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你等很久了嗎，小春？」

隔天是星期一。

我約了黑羽在咖啡店碰面。

因爲我有些無論如何都想私下跟她說的話。

內容當然是關於我另一位青梅竹馬的事。

「也不需要特地跑到咖啡店裏吧？」

「不行啦，在家裏很可能會被雙葉聽到。」

「有什麼關係？再說，你現在是十六夜同學的男朋友，私下跟我碰面不太好吧？」

「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小夜報備我有話要跟你說了。」

「……本來我還想點蛋糕的，看樣子還是算了。」

「爲什麼？」

「光聽你放閃我就飽了。」

黑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向店員點了咖啡和巧克力聖代。

結果還不是點了甜點！我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點了咖啡。

「那麼，黑羽，就進入正題吧。」

「正題？」

「別裝傻！就是雙葉的事啊！那傢伙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我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

昨天晚上，雙葉變回了完美的大和撫子。

理由我不得而知。

「你是要我讓那傢伙一直這樣下去嗎？」

「能說得這麼坦白，還真有膽識呢。」

「嗯——除了她，你的社團還有一名指導老師叫雁澤對吧？她們兩人是我的高中同學。」

「不是啦，我纔不是擔心小春。」

雖然這傢伙的個性似乎有點奇怪，但畢竟是紅音小姐的朋友。

「這樣也不錯啊。」

「你變了個人了呢，小春。」

「嗯，女主角的設定是『外表是辣妹，內心卻是個大小姐』。不過，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十六夜同學住到我們家的這幾個星期，應該完成足夠的取材了吧。」

我投降。

「是沒錯啦，不過我也想要獨立一點。」

「有打工的面試。」

「你不也是男同學的意見領袖嗎，優等生同學？你也和我一樣，爲了讓雙葉能融入班上而帶領著教室的風向，不是嗎？」

「那是當然的啊！雙葉是我的青梅竹馬！能讓她跟同學融洽地相處當然是最好的！但是，問題是——」

「你搞不懂爲什麼雙葉會變成那樣——不對，正確說來……」

她們兩個鐵定跟店長透露了我的事吧。

我想紅音小姐應該有看人的眼光……

「哎呀，我猜對了嗎？我只是試探你一下而已喔？」

「望月春兔同學，你被錄取了。」

連我的想法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

「畢竟也交了女朋友對吧。」

「而且紅音也跟我提過你的事了。」

「你想送禮物給十六夜同學對吧？」

似乎想起了什麼事。

錄取錄取～♪店長哼起了詭異的歌曲。

「那你覺得如何？願意在這裏打工嗎？」

跟這個遊戲&賭博狂玩心理戰，我根本毫無勝算。

——但我倒是有點五味雜陳呢。

「約會那天還穿了情侶裝回來呢。」

「臉色別這麼難看。我只是沒想到上次那兩個人在喝酒時聊起的高中生，剛好會來我這裏應徵，就趁機逗你一下而已。」

「並非所有同學呀。十六夜同學大概對於雙葉的變化感到困惑吧。」

「根據我的直覺，你在學校裏應該以客套的笑容和客套話，在班上博得了某種地位吧？而且你還跟紅音的妹妹開始交往，不久前你們才第一次約會……我先聲明，這全都是我的直覺喔？」

「叔叔和阿姨給你的生活費不是夠了嗎？」

「對喔，小夜之前以雙葉作爲漫畫角色的模特兒呢。」

「是嗎？」

「什麼意思？」

我便前往車站前的家庭餐廳，在餐廳後方的辦公室裏與女性店長進行面試……喂！

呵呵。

「總而言之，我必須去打工纔行。」

「……也是。對了，小春，你待會兒有其他事嗎？」

「這樣啊？」

「很抱歉，我們現在人手不足，幾乎連面試的時間都沒有呢。」

「我願意。我需要錢。我在工作時會全面運用我的客套笑容和客套話，放心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我很能讓初次見面的人產生好感的。」

黑羽以略顯寂寞的口吻喃喃說道。

黑羽像天使般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你知道爲什麼，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對吧？」

「——其實我們今天還面試了另一個人喔。」

一定是紅音小姐跟雁澤老師。

可惡。

和黑羽的談話結束之後。

「是啊。」

她的年紀看起來大約三十歲，但無精打采的模樣讓人很難想像她是這家店的店長。

「車站前的家庭餐廳……對吧？嗯，希望你一切順利囉。」

「那也是一個原因。另外，我也希望可以爲這個家賺一點錢。雖然高中生打工賺不了多少錢，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

「啊，對了——」

應該不是個壞人。

「…………！」

自從昨天看到雙葉變回千金大小姐之後，小夜似乎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她說話了。

「如果不是因爲你，班上同學也未免太快就接受雙葉的轉變了吧。畢竟班上的女同學都很聽你的話。」

「哎呀，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什麼意思？」

真不愧是黑羽大人。

這樣的店長真的沒問題嗎……

「這樣的轉變不是很好嗎？她又恢復以往的模樣了呢。班上的同學雖然一開始也很喫驚，不過最後都認爲『雙葉打扮成辣妹，應該只是一時的叛逆期吧？叛逆期一結束，就改頭換面了』。」

「那應該是你策動的吧？」

「是啊，自從你跟十六夜同學交往之後，就比以前來得可靠多了呢。」

「…………」

◇◆◇◆◇

「嗯，或許吧。太好了，望月春兔同學，就請你當外場服務生吧。」

「…………」

腦筋還是動得一樣快。

「是啊——」

能做出這樣的判斷，就代表小夜對現狀有相當程度的理解纔對。

我都還沒有開口說話耶。

「沒什麼不好啊。不管是語氣還是性格，都是她原本千金大小姐時的模樣。所有同學也都能接受現在的她……不，或許並不是這樣。」

「而且還在門口熱烈地接吻呢……」

「暫時還是觀望一下比較好吧？」

「這樣的話，應該不成問題纔是。」

「對於已經知道我的真實面貌的人，隱瞞也沒用吧？」

「我很感激你，不過我也想要有點零用錢。」

「小夜也會幫忙的。」

「是啊。雙葉目前應該也沒有問題吧。就跟往常一樣，要是她在校園裏淫魔體質發作的話，有我和你協助她呀。」

「對了，你要在哪裏打工？」

「放心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擅長待客的，平時也都是以客套笑容與客套話行走於校園喔。」

小夜大概不像其他同學一樣，認爲『雙葉改頭換面了』吧。

不管怎麼說，錄取未免也決定得太快了吧！？

「怎麼可能啦！」

「咦……」

她原本在教室一向都是獨來獨往的呀。

今天上學時，班上的同學們也都對她的改變感到驚怪不已。

「車站前的家庭餐廳。我找社團指導老師雁澤老師商量打工的事，是她建議我去那裏的。那裏似乎僱用了不少學生當工讀生，昨天晚上我接到電話，說『我們人手不足，你快點來面試吧！』呢。」

也罷，就是因爲紅音小姐和雁澤老師認識店長，所以纔會介紹我到這裏打工的吧。

「是、是啊。」

「果然全都被你看見了啊！」

「咦，你認識紅音小姐啊？」

店長拍了一下手掌。

可惡。

無論外表還是語氣，她身上已經找不到任何一絲辣妹的痕跡了。

「明明生活費有我打點，都沒問題的呀？」

「……你們兩個果然很相像呢。」

此外，連班上的女同學好奇地向她搭話，她都微笑以對。

黑羽說得沒錯。

哎，應該沒問題吧。

「原來如此。」

「嗯。根據我的直覺判斷，你看起來很可靠，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另一個人？」

「是啊，那孩子還說『可以的話，希望今天就可以立刻開始工作』，現在應該正在休息室裏換制服吧。」

「也就是說，那個人也被錄取了？」

「嗯，是啊。雖然我也有點擔心面試完馬上讓工讀生上工行不行，不過那孩子看起來也很可靠，應該沒問題吧。而且啊，這也是我的直覺，似乎會很有趣呢。」

「有趣？」

「嗯。」

店長指著辦公桌上我的履歷表。

「你履歷表上填寫的地址，跟那孩子的地址一模一樣喔。」

「……什麼？」

就在這個瞬間，我的腦海裏浮現了黑羽剛纔的話。

『你們兩個果然很相像呢。』

……喂喂喂！

另一個工讀生該不會就是……

「打擾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原本心裏的不安頓時化成了事實。

「謝謝您爲我準備的制服。不過尺寸好像不太合，總覺得胸口有點緊，裙子也太短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大一號的……咦？」

「……嗨，雙葉。」

沒錯，正是神樂坂雙葉。

我那穿著服務生制服的青梅竹馬，打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後，對於眼前所見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

「哥哥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我也是剛剛纔告訴她打工的事，不過她並沒有告訴我你在這裏打工，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在這裏喔。」

要是她在打工時失去理性，對誰進行了能量給予……哎，想到這裏，我實在放不下心。

不過，這樣的雙葉相當可愛又惹人憐愛——

於是我擺出客套笑容，試圖敷衍過去。

「什麼事？」

「你並不曉得我要來這裏打工，對吧？」

「…………」

「我會去跟店長商量，把我們兩個人的班表排在一起。這麼一來，要是有突發狀況，我就可以隨時協助你了。」

「我知道。」

雙葉以狐疑的眼神盯著我。

……不得已的啊。

「當然。」

啪。

「……什麼？」

「那是因爲……」

「可是，哥哥纔剛來上班，就要提出那種要求……」

「是啊。」

輕輕地吐出了一句——

——啊？白癡春！我高興在哪裏打工是我的自由吧！

「真的嗎？你可是溫室中的千金大小姐，這應該是你第一次打工吧？」

然而——

啊——我想起來了。

雙葉忍不住捏緊了制服的裙角。

「笨蛋，照顧你還需要理由嗎？」

『客套笑容&客套話』。

如果是辣妹模式，她一定會一邊大叫著『煩死了！怎麼可能啊！』一邊捶我吧。

「是的。現在的我，實在是太沒用了。我希望能累積更多的社會經驗，成爲更堅強可靠的人，所以……」

「……爲什麼哥哥要這麼照顧我？哥哥……不是和十六夜同學在交往嗎？要是你這麼做……」

但是……

「但你還是有個隱憂吧？」

我不是像店長一樣相信自己的直覺。

「什麼～～～～～～～～」

在我打算敷衍她之前，就被她識破了。

啊，糟糕。

「這是……」

「你該不會以爲我因爲擔心你，所以來跟你在同一個地方打工吧？」

「…………真的嗎？」

「這樣啊，我還以爲……」

「……！哥哥，你該不會是因爲……！」

你真的說對了，黑羽。

「所以你纔會想要打工？」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雙葉的頭上，她的兩頰瞬間染成緋紅。

「抱歉。我來這裏是想打工賺點生活費。一直依賴黑羽，總是對她有點過意不去，我多少也該盡點心力。」

「我怎麼可能會那麼想呢？」

「是的。不過，有一點我必須澄清。我……我並不知道哥哥會來這裏面試！這是真的！我會選擇這家店，是因爲找社團的雁澤老師商量，她向我推薦的……！」

因此她有的時候會突然發作。

那份資質不但在她變成辣妹時發揮得淋漓盡致，就算現在模樣已經恢復千金大小姐，也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這、這點不用哥哥管！再說，哥哥不也是希望能立刻開始工作嗎！？看你身上穿著制服就知道了！」

「獨立？」

「你不需要擔心我！我已經不是辣妹了！我會在工作上好好表現的！」

雙葉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不過我跟黑羽說過我要在這裏打工……」

「…………！」

「我說我不會輸的。既然從今天起，我就跟哥哥在同一個職場工作，我們就是競爭對手了！」

雖然事實上我並不單純只是想賺生活費，但另一個理由似乎不要告訴她比較好。

「……！」

「真的只是因爲這樣嗎？」

「我不會輸的。」

我跟黑羽小時候常常會因此而故意逗弄她。

而是出於對青梅竹馬的瞭解。

完美的優等生面具。

我想那大概是出於店長的善意吧。

「哥哥！請你認真聽我說話！」

我才說完，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哥哥，你太狡滑了。」

「咦，哥哥？」

「啊，哥哥？」

「雙葉，我也有事想要問你。」

雙葉不滿地鼓起了雙頰。

現在的雙葉和我一模一樣。

「店長說過現在人手不足，好不容易找到新的工讀生，想必不太可能隨隨便便就解僱我。只要我們好好工作，她就沒有話說了吧？」

如果是辣妹模式的雙葉，就會立刻這麼回我吧。

「——我會守護你的。」

「你爲什麼想要打工？」

「呃，那不一樣……」

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我也跟哥哥一樣，認爲不能一直依賴黑羽。而且，我也希望自己能獨立。」

這是安居於這個世界上的處事之道。

戴上面具，與他人保持適當的距離。

她高傲地別過眼神。

這傢伙雖然是千金大小姐，但個性卻很倔強。

哎，可惡。

聽到你開始工作了，我怎麼能默默地自己回家呢……不過，這可不能老實告訴她。

淫魔體質。

「再說，就算遇到挫折，我也不會灰心喪志！我是來增加社會經驗的！因此我會好好努力工作——」

店長說了聲「看來讓你們兩個單獨聊一下比較好，這只是我的直覺喔」便離開了。

在毫無預警的巧遇之後五分鐘。

雙葉小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我決定了。」

「雙葉……」

「所以，請不要搞錯了喔？我可不是因爲介意哥哥跟十六夜同學交往——」

「哥哥不也一樣是第一次嗎！」

「這麼說或許沒錯……」

雙夜不像黑羽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

我換上了餐廳制服，雙葉立刻開口問道。

如果她是爲了壓抑內心的情感，才戴上面具的呢？

「啊，說到這個，我也有件事想想跟你說。你不需要面試完後立刻開始工作吧。你實在是太心急了。」

順道一提，現在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的理由跟哥哥一樣。」

「如果店長不答應，我們再找其他打工就行了。一定可以找到我們可以一起工作的地方。」

這次我沒有露出客套笑容，而是坦率地告訴她——

真不愧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