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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神無月紅 · 2.7萬 字

夜晚、漆黑以及從天傾瀉而下的月光。有一人一獸正沐浴在明亮月光下,飛翔在天空中。

不用說,此一人一獸自然是雷伊跟賽特,他們的目的地是遠離道路的深山一角。

「哇~萬里無雲,真是個美麗月夜。」

雷伊說完以後,賽特就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上的雷伊。

大軍行進時雷伊都在馬車中休息,而賽特在大軍的最前端跟冒險者一同往戰場前進。

並不是說賽特因爲這樣就累了,像哥布林這種不顧自身實力朝大軍襲擊過來的怪物,賽特也不可能被其所傷。

但是……行軍的時候,賽特必須要跟最喜歡的雷伊暫時分開,它因此感到非常寂寞,所以現在的反應就是發出比平常更多的撒嬌聲音,希望雷伊能多看看它、摸摸它。

雷伊跟賽特因爲魔獸術的關係,彼此的魔力連結在一起,雷伊隱約能瞭解賽特的感受。他一邊笑,一邊撫摸賽特的頭。

「不過,就算俠盜對一般市民來說等於是接近英雄的存在,我也沒想到達斯卡會那麼幹脆地答應我去拉『草原之狼』當夥伴。」

雷伊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回想起他說出提議後所發生的事。

魯諾聽完雷伊的話後,因爲想都沒有想到雷伊竟然會跟『草原之狼』這種盜賊團有關係,所以眼神驚愕地看着雷伊;跟在雷伊身旁負責護衛的兩個騎士則是緊鎖着眉頭,他們對於要拉盜賊團當夥伴這種事實在沒有辦法衷心感佩;達斯卡倒是很感興趣地催促雷伊繼續說下去。

於是雷伊開始講述以前因護衛的委託通過這一帶時,被以殺人爲樂的盜賊團襲擊……因緣際會下,他最後放過了『草原之狼』,條件是將來有一天『草原之狼』必須要還他這個恩情。

兩個騎士似乎沒有聽過『草原之狼』,在聽完魯諾對於『草原之狼』的說明之後,也不知道要佩服好還是要反對好,陷入了兩難,不過達斯卡有不同的判斷。

達斯卡身爲領主,所以知道『草原之狼』的存在……他還知道其頭目艾格是個義氣深重的人,所以立刻領悟到若是『草原之狼』能成爲軍隊的夥伴,對這場戰爭會很有益處,因此當場就要求雷伊一定要拉『草原之狼』進拉魯庫斯邊境軍。

他是要求而不是命令,由此可知達斯卡有多麼重視雷伊。

雷伊結束了午餐跟晚餐的配給,晚上的野營帳篷也全都分配完畢,其他種種需要使用到霧氣環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於是與賽特一起飛翔在夜空中。

他自然不清楚『草原之狼』巢穴的明確位置,於是……

賽特張開雙翼飛翔在夜空,但突然間發出鳴叫聲,一直看着地面森林的一處。

「哦,找到了嗎?賽特真厲害,好孩子。」

賽特因爲被雷伊誇獎,高興地發出鳴叫聲,雷伊笑着撫摸賽特的頭,並開口說道:

雷伊手上拿着死神鐮刀,身上穿着龍皮長袍,整體形象說是死神臨世也不奇怪,賽特則是一派輕鬆地趴臥在地面。

男人大概是已經覺悟到若是再繼續違逆雷伊,下場一定會很慘。

「……好像不是。」

「……C、C級!?」

躲在森林中包圍雷伊跟賽特的『草原之狼』盜賊,裏面有的人曾經親眼看過雷伊的實力;有的人雖然沒看過,但也從艾格那裏聽說過。也就是說,雷伊是他們絕對不能出手的人物,於是現場陷入奇妙的膠着狀態……就這樣子過了約二十分鐘,突然有幾個人從森林中走出。

男人用得意洋洋的表情向雷伊炫耀自己贏了,他握住短劍劍柄。不過……

男人萬分緊張地防備雷伊,但雷伊毫不在意地走近男人,夜風吹弄着他的龍皮長袍,他邊走邊掀開遮住臉的長袍帽子。

他想到有好多次都是因爲外表而被捲入無謂的麻煩,無奈地搖了搖頭,接着一下子就拔出了整個沒入樹幹的短劍。

「嗚哇!」

男人額頭冒出青筋,大聲怒罵雷伊。

說話的人是『草原之狼』的頭目艾格。他的臉上有好幾道傷疤,身高超過兩公尺,雷伊久等的就是此人。他爲了表示對雷伊沒有敵對之心,把自己的武器巨大的戰斧給背在身後,兩手空空地面對雷伊。

「這樣啊,那就好……不好意思,雷伊,我們的年輕小夥子對你失禮了。」

雷伊邊說邊把手上的死神鐮刀收進霧氣環中。

「還好,我沒有等很久,你不用介意。」

雷伊手中握着剛拔出的短劍,接下來往男人的臀部一踢。他踢的力道絕妙,並不會讓男人受到傷……但足以使男人感到非常疼痛。

男人在帶路的時候,若是一回頭就會對上一雙眼睛,像是在監視自己一樣,那是賽特的眼睛。男人就這樣生不如死地過了一個小時……

男人拿的斧頭並不是專門用於戰鬥的戰斧,而是砍柴專用的手斧。

賽特只憑一聲輕呼就完全理解了雷伊的意思,只見它突然在空中傾斜自己的身體,讓雷伊容易跳下地面。

雷伊此時認定躲在森林中包圍自己的那些人就是『草原之狼』。因爲跟那個如此恐懼自己的帶路盜賊比起來,躲在暗中窺視自己的這些人,某種程度上很成功地隱藏了自身的氣息,實力跟這一帶的盜賊有着天壤之別。

那個小鬼應該離自己有好幾公尺遠纔對,怎麼聲音聽起來就在身旁?男人反射性地往聲音傳來方向一看……

「你知道『草原之狼』的巢穴在哪嗎?」

「沒錯,你剛剛不是看過我的實力了嗎?給你一句忠告,萬萬不可因爲外表就輕視對手的實力。」

雷伊看男人的目光就像在看路邊的石頭,男人因爲雷伊的冰冷目光不由得嚥了好幾口唾液……若是再待在這裏,自己有幾條命都不夠,他連忙點頭表示不敢,接着轉身離去。

男人的耳邊響起了「咚」的一聲。

男人敢一個人在夜晚的森林中行動,由此看來絕對是盜賊中的佼佼者。可是,也僅止於在盜賊中會顯得特別傑出而已,由在基魯姆進行活動的冒險者看來,厲害的盜賊跟不厲害的盜賊兩者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沒有差別。

「這、這個……我不知道確實的地點,不過我知道大概的地點……」

「醒了嗎?」

男人心想雖然自己也算是擁有不錯的實力,但眼前的人若真的是C級冒險者,那麼反抗此人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所以老老實實地帶雷伊去傳聞中『草原之狼』的巢穴所在。

男人動作敏捷地伸手去握插在樹幹上的劍柄。

艾格以凌厲的眼神詢問名爲基奴特斯的男人。

「咕嚕。」

「好,那你帶我們去吧,帶到之後我就會放了你。你運氣算很好吧?因爲身爲C級冒險者的我答應你說會放過盜賊。」

賽特滑翔而下,並沒有拍動雙翼製造出聲響,雷伊坐在賽特身上,很迅捷地投擲出短劍,飛射出去的短劍劃開春天夜晚那依然令人感到寒冷的空氣……

「可是,艾格老大,對這種不請自來的傢伙,我們有必要這麼……低姿態嗎?」

(如果那個傳聞是假的……今日就是我的死期嗎?)

「我聽說『草原之狼』的巢穴就在附近。」

「喂!你不要亂來,這是我的客人。」

男人按住自己被短劍劃開一點傷口的右邊臀部,口中發出刺耳的尖叫。

男人在看到雷伊的當下,立刻就想起昏倒之前所發生的事,他似乎對之前小瞧雷伊感到後悔,只見他發出顫抖的哭音一直往後退,不過……

「我先讓你知道我們的實力差距。」

「賽特。」

男人覺得比起怪物,還是雷伊這邊比較好,因而躲在雷伊的身後並拼命地點頭。

如果已經昏倒的男人親眼看到此景,應該會對雷伊的臂力瞠目結舌吧。

(他大概是魔法見習生吧?可是他剛剛沒有詠唱魔法。這樣的話……莫非是魔法道具?是爲了嚇唬我吧?竟然蠢到離手魔法道具。)

基奴特斯大概是看到自己尊敬的男人竟然對雷伊低聲下氣,因此感到不爽吧。雖然沒有繼續再說下去,但他從鼻子發出「嗤」的一聲,表示自己的不甘願。

賽特也感應到了,它發出短鳴聲,像是在同意雷伊的看法。

短劍擦過目標對象的臀部,插進泥地。

「耍花招?告訴你,這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什麼,冒險者!?混賬,你是從哪裏發現我們的!」

如果是『草原之狼』的成員,不可能對雷伊的名字沒有反應。他當時就是給了包含艾格在內的盜賊如此強烈的印象。也就是說,眼前的盜賊跟『草原之狼』完全沒有關係,雷伊於是又從霧氣環中取出另一把短劍握在手上,對男人說道:

男人聽到雷伊的名字沒有特別的反應,拿起掛在腰部的斧頭。

男人理解到自己的背撞到了某巨大生物,先是發出了驚呼聲,因爲賽特還伸長了頭探看男人的表情,尖銳的鳥喙碰到了男人的臉,男人因此發出了慘叫,立刻跳開好跟賽特保持距離。

短劍牢牢插在樹幹上,他連一分一毫都無法撼動,他忍不住發出聲音。接下來……

好幾個高約五公尺的岩石在森林深處憑空拔地而起,深夜中,灑落的月光讓此地形成一幅不似人間的魔幻風景。雷伊跟賽特在此地靜靜地等待。

「真是受不了。雖然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但我看起來真的那麼像小孩子嗎?」

「知道就好。那快點帶路吧。」

雷伊聽到以後皺起了眉頭,將手上的短劍投擲出去。

月光灑落在岩石跟森林,如夢似幻。雷伊本來爲此夢幻光景不由得發出呢喃,但他突然快速地看向周圍。

如果他的目的是剿滅盜賊,就算使用長槍也無所謂,不過他只是想收編『草原之狼』進拉魯庫斯邊境軍,所以希望儘量避開殺戮行爲。

雷伊看着男人離去的背影,等男人離去後,森林又重返寂靜。此時雷伊看向森林,並開口說道:

「那我再問一遍囉?你知道『草原之狼』的巢穴在哪嗎?」

沒錯,就是男人使盡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的那柄短劍。

「……沒有啊。」

「……咦?」

(從他站在艾格身旁來看,應該是『草原之狼』中甚有地位的人,不過……好像是莫名其妙以爲自己很厲害的那種人。他應該有一些實力,不過弱到連我們的實力都看不穿。說起來,賽特在場他還敢這種態度,某種意義上來說很不得了。)

若是男人感受到自己跟雷伊的實力差距,像個盜賊該有的樣子立刻逃跑的話,說不定可以逃得掉。

賽特自然不可能完全放鬆,它雖然眼睛閉起趴臥在地,但正在使用視覺以外的聽覺、嗅覺、感知魔力的能力以及第六感來探查周圍環境。若是有個萬一,它立刻就能躍起攻擊敵人。

真的逃掉的可能性雖低,但比起跟雷伊戰鬥,逃跑顯然是個非常聰明的選擇。然而男人被雷伊的外表所騙,沒有意識到朝自己逐步逼近的危機,加上賽特正在上空警戒周圍,這可能也是男人難逃厄運的原因之一吧。

(我贏了!那個小鬼想要贏我應該就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要比我還快拿到這個魔法道具。可是我比較快!)

「我是基魯姆的冒險者,雷伊。」

「我是雷伊,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你們去跟艾格說我來『要恩』了。」

男人因爲臀部的疼痛立刻就清醒過來。剛剛清醒過來的男人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賊眼頻頻窺探四周,雷伊過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這裏?這幾個岩石的確很好認……等等,好像真的是這裏。」

「……什麼?」

「等很久了嗎?因爲突然來了客人,我們少不得爭論。」

沒錯,要把整個劍身沒入樹幹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除非此人是這方面的專家,而男人想象不出會有這種專家;還是說這個人擁有超絕的臂力?不然就是因爲……

再說,雷伊這次並不是接受了剿滅盜賊的委託纔來此地,雷伊說他是來「要恩」,以艾格看重江湖道義的個性,他做不出來攻擊雷伊的舉動。

一眨眼——真的只有一眨眼的時間而已。男人才剛看到眼前的雷伊翻了一下手腕,原本在他手中的短劍就消失了,他轉頭一看背後的樹幹,樹幹上生出了短劍的劍鍔。

男人感覺自己的肚子受到了強力一擊,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男人一邊擔心,一邊帶領雷伊跟賽特在森林中前進。

艾格判斷就算『草原之狼』被稱爲這一帶最強的盜賊團,對上雷伊也不要想可以平安無事,何況A級怪物獅鷲也在,他認爲無論如何都要避開與雷伊爲敵,爲此甚至可以隨時捨棄基奴特斯。

「是、是的……往這邊走。」

既然對方表示自己沒有敵對之意,那他也收起武器做同樣的表示吧。就算周圍的盜賊突然攻擊自己,雷伊也有自信可以應付,所以他纔會收起死神鐮刀。

「啥?關我啥事?就算我知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這種剛剛纔攻擊過我的小鬼嗎?」

男人口中叫嚷着,身子也沒停,搶在雷伊動作之前就往後方跳躍過去,當他落地時,身旁正好是那棵上頭插有雷伊短劍的樹。

「啊!?」

男人一語不發,只是猛點頭。

「基奴特斯,你對我的客人有意見嗎?」

雷伊還住在日本的時候,旁人並不會覺得他太矮,不過這個世界的平均身高很高,所以大家光看他的身高,都以爲他比實際年齡還要小。

雷伊打昏男人後露出苦笑,看着自己穿着龍皮長袍的身體說道。

雷伊對在森林內窺視自己的盜賊如此喊道。

「你清楚自己的立場了嗎?」

站在艾格身旁眼神銳利的男人突然發出「嘖」的一聲,像是在表達自己很不爽。

男人停下腳步,雷伊看到近處有好幾個約五公尺高的岩石拔地而起。

他感應到有好幾道氣息正急速接近他們。

雷伊跳下之處是森林的地面,所以不可能因爲被人過度踩踏而變得過於堅硬,而且地面上也有可以減緩衝擊力道的軟土跟落葉。然而對這個住在森林中的男人來說,雷伊着地時幾乎不發出聲音的那種好身手,說白一點只覺得太詭異。

「是誰!?」

「那麼……我們就去拜訪夜行性盜賊吧。」

「什麼?咿、咿——————!?」

男人先看向沒入整個劍身的樹幹,然後再轉頭看向雷伊身上的長袍,那件長袍就像魔法使常穿的那種,什麼特徵都沒有。

雷伊穿的龍皮長袍具有隱蔽效果,在男人看來真的就只是件魔法使或什麼人會穿的那種普通長袍,而這也是這個男人的不幸吧。

「看來真的是這裏……你可以走了。不過你若是攻擊我們……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雷伊在距離地面約五公尺的高度跳下賽特的背,接觸到地面時立刻設法減緩衝擊力道,而且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那把短劍不是什麼特殊之物,是我在城中商店買的。」

賽特把雙翼打開,以滑翔的方式往森林俯衝,雷伊眼中的森林愈變愈大,但表情看不到一絲恐懼或驚怕,他還從戴在手臂上的霧氣環中取出一把短劍。本來說到雷伊使用的投擲武器,大家都知道是長槍,不過此時他並沒有取出長槍,原因是長槍的威力太大。

「沒關係,反正不管哪個地方都會有跳樑小醜……那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嗎?」

基奴特斯聽到雷伊表示自己是成不了大氣候、不值得一提的人,本來就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可是雷伊絲毫不在意他的情緒變化,只是繼續往下說。

「嗯,你說你希望我們還你恩情?」

「以前我曾經放過你們,你知道的吧?」

「我當然知道。那你要我們怎麼還?我知道當時我們受了你很大的恩情,不過……有些事情做得到,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艾格的言下之意是如果雷伊的要求太過分,他也不會言聽計從,雷伊則回應道:

「說什麼啊,並不是多難的事。你知道米雷亞那王國跟貝斯提亞帝國之間,馬上就要發生戰爭了嗎?」

「嗯,就算過着盜賊生活,某種程度上還是能聽到人們在談論這件事,而且我們也有自己的情報網。最重要的是,這兩個國家的戰爭幾乎是固定行程了。」

「那就很好談了。我希望『草原之狼』能加入拉魯庫斯邊境軍,參加這場戰爭。」

雷伊說得若無其事子,但『草原之狼』的盜賊聽到他的話之後都爆發了。

「混賬!你剛剛是叫我們做盜賊的去做國家的狗嗎!?」

「老大,這麼過分的要求,你不會真的答應吧?」

此事的關鍵人物艾格被四周不贊成的聲音轟炸,他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對,只是沉默地凝視着雷伊。

雷伊安靜地承受艾格的目光,等到四周安靜下來以後,他再度開口說道:

「我並不期待你們加入拉魯庫斯邊境軍去打仗。我希望你們能夠發揮盜賊的偵察本領,進行各種隱密行動,例如提早察知敵人所在並進行報告,或是潛入敵人內部進行諜報工作等等。」

盜賊聽到雷伊並不是叫他們去打仗,而是希望他們暗中進行偵察及從事各種隱密活動,紛紛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他說不期待『草原之狼』去打仗,這是不是被污辱了?這一帶是離邊境最近的地區,而『草原之狼』可是這一帶最強的盜賊團,雷伊竟然說不期待『草原之狼』去打仗。可是如果他真的叫『草原之狼』去做當權者的手下,叫『草原之狼』去打仗,他們也不願意。

雷伊似乎接收到盜賊們的想法,繼續往下說道:

「我先說清楚一點,你們負責的可以說是最重要的工作。戰爭就是情報……我不至於這麼說,不過情報的確對得勝有重大貢獻,這點是真的。」

「要交給我們這麼重要的工作嗎?」

「你的話我會記在心上。可能有點趕,不過現在就來商量今後的偵察工作吧?」

雷伊感覺到現場的氣氛開始變得險惡,於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但他的那句話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混賬,你瞧不起我們『草原之狼』嗎?」

「你快點決定。看是要還恩……或是……」

「你是說當時我放過你們性命的恩,你不打算還了?那當時我所放過的性命,我現在必須要取回來囉?」

「別開玩笑了!我們是『草原之狼』,不是『草原之狗』喔!?」

艾格本能地察知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在場的人幾乎都會失去性命,雷伊聽到艾格的叫喊,停下了欲揮舞的死神鐮刀。

「喂喂,艾格老大,我看起來像是會失了分寸的樣子嗎?」

現場響起一片贊成基奴特斯的喊聲。

「艾格老大!你爲什麼要對這種傢伙這麼低聲下氣!性命之恩?他若要取回當時所放過的性命,他若要殺我們,一定是挑我們累的時候啊!現在的我們不用怕他,你看看我們的人數差距喔?這種小鬼,一定會栽在我們的手上。大家說對不對!」

「沒關係,既然決定要幫了,就盡情地將我們用於戰爭中吧。而且你好像不是我想的那種貴族。」

雷伊一瞥握在右手的死神鐮刀。

「……我知道了。既然艾格老大都這麼說了,我就跟這個小鬼打一場吧。」

「喔~這速度真的不錯。」

「……不像。兩方都千萬不要傷人性命,拜託了。」

「挑釁?」

「嗯?怎麼了嗎?」

基奴特斯因爲一直無法傷到雷伊,變得焦躁起來,他發出「嘖」的一聲,又提高了自己揮舞短劍的速度。

「哼……速度還能提升嗎?不過很遺憾,這種程度構不到我。」

「是的,他就是率領『草原之狼』的人,名爲艾格……艾格。」

艾格突然聽到這一連串對話,看向雷伊,眼神中透出些許不知所措。

艾格剛剛試圖要跟雷伊討價還價,這是他的失敗。若是一般的冒險者恐怕就會接過他的話頭,然後彼此之間就有了商量的餘地。但是,雷伊很清楚自己並不擅長人際關係,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商量任何事情。

「這一點不是問題。因爲我們主要是想還雷伊的恩情。不過就像剛剛說過的,我們是『草原之狼』,不是『貴族之狗』……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你的確像雷伊說的一樣,是個有能力又不裝模作樣的貴族,對下面的人而言,沒有比你更好的貴族。

艾格說完以後,臉上露出「我說出口了」的表情。

雷伊一點都沒有自覺在挑釁盜賊,被艾格這麼一說,也只能夠微微歪頭表示不解。

「我覺得他膽子好大,在達斯卡大人面前敢用這種口氣說話。」

「對吧?所以我纔會心甘情願幫他。如果他是你以爲的那種傲慢貴族,我應該不會幫他到如此地步。」

艾格的眼睛看的不是基奴特斯,而是雷伊。

基奴特斯使出一連串短劍攻擊,其勢又快又猛,但雷伊對攻過來的每一擊都以分毫之差快速閃過。

還有,我不在意你們的身份,不過一旦其他人知道有盜賊團加入,恐怕會有人故意找你們麻煩。要是沒有做出太過分的事,我無法一一保護你們,這樣的話,你還願意幫我們嗎?」

雷伊朝達斯卡輕輕鞠躬後,再次看向艾格,對達斯卡說道:

(我不這麼說的話,就無法收場了。等他真的跟雷伊打過,就算不想知道也會知道雷伊的實力。等他知道雷伊的實力,他就知道雷伊說要取回當時放過的性命,這句話一點都不是在開玩笑。)

對方怎麼沒有拔腰上的長劍?艾格本來還在想,自己見達斯卡之前就把武器戰斧交了出去,如果對方拔出腰上的長劍,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然而達斯卡的反應讓他莫名地失落。

達斯卡也清楚艾格所說的事情。國王派跟貴族派兩派之間一直在進行權力角力,他自認中立派在兩派中間起着緩衝功能,正因爲如此,他更能理解艾格的話語。

「我剛剛說過了,他是我的客人,你要讓我丟臉嗎?雷伊,你也是啊,這裏都是血氣方剛的大男人,你不要亂挑釁。」

「喂,就算你們說的是事實,我也是會受傷的,對我說話要溫柔一點。」

第一次見到雷伊的盜賊看到雷伊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內心都在想說「這麼巨大的武器,你會用嗎?」,臉上浮起瞧不起人的微笑……以前遇過雷伊的盜賊則是一看到巨大鐮刀,就忍不住止住了呼吸。

魔法道具帳篷中有六個人,分別是拉魯庫斯邊境軍的指揮官達斯卡、三個護衛達斯卡的騎士、申請面見的雷伊,最後就是雷伊帶來的『草原之狼』頭目艾格。

「小……!?」

既然如此,就讓以基奴特斯爲首的反對派親身體驗雷伊到底有多強大吧。艾魯克在深思熟慮之後,纔對基奴特斯做出如此提議。

艾格本來以爲達斯卡會拔出武器,大聲斥喝「無禮之人!竟敢囂張!」,沒想到達斯卡像是遇到了全世界最有趣的事般,發出哈哈大笑聲。

「那你去跟雷伊打一場,你打贏的話就不用答應雷伊的要求……當然,還是要還恩,只是另外以其他適合的方式。」

「我個人覺得只是負責偵察的話,也沒什麼不可以。當然暗處的工作自然有其危險之處,不過比起上前線作戰要好得多。而且當時在場的盜賊,先不論有沒有要幫米雷亞那王國的意思,但他們好像都同意幫雷伊喔?」

最先忍不住的,是沒有親眼見過雷伊戰鬥能力的盜賊。

「沒事……我只是想說,真是個怪人。」

雷伊回到拉魯庫斯邊境軍野營地時夜已深,他提出要跟達斯卡見面的請求,並且獲准了。

「等等!我沒有不打算還!」

雷伊的眼神帶有殺氣,他從霧氣環取出剛剛收納的死神鐮刀,隨時可以用鐮刃收割生命。

雷伊看向艾格,艾格輕輕抬起頭說道:

基奴特斯看向跟自己一樣是反對派的衆盜賊,然後點頭如此說道。

艾格手拿短劍踏出一步。

「啊,抱歉,達斯卡大人。」

「我當然要還,我不會不還。不過,我們……」

「幹嘛看我?」

「我就不敢對達斯卡大人這樣說話……誰叫達斯卡大人的臉看起來比半桶水的盜賊還要可怕。」

雷伊的戰鬥能力的確比『草原之狼』的盜賊要強上太多,可是被一個外表看來只有十五歲的孩子當面說弱,不可能坦率接受,更何況他們自傲於『草原之狼』是這一帶最強的盜賊團。

基奴特斯昏倒之前所看到的最後景象,是巨大鐮刀的金屬箍部分正朝自己襲來。

基奴特斯的速度非一般盜賊可比,看他的速度就可以知道,他並不是只有一張嘴而已。然而……

「是誰在胡說八道?」

最先發難的是剛剛被艾格斥喝的基奴特斯。他兩手各握一把短劍,感覺隨時會對雷伊出手。

「對!『草原之狼』怎麼可以被這種小鬼瞧不起!」

「嗯,我相信雷伊,而且我也有聽過『草原之狼』的事蹟。我們來自邊境城鎮,所以負責偵察的諜報人員只有最少人力,很歡迎你來補強這方面……不然起碼也能期待你的戰鬥能力?

「基奴特斯說的沒錯!你若是想要給我們繫上狗鏈,那可大錯特錯!」

「受傷嗎?我聽說達斯卡大人的心臟是用山銅做的,難道不是嗎?」

(再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吧?)

◆ ◇ ◆ ◇ ◆ ◇

「唉,我知道了。真無奈,這裏就按盜賊的規矩來決定吧。基奴特斯,你是反對派中身手最厲害的人吧?」

「……真遲鈍。算了,我知道你的要求了,可是就像我的夥伴所說的,聽貴族或國家的命令,這不是我們盜賊的規矩。」

「喂,你們怎麼看這個男的?」

「某一方投降或是不能戰鬥就是比試終了之時。請勿傷人性命。」

而且我們還欠雷伊恩情,這次就幫你們……可是,你們不要以爲我們『草原之狼』像那邊的狗一樣可以被馴養。」

「什麼?呃……嗯,我覺得是。」

艾格在內心自言自語,他當然也不是心甘情願地想幫雷伊。

『草原之狼』的盜賊開始大聲吵架,雷伊的臉上隱隱浮出看傻眼的表情。

艾格語氣平淡地述說事實,幾秒之前的和樂氣氛已經消失,不只是達斯卡,連三個騎士都安靜地聽艾格發言。

「等一下!你們沒有跟這傢伙打過吧?這傢伙真的是個怪物,而且你看,那邊還有隻獅鷲喔?你們真的以爲我們贏得了嗎!?」

基奴特斯聽到艾格的話語,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就像艾格所說的,曾經遇過雷伊的盜賊在接觸到他的目光後,都紛紛移開了視線。

「你回來啦……然後,這位就是『草原之狼』的頭目?」

但是,貴族並非都如你一般,裏面也有隻能稱爲垃圾的傢伙在,希望你記住這一點。這一帶的盜賊團,裏面有很多人都是因爲這種垃圾貴族纔不得不當盜賊。」

「達斯卡大人,我回來了。」

「喂,那邊那兩個,當着別人的面說悄悄話,不是一件好事喔?」

「那你說給我聽聽看吧。你要還我放過你們性命的恩……還是不打算還了?」

經過一連串來來往往以後,雷伊看向此處擁有決定權的艾格。

艾格看着雷伊,眼神中透出懇求的光芒。雷伊嘆了一口氣,也跟着踏出一步。

基奴特斯本來想要大叫些什麼……但頃刻之間心窩喫了強力一擊,直接失去了意識。

基奴特斯也不是沒有發現到,他覺得很不爽……

而且如果跟雷伊爲敵,『草原之狼』在此時此地就會灰飛煙滅,一個人也不剩。

事實上,他們是被追債的那一方,而且欠下的還是全體『草原之狼』的性命。以『草原之狼』的名義,他實在做不出來倒債這種事。

等達斯卡終於笑完之後,他問向負責保護他的三個騎士。

艾格的聲音纔剛發出,基奴特斯就立刻衝向雷伊,兩人的距離急速地縮短。

艾格此言是基於他從以前就對貴族相當有意見所發出的肺腑之言。而且,如果達斯卡因此而發怒,『草原之狼』就可以不用參加戰爭了。當然,他也有想過,萬一達斯卡當場斬殺他,『草原之狼』的夥伴只要等不到他回去,自然就會再度隱身於山林中吧。

「我是『草原之狼』的頭目艾格。我要事先聲明,我們討厭貴族,特別是薩布魯斯達的代理領主,他私底下做了不少骯髒事。不過討厭貴族不代表討厭這個國家。

最重要的是,他來此之前,在路上聽雷伊說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本身是個豪放磊落的人物,因此這番話也有試探的成分在,而達斯卡的反應是……

「如您所見,他在達斯卡大人面前也敢這樣說話,是個大膽之人,戰鬥實力也不錯,加上是個盜賊,很擅長隱密行動。我覺得他能夠當拉魯庫斯邊境軍的眼睛。」

「艾格老大,可是!」

「你們的實力跟我比起來實在是太弱了,不過卻比普通的士兵要強,而且也很擅長盜賊的隱密行動,難道還有比你們更優秀的偵察人員嗎?」

「比試開始!」

衆盜賊不顧雷伊在旁,吵架的話題甚至離題跑到現在『草原之狼』的尊嚴究竟如何如何,雷伊聽了幾分鐘以後開口說道:

「哎呀,算了,反正在我聽起來,有部分傢伙不答應我的要求,而且這些傢伙當時都不在場。那我只要當時在場的那些人來幫忙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

「嘎哈哈哈哈,你們聽到了吧?他竟然一點都不怕我,話說得很囂張耶?」

「基奴特斯,住手!」

「我?可是艾格老大你比我強耶?」

你們比我弱——把事實如此直白地說出口,應該是雷伊在人際關係上不成熟之故吧。

艾格的臉上浮起笑容,別有所指地凝視達斯卡,達斯卡也不遑多讓地回視艾格,臉上帶着無懼的微笑。

他們兩人的精神頻率好像很合,而且似乎有着一樣的本質,才短短時間就覺得意氣相投。只見兩人同時對彼此輕輕地點了點頭,之後他們的雙手就交握在一起。

「雷伊,本來你只要負責補給,又讓你做了額外的工作,真不好意思。你這次立下了卓越功績,可以期待非常不錯的報酬。」

「沒有,因爲是我主動提議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給我金錢當報酬,我比較想要魔法道具。而且是能夠用於實戰的那種。」

達斯卡回想起以前提交給他的報告書內容,於是輕輕點頭說道:

「對喔,你的興趣好像是收集魔法道具。」

雷伊有一點驚訝達斯卡知道自己喜歡收集魔法道具,但他馬上感到釋懷,達斯卡應該是因爲了解到自己異於常人,所以才命人調查吧。

「可以啊,端看你在這場戰爭中的表現來決定……對了,你試着立下誰都會覺得是第一名的顯赫戰功吧。辦得到的話,我就給你拉魯庫斯家族代代相傳的珍藏魔法道具。」

珍藏的魔法道具?雷伊忍不住被打動了。

拉魯庫斯伯爵家族支配邊境地域,雖然是弱小勢力的中立派,可是對米雷亞那王國的影響力又深且廣,由此家族代代相傳的珍藏魔法道具,到底是什麼呢?就連繼承了傑拜爾知識的雷伊也無法輕易地想象出來。

「好,等着瞧,我就建下誰都無法與之匹敵的功勳吧。」

「拭目以待呀,你愈是活躍,這個國家就愈有可能在這場戰爭中殘存下來。」

雷伊點頭回應達斯卡的話語,走出帳篷。

達斯卡目送穿着龍皮長袍的背影遠離後,與艾格一同商量有關偵察的議題。

雷伊一走出帳篷,就看到賽特一如往常地趴臥在地面等他。可能是因爲深夜的關係吧,賽特看到雷伊以後發出比平常還要小的鳴叫聲。

「等很久了嗎?因爲剛剛發生了很多事。我們也進帳篷睡覺吧,明天也會很忙。」

「咕嚕嚕嚕。」

賽特輕快地站起,從它站起的身姿來看,一點都感受不到它的體重。它站起身以後就用臉磨蹭雷伊的身體。

賽特白天的時候都在大軍前頭當拉魯庫斯邊境軍的眼睛防備四周,而且雷伊一到了喫飯時間又不停從霧氣環中取出物資,非常地忙碌。

賽特本來以爲那晚上就可以盡情撒嬌了,結果一到了晚上,雷伊就開始忙着從霧氣環中取出餐食跟帳篷,接着又爲了讓『草原之狼』加入軍隊而跑去山中找尋巢穴。

雷伊從賽特的樣子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露出無奈的笑容撫摸賽特的頭。

「那找艾格作證不就好了?」

「嗯,達斯卡大人在這場戰爭中絕對會立下輝煌戰績,事實上你看看我們的戰力就知道了。也就是說,等到戰後論功行賞,他所說的話將會很有分量,只要到時候提及這件事……事情會變得很有趣吧?

魯諾聽完兩個騎士的話,滿心疑惑地歪頭問道:

雷伊從霧氣環中取出夾了照燒雞肉的三明治,送到賽特的嘴邊。

「不過沒關係,反正盜賊的目標會落空。他們的目標是補給物資,可是我軍的補給物資幾乎有一半都在雷伊的道具箱中,對於外面的另一半補給物資也可以編制比平常更嚴密的警備……只是阿布耶羅軍可能多多少少會被偷走一些補給物資。」

對賽特而言,被撫摸喉嚨真的會讓它很高興,不過它現在心情很好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爲能跟雷伊在一起。賽特走在路上的時候,它知道雷伊其實就在附近,但雷伊都在馬車中,也難怪賽特會感到寂寞。

「他們可能壓根兒沒想過會輸吧。可是到時候逃第一的,就是這種人。」

「代理領主跟盜賊私底下有勾結是事實沒錯,不過並沒有對商人趕盡殺絕,而且即使是做不法之事,也很恰到好處,每次都能讓交付領地給他的貴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看見他做的壞事而放他一馬。」

騎士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沒自信,他輕輕搖頭說道:

聽到同僚的話語,另一個騎士點頭表示贊同。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覺得很平常啊。」

「……啊,在我們談八卦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到囉。你們看。」

在雷伊回憶往事的時候,魯諾看着馬車的窗外如此說道。

「就算總軍力已經超過七千人,但是『人』就是『人』。這七千人總不可能一直手牽手一起行動吧。特別是晚上的值夜兵,對盜賊來說是特別容易下手的獵物。值夜兵值夜的時候肯定只有幾個人一起行動,通常負責值夜的都是實力一般的士兵,更別說晚上一片黑暗了……」

「總之,只要有他們在,我們可能就不用再提防其他盜賊團了。」

雷伊聽到騎士們的談話,腦海中浮現參加這次戰爭的熟人臉孔。

魯諾聽到騎士的話,不由得低聲感嘆,騎士則輕輕皺起眉頭搖頭說道:

魯諾暸望馬車窗外流動的風景,也沒有特別針對誰發出了詢問。

魯諾忍不住插嘴說道。

天空中沒有一點雲,四周被星月的光芒所照亮,雷伊覺得一點都不需要照明火把。

「謝謝。」

本來因爲這裏的地理位置接近整個野營地的中心處,所以只有擁有指揮權的官兵才能在此處擁有帳篷,雷伊由於是補給負責人所以也在這裏分到了一個帳篷。順帶一提,另一個補給負責人喬的帳篷就在雷伊的附近。

賽特圓圓的眼睛像是在說「我們一人一半」,雷伊於是笑着將手上的三明治送往嘴邊。

光是拉魯庫斯邊境軍就已經超過五千人,加上合流的阿布耶羅軍後,總軍勢更是超過七千人了,雷伊無法想象會有盜賊敢打歪主意。

◆ ◇ ◆ ◇ ◆ ◇

「……不到一千人?還真少。」

騎士打趣地說道,此時馬車又動了起來。

「喔?可是我聽說薩布魯斯達只會派出不到一千人的軍力喔。行進速度應該不會被拖到太多。」

「有趣?」

「沒錯,通往鄉下地方的那條路會連到巴魯……我們行進的方向是巴魯那邊沒錯吧?」

雷伊想起至今爲止走在路上最慢的一次,就是不久之前跟『亮麗水滴』的成員一起接受的護衛委託。很巧,當時護衛的目的地正好就是薩布魯斯達,現在大軍也正爲了匯合軍隊而朝薩布魯斯達前進。對了,剛剛談到的『草原之狼』,就是在當商隊護衛時欠了恩情。

「這種行爲也太小氣了吧?」

賽特微微歪頭,像是在問雷伊說「我可以喫嗎?」,雷伊對賽特輕輕點頭之後,賽特就喫起三明治……

賽特發出鳴叫聲,用鳥喙一口吃下一半的三明治,接着它用頭推雷伊的手,示意他喫掉手中剩下的另一半。

雷伊看到軍隊的人數以後,目瞪口呆地說道:

「……明天好像也會很忙。」

「……賽特一直在盡責地保護大家,都沒怎麼喫東西吧?」

「薩布魯斯達的代理領主有很多不好的傳聞,而且我聽說他特別捨不得錢……」

「沒有啦,人愈多速度就會愈慢,這樣到戰場就要花更多的時間。」

「基本上就如同雷伊所講的。如果按照以往的流程,兩軍最後會在瑟雷姆斯平原交戰,不過……」

雷伊本身不擅長跟人來往,所以並沒有認識很多冒險者,即使如此,光是稍微一想,就已經有好多參加這次戰爭的熟人臉孔在腦海中晃過。

「……嗯。正常情況下是這樣沒錯,可是……嗯。」

賽特頭部的觸感跟身體一樣,雷伊被光滑如絲緞般的觸感紓解了一天的疲憊。

因爲只有五百人匯合,所以並不像阿布耶羅那時一樣,需要花那麼多時間整隊。

「恐怕是事實沒錯。不然無法說明爲什麼這一帶會有那麼多盜賊,普通來說不會這樣。」

雷伊發出低吟,抬頭仰望夜空。

接下來一人一獸就走在野營地中,往自己的帳篷前進。雷伊的帳篷距離達斯卡的帳篷並沒有很遠。

其中一個騎士聽到雷伊的話以後,嘴角噙着笑意如此斷言。

「爲了要對那個貴族交代得過去,纔會派出這種程度的……戰力。」

雷伊一進入被擺放在艾爾傑因這個世界的肉體中,幾乎是立即地就使用魔獸術創出了賽特,所以雷伊覺得跟賽特一起行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總之我們就這樣經過了薩布魯斯達。再來是……嗯?我記得前方道路會分成兩股?一條是通往王都,另一條是通往鄉下地方。」

貓如果被撫摸喉嚨都會很高興地發出咕嚕聲。賽特的頭部明明是鷲鳥,但不知道爲什麼,賽特也從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雷伊把賽特當成沙發靠在它身上,手還去摸賽特的喉嚨。

「放心啦……我叫你們放心也很奇怪,不過等貴族派的上層知道這事,會很有趣喔。」

所以現在賽特纔會發出鳴叫聲,搖着尾巴,用頭磨蹭雷伊,要雷伊多關心它、多摸摸它。

魯諾的語氣聽起來充滿了不可置信,雷伊想起以前擔任護衛時聽到的傳聞,開口問道:

其中一個騎士聽到雷伊所發出的低喃聲後,忍不住問了一下雷伊在自言自語什麼。

雷伊有賽特這個交通工具,這一點在基魯姆的冒險者中非常有名。因爲雷伊騎賽特的時候並沒有避人耳目,都是光明正大地在人前跨上賽特的背。不只是冒險者,就連消息靈通一點的一般市民都知道這個傳聞。

「可是,不管是米雷亞那王國還是貝斯提亞帝國,兩國都派出了不下數萬的兵力吧?這麼多的人數,若要正面交戰一定是在瑟雷姆斯平原啊?」

「……哪有一千人,這不是隻有五百多人嗎?」

兩個國家有時也會暗中計劃潛入敵國好進行破壞工作,但基本上都在瑟雷姆斯平原交戰。

雷伊聽到兩名騎士的對話以後,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說道:

雷伊跟着魯諾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被夕陽染成紅色的薩布魯斯達。

「盜賊會對如此大軍出手?」

「魯諾說的沒錯。我聽說達斯卡大人有想到值夜的缺點,在值夜兵中也安插了冒險者,好提高整體的戰鬥能力。」

「咕嚕。」

然而等到真的實行補給作業以後,發現會讓雷伊的精神太過疲勞,達斯卡因而判定如果再將其他軍隊的補給物資也交由雷伊負責,那雷伊一定會垮,所以纔會維持現狀,雷伊只負責補給拉魯庫斯邊境軍。

「而且我在進行冒險者活動的時候,也很常用走的來往各地……不過,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行進如此緩慢。」

「還真的去拉『草原之狼』進來了。真是的,雷伊的行動都超乎我的預料。」

拉魯庫斯邊境軍中有很多基魯姆出身的冒險者,好比說『雷神之斧』就遵守之前跟雷伊的約定加入了拉魯庫斯邊境軍。另外『灼熱之風』也爲了保家衛國參加戰爭……其實這其中還有一個潛藏在內心的祕密念頭,那就是要在戰爭中保護賽特不受傷害,再來還有『悠久之力』純粹是爲了報酬而參軍。

對貴族派而言,也不會失了顏面。這種爲了自己的利益,對自己被交付的職責隨便應付的傢伙,很可能會被拿掉代理領主的『頭銜』,甚至還有可能被拿掉『頭』。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發現自己這樣做的下場。」

雷伊在帳篷外面跟賽特悠閒地度過一段嬉戲的時光,直到想睡覺爲止。

兩個騎士跟魯諾也是同樣的看法。

賽特是感到寂寞,並非感到害怕,這大概是因爲賽特很清楚自身的實力吧。

達斯卡本來預定連拉魯庫斯邊境軍以外的補給物資也要放入雷伊的道具箱。從他當初僱用雷伊時說的話,可以聽得出來他的意思。

雷伊提議可以找艾格作證,但騎士輕輕搖頭說道:

「達斯卡大人認爲這次的戰爭跟以往不一樣,如此一來,就不是很確定是否會一如往常在瑟雷姆斯平原交戰。」

「對了,我聽說薩布魯斯達的代理領主跟盜賊私下有勾結?」

另一個騎士也透過馬車窗戶看着薩布魯斯達,皺起眉頭輕聲說道。

賽特趴臥在帳篷旁邊的地面,尾巴一直搖來搖去,用撒嬌的目光看着雷伊。

魯諾聽到雷伊的話,露出苦笑搖頭說道:

所以他特別可以理解賽特昨天晚上爲什麼會感到寂寞而對他撒嬌,賽特覺得跟雷伊分開太久了。他之前參加冒險者等級升等考試時,賽特也有同樣的感覺。

「什麼什麼什麼,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什麼?你是說代理領主因爲捨不得花錢建軍,所以打算以最少人數的戰力交差了事嗎?」

雷伊料想大軍會往鄉下地方行進,兩個騎士也點頭表示沒錯……不過,騎士們微微地皺了眉頭說道:

「你平日都騎賽特來往於各城鎮之間,很少像這樣子走路吧?」

「我都沒想到行軍會這麼麻煩。」

「可是薩布魯斯達跟我們分屬不同的派閥,達斯卡大人也沒有權力去指謫……受不了,真希望他們能多想一下,捨不得花錢就有可能會輸了戰爭。」

「嗯?在說什麼?」

回答他的不是兩個騎士,而是雷伊。雷伊幾個月前才送了魔熱病的特效藥阿烏拉尼草的粉末去巴魯,曾在飛行時經過此處,所以還記憶猶新。

窗格中,薩布魯斯達愈來愈大,已經可以清楚看到等在城鎮前的軍隊了。

雷伊自然不像負責補給的喬一樣擁有看一眼就可以知道數量的特殊能力,但他一點都不認爲前方的軍隊有達到一千人。

不管是米雷亞那王國或是貝斯提亞帝國,兩者都可以稱得上是大國。而這兩個大國的大軍通常是在瑟雷姆斯平原對峙,因此瑟雷姆斯平原本身可以說是兩國之間的緩衝地帶。

「咕嚕嚕嚕嚕。」

所幸從一個盜賊那邊得到有關『草原之狼』巢穴的情報,因此花費在尋找的時間比賽特想象得要短很多,但是賽特還是感覺可以跟雷伊玩的時間變得非常少。

「啊……馬上就要跟薩布魯斯達的軍隊匯合了,這下怎麼辦?」

馬車中,魯諾發出感嘆,另外兩個負責保護雷伊的騎士也對雷伊投以驚愕的視線。

「說到『草原之狼』,大家都知道他們是這一帶最有名的盜賊團。拉他們進來成爲我們的夥伴……」

「不過也沒有錯,五百人也是不到一千人,薩布魯斯達沒有說謊。」

這個三明治是晚餐剩下的,雷伊想要當消夜喫,所以先收了起來。他之所以會拿出這個三明治,是因爲一打開霧氣環的清單,第一個出現的就是這個三明治,因此才取了出來,不然霧氣環中還有很多以前保存下來的食物。

「對啊,他們沒有人像雷伊一樣擁有道具箱。對於補給物資的運送跟看守都是一般的編制。」

其他的冒險者、士兵或是騎士都很喜歡賽特,都有在關心賽特,不過賽特果然還是想跟它最喜歡的雷伊一起玩。

「我還是第一次希望達斯卡大人想錯了。」

「放心啦,我們這邊有像雷伊這種好手,只要不出大問題,勝利女神一定站在我們這一邊。」

「……我也希望。」

騎士嘆出一口氣低語道,之後馬車之中一片死寂。

過了幾分鐘之後,大家還是都不說話,這時雷伊突然從霧氣環中取出好幾個果實。

這種果實就像櫻桃一樣,可以一口一個,不過顏色卻讓人聯想到仲夏的藍天,喫起來的口感跟味道卻接近柿子,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果實。

這種果實叫做可提果,盛產季是春天,現在正是新鮮的時候。

雷伊無視兩個騎士跟魯諾看向他的驚奇目光,只是把可提果遞給兩個騎士跟魯諾。

因爲雷伊是等可提果冰鎮好以後才收納進霧氣環中,所以兩個騎士都因爲手中冰涼的觸感而露出驚訝的表情,至於魯諾只是輕輕動了動眉毛就接下。

「都還沒到戰場就害怕敵人,這可怎麼辦?你們這樣就正中敵人下懷了。我不會要你們喫一喫手上的果實,然後就此忘掉心中的不安……可是請你們不要將心中的不安表露出來。若是身爲騎士的你們都如此不安,可是會傳染給軍隊中的士兵跟志願兵喔?」

「那你怎麼也給我呢?」

魯諾因爲自己沒有感到不安,於是對雷伊提出疑問。

雷伊只是對魯諾壞笑,開口說道:

「如果只給他們兩個喫的,難道要叫你一個人躲在角落發抖嗎?」

「嘻、嘻嘻嘻……沒、沒錯。連媽媽發零用錢都要公平地發纔行。」

魯諾忍不住噴笑出來,兩個騎士也像是被魯諾逗笑了一樣,臉上浮出了苦笑……結果馬車中的灰暗氣氛,因爲這樣一鬧就一掃而空了。

◆ ◇ ◆ ◇ ◆ ◇

每個地方都有不知道自己有幾兩重的人。對於只依靠自身實力生存的冒險者來說更是如此,對他們而言,像雷伊這種身材矮小、看起來像是魔法見習生的人,是應該被唾棄的存在。

「喂喂,爲什麼會有小鬼在這裏?我們現在是要去戰場喔?沒有辦法照顧小鬼。喂!那邊的小鬼,在說你,就是在說你。聽到了沒?」

說出這種話的,是一個約三十多歲的男性人類。他的身材健壯,比雷伊要高出一個頭……不對,是高出兩個頭。光看他的巨大身軀,最適合他的形容詞就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不過跟他的形象不符合,他現在正以嘲笑的表情看着雷伊。

面對往自己揮下的斧槍,雷伊的身體往前一彎就閃過攻勢,他的上半身都還未直起就直接一踢地面,往那男人衝去。

獸人冒險者感覺到逼近自己的危險,因而悄悄離開那一副巨大身軀的男人,不過……那個男人的跟班大部分都是人類,所以沒有發現到自己的跟班人數減少了。

這傢伙要倒大楣了——不只是一、兩個人這樣子想。這裏是雷伊進行訓練的訓練場,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冒險者在此處進行訓練,其中也有很多人出身自基魯姆。就算不是出自基魯姆,至今跟雷伊一起行動的這段期間,也早就對雷伊的強大印象深刻了。

用自己的力量把他打飛——男人在盛怒之下,滿心只有這個念頭,於是他朝雷伊揮出了一拳……

他原先打算藉由徹底欺壓比自己弱的對手,在對手心中植下永遠贏不了他的挫折感,再把雷伊吸收爲自己的跟班,還可以藉此對周圍的冒險者展現自己的強大,但雷伊卻對他嘆了一口氣……他覺得被侮辱了。

雷伊空着手看向眼前的男人,滿臉嘲笑地開口說道:

雷伊的口氣,完全就是把男人當成低等動物。

若是雷伊不閃避,何止是一兩根骨頭,雷伊將命喪當場。

「開什麼玩笑,這個死小鬼!」

所謂的異名,是因爲這個人在戰場或是其他場合有極其傑出的表現,因而被賦予了跟其表現相符合的異名。而所謂的被賦予,也並不是由公會或是國家賦予,而是自然而然大家就這樣叫了……也有人是先以異名自稱,其表現也真的符合其自稱的異名,才定下了自己的異名。

「笨啊!手拿長柄武器竟然還自己主動縮短與敵人的距離,你這是自殺行爲喔!」

「嗯?你怎麼了?你只能打出這種程度的攻擊嗎?再認真一點也沒關係喔?」

他自傲的斧槍斧刃劃破空氣的呼嘯聲響徹周圍。

而且自己握住斧槍的手還麻痹了。

對男人來說,雷伊死或不死都無所謂。

雷伊也很清楚自己的外表看起來很弱,他在基魯姆已經無數次因爲個子矮而被不瞭解自己實力的人找麻煩了。

獸人應該是以直覺本能地理解到雷伊是怎樣一個人物吧。

男人無視自己麻痹的手,再次揮下斧槍。

不用說,雷伊用死神鐮刀擋下並彈開那一擊,又再次響起「鏘」的一聲。

「開什麼玩笑!我是百鬼殺手!纔不是哥布林殺手!」

右膝碎掉的男人倒在地面後,過了幾秒鐘終於感到右膝的劇痛。

當然,男人的自尊受傷了。

男人大概是理解到了吧,他難忍心中的不平狠狠地瞪着雷伊,又怒又憤地叫道:

「真是太天真了。你以爲這對我行得通嗎?」

不過,現在基魯姆幾乎已經沒有人會找雷伊麻煩……大概只有剛來基魯姆的新手冒險者會因爲雷伊貌似可欺的外表而找他麻煩吧……還有就是像這個男人一樣。

「啊?」

他只能不停在地上翻滾,口中發出哀號。

不對,他甚至想說如果雷伊死了,他活躍戰場的機會就會變高。

「混賬,你到底做了什麼!你這個死小鬼!」

右膝碎裂的男人已經沒有辦法再對抗雷伊了,雖然靠毅力跟韌性站了起來,也不可能在此地再戰鬥下去……不對,何止是此地,他連這之後與貝斯提亞帝國的戰爭都不可能參加了。

「怎麼了,百鬼殺手?你的實力真的只有這樣?那我差不多要做總結了。」

男人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向雷伊揮出了另一隻手。

「嗷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絕對不會被你打敗!」

他揮下去的那一擊已經不再有第一擊的速度跟威力,可是放出的殺氣卻遠遠勝出……只不過那是交雜着慾望跟煩躁的殺氣。

男人完全把雷伊當成低等動物,雷伊則是嘆了一口氣。

他大概還沒有發現吧。在他擋住死神鐮刀的瞬間,他的右膝被雷伊踢碎了。

男人的怒號響徹天際,若是有不知情者聽到應該會感到害怕吧。然而……

對雷伊來說,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主動送上嘴邊的肉,不喫白不喫。

雷伊如果有灌注魔力到死神鐮刀上,勝負應該早已分出。

他握住斧槍的槍柄,然後開始大動作地揮舞。

雷伊故意以男人可以反應過來的速度,朝男人揮下了死神鐮刀。

圍觀的冒險者聽到雷伊的話,忍不住噴笑出聲。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因爲立下這種不上不下的功勞,才自稱百鬼殺手這種聽起來了不起的異名,也難怪四周的冒險者會忍不住發笑。

賽特現在不在雷伊身邊,雷伊又把死神鐮刀收在霧氣環中,所以這個男人把雷伊當成是一般的閒雜人等。

他知道自己受了一擊,不過他不知道那一擊給自己帶來了什麼樣的傷害。

雷伊心中本來就想要設法解決這些煩人的目光,而這個男人正好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

「我真是無話可說。你明明是來參加戰爭的,竟然感覺不到你我之間的實力差距嗎?」

「喂!你這個死小鬼!你這是什麼態度!」

男人趁叫喊聲的掩飾,用斧槍的金屬箍部分刮削起地面的砂石,只見一片砂石夾帶塵土朝雷伊飛揚而去。

「你這麼想要我放手的話,可以自己收回去啊?你不是百鬼殺手嗎……我問你,爲什麼你叫百鬼殺手?該不會是殺了一百隻哥布林吧?」

他因爲雷伊的一連串戲弄而大大喫癟,不過他感覺周圍冒險者看他的目光不一樣了,自尊心因而回復了一點點。他接着看向的是……讓自己受辱的根源。

如果是爲了讓對手放鬆警戒心的演技那還可以理解,不過在雷伊身前翻滾哀號的男人不可能有此演技。

「……百鬼殺手?這是你的異名嗎?可惜,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異名。你是哪個鄉下地方出身的?」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痛啊!什麼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事情太過突然,男人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由得發出了叫聲。

他的跟班中不只有人類,還有獸人存在,然而獸人一看到雷伊,立刻就移開了視線。

如果是出身自基魯姆的冒險者就算了,可是大軍行進至此,軍隊中愈來愈多跟基魯姆完全沒關係的冒險者。

男人在心中想道:剛剛雖然沒有使出渾身之力,但這個小鬼怎麼可能接下自己的一擊呢?

雷伊爲了不讓踢下去的力量飛散,特地讓衝擊力道集中在一點。

在這些瞭解雷伊的冒險者眼中,這個主動招惹雷伊的男人,能對他寄予的只有無限的同情。

雷伊認識的異名持有者有雷神之斧·艾魯克,他是因爲使用的武器叫做雷神之斧,因而連冒險者隊名與異名也跟着相同;還有就是公主將軍·艾蕾娜·凱雷貝爾,她是因爲其外表跟出身才被大家這樣稱呼。

雷伊看到男人努力起身的樣子,稍微露出一點刮目相看的表情……但就只是這樣而已。

「來來來,讓我看一下你這個自稱百鬼殺手有多強。你不是紙老虎吧?」

不是斷掉,是碎了。由此可得證,雷伊的一踢有多大的威力。

被雷伊這種看起來弱到極致的人當成傻瓜對待,男人覺得自己不能就此算了。如果自己現在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他在這場戰爭期間,肯定會被其他冒險者踩到頭上。

男人揮出的拳頭,一下子就被雷伊貌似不經意地握在掌中。

找碴男人受不了雷伊剛剛的嘆氣。

男人拼命接住朝自己逼近的死神鐮刀。

男人邊叫邊揮舞手中的斧槍,直直劈向雷伊。

堂堂正正這四個字對他們來說完全沒有任何意義。正因爲如此……

「什麼!?唔唔唔唔唔,你這個混蛋,快放手!很噁心!」

雷伊可以很輕易地握住男人揮來的那拳,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了,等等男人一定會強辯是沒拿武器纔會輸給自己,於是他將原先就握在自己掌中的男人拳頭給往前一推,接着放開了握住男人拳頭的手。

(首先就不太可能,而且如果他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應該不會這麼張狂吧。)

男人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勝算了,卻還是難忍心中不平,用拄着地的斧槍朝雷伊揮下去。

在雷伊看來,這個自稱百鬼殺手、名爲歐軋拉達的男人,怎麼樣看都比不上那兩個人。何止比不上,這個男人看起來頂多只有B……或C級吧。如果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那其實力肯定異常高強。

「呃!?少開玩笑了,你這個死小鬼!喂,我說放手啊!」

「喂喂,怎麼搞的?你的異名不是哥布林殺手嗎?實力就這點程度?」

「你這個死小鬼!你害我沒有辦法賺錢了!殺了你!」

這些冒險者中,有不少人都以瞧不起人的眼神看待雷伊。

如果是一定程度以上的強者,就算受到右膝碎裂的劇痛,應該也不會如此露骨地表現出疼痛吧。因爲這樣一來,等於是在明白告知對手自己的弱點在此,有可能會因此錯失可以反擊的好機會。

「你說什麼!混賬!開什麼玩笑!你沒有聽過百鬼殺手·歐軋拉達嗎?」

本來事情沒有那麼單純,但這個男人心中就是如此認爲。

「小鬼!斷一兩根骨頭就是你侮辱我的代價!」

但雷伊絲毫不打算這麼做,若要說原因,是因爲眼前的男人是個外表看起來很強的人,如果他在此狠狠教訓這個男人,以後應該就不會再出現找自己麻煩的人了——雷伊在心中打着如意算盤。

雷伊看着男人臉上扭曲的笑容,莫名瞭解到男人內心的想法,轉瞬間從霧氣環中取出自己的代名詞……死神鐮刀。一把巨大的鐮刀。

男人朝自己的跟班一喊,跟班馬上就拿來一把斧槍。

「唔!……嘿,我的拳頭很可怕吧?不過,已經太晚了!來人!」

他沒有發現自己中了雷伊的計,以爲自己完全擋下了雷伊的一擊,臉上因而浮現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但他的雙膝突然跪地。

男人的臉因爲過於驚訝而扭得奇怪。

砂石飛到的時候,雷伊早已不在原處。

男人的手段乍看之下只能以下三濫形容,但不管是男人或是雷伊,他們都不是騎士。

雷伊看到男人發起攻擊的瞬間,就已經往旁邊跳去。

雷伊手持死神鐮刀低語。男人大概是從雷伊的語氣中感覺到某種危險了吧,只見他把斧槍當作柺杖使,讓自己站了起來,痛到臉都歪了。

「喂,怎麼搞的?像你這種小鬼就算在軍隊也沒用吧?快點滾回去。啊,對了,你回去之前別忘了把全身裝備都給我,你的裝備看起來就像便宜貨,但起碼也有一枚銅幣的價值吧。」

他臉上的笑容扭曲,似乎很高興可以虐待比自己弱的對手。

死神鐮刀的鐮刃跟斧槍的斧刃在空中互相碰撞,空氣中響起了「鏘」的一聲。

雷伊的結論是,眼前的巨漢只是一個虛張聲勢的廢物。

這個巨漢比一般人要強很多,但頂多就只是一般人的程度而已。

砂石越過雷伊原本所在之處,波及到了後面的觀衆。

明明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他這麼快就想找死?四周的冒險者懷抱這樣的想法看着那個男人,但男人以爲藏在圍觀者眼神中的情緒是對自己的恐懼跟害怕,繼續對雷伊說道:

的確,人們有時候會稱哥布林爲小鬼,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因爲殺了一百隻哥布林而被叫做百鬼殺手,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不過……對於能夠參加戰爭的冒險者來說,殺死一百隻哥布林雖然多少會有點疲累,但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在他的身旁還有類似跟班的冒險者。

男人直接放掉手上的斧槍讓其掉落地面,緊接着對已經衝到懷中的雷伊使出肘擊。

雷伊的身材相對於男人來說,兩者有很大的差距,也因此男人的肘擊帶有致命的威力……男人抱着憤恨、殺意以及憎惡種種負面情感如此確信。

他一向對自己的力量感到驕傲,但是他最初揮出的那一擊斧槍,雷伊輕輕鬆鬆就用死神鐮刀接住了,他好像已經忘了這一點,只選擇記住對自己有利的事。

也或許他以爲雷伊之所以能夠接下剛剛的那一擊,全都是因爲那把巨大鐮刀……死神鐮刀本身的特殊能力。

不管男人的結論是什麼,等待他的下場都不會改變。

充滿殺氣的肘擊直直打向雷伊的頭部。

一般來說,若有人喫了如此一擊,都會當場頭蓋骨碎裂而死。

……沒錯,一般來說。

「怎麼了?你的實力真的只有這樣嗎?那麼,我真的差不多要做總結了喔?」

自己的必殺一擊竟然一下子就被雷伊接住了,男人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而事實就是事實,男人親眼看到自己的肘部被雷伊接住。

「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開什麼玩笑,你這個死小鬼!」

親眼看到此種詭異的光景,男人再也忍受不住,高聲怒吼。

但雷伊已經將目光從叫喊的男人身上移開,想着這樣就夠了,應該沒人會再小瞧自己了。

男人因爲雷伊無視他的態度而怒火攻心,擠出最後的力氣喊出一句話。

……他沒想到這句話將帶給自己最不樂意的下場。

「你給我記住,你這個死小鬼!我一定會殺光你的兄弟姐妹、戀人、朋友!」

對男人來說,他只是想表達自己的不屈,就像是敗犬夾着尾巴逃跑時,總還要回頭吠幾聲是一樣的道理。

不過,雷伊當場停下了本來要經過男人的腳步。

雷伊接着一個轉身,直接走近男人……下一秒鐘,全場觀衆都聽到了鈍重的聲音。

雷伊的殺氣朝男人狂湧而去,男人深信自己死定了,但他連悲鳴都發不出來,只是僵住了全身……

圍觀的觀衆有幾個人忍不住用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因此,魯諾在工作的時候什麼也沒有做,每天只要在馬車中聊天就可以領到報酬,而且因爲他的工作是擔任重要人物雷伊的護衛,領的報酬還比一般人要多。

基於行軍是一種軍事行動,大軍到達目的地瑟雷姆斯平原以後隨時都有可能上戰場,所以行軍中各個部隊也會安排時間進行一定強度的訓練,每個部隊依各自的指揮系統不同,會在不同的時段進行,例如中餐後、晚餐前後,或是睡前。

這裏是冒險者聚集的場所,空氣中響起了這道聲音。

衆多的冒險者中也分爲了無數的小團體,同小隊的或是相互認識的冒險者會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此時,有一名男性冒險者看到近處冒險者手上拿的早餐以後,情不自禁發出了疑問。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他看到人家的早餐是三明治佐培根青蔬熱湯,那個三明治滿滿夾着火腿、蔬菜跟起司,而且麪包部分看起來纔剛烤好而已。更過分的是,旁邊還附了一根香噴噴的串燒,肉汁就這樣滴下來……

他看的並不是穿長袍的那個人,對他來說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不對,你說的雖然是事實,但會不會扯後腿不是由你來決定……總之我們走吧。」

年輕男人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表情就宛如天下紅雨一樣,接着他看向站在獅鷲近處一名年約二十五歲的冒險者。

魯諾說完以後,雷伊就去找喬所在的補給部隊,好準備五千人份的早餐。

(我知道不管哪裏都會有笨蛋,沒想到笨蛋會爲了要找我麻煩而埋伏在訓練場。)

年輕的冒險者一聽到拉魯庫斯邊境軍,就僵住了身體。

「……從魔項鍊?」

既然是同進同出的護衛,他自然也跟雷伊一樣坐在馬車上前往戰場,也不用再去最危險的隊列前端或後端。護衛的職責是保護雷伊的安全,魯諾雖然跟雷伊同等級,兩人在戰鬥實力上卻是天差地遠。

雷伊一開始因爲補給產生的精神疲勞所以沒有參加訓練,不過等習慣補給作業以後,他爲了不讓身體變得遲鈍,於是積極地參加訓練。但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們是基魯姆的冒險者。」

握着長劍的人是……魯諾。他知道只要雷伊有意,自己的長劍就會一分兩半,不過他也知道雷伊多多少少會聽進自己的話。

拉魯庫斯邊境軍從基魯姆出發已經超過半個月了,大軍一邊吸收附近城鎮派出的軍隊,一邊往戰場——瑟雷姆斯平原前進。

如同死神揮下的一擊,一定可以如同熱刀碰上奶油一般,輕易地砍斷男人的脖子吧。

基魯姆的人已經不再害怕賽特了,但是其他貴族的軍隊還是很害怕賽特。

揮落的不是金屬箍部分,是鐮刃。

不過會避着雷伊的只有原先沒聽過雷伊的冒險者,基魯姆的冒險者中不乏有正常跟雷伊相處的人在。

雷伊看向男人,看到一張臉上都是淚水、口水跟鼻水的污穢臉龐。

事實上,雷伊揮下的死神鐮刀正好停在魯諾手中長劍的咫尺之處。

「要對我認識的人出手?你說的話真讓我感到高興。將來要與我爲敵,就不應該公開說出這種話啊?反正你完了。」

中年男人手上拿的早餐跟發出羨慕呼聲的男冒險者相同,都是脫水面包、肉乾、起司跟水這種典型的軍糧。

中年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小口啃食用水泡軟的麪包,臉上的表情像是很難喫的樣子。他看向一處爲了訓練用的空地,年輕男人跟隨他的視線看過去,此時年輕男人並沒有被一下子進入眼簾的某物給嚇得發出呻吟,應該算是很大膽吧。

「好……今天是最後一天行軍了,最後這一天我們加油吧。」

有的人指責雷伊太殘暴,但人數絕對不多。不如說,有更多的人看到雷伊的強大以後,很高興自己的軍隊中有如此實力的人存在。

魯諾的言下之意是一切都是雷伊自作自受。雷伊也無法反駁,只是嘆了一口氣,沉默地撫摸身旁賽特的頭。

他看到一頭像是來曬春日朝陽的A級怪物獅鷲。

「咦?嗯、嗯,是啊……你竟然知道。」

一把長劍擋在死神鐮刀跟男人中間,雷伊因爲此人的話,停下了往下揮舞的鐮刀。

◆ ◇ ◆ ◇ ◆ ◇

對於知道雷伊莫大實力的人來說,這個男人完全就是自作自受,因爲他竟然敢對雷伊明白表示日後定會報復;而對於只聽過雷伊有多強,並沒有親眼見過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得以拜見雷伊本領的好時機。

有些人看起來就是來自基魯姆的冒險者,他們就算跟雷伊對到視線,也只是聳了一下肩膀。可是其中也有人第一次看到雷伊有多強,根本藏不住自己臉上的恐懼。

「我沒聽錯吧,我還是剛剛那句老話——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沒人跟你打模擬戰不就是因爲你做了那種事,就算你是被找麻煩的一方,凡事也要有分寸喔。」

「不要擔心,那頭獅鷲不會攻擊人,你先看它的脖子。」

冒險者的身份是傭兵,於是他們進行訓練時跟軍人或騎士團不同,基本上一同參加戰爭的小隊都會一起行動,不過也有像雷伊這種單獨進行冒險者活動的人蔘加戰爭。

雷伊的補給生活也已經過了半個月,可能是愈來愈習慣了吧,雖然每天都還是需要跟衆多不認識的人接觸,但他不再那麼容易感到精神疲憊。

然而幾乎所有冒險者都毫不在意地緊盯着事態發展。

獅鷲可是被稱爲天空死神,年輕男人爲了不引起天空死神的注意,小聲地問身旁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回他一個看起來有些豁達的笑容,並且說道:

這種人簡直就是自找死路——雖然最後沒有死——但雷伊覺得沒有必要對這種人客氣,他輕而易舉打碎了對方雙手雙腳的骨頭……在場的觀衆不由得對雷伊起了恐懼之心,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們已經不敢再跟雷伊一起進行訓練。

如果雷伊有心,應該可以一擊砍斷長劍跟那男人的身體吧。

「到此爲止吧,雷伊。他已經廢了。」

「嗯……愈來愈習慣這種生活了。」

「太好了,真的可以嗎?」

其他人會害怕賽特是很正常的反應,是基魯姆的冒險者太怪異了吧。A級怪物等於是天災般的存在,一般來說如果要在「害怕A級怪物」與「跟A級怪物做好朋友」兩者之間選一個,肯定是後者的難度比較高。

睡在帳篷外側的賽特可能是發現雷伊已經起牀了,它把頭伸入入口,一邊發出鳴叫聲,一邊磨蹭雷伊的臉。

「是喔?我不覺得啊,你自己看他的樣子。」

冒險者的聲音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羨慕,在他身旁的一位中年男性冒險者聽到以後,露出了苦笑,開口說道:

雷伊跟賽特雖然在基魯姆的時間還不到一年,不過他倆一起在基魯姆積極活動,雷伊也常常跟小喫攤買大量的食物喂賽特喫,基魯姆很多人都有看過賽特快樂享用小喫攤食物的光景。基魯姆的人能夠放下對賽特的恐懼心,有很大的原因也是受此影響。

男人的地獄還沒終結,雷伊舉起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並且再次揮下……先是左肘,再來是右肘,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接連兩聲骨頭碎掉的聲音。

那冒險者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露出苦笑的中年男人輕輕聳了下肩膀。

「拉魯庫斯邊境軍,也就是說……」

兩個人一同看向正在喫早餐的那個團體,照理來說,行軍中根本不可能喫到這麼豐盛的料理……與其說那是糧食,更稱得上是真正的料理。

「嗯,真是讓我嚇到目瞪口呆,竟然有人可以馴服獅鷲。」

男人大概是覺得看到了真正的死神吧,因爲剛纔瀕臨死亡邊緣的體驗,眼中藏不住對雷伊的恐懼。

「喂、喂喂,爲什麼獅鷲會在這裏?」

然而這種人絕對不多。本來大家都是自願參加戰爭,裏面沒有殺過人的只佔極少數,很多人也都看過殘虐的場面,或是自己就對敵人有過殘虐的行爲。

「早安,像這種行軍的日子終於快要結束了,待在馬車中都快要半個月了,我的身體都變遲鈍了。」

「馬上就要上戰場了,我覺得會扯後腿的人趕快離開比較好。」

另外,以此事爲分界線,從此誤以爲雷伊很弱的人就開始急劇減少。

不對,就算是砍中由金屬跟皮革組成的鎧甲,上半身跟下半身也一定會分家吧。

雷伊一邊撫摸賽特的頭一邊說道,賽特發出小聲的鳴叫聲,像是在說「交給我吧」。

魯諾的帳篷就在雷伊的近處,所以他一早就來找雷伊上工。魯諾本身等級不低又懂很多事,在各方面來說都是個很好用的人,所以得以正式擔任雷伊的護衛,直到抵達瑟雷姆斯平原爲止都跟雷伊同進同出,不用再做其他麻煩工作。

「出身邊境啊,那他們的戰鬥能力一定很高強。不過,就算他們來自邊境,怎麼有辦法喫得這麼豪華呢?應該說,正因爲他們來自邊境,一定已經行軍很多天了吧?起碼比我們還要多天。那他們的糧食應該已經喫得差不多了啊?」

太陽已經高高掛天上了,雷伊在野營地的帳篷中做着早晨的伸展運動讓自己清醒,並整理着服裝儀容。

「他們是拉魯庫斯邊境軍。」

「也對。怎麼樣?作爲一個對我亂說話的人,他的下場還不錯吧?」

魯諾大概是看到雷伊唉聲嘆氣一副鬱卒的樣子,剛剛做完晨間伸展運動的他很難得地邀請雷伊打模擬戰。

雷伊看到男人的這副慘狀,判斷他日後應該不敢對自己使出下賤招數,收回了快要撞到魯諾長劍的死神鐮刀。

◆ ◇ ◆ ◇ ◆ ◇

「啊啊,早安。賽特,我聽說今天中午過後就會抵達瑟雷姆斯平原。辛苦的軍旅生活也只剩下今天了,賽特今天也要加油喔?」

「……好吧。那你要不要跟我打看看模擬戰?」

年輕男人聽從中年男人的話,儘量不被那頭獅鷲發現,偷偷地看向它的脖子處,看到一個很眼熟的物品,只是那個物品絕對不該出現在獅鷲的脖子上。

原來是有冒險者光看雷伊的外表就判斷雷伊的等級很低,於是主動找雷伊的麻煩。會做出這種事的冒險者當然不是出身自基魯姆,甚至也不是出身自阿布耶羅或是薩布魯斯達,因爲這兩個城鎮的冒險者都起碼聽過雷伊的大名。主動找雷伊麻煩的冒險者所隸屬的軍隊纔剛剛跟拉魯庫斯邊境軍合流。

「反正跟強手打模擬戰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不過,你如果認真起來,恐怕我的劍都還沒碰到你就會被你打敗了,要記得放水喔。」

「是魯諾啊,你什麼意思?這傢伙放話要對我的周遭下手喔?如果放過他,你不覺得日後一定會發生麻煩事嗎?」

魯諾半強迫地拉着雷伊走人,在他們兩個走遠之後,圍觀的冒險者跟傭兵就開始熱烈討論剛剛所看到的一連串事情。

「哈~啊……嗯……雷伊啊,你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很有精神。」

於是訓練時也分成小隊組跟個人組。約十天前,冒險者在進行訓練時,訓練場出了事。

魯諾聽到雷伊的抱怨後,臉上浮現出苦笑說道:

爲此,賽特已經不必在大軍最前頭跟其他冒險者一起了,它現在是跟着雷伊坐的馬車一起走在路上。

因爲已經離開邊境,不用再擔心隨時都會有怪物襲來,所以以賽特爲主的偵察人員負擔也變得比較輕。

「看來你是昨天跟我們匯合的軍隊人馬?」

「……可是那個畢竟只是訓練啊,如果有人能跟我打模擬戰就好了。」

「正常來說是這個樣子沒錯。不過……啊,你快看,出現了喔。」

「嗯,沒問題,那就喫完早餐後吧。」

「喂喂,那些人的食物是怎麼回事。軍糧怎麼會這麼豐盛呢?我們的軍隊怎麼只有麪包、起司跟肉乾?」

艾魯克因爲家人被敵人綁架,被迫與自己戰鬥,雷伊對這件事很不高興。

如果放任這男人不管,將來還會再發生相同的事情。此時男人的四肢關節都已經碎裂,他像毛蟲一樣在地上爬着,臉上的淚水、口水跟鼻水全都混在一起滴在地面,最後雷伊對在地上蠕動的男人揮下死神鐮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你最近明明每天都有進行睡前訓練,有在活動身體。」

「纔沒有,我覺得你做得有點過分了。你自己看一下觀衆的臉,有一些人都對你敬而遠之了吧?」

魯諾帶着幾分啞然低語道,雷伊則是開始環顧四周。

雖然都是在同一個大軍,不過大軍中又有騎士、士兵、志願兵以及冒險者這些團體,人們自然都傾向於跟自己的同類聚集在一起,而這裏是冒險者聚集的一個角落。

雷伊會發怒,果然還是因爲艾魯克那件事。

「咕嚕嚕?」

男人慌慌張張地看向自身感到劇痛的部位,看到了自己的左膝。沒錯,雷伊用死神鐮刀金屬箍的部分打碎了男人的左膝,他的兩膝都碎了。

年輕男人的眼中景象是一名能夠馴服獅鷲的厲害冒險者,正在訓練一個身份看起來像是他友人或是弟子的冒險者。

可是身旁有着豁達眼神的中年男人,打碎了他的自以爲是。

「不對,馴服獅鷲的是穿長袍的那個人。」

「什麼!?喂,那種小鬼不可能馴服獅鷲吧?就算你是在開玩笑,我也覺得很難笑。」

年輕男人幾乎是反射性地立刻回嘴,中年男人情不自禁露出了苦笑。

只要他說起穿着長袍的男子……說起雷伊的事情,幾乎每個人都是相同的反應。

有實力的人可以看穿雷伊的實力;可以感知魔力的人連說不用說,只要看一眼雷伊就會立刻止住了呼吸。不過很可惜,現在跟中年男人說話的似乎不是這種人。

「我可以懂你,因爲我一開始也是跟你一樣……不過,你自己看吧,看那些人。」

中年男人看向基魯姆冒險者聚集的地方。

年輕男人也跟着看過去,下一個瞬間,他差一點拿不住手上的起司。

「騙人……的吧?」

他看到遠處的那些冒險者幾乎都用恐懼的眼神看着雷伊。其中雖然也有人向雷伊輕輕揮手,還看到一個女冒險者猛衝向那頭獅鷲,不過像這種冒險者只佔極少數。

「我沒看錯吧,喂,那個女人……」

「啊,放心啦,因爲那個女人的嗜好有一點特別。」

那位女冒險者不顧旁人目光……也不顧那個看傻眼的年輕男人目光,只見她一下子抱住那頭獅鷲,然後開始撫摸,樣子看起來還非常開心。

「……基魯姆的冒險者都是怪物嗎?那是獅鷲耶?竟然有辦法擁抱獅鷲。」

年輕男人的口吻中滿是不敢相信,不對,他不想相信。中年男人邊點頭,邊開口說道:

「像那種不把獅鷲當一回事的人,在基魯姆大概就像是路邊的石頭一樣,不足爲奇吧……不對,可能就像是路邊的大石頭一樣吧,雖然沒有多到不足爲奇,但還是有一些。」

中年男人之所以改變了說法,是因爲即使是基魯姆的冒險者,也有很多人是以恐懼的眼光看那頭獅鷲或是獅鷲跟隨的那個孩子。

「也就是說,那個小鬼之所以不容忽視,是因爲他帶着一頭獅鷲當從魔囉?」

大概是中年男人說的話太令人難以置信,年輕男人不由得發出呻吟,但中年男人只是沉默地左右搖了搖頭。

「不,他自身的實力也超越常軌。」

「……這種怪物怎麼會在這裏啦……」

「嗯,我是有根據才這麼說,差不多十天前吧,纔剛跟大軍匯合的冒險者找他麻煩,結果沒幾分鐘,那個冒險者就被打斷了手腳。而且啊,就是他,基魯姆的冒險者之所以可以喫得這麼豐盛,就是因爲他。」

中年男人輕描淡寫地給出回答,他說完以後就繼續喫未完的早餐。

「……道具箱?騙人的吧?」

「因爲戰爭吧。」

「……什麼?」

光是擁有獅鷲當從魔就已經夠讓人不敢相信了,他還擁有據說全世界現存只剩下幾個的道具箱,體內還藏有讓魔法使害怕的莫大魔力,作爲一個戰士的戰鬥能力也是一流。那個孩子是個怪物,千萬不要去惹他。」

「什麼!?你說那種小鬼很強?」

「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離奇事。聽好了,這是我給你的忠告,千萬不要去惹那個孩子……也就是雷伊。他看起來像是一個魔法見習生,可是我聽說他是基魯姆最快升上C級的冒險者。

年輕男人一下子被切斷話題,只能目瞪口呆地觀看前方正在進行的模擬戰。

「他好像擁有道具箱,我聽說他的道具箱中裝滿了大量的料理。」

年輕男人盯着獅鷲發問,中年男人卻很慢地左右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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