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嗯，這樣準備工作就完成了！接下來剩下蛋糕……咦，黑羽？你幹嘛把手機對著我啊？』

『呵呵，沒什麼，只是想把妹妹可愛的模樣，存在名爲「美好回憶」的資料夾裏。』

『你該不會……在攝影吧？』

『最近智慧型手機的功能愈來愈強大了，居然能這麼長時間拍攝高畫質影片呢。』

『你快給我停止啦啊啊啊啊！不準拍不準拍不準拍！你拍攝我下廚的樣子到底要幹嘛啦！』

『沒特別要做什麼呀。但沒想到小春那麼迷糊，看樣子他應該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吧。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反而能製造出更大的驚喜。』

『我、我又不是爲了讓你開心才計畫派對的！只是因爲……我們已經七年沒幫春慶生了……』

『唔……這、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想到我的妹妹居然是個標準的傲嬌……！』

『給我閉嘴，黑羽！』

『……對不起，七年前無法幫小春慶生，都是因爲我的關係。』

『嗯——這也不能怪你，那時候你還不能控制自己啊。所以……拜託你，不要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聲音說話啦！』

『話說回來，你的廚藝還真棒。明明是個辣妹。』

『也有喜歡料理的辣妹好嗎！』

『嗯，也是啦。不過我覺得有點豐盛過頭了呢。炸雞塊、炸蝦、馬鈴薯沙拉、南瓜燭烤、烤牛肉、巧克力蛋糕……嗯，幾乎都是小孩子愛喫的東西吧。』

『什麼啦！你有意見嗎？』

『沒有，只不過這些都是小春小時候喜歡喫的東西吧？』

『……哼，畢竟是他生日，至少要做點他喜歡喫的東西囉。』

『不過，怎麼都沒看到春啊？』

『誰曉得，他好像一早就出門了。十六夜同學也不在家，不過他們出門的時間不同，應該沒在一起吧。你要是這麼擔心，當初就應該好好跟他約好纔對呀。你之前不是問過他今天有沒有空嗎？』

『是沒錯啦……』

『謝謝你，黑羽。我的心情輕鬆不少了。』

『什、等一下，幹嘛這麼突然……』

當我問黑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什麼也沒說，只傳了一段影片給我。

「黑羽，我到車站了。」

回到我們住的城市了。

『你打算送他什麼啊？』

『那是當然的呀！因爲……哥哥喜歡人的是……是十六夜同學呀？要是我向他表白……只會造成他的困擾吧。』

『嗚嗚……』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好吧。我剛剛打了好幾通電話給她，但她似乎關機了，一直打不通。不過我想她應該不會跑太遠。別看她老是那副打扮，其實她就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很少在晚上一個人在外面遊蕩。』

『暫時到此爲止。現在必須專注在料理上纔行。』

『……黑羽，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雖然他平時總是愛搞怪，但隸屬棒球隊的他交遊廣闊，加入了很多網路社羣的羣組。

內容是『若有人見到神樂坂雙葉，請聯絡我一聲』。

我的愚昧纔是真正讓自己感到焦躁的原因。

『不準！你這個大笨蛋蛋蛋蛋蛋蛋！你只有這一點從小到大都沒變過呢！』

「喂？峯岸嗎？」

『——我敢打賭，你一定會帶著雙葉平安回家的！我最討厭在賭博或遊戲中輸了，所以我拜託你，一定要找到雙葉。我想——她一定正在等著你找到她。』

儘管她是個辣妹，但她卻從來沒一個人在那麼晚的時間外出過。

爲了找到她——

『好，那麼，接下來是神樂坂雙葉獻給望月春兔的生日祝福♪』

『就算是我也沒有嗜賭到那種程度啦。』

『小春……』

還有最後有點僵硬，但卻溫暖誠摯的祝福。

小夜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根據她的轉述，當雙葉聽到我和小夜今晚外宿的事之後，只說了「……我去買個東西。」便出門了。

平日總是用客套的笑容以及言辭與大家維繫表面關係，因此人際關係也算是廣泛。

我的胸口彷佛快要爆炸般。

『……我辦不到。』

影片上是神樂坂雙葉雀躍地準備生日派對的身影。

『…………！』

我們到此結束了通話。

◇◆◇◆◇

女孩爲了幫我慶生而在廚房忙碌著。

『嗚……』

『這個嘛，他們說不定會是契合的一對喔。雖然兩個人的個性南轅北轍，不過似乎意外地很談得來呢。』

「別說那種傻話了。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

如果她碰上了什麼麻煩……

不，正確的說法是——我們到家了。

『你非要壓抑自己的心情不可嗎？』

當聽到我今晚不回家時，她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沒錯，望月春兔在學園裏是個優等生。

『——雙葉不見了。』

我一定會找到雙葉。

所以我利用了這點。

不過，說得也是——

我一定會把她帶回家。

「嗯，我也是這麼想。」

——沒問題。

『剛剛拍攝的影片呀。影片的標題就叫作「我最喜歡哥哥了☆」。』

『你也差不多該坦率一點了吧。最近你只要一發作，陷入情緒失控的狀態時，就會用以前的語氣說話不是嗎？既然這樣，已經夠了吧？你別再繼續裝成辣妹，用本來的模樣跟小春說話不是也可以嗎？』

該不會碰上了什麼麻煩了吧？

最後我們當然不得不退房，而距離末班車駛離的時間也相當緊迫。不過我還是決定立刻啓程返家。雖然對紅音小姐與小夜感到有點過意不去，但我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

『…………』

「……春。」

幸好平時建立了優等生的好形象，大家都樂意接受我的請託。

「黑羽你留在家裏，因爲雙葉說不定會回去呀。」

我一走出驗票口，就立刻撥了通電話給黑羽。

『那天我們一起去看地獄兔演唱會的時候，我對哥哥說出了心底的話。明明沒有發作，我卻用原本的語氣跟他說話。不過，我不能再這樣了。要是我現在做出相同的事——我恐怕就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了。』

『會嗎？這很難說吧？再怎麼說，困擾與否都是由小舂決定，而不是你吧？』

『——我不應該讓雙葉出門的。』

因爲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趕快找到她。

『能跟漫畫家交流也是很難得的機會，跟她聊天真的很有趣呢。小春應該也這麼覺得吧……啊，抱歉，雙葉。我不說了，你可不要哭出來啊。』

——我隨即打電話給同班同學峯岸。

這時候——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

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爲我準備慶生會呢？

不過——我必須趕快重振精神。

『而且十六夜同學是個漫畫家，還是你最喜歡的天崎小夜子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感到坐立難安……

『哎呀，你的大小姐模式結束啦？』

『呵呵，你不覺得這個禮物很棒嗎？雙葉一邊想著青梅竹馬、一邊愉快地做菜，小春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而且看著影片的同時還可以欣賞雙葉羞紅了臉的模樣……這可是雙重享受呢！』

『說得也是，我也得趕緊準備小春的禮物了。』

『對不起，小春——』

『嗯，那個……春，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帶雙葉回家的！換作是平時的你，應該會說對我說『我們來打賭，幾分鐘以內可以找到雙葉呢？』纔對吧！」

我試著想像她的心情，不禁感到眼前天旋地轉。

我幾乎拜託了我想得到的每一個人。

『你不快一點，我就要在小春回來之前把影片寄給他喔？』

不過，這只是假設雙葉始終一個人的情況。

『當然。』

雙葉卻遲遲未回家。

黑羽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後，又接著說道：

就是靠自己的雙腳，搜尋每一個雙葉可能會去的地方。

『我、我纔沒有要哭呢！我只是……』

「春兔，到站了喔。」

『你該不會是擔心他會再一次破壞你們之間的「約定」吧？』

黑羽在電話裏這麼說。

黑羽十分反常地以消沉的聲音向我道歉。

而那是三個小時之前的事了。

「————！」

『……！……黑羽都取笑我！』

我簡短地向峯岸解釋狀況後，又聯絡了好幾個認識的人，並在LINE的羣組裏發送了訊息。

『是嗎？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我還是也一起去找雙葉比較……』

就在我回想著剛纔黑羽傳送給我的影片內容時。

——不對。

她當時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啊啊。」

「拜託你向認識的人打聽一下，看有沒有人見到雙葉……我是說神樂坂雙葉同學……什麼？報答？好啦好啦！改天我再幫你安排聯誼啦！」

『這……好、好啦！嗯，那個……春，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這是七年來，我們第一次幫你慶生。我和黑羽生日的時候，你也要幫我們慶生喔？』

『你怎麼看哥哥和十六夜同學之間的事？』

『喂？小春？』

接下來——只能儘自己所能尋找了。

『我完全不覺得有哪裏享受！』

她羞澀的笑容，更讓我無比心痛。

「小夜，我現在要去找雙葉，你就自己先回去吧——」

「不，我也要一起找。神樂坂妹妹……是對春來說很重要的人吧？所以我也要幫忙。」

「——謝謝。」

我向她道謝後，立刻揚起步伐在夜色下奔跑。

爲了尋找雙葉——我的青梅竹馬。

「…………春果然還是老樣子呢。」

那時。

夜空之下，我彷佛聽到緊跟在身後的小夜喃喃地說了些什麼。

◇◆◇◆◇

「呼……呼……可惡！」

我在黑夜中巷弄的一隅大口喘著氣，不禁咒罵了起來。

……到處都找不到。

和雙葉一起去過的超市、天崎學園的校園、車站前的商店街、每天上學的路徑……我找遍了每個雙葉可能會行經的地方，卻始終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在哪裏？

雙葉到底去了哪裏？

「春，手機有任何消息嗎？」

「沒有……」

我確認手機，但卻沒有收到任何有關雙葉下落的訊息。

……可惡！

現在已經是深夜一點半。

我已經在街上來回奔走了兩個多小時，溫室裏的大小姐這麼晚還獨自在外實在非常危險。

「姊姊……」

原來如此。

我到底在幹嘛啊！

會是哪裏呢？

紅音小姐說著，從窗戶窺探著體育館內部。

儘管雙葉開口拒絕，卻無法從他手中逃脫。

「……抱歉，我希望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考慮報警。」

「不是的話怎麼會這麼晚還一個人在外頭鬼混？還打扮成這副德性？八成是跟父母吵架逃家了吧？還是說……被男人甩了啊？」

五月時我曾被她帶到飯店，經過了過度的能量給予後，我不支倒地。

「……春，我們是不是報警比較好啊？」

「對不起，小夜。」

「開什麼玩笑！那算什麼兜風啊！明明我好端端走在路上，是你們硬拉我上車的！」

改建中的市民體育館。

要是對方以爲她像外表一樣，而強拉她走呢？

我開口回答她，同時深深吐了一口氣。

「她、她在哪！？」

「——！你怎麼會知道……」

「是啊，開車的是個穿著棒球外套，看起來不像什麼好人的男子。會不會是那個男子在路上向她搭訕，她就乖乖跟他……」

「……不，你用不著道歉，我能體會你的心情。神樂坂妹妹對春來說，就像真正的妹妹一樣吧？換作是我，要是姊姊不見了，我一定也會很心急。但正因如此，你現在更應該好好冷靜，就算著急也對找人沒幫助，我們應該先好好想一想她會去哪裏纔對。」

「不過，事情好像比我們想像得還棘手呢。」

就算她突然在路上發作也不奇怪，一旦發作起來，她便會迫切地想要將精力分給他人。

根據她的說法——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要去找那輛車啊！」

「嘖，搞什麼嘛，你們居然回來了啊？」

「可是，再這樣下去，雙葉她……！」

雖然看起來像個辣妹，但實際上雙葉是個千金大小姐。

如果雙葉也變成那種狀態……！

「但是春自己也是一樣吧！從剛剛開始你一直都沒有休息地跑來跑去！」

她的內心可不像她的外表如此強勢，要是被男子強行帶上車……！

我今天還沒有跟她接吻。

畢竟雙葉是離家出走，離開了本家。

「喂……春兔！你要去哪裏啊！」

絕對不會錯，是雙葉。

這一點我親身嘗試過。

我把視線投向昏暗的巷弄，看見一頭紅色短髮。

紅音小姐見到的黑色廂型車，就停在體育館外頭。

「你們社團的指導老師告訴我的，似乎有個學生向她求助。哎，不用擔心，藤乃現階段應該還不會通知校方使事態擴大。但是她找了我協助你們找人。」

「我哪有時間休息啊！」

呼……

「非常感謝你，紅音小姐。」

「我看到她囉。」

因此——我希望儘可能憑自己的力量解決。

她雙手置於背後一動也不動，看來是被繩子或膠帶之類的捆住了。

我們在體育館外，窺探著裏頭的情形，小夜不安地問道。

「什麼？」

……謝謝你。聽到小夜的道謝後，紅音小姐有些難爲情地抓了抓那頭紅色的頭髮。

要是牽涉到警察，被家人發現她捲入了麻煩，一定會強制把她帶回家。

小夜說得沒錯。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來回奔走也應該很累了吧？如果繼續幫我找下去——」

「她纔不會做那種事！」

想必是黑羽聯絡雁澤老師，想確認雙葉有沒有去找過老師吧——

「那是……」

「不良少女事到臨頭纔想裝什麼清純啊！」

我大吼之後，便立刻後悔了。

「我畢竟在玩團，也認識幾個喜歡夜生活的朋友，偶爾會從他們口裏聽到這些事。我知道那幾個混混出沒的場所，所以我帶你們過去吧。」

「姊姊，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再找下去也只是大海撈針，不如先找個地方休息，好好想想她可能會去的地方——」

有一名、兩名……三名男子。

但也因爲此地暫時荒廢，入夜後成了混混們集聚的場所。

「真的嗎！？」

「小夜，你還是先回去吧。」

「喂！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我纔不是什麼不良少女！」

那些混混自己帶了不知是不是露營用提燈的燈具，發出微弱的光芒。

「好了好了，總之，你先冷靜點。」

「——我知道那孩子會被帶到哪裏去。」

體內的精力急遽增加，心臟（引擎）幾乎破裂（過熱）。

藉著光線我們也得以看清楚。

我居然把找不到雙葉的焦躁，發泄在小夜身上……！

雙葉可能會去的地方……

「……你說得對。」

◇◆◇◆◇

這裏就是紅音小姐告訴我們的雙葉所在之處。

「笨蛋！給我冷靜點，你連對方開的車款都不知道吧？而且你應該也不知道開車的人是什麼來歷吧。」

帶走雙葉的棒球外套男，年紀比我們稍長，就讀都內的大學，但幾乎都沒去上課，天天在外鬼混……

紅音小姐像是要轉換情緒般吐了一口氣。

「哈哈，是這樣嗎？」

突然耳邊傳來了一道不悅的聲音。

「好了，快走吧。該出發去拯救公主囉！」

然而，她卻極度抗拒跟我和黑羽以外的人接吻。

「請等一下！你說雙葉坐在一輛車上……也就是說，她和其他人在一起嗎？」

「要是神樂坂妹妹是被強行帶到這裏，那可是犯罪行爲啊。光靠我們真的有辦法……」

在他身旁的另外兩個人也跟著發出刺耳的笑聲。

「咦，可、可是……」

「姊姊？你怎麼會在這裏？」

再說，她還擁有淫魔體質。

「我看到你們在找的那個女同學了。藤乃傳了照片給我看過，應該是她沒錯。」

這裏雖然在半年前決議改建，卻因爲業者施工期間被髮生過失、調查後發現地基不穩固……總之最後因種種因素，工程似乎停擺中。

「我剛剛看到她坐在一輛車上，正想要聯絡大姊，沒想到就遇見你們了——」

我不認爲她會因爲有人搭訕就乖乖跟對方走。

……可惡！

「要、要是你們敢亂來的話……我就要大叫了喔！？」

「嗚哇，別這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用不著這樣鞠躬低頭吧。聽藤乃說，那孩子是小夜和春仔的朋友對吧？就當作是幫助妹妹的朋友，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嗄？吵死了！我們好心載你兜風，你至少也要說聲謝謝吧？」

然而——

「我有什麼辦法啊！因爲那傢伙她……」

「哼，當然是來幫助你們的啊！你們在找班上的女同學對吧？」

然後，在男子們的包圍下，坐在地板上的是……

是紅音小姐。

——精力在身體中過度增加，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嗯。那個開車的人，是這一帶小有名氣的混混。那傢伙老是跟幾個同伴瞎混，晚上也會在幾個固定的地方鬧事。」

穿著棒球外套的男子嘲弄著雙葉。

那傢伙會在——

「……！哎，搞什麼嘛，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扯到那個女同學的事，你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還平白浪費了我替你們訂的旅館……白天我看到的那個優等生到哪裏去了？」

「我……！」

雙葉頓時說不出話。

「哈哈！被我說中了呀！」

「我們正好可以代替那個沒心沒肺的男人陪陪你喔？」

「喔，好主意！」

「…………！」

那三個男子的話，令我忍不住想衝出去——但小夜急忙按住了我的肩膀，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春，你冷靜一點。）

（可是再這樣下去，雙葉她……！）

（我瞭解你的心情，但對方有三個人，先由我來引開他們的注意，你和姊姊再趁機救出神樂坂妹妹。）

（什麼！笨、笨蛋！我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妹妹冒這麼大的危險啊！我和這傢伙會想辦法，你給我乖乖——）

「咿呀——！」

紅音的話還沒說完，體育館內便突然響起雙葉的尖叫聲。

我們急忙轉過頭去——卻見到令我渾身血液憤怒到沸騰的畫面。

那個棒球外套男竟然跨坐在雙葉身上。

還不顧哭喊的雙葉，粗魯地拉扯著她的衣服。

「……救救我……」

雙葉她——

我想她一定沒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可是她卻扯開了嗓門大叫。

——不行。

以客套的笑容和表面的談話——完全相反的行動。

「救救我，哥哥！」

「瞧，還活著吧？」

像是爲了證明給兩名畏畏縮縮的同伴看，棒球外套男往我的腹部猛力一踹。

瞬間，頭部彷佛被球棒砸到的衝擊，令我痛得倒臥在地。

看樣子，已經不需要我行使暴力了吧。

我們的雙脣分離後，我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混混們全都看得目瞪口呆。我伸手觸摸額頭……血已經止住了。沒想到透過能量給予，也能治療身上的傷口呢……

眼前的情勢還有逆轉的可能性。

「喂，你該不會是這傢伙的男朋友吧？」

就在這個瞬間——

「嗚哇，你出手太重了吧？」

「——拜託你，把你的力量借我吧。」

但不是現在。

「啊，但這傢伙意外地耐打呢，竟然還有力氣想爬起來。」

我一拳揮向第一個發現我的混混。

在她悲切的呼喊下，我稍微找回了些許意識。

更何況——我並不是毫無對策。

正如我的預期，我們出乎意料的舉動讓這幾個混混全都愣住了。趁這個時候——雙葉全力將她身上的精力傳送給我。所謂的精力，說起來可是生命的泉源呢。

「喔，真假？那再多喫我兩記也沒問題囉？」

看來他下手還挺重的，連我的意識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就在我試圖動身引起他們的瞬間，堅硬的鞋尖又猛力朝我的胃部踢了好幾下。

不過——

眼前讓人不可置信的現象，使棒球外套男忍不住渾身發抖，旁邊兩個小跟班也嚇得腿軟。

「——！哥哥！」

這根本就像是——興奮劑嘛。

棒球外套男在震驚之餘，再度揮起了球棒，然而我卻輕而易舉地徒手擋了下來。

看來我連體能都大幅提升了。

接著，我一反常態。

得到能量後，我的情緒會異常高昂，全身上下也充滿了活力。

真不愧是以往成績頂尖的資優生。

「少囉嗦！怕什麼，這點傷死不了的！你們自己看——」

這時，有道黏膩溼熱的觸感遮蔽了我的視線。

「快住手！」

「嗚哇，這兩個傢伙在搞什麼啊！？」

「你們到底搞什麼啊！」

「——！？」

我反射性地衝進了體育館。

——她親吻了我。

不過，我絕對不會認輸。

接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擦掉臉上的淚水——

這時，第三名混混冷不防地朝我的側腹猛力一踹，讓我瞬間喘不過氣來。

「咕！？」

其實我心裏還有更多話想要告訴她。

——對不起，你特地爲我準備了慶生會，我卻不在家、你趁現在趕快逃離這裏吧、不用顧慮我……我有好多話想說。

不過，我的拳頭準確地落在那傢伙的臉上，我無視他痛得搗著臉倒在地上的模樣，立刻將拳頭轉向跨坐在雙葉身上的傢伙。

我們親吻了多久呢。

看來我們得救了。

……好痛！

這是原本的雙葉。她現在並非情緒失控的狀態，然而說話的口吻卻已回到以前的樣子。大概是因爲我的臉相當慘不忍睹吧？

「——雙葉。」

可惡！我除了小時候跟人吵架，已經很久沒動手揍過人了！

心裏承受的痛楚也一定遠勝於我。

棒球外套男握在手上的，確實是一根金屬球棒。我不知道這裏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大概是他們準備好隨時跟人幹架，沒事時還可以拿來打打棒球也說不定。

「就、就是說啊，不用打這麼大力吧？」

是血。

「哥哥！你振作一點啊，哥哥！」

「…………！」

不過，這也正合我意。

「啊……！」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這種狀況下接吻，根本不是正常人該有的舉動。

別說是旅館的晚餐，我連內臟都差點吐出來了。我試圖起身躲過這一腳——這時，我瞥見急著想衝進體育館的小夜，以及拚了命拉住她的紅音小姐。

「…………！」

那句話彷佛開啓了開關。

「怎、怎麼可能連傷勢都治好了……！」

「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我該說的話只有一句——

「你這傢伙！」

看來效果非常好。這幾個混混立刻嚇得屁滾尿流地逃出體育館，外頭也隨即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混雜著淚水、拚命地——

逐漸遠離的意識以及來自腹部的鈍痛，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其中一個混混驚訝地大叫。

差點遭到暴力強迫的雙葉，心裏的恐懼一定遠勝於我。

沒錯，處於壓倒性劣勢的我，逆轉的手段是——

——不對，不是『彷佛』。

沒錯，我用毫不留情的眼刀、極盡冰冷的語調，假裝隨時要抄起球棒揍死對方的模樣。

光是這麼一句話，她立刻明白了我的企圖。

「立刻消失！」

雙葉一邊哭喊著，一邊擋在我和棒球外套男之間。

大概是原本緊繃的神經全都放鬆了，也或許是興奮劑的效果退去了，我的意識這次真的離我遠去了。

「是、是沒錯啦，你還是一樣毫不留情呢～」

我從男子手中搶過球棒，抵著他的胸口。

在這種狀況下，要是把她們扯進來就不妙了，我得想辦法引開這些傢伙的注意力……！

「嗯？你搞什……咕喔！？」

「咦——」

……啊，太好了。

……糟透了。

我奮力地喊出了青梅竹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