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你爲什麼在哭？」

在寂寥的公園裏，我向她開口問道。

——啊，這又是在做夢吧。

我立刻會意過來。不過和我最近與雙葉接吻的夢境不同。

這是昔日的記憶。

是我還住在神樂坂家時的回憶。

那時，雙葉在公園裏哭泣。

我不知道她哭泣的原因，那段時間的記憶也早已朦朧不清，不過這一幕卻始終刻畫在我的腦海裏。

在那之後，我回到本家。然後第一次跟黑羽接吻了。

能量吸取。

也因爲如此，當時年紀尚幼的我，還差點送命——

「——」

這時，我清醒了過來。

啊，好令人懷念的夢啊。

爲什麼事到如今，我會突然夢到從前呢？老實說，那天的事我已經不太記得了。當時我因爲黑羽的能量吸取而差點死掉，連帶地讓記憶也變得模糊。唉呀，畢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嘛……

「雙葉在哭呢……」

我只記得這一幕。

記得雙葉在我的安慰下終於收起了淚水，我們便一起在公圜裏畫畫、玩耍。她不愧是個千金大小姐，圖也畫得很好，所以我稱讚了她——

「——哎，現在可不是沉浸在回憶裏的時候啊。」

我出聲提醒自己。

「嗚哇，不要再哭了啦！這樣好像是我在欺負你欸！」

◇◆◇◆◇

「所以你才需要模特兒嗎？那你看著電視連續劇的接吻畫面來畫不就得了！」

「……讓春來動手。」

「……你沒事吧？」

對喔，這傢伙從小就很怕打針。小學低年級的時候，還說「我好怕喔，哥哥陪我去！」硬是拉著我一起去醫院。

「半夜跑到公園裏描繪情侶接吻的女高中生怎麼可能不被關切啦！？不管怎麼說，要我和春接吻實在是……」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彷佛有把我吸進去的魔力。

咦，那個該不會是我和雙葉吧？

難道說這傢伙……

「嗯，那是穿耳器。」

「話說回來，雙葉看起來的確不像個辣妹呢。連耳環也沒戴。要不要現在來試試看啊？」

「什麼……」

黑羽促狹地笑著說，看起來頗樂在其中。

「但是神樂坂妹妹和春兔……接過吻吧？」

一不小心會讓雙葉的祕密曝光。

當時她的淫魔體質發作。

「是喔。不用擔心，我想只會有一點點痛。」

「咦，怎麼了，春？爲什麼你看起來這麼不安？該不會你知道那是什麼吧？」

她啜泣著勉強擠出這幾個字，雙手不停地捶打著我胸口。

「呃……！」

「我看還是算了吧？」

「嗚～～～～～～～～～～！？」

雙葉現在其實害怕得不得了吧。

「——別看她一身辣妹打扮，其實內心相當清純喔！」

居然還嘴硬，那你眼睛裏快滿出來的液體是什麼啊？——我原本想這麼吐槽，但最後還是決定作罷。要是我繼續調侃她，她的眼淚真的會掉下來吧。

那、那是、有、有原因的……雙葉的聲音愈來愈小，最後羞恥地低下了頭。

「你們兩個可以不要無視我們的存在嗎？」

試什麼啊？——雙葉還摸不著頭緒，黑羽已經從袋子裏拿出了一個小器具……喂！

「我纔不會哭呢！」

「那我要壓下去了喔？」

「笨蛋！春是個笨蛋笨蛋大笨蛋！要是不用穿的話，幹嘛不一開始就說啊！我、我、我真的好害怕……嗚咿咿咿咿咿咿！」

因此她的情緒失控了。

這就是雙葉與衆不同之處。

「我說你呀，還真不像個辣妹耶？」

另一名青梅竹馬的聲音把我們拉回現實。

一不注意居然忘了黑羽和十六夜也在場……！

「你把辣妹當成了什麼啊！？對辣妹來說，接吻的時候……呃、這……要先浪漫一點，然後在有氣氛的地方……」

雙葉維持接過穿耳器的姿勢，全身僵硬。

在天崎小夜子身分曝光的隔天。

而她無法控制那個能力，必須藉由接吻把多餘的精氣分給其他人。

「哎，要雙葉這麼做，或許真的有些強人所難呢——」

「我曾經在夜晚到有約會聖地之稱的公園素描，卻被警察關切了。」

「穿耳器？」

「什麼……」

「…………嗯。」

我之前曾經看過峯岸拿過，他還說便宜的只要一千塊就買得到了。用法類似釘書機，把那個器具夾住耳垂，再用力喀嚓一聲就行了。

因爲今天對我望月春兔來說，是個不得大意的日子。

我忍不住輕輕地撫摸青梅竹馬的頭。

這時我才注意到，我們在極近的距離下互相凝視著——

第二美術社的社員們在放學後到社團教室裏集合。

也因此，在不知道她特殊體質的人面前接吻是相當危險的事。

那該不會是……！

我把穿耳器從雙葉的耳垂上取了下來，她驚訝地「咦」了一聲。

「……抱歉，但這個畫面無論如何都不可或缺。老實說，我不太擅長描繪接吻的畫面……」

黑羽把穿耳器遞給難掩驚慌的雙葉。

「簡單來說，就是可以在耳垂上打洞的器具啊。」

「啊……」

神樂坂雙葉擁有淫魔體質。

稱爲能量給予。

「閉嘴啦笨蛋！要在身體上開個洞欸！當然會害怕啊！」

「但連接吻也辦不到耶？」

「雙葉，你怕穿耳洞嗎？」

「這、這麼說是沒錯啦……」

「哼！少瞧不起我了！當然沒事啊！」

「咦？」

「…………！」

「…………很好！」

我拿過穿耳器，夾住雙葉的右邊耳垂。

「佯裝成辣妹，其實是大小姐的女主角……因爲怕痛而不敢穿耳洞……於是鬼畜眼鏡男就說：『讓我來吧！』……女主角卻害怕過度而哭了出來……這時，眼鏡男就說：『——傻瓜，我是逗你的。你是我的女人，我絕對不會輕易傷害你！』……」

「嗄——！？怎麼可能！這這這這有什麼好怕的！說起來，你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咦，真的嗎！？該不會她是佯裝成辣妹的千金大小姐吧……」

「好了，這樣就準備完成了。」

雙葉緊咬著下脣，眼眶中的淚水簌簌地滾了下來……喂！爲什麼突然真的哭出來了啊！

更糟糕的是，接受她能量給予的人，情緒會變得異常高昂。

「我知道了啦，所以你纔會一臉要哭要哭的樣子。」

「嗯，十六夜，你要把剛纔這一幕畫進漫畫裏嗎……」

「身體儘量放輕鬆，我倒數完3、2、1，就會穿過去了。」

「「——！」」

「你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已經像個辣妹了，不需要勉強自己穿耳洞吧。就算不戴耳環，看起來也非常可愛了。」

「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在和春兔重逢的那一天，當街強吻了春兔嗎？」

「……嗯。」

然而——

「不畫我親眼看到的畫面不行！專業的繪圖師不也都僱用模特兒來作畫嗎？」

在我的安撫下，她終於停止了哭泣，抬起頭望著我。

「爲什麼我非得在你面前跟春接吻啊！」

先讓我們再來複習一次吧。

我們頓時像是同極的磁鐵般跳了開來……怎麼會這樣！

「啊……」

「纔不是！我可是個如假包換的辣妹喔！」

頓時彷佛有道電流竄過，雙葉的身體猛然一震。

她緊抓著我制服衣角的手不停地顫抖，眼眶裏也滿是淚水，更別說嘴裏還發出陣陣「咿……嗚……」的嗚咽聲了，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教我怎麼下得了手啦……！

「我想說既然你是個辣妹，至少也該穿個耳洞吧，所以就去買了一臺。對取材應該也有點幫助吧。」

這時十六夜突然拿起畫筆，在素描簿上飛快地移動著……

「我、我還是沒有辦法！」

嗯，我的確在和雙葉重逢的那一天和她接吻了。

「也只會流一點點血。」

輕而易舉地就能在耳垂上穿出戴耳環的洞。

「就、就是我希望春來幫我穿洞啦！要我自己動手……實在有點恐怖！」

「閉、閉嘴……嗚嗚……都是春不好啦！」

「……………………嗚、嗯。」

「嗄？」

目的自然是爲了幫十六夜的漫畫取材。

雙葉向坐在畫布前的十六夜抗議。

聽了我的說明，雙葉頓時臉色發白。

「那是什麼噁心的臺詞啦！？」

那根本是別人吧！剛纔那些話我一句都沒說過！

「呵呵，剛剛的氣氛很不錯呢。小春還很溫柔地說『只會有一點點痛』、『只會流一點點血』、『身體儘量放輕鬆——我要讓你變成真正的女人』……」

「我纔沒說最後那句哩！我只是要幫她穿耳洞而已……！」

「不過，取材應該這樣夠了吧？今天不用接吻了吧？」

「啊……」

難道說，黑羽特地準備了穿耳器，就是爲了轉移我和雙葉親吻的話題嗎？

「嗯，也對。既然今天已經找到很棒的點子了，我想先把它畫成分鏡。再說…………我果然還是不想看到春兔跟任何人接吻……」

「哎呀，十六夜同學？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

「沒、沒什麼奇怪的意思啦。畢竟我是第二美術社的社長嘛，是因爲社員間超越尺度的異性交往會影響社團的發展喔！」

「啊，確實如此呢。」

要是讓其他人看見我們接吻的場面，肯定會引起誤會。

望月春兔是個優等生，必須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懷疑纔行——

「…………哥哥。」

然而，我的理想輕而易舉地便粉碎了。

雙葉凝視著我。

用充滿熱意，朦朧盪漾的眼神……

「…………！抱歉，十六夜！雙葉突然有點不舒服，我們先回家囉！」

「咦？啊？春兔！？」

我不顧十六夜的阻止，拉起雙葉的手便衝出了社團教室。儘管這個舉動過於突然，但美術教室裏還有黑羽在，應該能順利幫我們掩飾過去吧。

「而且……我還說了『我最喜歡這麼溫柔的哥哥了』、『我從天崎老師出道以來，就一直是她的粉絲喔』、『如果是哥哥的話……即使傷害我也沒關係』之類的……這些羞恥的臺詞嗎？」

「……因爲哥哥剛纔救了我呀，所以我要給你回禮……」

——怦咚……

「……咦？春？」

雙葉似乎很開心，她的吻又落了下來。

「我從天崎老師出道以來，就一直是她的粉絲喔！《Early Summer Rain》我讀了不下數十次了！短篇的鬼畜眼鏡男我也好喜歡！他看起來就跟哥哥一樣帥氣！」

「雙葉！別這樣！你不要衝動！」

累死我了——我洗完澡後，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回到自己的房間。

每當我的指尖一施力，她的身體就會猛然顫抖抽動。我的青梅竹馬任憑我玩弄，用溫潤的眼神望著我說：

繼續沉浸在她大小姐般的呢喃軟語中，我難保不會對她出手。

我強硬地堵住了雙葉的嘴脣。

我受到她能量給予的影響。

「什麼？」

因爲那是以我爲原型的角色嘛！

不同於平日的辣妹口吻，雙葉以大小姐的溫柔語氣，將隱藏在胸口中的話語——她心裏真正的想法告訴了我。

我在腦海中全力吐槽，右手卻不知不覺猛然施了力。

該不會她的發作已經平息了吧？

她雙脣間流露出嬌豔的吟聲，我不禁更熱切地索求她的脣瓣。

我極度緊張，完全說不出話來。

「呵呵，這樣啊……啾～」

「……吶、吶，春？」

雖然我的確有點腹黑，但也不至於那麼討人厭吧……！

啊，慘了。

「剛纔我也說了要報答哥哥嘛，所以……哥哥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唷！我……神樂坂雙葉……如果是哥哥的話……」

而且我喜歡的人明明是十六夜。

「咿呀——！？」

「你冷靜一點！這棟建築才三層樓！要死還不夠高！要是你跳下去，很有可能只會半死不活的啊！」

她剛剛說的話太有破壞力了，讓我再也無法剋制自己——她的語氣是多麼堅定、執著、惹人憐愛。

我們在無人的頂樓上竟如此放縱。

加上這一份罪惡感的驅使，我的身體變得異常炙熱——

「……嗯。」

手裏更加鮮明地感受到雙葉的柔嫩觸感，心臟不禁急遽地跳動了起來。

幸好頂樓沒有其他人在。

彷佛要將抑制在體內的慾望全數釋放般，我拚命地蹂躪著雙葉的胸部。

「要是你沒有死成，就會被警察和家人質問『你爲什麼要想不開？』這麼一來，你就必須把剛纔丟臉的事公諸於世了……」

儘管被巨大的羞恥吞噬，但她其實並沒有自盡的打算吧。

「啊……哥哥，唔嗯！？」

「唔哇，雙葉！」

「剛纔哥哥阻止我穿耳洞呀。其實我……我真的好害怕。但是我身爲辣妹，無法坦率地說出害怕的心情……看來我還是跟一般人不太一樣。一般人穿耳洞應該不至於那麼害怕的，都是因爲我只是個不知世事的溫室花朵……」

因爲今天我還沒有跟她接吻，她的情緒恐怕要失控了……！

「……可以唷！」

天崎老師！？

所以——我重拾了理智。

「我好希望……現實中的哥哥……也是那樣的性格！」

一點都不好！

「咿呀——！？」

黑羽應該也察覺到——

但這對雙葉而言已經足夠了。

「不嗚嗚嗚嗚嗚嗚～！讓我死了算了！求求你讓我死了吧！讓春看到我那麼可恥的模樣，我巴不得死掉算了～！」

「雙葉……」

看來她的情緒已經失控了。

「嗯～啊、嗯啊、嗯唔～！」

「什麼事？」

「你、你幹嘛突然……！」

「——？啊啊，目前還沒有其他計畫。」

我儘速讓她進行能量給予，避免讓她繼續情緒失控。這麼一來，雙葉應該也能回覆平時辣妹的模式了——

「……啊？」

方纔叫我『哥哥』便是證明。

我趕緊先把她帶到沒有人煙的校舍頂樓，雙葉頓時有些羞澀地抱住了我。

「嗯嗯、啾、啊、咿……啾～」

聽到她這麼說的瞬間——我便下定了決心。

「……哥哥，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也因爲哥哥的緣故，我才能成爲天琦老師的漫畫模特兒喔！」

「——！」

我的心臟猛烈地加速。不妙。要是我在這裏失去理智就不妙了，到時候我說不定會襲擊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雙葉。

「嗯，是啊。」

儘管如此，她還是受到巨大的打擊，花了整整十五分鐘才終於停止哭泣。

不知道我們吻了多久，也不知道我享受了雙葉的身體多久。

先是當了十六夜的漫畫模特兒，後來在頂樓與雙葉接吻，最後還要想辦法把泣不成聲的雙葉帶回家……

「什麼問題？」

——即使傷害我也沒關係。

「什麼意思？」

「你也……摸了我的胸胸胸胸部了嗎？」

「謝謝你，哥哥。」

她被我撫觸著胸部，發出甜膩的嬌嗔並向我索吻。

今天發生了一連串事件。

「～～～～～～～～～～～～～～！」

「咦……」

「我……剛剛、和你……接、接吻了嗎？」

不要冷不防地說出這麼勁爆的發言！

昨天早上她發作完後便瞬間暈厥，今天似乎不要緊。嗯，太好了呢……

「謝謝你救了我。」

「回禮……」

她的雙頰前所未見的通紅，還一臉泫然欲泣，隨即衝向頂樓角落防止墜落的柵欄……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雙葉溼潤著眼眸，羞赧地將我的手按壓在她的胸部上。

雙葉突然發作了。

「要是演變成那樣，我就當場咬舌自盡咿咿咿咿咿咿咿～！」

見到我的反應，她已經明白答案是肯定的。

雙葉的聲音愈來愈微弱。

雙葉的眼瞳突然恢復了澄澈。

她徹底恢復理智（辣妹）了。

「嗯，這個星期六晚上……你有空嗎？」

「……呼。」

「…………！？」

「啊，抱、抱歉！」

呃，等等！

然而，看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啊、啊嗯、不、不行、不行啊……哥、哥、你這樣摸我……咿唔……」

「…………」

在發出不成聲的哀嚎後，雙葉紅透了一張臉，迅速與我的身體拉開了距離。

◇◆◇◆◇

不妙。

「幸好哥哥幫我解圍。我……我最喜歡這麼溫柔的哥哥了。哥哥讓我免於傷害自己的身體，所以……」

噗～！右手傳來柔嫩又富有彈性的觸感。

與她親吻的人，會變得情緒高漲。所以我一邊與她接吻，一邊無法剋制地搓揉著她的胸部。

未免也太波瀾萬丈了吧。

「……來聽點音樂吧。」

我戴上耳機，一頭栽進牀鋪裏。

雙葉和黑羽現在人在客廳。

十六夜則是在她的房間裏畫漫畫。

對我來說，此刻是相當珍貴的獨處時間。

「嗯，雖然我很想幫十六夜的忙——」

但她說她想要獨自一個人，集中精神思考漫畫的草稿（分鏡）。

她說如果能順利畫出好的分鏡，便能交給編輯，在出版社的企劃會議上提出；而如果在會議中獲得認可的話，便可以在雜誌上連載。

也就是說，會被印刷成冊，陳列在書店中販賣。

「……來聽地獄兔好了。」

我操作著接上耳機的手機，音樂從中流瀉而出。

這是十六夜與雙葉喜歡的樂團。

儘管『地獄兔』這個團名聽起來很聳動，不過主唱是名女性，樂迷都稱呼她爲『閣下』，以前也曾經演唱過遊戲的配樂。

我一邊聽著她的歌聲，一邊思索著。

「——」

——十六夜小夜是個職業漫畫家。

但她爲什麼會成爲漫畫家呢？

此外，她上一篇短篇漫畫中出現了以我爲原型的男主角，也就是說早在我們四月認識之前，我們應該就見過彼此了……爲什麼她從來都不曾提過呢？

是因爲如今我知道了她職業漫畫家的身分嗎？

『她叫作十六夜紅音，是十六夜小夜同學的姊姊。』

「——！」

她開口說道：

「只是——？」

既然如此——

「沒這回事，您過獎了。」

『晚安，抱歉這麼晚打電話給你，望月同學。』

我確認手機畫面，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

『嗯，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只是我受人所託，希望望月同學這個週末能與某個人會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這個人知道十六夜離家出走。

「學生時代的朋友？」

「哎，這樣垂頭喪氣也不是辦法。」

雁澤藤乃。

我現在的狀態實在不太好。

「請問有什麼事嗎？」

「可以呀。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我都會盡力配合。」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雁澤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呵呵，不用這麼謙虛喔。其實啊，想要見你一面的是我學生時代的朋友。』

難得有這個機會與十六夜同住在一個屋檐下，苦惱著有距離什麼的根本是自尋煩惱。光想著這些事，就讓我疲憊不堪。最近總覺得身體特別沉重，此外——我還夢到好幾次我和雙葉接吻了。

從她剛纔的話聽起來，這點肯定不會有錯。要是我的回答稍有不慎，說不定她會強行把十六夜帶回家。

至今爲止，我還沒有正式和她交談過。

雙葉她們的祕密。

總覺得我們之間出現了一些距離感——

我必須冷靜思考。

她爲什麼會知道十六夜住在我家這件事？

擴音器裏傳來略顯欣喜的聲音。

『哇，真不愧是望月同學，果然是個可靠的優等生呢。』

該不會是十六夜自己告訴她的吧？

畢竟我在學園裏扮演著優等生。

她是天崎學園的美術老師，同時也是第二美術社的指導老師。年紀約二十出頭，一向戴著眼鏡。

學生（我）開口反問。

「……喂？」

『啊，抱歉，不方便回答也沒有關係。十六夜同學的父母親並沒有打電話來學校詢問她離家出走的事。只是……』

總之，我先以望月春兔平日的口吻問道。

『——吶，望月同學，十六夜同學現在住在你家裏的事，是真的嗎？』

好不容易漫畫取材有了點進展，我可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

我只從十六夜口中聽過她的事，卻從來沒有在社團教室裏見過她。

再加上十六夜的祕密。

懷抱著她們的祕密度日，我的內心恐怕難以負荷。

雁澤語氣聽起來相當和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