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早啊，春。」

一睜開就聽到有人呼喚我的名字，我感到有些喫驚。

霎時我還以爲那個人是小夜。

「你終於醒來了啦。」

「雙葉……」

然而，坐在我牀邊的鐵椅的人是雙葉……咦？

這裏……是哪裏？

「你在醫院裏喔。後來我們還是放不下心，所以叫了救護車，不過醫生說你的身體似乎沒有什麼異狀。」

「這樣啊……」

早晨的陽光從病房的窗戶外灑落進來。

似乎總算天亮了。

病房裏除了我、雙葉，還有……

「……嗯？」

小夜坐在另一張椅子上，靠在我的身體上睡著了。

「你之後可要好好向她道謝喔，她整晚都守在你的身邊呢。」

「難道……你也是嗎？」

「嗯。現在黑羽在和雁澤老師說話，不過幸好老師不打算將這件事呈報校方。還有一件事……閣下……她雖然先離開了，不過她也很擔心你喔？」

「啊……」

差點忘了。

我還沒告訴雙葉，地獄兔的主唱就是十六夜的姊姊，看到自己崇拜的樂團主唱突然出現在眼前，她應該感到很困惑吧。

我只能這麼想。

「她睡得還真熟呢。畢竟昨天發生那麼多事，她應該累壞了吧。」

『晚安，春。』

『畢竟昨天發生那麼多事，她應該累壞了吧。』

巧合。

『呵呵，充足的睡眠很重要喔。我昨晚睡得很好，今天早上起牀後覺得神清氣爽。這陣子我一直覺得身體很疲憊，搬進來之後不可思議地感到通體舒暢呢。』

『你終於想起來了嗎，春？』

「——！黑、黑羽！」

看起來十分悲傷。

雙葉當時一定是希望能一個人冷靜地思考，纔會獨自外出。

然後，如果我以爲的夢並不是夢呢？

「也就是說……那是發生在你還住在神樂坂家時候的事；這就代表她小時候也跟我們住在同一座城鎮……所以我覺得有點在意，於是著手調查了一下。」

該不會……

黑羽的一句話，讓原本鬆一口氣的我又突然不安了起來。

夢裏的女孩總是叫我『春』，所以我一直認爲夢中的女孩是雙葉。但如果——其實並不是她呢？

「吶，小春，我聽十六夜同學說，她親生母親已經過世了；也因爲這個契機，你們當初纔會相遇吧？」

她垂下了頭。

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先告訴她。

「她說：『春沒有遵守跟你的約定，都是我的錯。』我聽她說了，你和她……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吧？你們以前是朋友吧？她都叫你『春』了。」

那個時候我沒有聯想到，但在我們四人同居的屋檐下，還有一個人也用『春』稱呼望月春兔。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

「我…………！」

「…………！這、這樣啊。能夠再次見到以前的朋友，不是很好嗎？而且……我也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她一定一直很渴望能再次見到你。」

聽了黑羽的話，雙葉也只能緊咬著下脣。

而且——

「黑羽，雁澤老師她……」

雙葉輕撫著沉睡中的小夜的頭髮，微笑著說道。

不對，應該不是，畢竟昨天晚上纔剛對我進行過能量給予，分給了我連慘遭毆打的傷勢都能治癒的大量精力呢。

這是什麼意思啊？

「雙葉……」

「雙葉，你冷靜一點。」

「傻瓜。」

「因爲你會那麼晚跑出去，都是因爲我沒有好好遵守約定吧。」

我和雙葉也是被迫分離多年的青梅竹馬。

——就不能夠是我嗎？

我的另一名青梅竹馬在這個時候走進了病房裏。

「很奇怪的話？」

神樂坂家算是名門望族，家系非常龐大，親族之間彼此互不相識也不奇怪。

「咦，雙葉？」

「……！幹嘛突然道歉啊？」

最後雙葉能平安無事，事情也算是圓滿解決了——

「——畢竟你是我的青梅竹馬呀。」

「——爲什麼，哥哥？」

「——」

「十六夜小夜同學是父母親再婚時才改成現在這個名字的，她以前並不是姓十六夜，她以前的名字是——神樂坂小夜。」

「可是我們……我們的確是青梅竹馬呀？」

——我怎麼可能放得下你啊。我輕輕撫著雙葉的頭說道。

「不，我……」

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啊。

雙葉說著，落下了斗大的淚珠。

……別這樣。

「……怎麼會呢，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說起來，我根本沒有好好跟你約定好星期六晚上要空下來。而且，在你昏睡的時候，十六夜同學也拚命向我道歉呢。」

「不過，現在安心還太早了喔！」

她輕輕地把手放在雙葉肩膀上，安撫著她。

「我沒事。雖然被強行帶上車，不過他們在車上倒是沒有亂來。在體育館裏差點有危險時……春也及時出現了。」

不管怎麼樣，會演變成這樣的事態，我才該負最大責任。而且我還差一點沒辦法成功救出雙葉。

不，不對。

該不會是她又發作了吧？

我根本沒有資格接受道謝。

突然間，我想起了紅音小姐說過的話。

小夜現在仍沉睡著。

爲什麼要說出這種話。

沒想到——

所以她不可能在這時候發作。

這也說明了爲什麼我會和她住在同一個鎮上了。

——這是開玩笑的吧？

「沒有錯！但那就是哥哥來救我的原因嗎？這就是哥哥擔心我的原因嗎？哥哥和十六夜同學單獨去旅行……我、我感到好痛苦，好難過！好不容易可以像以前一樣替哥哥慶生，明明原本可以時隔七年第一次送禮物給哥哥……！」

「你呢？真的不要緊嗎？你昨天不是被那幾個傢伙強行帶走了嗎？」

因此她們的心境或許十分相近。

每次做了那個夢之後——我的身體總是異常疲憊，這情況不就跟我遭到能量吸取時一樣嗎？

就在我告訴她雙葉她們的名字時，她這麼說道——

「嗯，她說——『啊啊，畢竟名字一樣，你果然很在意吧？』」

「對不起，雙葉。」

「調查？……是指調查小夜的事嗎？」

「什麼？」

「什麼——」

這麼說來，小夜……也有神樂坂家的血緣嗎？

「不過，最讓我感到難過的是……跟哥哥在一起的人，是十六夜同學！我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在哥哥心中，我只是個青梅竹馬吧？只不過是如此而已吧？哥哥身邊……已經有十六夜同學了。可、可是、難道你的身邊——」

我在夢中和雙葉接吻。

「咦？」

『神樂坂？』

結果卻被捲入了那樣的麻煩。

我最近老是做奇怪的夢。

「在病房裏要保持安靜纔行喔。你這麼大聲，不是會吵醒十六夜同學嗎？」

沒錯。

「爲什麼哥哥要說那種話呢？」

不過，在向她解釋紅音小姐的事情之前。

她突然改變了語氣，讓我有些不安。

或許她對於小夜的經歷很能感同身受吧。

小夜的名字不就是十六夜——

「……啊啊。」

「…………！」

對了。

沒錯。

「雙葉……」

「老師剛剛離開了，畢竟小春的身體也沒有什麼大礙嘛。不過，真的很謝謝你，小春，謝謝你救了雙葉。」

「吶，春，爲什麼你昨天晚上跑回來了呢？你不是……喜歡十六夜同學嗎？既然這樣，應該不要顧慮我，跟她好好在旅館裏共度一晚呀——」

雙葉聽了我的話，頓時噤口不語。

「是啊，我原本心想，或許我和雙葉小的時候見過她也說不定呢……剛剛我也向雁澤老師探聽了一下，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什麼事情，沒想到她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沒什麼，只是覺得還真是不可思議的巧合呢。』

看來雙葉真的對我——

名字一樣？

畢竟——

「嗯，是啊。」

不過——

『其實我想問你……小夜的狀況還好嗎？沒有弄壞身體吧？在搬出去之前，她的身體就不太好，老是覺得很疲憊。那傢伙的性格相當認真啊，偶爾也要休息一下才行。』

小夜及紅音小姐說過的話在我腦海裏浮現。

如果說，最近小夜身體不適，感到疲累。

如果她會那樣——是因爲身體裏某種東西不足呢？

「——春。」

或許是我們談話吵醒了她，小夜睜開了雙眼。

然而——

她的表情卻顯得相當空洞。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剛起牀的關係，不過我很清楚並非如此。

因爲我曾見過——

這是淫魔體質發作的模樣。

彷佛盪漾水色的眼眸也不斷地出現在那個夢裏，像極了雙葉發作時的模樣——

「——！？」

剎那間，小夜將嘴脣貼上了我的嘴。

她親吻了我。

由於過於突然，我閃避不及。

而就在我感到驚訝的同時，也竄過了一道體內某種東西被奪走的戰慄感。

——神樂坂家受到了詛咒。

神樂坂家會生下帶有特殊體質女孩。

——能量吸取。

望月春兔——

「噗哈！」

神樂坂雙葉——

小夜卻彷佛一直等待著這一刻般，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說道——

「我——神樂坂小夜，最喜歡望月春兔了。」

這和黑羽藉由親吻奪取我的精力是相同的體質。

該不會——那不是夢？

全都愣得說不出話。

擁有淫魔體質的人，一旦發作起來便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之前也夢過年幼的黑羽親吻我的夢。而不知不覺間，夢中的黑羽變成了小夜。

她一旦情緒失控，就無法隱瞞自己的真心。

神樂坂黑羽——

——真心話。

她的眼神仍然有些渙散。

就像黑羽小時候對我吸取了過多的能量，甚至導致我瀕臨死亡。

如果說，那真的是小夜在親吻我——

然而……

所以——

或許我們連呼吸都忘了。

而雙葉則是會回覆原本的說話的口氣，傾吐內心深處的情感。

她冷不防地向我傾訴。

雙葉和黑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小夜已經緩緩地離開了我。

「——我喜歡你，春。」

小夜現在所說的話，必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