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知曉未來的龍人

1

「備人，等我一下嘛。」

從身後幾公尺外傳來的聲音，讓備人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發現銀髮少女正努力鑽過灌木叢，朝自己追過來……又來了，他又忘了有同伴，步伐和獨自一人時的速度一樣快。

不過，兩人只稍微拉開一點距離，不會構成什麼問題。

他已經確認過，這座森林裏既沒有龍人，也沒有他們的哨兵亞人。兩人結束周邊探查，現在正在回夜營據點的路上。

「真是的，你不是答應過會配合我的步調嗎？」

少女喀鏘喀鏘地晃着盔甲跑過來，抬眼用忿恨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絲孩子氣，不過五官卻漂亮得無可挑剔。胸部則是大到快撐爆胸甲，與她的年齡一點都不相符。一雙穠纖合度的大腿從短短的裙子底下露出來──明明身上有着清純的氣質，卻連肚臍都暴露在人前的這位女劍士，是備人貨真價實的妻子。

他們纔剛成爲夫妻不久，兩人間的關係目前僅止於接吻過幾次，不過卻是命運相連的真正伴侶。

「竟然丟下妻子，真是太不像話了。只要我稍微加快腳步，備人稍微放慢腳步……這樣應該就可以統一步伐了。」

「但我天生腳長啊。」

「就我所知，備人雙腳的長度明顯低於標準！」

少女·梅兒希奧妮鼓起臉頰，做出失禮至極的發言。

她的眼睛宛如翡翠，是美麗的深綠色，銀髮也很特別，備人從沒在日本看過像她這樣的人類。以後帶她回去的話，一定會在村裏造成大轟動吧。

「你明白我爲什麼要跟你一起巡邏嗎？因爲我覺得，兩個人走在夜晚寧靜的森林裏，或許會出現什麼浪漫的對話……」

「又提這種事了。不要在任務中挾帶私情。」

「可、可是，你看星星這麼漂亮……」

「你比星星更整潔。這樣可以了嗎？」

「拜託再更有誠意一點好嗎！還有，不要用整潔來形容！」

少女很生氣，用力挑高了眉毛。這傢伙還是一樣難相處。

「備人，你不覺得說錯臺詞了嗎？」

光聽就覺得累。

「沒有。來，梅兒殿下，請用。」

他們離開停留了三星期的那託亞市，往北走了十天，到現在還沒找到任何近似人類村落的地點。好走的平原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丘陵地，又轉變成森林，行程進度慢得出乎預料。

「梅兒殿下，雖然時間有點晚，不過請您先用晚餐吧。我抓了一些鱒魚回來。」

女忍者露出憐恤的笑容，讓銀髮少女坐在樹墩上，接着不停將小樹枝投入營火中，再俐落地將串魚翻面。

「你太隨便了！認真扮演情侶遊戲好嗎！」

「這真的好好喫呢，雲雀。」

──三個月前，爲了成爲忍者首領的考試，備人渡海來到大陸狩獵龍人族。

「那個，要不要分給備人呢？」

自從成爲梅兒的伴侶後，雲雀就把她奉爲「主君」。鄭重對待梅兒這位救命恩人是無所謂，但與此同時，她卻對備人極盡刻薄之能事，讓備人很不滿。

「啊？」

她放開了兩人牽着的手，改成緊緊攀住備人的手臂。那聲「啊！」明顯很做作。

梅兒和備人牽着手，一臉嚴肅地回答。

如果只有備人獨自一個人，速度其實不會變慢，但他有搭檔，所以只能配合對方的步調。照這樣的速度來看，要遇到下一位【龍公】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梅兒，這一帶已經是另一位【龍公】的領地了，對吧？」

「那你等一下，我把喫剩的魚骨給你。」

「話說回來，備人，你才應該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吧？」

「你在講哪個朝代的事？況且，成爲伴侶的先後順序根本沒意義，重點在於愛有多深──對吧？」

「您應該累了吧？巡邏這種事，其實讓備人自己去就夠了……」

「沒有我的份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她會跟備人他們在一起呢？這牽扯到一個原因。

「我們又不是小孩……」

「不分給我，我就去自殺喔！然後你和梅兒也會跟着死！」

說完，雲雀伸手拿掉梅兒嘴角沾着的魚肉殘渣，轉而送入自己口中，然後對備人露出「哼哼！」的炫耀笑容。

「什……給我等一下！打倒格尼公的人是我吧！」

備人再也無法殺掉雲雀。因爲雲雀要是死亡，身爲伴侶的梅兒也會死亡。

備人他們沒多久便回到了夜營據點，留守的雲雀恭敬地出來迎接。

「爲了區區幾條魚，你還真沒品……小心我把這件事傳到你故鄉去。」

就在這時候，梅兒突然發出「啊！」的小小尖叫。

（繼續往北不是明智之舉……等打倒這個領地的【龍公】後，還是先回那託亞吧。）

「我回來了，雲雀。」

「半斤八兩。」

這兩人本來應該直接進行對決，一較高下，而不是跑來獵龍。他們過去已經交鋒過無數次，互相想砍下對方的頭顱，是有着長年孽緣的對手。

「您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有六隻串好的魚正放在營火旁邊烤着，四周瀰漫着誘人的香味。那應該是等待兩人回來的期間，雲雀從旁邊不遠處的淙淙小河中抓回來的吧。

即使只有一個人，梅兒一定也會和龍人族繼續戰鬥下去。要是她途中喪命……備人也會落入相同命運。

梅兒喫着熱騰騰的魚，同時不忘告誡爭吵中的兩人「吵架是不對的唷」。那副模樣總令人覺得非常刺眼。

他邊想，邊瞥了一眼緊緊黏在自己身旁的銀髮少女。

「呵呵，我想也是。請您儘量喫，魚腹我都清乾淨了。」

「你不覺得說錯臺詞了嗎！」

「小事一椿，別怕繼續走。」

（這傢伙要是死了，我肯定也會跟着完蛋。那樣一來，不管是下任首領還是其他什麼，通通都會變成泡影。不過，不只我，那傢伙也一樣就是了……）

（以考試的效率來說實在太低了，不過，考慮到梅兒本身的因素……這也是無可奈何。）

「你獵到的【龍公】只有塞爾薩萊一隻而已，而我已經獵到佩爾達及格尼西切兩隻了。以這一點來看，我們兩個忍者之間的力量高低差已經很清楚了。」

「我和你是同鄉吧！」

備人不理會用穿着盔甲的肩膀撞過來的妻子，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哇啊，謝謝你。坦白說，我從很早之前就覺得肚子餓了……」

「你本來就是狗吧。」

他與雲雀之間，確實正處於競爭對手狀態。但這傢伙現在變成了梅兒的妻子（？），也就等於是變成了他的妻子。

可是，梅兒不一樣。對她來說，那是「目標」。

聽到梅兒的話，雲雀點頭回答「遵命」。

「再給你一次機會！啊啊，腳扭到了！人家走不動！」

遭備人無情指責，梅兒馬上嘟起嘴巴。她用比剛剛更加忿恨的視線刺向備人的側臉。

因此，備人不可能離開這個囉嗦又有點少根筋的少女。

但云雀完全不在乎，悠哉地咬着魚。

「歡迎回來，梅兒殿下。」

她說的沒錯，透過遮住天空的枝葉縫隙，確實可以看到滿天繁星。

備人明白要打倒所有【龍公】是不可能的，但『進度』比預想中慢太多了。以剩餘天數來算，頂多只能再獵殺五、六隻龍吧。

「那託亞市長是這麼說的。格尼西切的地盤只到平原邊緣……這座森林裏之所以沒有亞人，或許就是因爲靠近領地接鄰的邊界。」

「你當我是狗嗎！」

他和這個梅兒希奧妮，暱稱梅兒的人成爲搭檔，周遊各地。

備人很想回嘴說「至少讓我揉過你一邊胸部後，再對我說這種話」，不過後來還是吞回肚子裏。反正說出來一定會吵架，最後道歉的還是自己。

附帶一提，這位宿敵從剛剛開始就不曾正眼瞧過備人一眼，完全把他當成空氣。

「從位於大陸最東邊的樹海出發後，終於抵達第三個領地了啊。如果繼續直直往最北邊走，不知道需要花多久時間呢？」

只要伴侶死了，另一個人也會跟着死去──那就是『結魂』的誓約。

雲雀拿起烤得恰到好處的魚，遞給梅兒。梅兒一接到魚，馬上像個孩子般雙眼發光。

「就算不是小孩，這種事對夫妻與情侶來說也很正常吧？備人應該要更有身爲丈夫的自覺纔對。」

……她穿着稍微露出胸部與大腿的豔麗忍者裝，黑髮在後腦勺綁成一束，身材又高又瘦。她和梅兒相反，擁有一張令人屏息的成熟美麗臉孔。

妻子的東西就是丈夫的東西……自己應該有權利喫那些魚纔對。況且，雲雀以前還對備人說「當我的夫君吧」。現在他都已經實現對方的願望了，分點魚給他也無所謂吧。

說完，梅兒希奧妮馬上過來握住自己的手。

「什麼叫情侶遊戲啊……」

「因爲中間有山脈和峽谷，我想最快也要花好幾個月……但再怎樣也比往西走好多了。因爲大陸的東西橫向距離是南北縱向距離的一倍以上。」

這個像侍女般照顧着梅兒的女性，是名叫雲雀的忍者。她是備人的兒時玩伴，也是競爭下任首領的宿敵。

因此，備人只能選擇幫助她。

「那又如何？啊，梅兒殿下，魚很燙，請務必小心。」

重新整裝後，下一個目標換狩獵西方的【龍公】。以那座富饒的城市做爲據點，儘可能使「從龍人族手中解放的區域」平均地向外延展。

「這種時候，你應該要有男人味地說『小事一椿，別怕繼續走』纔對。」

獵龍考試的期限是一年，而現在已經過了四分之一了。

「鬼才活得下去吧！」

「給我聽好了，雲雀，別忘了你是剛剛纔加入的新人。你就跟以前一樣，閉起嘴乖乖聽令行事就夠了。」

「備人，有蜘蛛！那裏有一隻超大的蜘蛛……」

備人與梅兒並非一般夫妻關係。他們揹負着彼此的性命，可謂是生死與共的命運共同體。

也是接受她所擁有的「治癒魔法」的代價。

──因爲雲雀也和梅兒締結了『結魂儀式』，成爲她的伴侶了。

而梅兒一死，備人也會跟着死……到頭來，會變成是一種迂迴式自殺。

……對備人來說，討伐龍人的旅程不過是成爲首領的一種「手段」。

「有六隻耶。」

「我也是去巡邏回來的耶！給我一隻！」

這幾天累積的不滿一口氣爆發，備人抓住女忍者的話爭辯起來。

「這樣就不用擔心我們走散了。」

「算了，當我沒說，用牽手來代替好了。」

關於事情經緯，現在再說什麼也沒意義。最大的問題是，這對打得你死我活的宿敵……透過梅兒變成了命運共同體。

「我是狼！」

「什麼？」

「那你就當我說了吧。」

「請您不用擔心，就算粒米未進，忍者也能活上五年。」

那是一隻肌膚光滑卻同時帶着劍士特有厚實度的手掌，也是經過重重修練與實戰的證明……她身上的盔甲絕不是隻有裝飾效果，就連備人偶爾也會爲她的劍法發出喝采。

「少裝柔弱了，你又不是會怕蜘蛛的人。」

打倒君臨大陸的所有龍人族，找回讓人類能幸福生活的世界──那是梅兒的夙願，也是她拔劍的理由。

雲雀回絕備人，然後和梅兒一起喫起魚來。

……這種態度的落差是怎麼回事？

「這一帶看起來是安全的，爲了儲備明天的精力，今晚早點休息吧。」

備人等人在那託亞市與排行第九的【龍公】格尼西切對戰，並獲得了勝利。

但那絕不是雲雀的功勞。砍斷格尼西切首級的是備人。她只不過稍微出力幫點忙而已。

「就算退個一百步，功勞雙方一起分攤好了，爲什麼會變成是你打倒的！」

「因爲你只做了最後致命一擊而已呀。真正殺了格尼西切的，是我的《靈仙》。」

「受了致命傷的傢伙竟然有臉說那種話！喂，梅兒，你也贊同我的說法對吧？」

兩個忍者看向銀髮少女，尋求她的意見。

梅兒不知何時把魚都喫光光了，此時正癟着嘴，似乎在生氣。她抱着膝蓋坐在樹墩上，充分表達出她心情不悅。

「……你們兩個好過分。」

「好過分？」

「你們老是把我排除在外，自己聊得很起勁。」

聽到這話，兩個忍者同時拔高聲音說「咦？」。

「我覺得，備人和雲雀的感情果然很好。就算沒有我，你們最後也會成爲夫妻吧……」

「您、您在說什麼傻話，梅兒殿下！」

雲雀連忙轉過身，緊緊握住梅兒的手。

這位冷酷的女忍者露出慌張的模樣，是極爲罕見的情況。沒想到她竟會是那種死心塌地把夫君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妻子（？）。

「梅兒殿下，您誤會了，我們只是在互罵而已。」

「可是，有人說感情好才能吵架……」

「有誰敢說那種難笑的話，我會割斷他的喉嚨。喂，備人，快表演才藝，讓梅兒殿下恢復心清。」

「我、我嗎？」

「沒錯，就是你。身爲忍者，應該至少會一項才藝吧。」

「你當首領？那種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忽地，她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臉，臉上露出惡作劇的微笑。

「你不是說想聽我的氣管叫嗎？」

──這片大陸由龍人族掌控，其麾下的數百萬亞人橫行霸道，人類國家全數滅亡。

「下任首領是我啦！不要若無其事說出厚顏無恥的話！」

「要泡去旁邊泡！」

「煩、煩死了！我知道啦！」

每當她洗臉，屁股就會微微左右擺動。另一側形狀漂亮的乳房也會隨之晃動。

（不對……那明顯不是我所熟悉的雲雀的屁股！）

「哈！噠！呼！」

和往常一樣，身爲她伴侶的兩位忍者一同偷溜出夜營據點，進行對戰。

他們有個巨大弱點。只要其中一人死亡，所有人都會跟着死去。

2

「隨、隨便啦，快把前面遮起來！」

「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能放棄了。況且我發現如果殺了你──在某個地方上有矛盾。」

他們有個強悍優點。梅兒的魔法0;吻1;可以治癒大家的傷勢。

帶着這些優缺點尋找【龍公】，備人等人的生活……平時其實還挺悠閒的。

「啊？什麼事？」

「那種玩笑鬼才笑得出來！」

他們儘可能不使用特異忍術，當然也包括忍具。萬一發出太響亮的聲音，就算梅兒再怎麼好睡，也會察覺到異樣。

「爲此只能『振興村子』。我要讓那裏變成可以輕鬆進去逛逛的村子，讓大家覺得『哎呀，原來忍者也挺不錯的耶？』。」

「…………」

「……我想看翼人。」

「喂、喂！你幹嘛脫衣服！」

但女忍者依舊背對這邊，以十分嚴肅的口吻繼續說：

這條靜靜流過森林深處的河川，河水清澈得驚人。或許因爲長久沒有人類捕撈，魚兒在河中成羣遊着。含入口中的河水很冰冷，讓發熱的內臟逐漸冷卻下來。

「這不是很正常嗎？忍者本來就這樣。」

「現在，就在這個地方──你要不要抱我呢？」

「！」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備人不禁拉高聲調發出「咦？」的聲音。

備人馬上做出回應，結果雲雀一臉困惑地轉過頭來。

他們應該走進人羣，掃除大家認爲他們是「沒血沒淚的怪物」的偏見，不是嗎？應該朝那方向去努力，不是嗎？

「什、什麼意思？」

……交鋒一個小時後，兩人今天的決鬥就先告一個段落。

「給我閉嘴。那句話該由我來說，你打算看我的屁股看多久。」

「你──有打算讓村子變得更好嗎？」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走向小河，然後雙雙在河邊蹲下來，同時掬水潤喉。

「什！什！你！亂講什麼！」

「我想讓忍者比現在更『受衆人接納』。」

「你很吵耶，備人。叫得太大聲，會吵醒梅兒殿下的。」

備人有一種把眼睛轉開就輸了的感覺，因而硬是繼續瞪着那美臀。

（別畏縮。最近我不是一直在看比她更大的胸部與屁股嗎！雖然都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偷看！）

「成爲忍者的首領，就代表要揹負村子的未來……萬一首領是個自我中心的人，我們的未來將會一片黑暗。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少女雲雀對故鄉的眷戀更勝於備人。身爲忍者的她很冷酷，但那或許造成一種反作用力，導致她非常維護自己人。她之所以會過度寵梅兒，應該也是這個緣故。

「你該不會當真了吧？我不會搶在梅兒殿下前面的。再說一次，剛剛我真的只是開玩笑。」

更加出人意表的話，讓備人終於整個人跳了起來。他的大腦完全轉不過來，只能先伸手握住刀。

「……對了，備人，有件事我想再問你一次。」

「我們不能總是隻和村裏的人在一起。近親結婚的人已經愈來愈多，我們不能再繼續過着封閉的生活了，應該從外面找新娘或女婿進來纔對。」

「你不也是，毛都變多了！」

「改變村子的生活方式……我能辦得到嗎？」

「這種點到爲止的比試，對修行實在不太有幫助……」

在日本，他們就是死亡與恐怖的象徵……所謂的忍者，就是能以一敵百的超人們，一個人的力量就能顛覆戰局。

「振興村子……」

「閒聊也差不多聊夠了，我們該回去了。不可以讓梅兒殿下獨自一人太久。」

「雖然對梅兒殿下很抱歉……但能像這樣每晚和你交手，我真的很高興。這種打鬧意外地還不賴呢。」

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備人差點尖叫出聲，不過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了下來。爲什麼是他要尖叫啊！

雲雀一邊淋浴一邊開口說，也不知道她是否有發現備人的目光。

此外，雖然有點令人難以適應，不過他們都是點到爲止。要是受了重傷，就必須請梅兒治療。如此一來，那個銀髮少女就會發現他們一直進行對戰，到時肯定又會鬧脾氣。

這樣的對戰持續了幾分鐘後，兩人攻守交替。

那天深夜，在梅兒睡着後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原來，你也有你自己的一套當首領的方針啊，我稍微刮目相看了……你真的長大了呢。」

在人類已經被欺壓了百年以上的局勢中，這三個人繼續在這個大陸上進行獵龍旅程。

「別再整我了啦！」

忍者是最厲害的──這一點絕不容否認。但他們並不需要因此而變得孤傲，也不必成爲異端份子。

自那託亞市出發以來，備人與雲雀便產生了默契，一直像這樣私下決鬥。既然梅兒討厭看到他們對決，那就只能在她看不到的時候進行了。

「身爲下任首領，這個建議很值得我參考。」

自從在這個大陸遇到一位銀髮少女後，備人最近開始產生那樣的想法。

「聽到了嗎？備人，還不快飛！」

「當然明白，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關你的事，那是我要做的。」

「隨便你。好，你就模仿亞人好了，儘可能用醜陋的嘴臉喫魚。」

這傢伙有多久沒像這樣，將背部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我面前了啊……

「喔啦！喝！哼！」

「既然如此，那你說說看，成爲首領後會怎麼領導忍者呢？」

平靜地做完大膽發言後，雲雀走上岸，用手巾擦拭全身。不消片刻，她便恢復一身忍者裝扮，然後丟下備人往回走。

備人說得滔滔不絕，令雲雀感到傻眼，不過她也有感而發。

「你也很吵耶。梅兒會被吵醒的，給我閉嘴。」

「那時候我們連毛都還沒長齊吧！」

雲雀以最小幅度的動作，靈敏地避開備人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攻擊，有時也會趁隙做出俐落的回擊。她的回擊既大膽，又準確敏銳到令人頭皮發麻。

「和以前不同，這種對打實在讓我提不起勁。大概是因爲那個吧？因爲你的劍上完全沒有殺氣。」

「我開玩笑的，還不快笑。」

雲雀說出讓人一頭霧水的話，同時突然脫掉了身上的衣服。看到女忍者眨眼間變得一絲不掛，備人噴出了嘴裏的水。

「什麼？」

「這一點我們都一樣吧。不過，我倒沒什麼不滿。」

「那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再這樣下去，忍者的未來會一片黑暗。除了殺人，忍術還能做其他事情吧？我們應該多接一些幫助人們的任務。」

今天他們也沒分出輸贏，但這種事急不得。只要三個人繼續一同旅行，比試機會多得是。

「鬼才會喫那種毒饅頭吧。不過……你說的或許有道理。」

「回想起來，以前我從來不曾和你聊過這種事，這全是梅兒殿下的功勞。」

冷不防地，雲雀整個人轉了過來。雖然屁股藏起來了，但換成胸部和下腹部躍入視線。

「梅兒殿下，您想看哪種亞人呢？」

「要我表演也是可以啦，但表演之前先給我喫魚。」

「來到這個大陸後我才明白，忍者遭受排斥的原因就跟【龍落子】一樣。因爲我們是使用詭異法術的奇怪傢伙，所以大家纔會害怕。」

「現在，你也算是我的夫君了。關於這部分的關係，或許我該趁現在攤開來講清楚……你覺得怎樣，備人？」

「現在還有什麼好顧忌的？我的裸體你從小就看過幾百遍了吧。」

雲雀無視備人的抗議，走進小河裏。她彎下腰開始洗臉，白皙的屁股因而高高挺向這邊。

「明明是隻臭烏鴉，你是打算洗多久！」

「那是哪門子的整人遊戲啊！」

「我想稍微泡個澡，因爲身體出汗了。」

「沒辦法，要是我們認真交手，導致其中一方死亡，會連累到梅兒殿下的。」

「沒錯。我還要把『忍者饅頭』當成村落名產來販賣。將忍者帶來的死亡與恐怖當成饅頭的象徵。」

要是年老的現任首領聽到這些話，說不定會暴怒。但云雀很年輕，思考也比較靈活。如果要讓村裏變富裕，就必須進行一些變革……她也有相同的想法，所以才無法反駁備人。

忍者平時接到的任務全都與「戰鬥」有關。

「你流鼻血囉。」

「我知道啦！」

掩嘴輕笑的女忍者，讓備人驀地感覺有點可愛。

3

之後，過了兩天，在太陽逐漸西沉的時候。

持續往北前進的備人一行人遇到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他們終於看到森林盡頭了。

漫長到讓人厭煩的叢林之路，另一端是遼闊的平地，只要再走一公里，他們就可以脫離森林了。視野變開闊的話，偵察工作也會比較輕鬆。

然後，第二件事是──前方有個男人等着他們。

濃密的森林裏，擺放了非常顯眼且不搭調的椅子與圓桌，椅子上坐着一個男人。男人雙腳交疊，優雅地端着杯子啜飲飲料，看起來十分悠閒。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五十幾歲的男性，有着一頭灰髮，嘴巴上還有小鬍子。他的體格很好，身上穿着上下成套、似乎很昂貴的衣物……書上所描述的大陸貴族們似乎就是穿着這種服飾。

「──歡迎各位來到我的領地。」

備人一行在距離男人幾公尺的地方止步，而男人開口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的迎賓詞。

我的領地……光是這樣一句話，就讓人徹底明白這傢伙是何方神聖了。早在二十幾分鍾前，梅兒就告訴他們前方有龍的氣息。

「歡迎你們來，下個世代的【龍落子】們。我早就知道，你們會在今天的這個時間來到這裏了。」

「你……就是支配這個地區的【龍公】對吧？」

梅兒繃緊神經握着劍詢問，中年男性大方點頭承認。定眼一瞧，圓桌上放有一個盤子，盤子上明顯有曾經放過「某種」肉的痕跡。

「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巴格納，排名第五的【龍公】。」

「排名第五……」

「你們不必太在意那個。所謂的排名，是某個同胞擅自決定的……不少人都對名次很不滿。」

小鬍子與嘴脣同時彎起一個弧度，名叫巴格納的【龍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纔不會！因爲對方已經把我們要露雞雞的計劃聽光光了啦！」

下一秒，他先前站的地面發生巨大爆炸並竄出火柱。通紅的火焰如龍捲風般旋轉，飛揚的落葉及小樹枝一一化爲灰燼。

這時，巴格納揚起手中的叉子。

他們還沒有超越那個老人。既然當初都已經誇下海口說「我會改寫你的紀錄」，況且他們還是聯手獵龍，就必須帶更多的角回去纔行。

「但那肯定超乎敵人預料。」

「沒用的，因爲我都看穿了。」

（全部都被他看穿了嗎！真是有夠棘手的大叔！）

「沒錯。這場對戰──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掌握了？」

「小看？沒那回事，我會使出全力和你們對戰。塞爾薩萊、佩爾達和格尼西切……已經打到三個龍人的你們，充分有資格……」

「和先前的【龍公】相比，那個男人確實強上許多，我們恐怕避免不了受傷……但只要有梅兒殿下在，我們就能不斷重新站起來。」

女忍者以毫無高低起伏的音調製止主君，高挑纖瘦的身體無聲地擋在前面。

「備、備人！妻子的胸部暴露在其他男性面前，你也無所謂嗎!? 」

備人以爲對方要反擊，心生警惕往後跳，暫時拉開距離。但【龍公】並沒有朝備人投擲叉子，而是往頭上一丟。

那雙瞪視敵人的眼睛，銳利無情到令人打從心底發寒。我方也已經充滿殺氣，完全不輸給對方。

「這裏請交給我……不，請交給我和備人。」

感覺不到體溫，像爬蟲類的眼睛……都和先前的【龍公】一樣。

「順便借問一下，【龍公】。你所看到的未來裏，我有露出雞雞嗎？」

苦無以超高速度直線往前飛，巴格納單手一揮，將之打落。鏘！清脆的碰撞聲響起，聲音源自敵人手中握住的叉子。

女忍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開口說道。

「……備人，你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這傢伙已經殺氣滿滿了嗎……話說回來，從『禁足地』來的【龍落子】？他應該是在說現任首領吧。）

劈裂黃昏天空，從天而降的螺旋狀閃電貫穿了叉子。

「你們知道嗎？其實人類裏，男人的肉比女人美味多了。手腳的瘦肉還算好，但女人的胸部和屁股部位的脂肪太多了，全部喫完後，胃總會不舒服。那邊那個女孩看起來脂肪特別多呢。」

他瞄準對方的脖子一砍，【龍公】依舊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備人不氣餒，接着發動連擊，但結果全都一樣……總是在最後一刻，只差幾公釐就命中的時候揮空。

（這麼一來，問題有兩個。第一個是，他能知曉多久之後的未來……之前他說過『我可是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到來』。）

「我早就看到你們爲某件事吵成一團的幻象了。光靠那種行爲，改變不了未來。」

雲雀輕輕嘖了一聲……這種小事也在敵人預知的範圍內嗎？

「…………」

做了個深呼吸後，備人再度舉起刀子。

如果預知結果只是暫時性的，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有可能改變未來。重點是要改變成這傢伙所不知道的不同未來……也就是改寫成這傢伙敗北的未來。

「…………」

女忍者又沒等他把話說完，瞬間就欺身到面前。接着，白光一閃，刀子眼看就要割斷對方的喉嚨。

「喂，你實在太失禮了吧！」

「不知道【龍落子】的肉會是什麼味道呢？」

就像交棒似的，當雲雀跳回身旁後，換備人往敵人衝過去。

巴格納剛剛說「爲某件事吵成一團的幻象」。那是絕不可漏聽的重要資訊。

「沒錯，因此她可以幫忙振興村子。」

兩個忍者齊齊拔出刀來。

他們受到監視的可能性是零。能躲過備人與雲雀的警覺不斷進行監視，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所以說……

……說起來，從一開始，這男人的說話口吻好像早就知道備人他們會來。在這片遼闊的森林裏，他不但『精準地』預測到他們的路線，還很有禮貌地擺了張圓桌，邊喝茶邊等他們。

被敵人毫不客氣一指，梅兒僵着臉說「什……！」。

「拜、拜託你了！」

那是可以隨施術者心意引爆、點燃的特異忍術《火仙·爆符》……先前的攻擊中，備人將那個符咒偷偷埋在土中。

（不過，方纔的愚蠢對話也不全然沒有意義。）

（這傢伙的魔法能力該不會是……）

那正是打破局勢的一種手段。

看着呈三角對抗的夫妻吵架，巴格納聳了聳肩輕笑出聲。

「別鬧了！」

他以最輕簡的動作，輕鬆躲過了雲雀那一招連備人都會冒冷汗的攻擊。

（至於第二個問題，則是這傢伙所說的未來是否必定會實現。）

「備人，我想的必定也和你一樣。」

「我就算回答了，你會信嗎？沒有破綻的【龍落子】。」

（他肯定早就看穿了。或者說，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好像已經事先知道我的劍法了。他究竟是如何──預判我的攻擊？）

「可是，我們就是需要那樣的特殊舉動。現在不是小氣的時候……」

巴格納的視線直直射向備人。

「偷襲未免太殺風景了，【龍落子】……」

「沒想到你連半個亞人部下都沒帶，就獨自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出現了。要是太小看忍者，可是會在陰曹地府後悔的。」

「可是，雲雀……」

「難道丈夫的雞雞就可以嗎！」

「──梅兒殿下，請您後退。」

備人一行現在擁有的角有三隻。光以數量來看，他們已經贏過道雪，但那是備人與雲雀兩人的成績合計起來的結果。

也就是預知是否有絕對性。而這一點，恐怕纔是勝負的關鍵。

備人站到雲雀身邊，似乎也贊同這個意見。

「你們是搞不清狀況嗎！鬼才有辦法在蹓鳥的狀況下搏命！」

爲此，他們必須採取意外的行動，不斷超出敵人的預料。

幾十年前，首領道雪曾來到大陸獵殺了兩位【龍公】。雖然沒問過詳細情況，但首領確實擁有兩隻角，足以做爲證據。

憤怒與困窘讓她的臉紅了起來，【龍公】繼續興致勃勃地看着她。

明明敵人就在眼前，備人卻狠狠斥責起妻子們。

「話說回來，我們還是早點開始吧？我可是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到來呢。期待着一個以前遲遲無法實現的願望……就是和從『禁足地』來的【龍落子】一戰。」

那句話，讓備人感受到的不對勁有了解釋。

「雖然兩人聯手不太符合我的本意，但也只能請對手多包涵了。爲了達成任務，忍者是不擇手段的。」

「銀髮綠眼……看來只有那女孩不是出自『禁足地』。那裏並沒有那種顏色的人種。」

說話的同時，巴格納往後退了幾步。

「啊啊，我明白啦。只要採取出人預料的行動就好了，對吧？既然如此，我就使出適合用來干擾敵人的普通忍術──」

沒等他說完，雲雀手腕一翻。

他先看了看正前方的備人，再看向右邊的雲雀，然後用食指抵住自己的灰色頭髮。

【龍公】不在乎迎面撲來的殺氣，還是一樣將雙手背在身後，老神在在地佇立不動。兩個忍者把刀尖指向那目中無人的敵人。

（怎麼回事？這傢伙的動作……）

意思就是說，他並不知道爭吵的內容。以眼睛看到未來會發生的事件……那傢伙的預知肯定是那一類沒錯。

銀製叉子在空中轉着圈圈，下一秒──

這傢伙閃避的方式很奇怪。自己之所以攻擊落空，不光因爲敵人擁有優異的反射神經與動態視力而已。他加入『假動作』試探，對方卻絲毫沒有反應。

一種不對勁的感覺忽然湧上備人心頭。

……不管如何，關於這傢伙的能力，他心中已經大概有數了。

如果把那句話當真，代表敵人可以掌握的未來至少是以好幾天爲單位來計算的。

但巴格納只是把頭往後微微一縮，閃過刀刃。

看來她們也歸納出相同的結論。這時候大家不約而同有了一致的計劃，可說是非常完美的『團隊合作』。

「那你把胸部露出來啊！」

備人朝站在五公尺外的雲雀怒吼，但這次換後方的梅兒做出嚴肅的勸導。

現在備人已經能清楚辨識，那就是所謂的龍的氣息──對方身上自然傾瀉出的一種霧狀物質，從中可以感受到敵人的部分魔力。

忽然間，梅兒全身竄過一股強烈的惡寒。她身上寒毛直立，連舌尖都湧現一種又刺又麻的感覺。

雖然難以置信，不過敵人「能知曉未來」。他可以比備人一行更早一步知道他們三人的行動。

「面對【龍公】還能爭吵嗎？你們已經開始嘗試脫離常軌的行動了吧？但很可惜，那是沒用的。」

巴格納理了理衣襟，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們會做什麼……我早就全都掌握了，當然也包括自己該如何閃避。」

「那樣還是可以驚嚇到對方啊。例如……『咦，真慘，怎麼這麼小』。」

一股重到嗆人的瘴氣，如暈開的墨水般往四周擴散。

……那是雲雀施放的特異忍術《雷仙·旋戟》。雷擊原本是瞄準巴格納施放的，但被丟出去的金屬轉換了它的目標。

（第一次交手，就能識破雲雀的刀法嗎……不愧是排名第五。）

緊接着，後方傳來梅兒的聲音。

「震撼度太低了，你乾脆露出雞雞算了。」

因此，巴格納也知道這場戰鬥的結果。不過，光是看到對方的態度，他就不太想問……

巴格納站在逐漸消散的火焰後方，臉上露出笑容。

他的雙眼熠熠生輝，兇惡地盯着三隻獵物。

「落雷和爆破……接着我會見識到什麼呢？」

「…………」

「你們就盡情掙扎吧。但是，你們未來並不會改變。因爲，我的預知──是無法改寫的『絕對』事實。」

巴格納滔滔不絕地說，聲音愈來愈低、愈來愈沉。

定眼一看，【龍公】的身體開始往外膨脹。

隨着啪嘰啪嘰聲響起，他的骨骼產生變化，身材也逐漸遠離人形。他身體的膨脹似乎沒有極限，在掃倒附近樹林的同時仍舊繼續往外擴張。

「這世上並沒有所謂的意外，也沒有其他的未來。」

巴格納再度出聲。重低音的輕喃從上空落下。

「我只不過是看到既存的現實罷了。」

4

在備人一行的注視下，巴格納眨眼間完全變成了龍。

那被灰色鱗片覆蓋的軀體巨大得宛如一座小山丘。身上有一對近似蝙蝠的雙翼，鼻尖長着一根又長又大的角。血盆大口中有着整排如箭矢般的牙齒，粗壯的尾巴將近有十公尺長。

對方就像只蜥蜴怪獸，同時也是巨大的四腳幻獸……和他們先前對戰過的【龍公】塞爾薩萊一樣，都是屬於『正統』的真龍型。

「備人，是不是該讓梅兒殿下先逃跑呢？」

身旁極近之處傳來雲雀的輕語。

不知不覺間來到身旁的女忍者，一邊注視着前方的敵人一邊苦澀地自問自答。

「我們沒有餘裕可以和敵人交手的同時也保護她，雖然傷勢無法得到治癒會很痛，不過，現在應該以梅兒殿下的人身安全作爲優先考量……」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這個計劃應該瞞不過對方吧。因爲，我們即將做的一舉一動，對方早就全都知道了。」

「這種預知未來的能力……真是讓人討厭。」

從孩提時代一同長大的這兩人，眼神交流的默契也是村子裏排名第一的。

「時間差不多到了，四周變得跟幻象一樣了。」

（我們一定會贏的。我只要相信他們兩人，繼續戰鬥下去，絕對能開啓新的未來！）

瞥了眼一臉擔憂的女忍者後，接着，梅兒的綠眸直直凝視着備人。

（誰要借你！夠了，把精神集中在敵人身上，變態！）

她想帶着這份幸福，完成當初立下的夙願。想打倒君臨大陸的所有【龍公】，爲人們帶來一個安穩的世界──

原本茂密的樹林，現在只剩幾棵樹殘存。相對的，地面全被大樹覆蓋，幾乎沒有可以站的地方。

（我明白敵人早就發現了。可是，我是不可能離開這裏的！）

就在這時候，巨龍尾巴打碎許多樹木，朝她橫掃過來。

「呵呵，備人真可靠。」

「現在沒時間猶豫了，巴格納過來了。」

「什、什麼？」

先前一直很靈活回擊的【龍公】，第一次讓右前腳出現撕裂的傷口。他避開了備人與梅兒的斬擊，卻沒徹底躲過雲雀所施放的《水仙·冰鉞》。

只要有他們在身邊，就能打破邁向毀滅的未來……梅兒打心底如此肯定。她已經預見到，今晚他們三人依舊會邊笑邊聊天的景象了。

「我和雲雀……備人你可以用眼神讓我們雙方成功合作。所以能成爲我們三人核心的，就只有你。」

沒錯，梅兒與雲雀一起戰鬥的經驗還很少，但備人卻曾用自己的方法，和兩人共同戰鬥過。

（這、這種小挫折纔不會打倒我呢！）

「……即使早就知道了，受傷的感覺還是很令人不愉快。」

隨着地面震動，巨龍身影朝他們衝了過來。

附近的樹林逐漸被【龍公】狂暴的魔手所摧毀。

（【龍公】啊，我們不會乖乖遵從你所預知的未來。爲了贏得勝利，現在我會化爲惡鬼，化爲惡妻！）

梅兒堅定地對兩個忍者說道。平時總是看起來有點少根筋的表情，現在變得十分堅毅嚴肅。

可是，現在自己已經有了珍貴的伴侶，有了兩個會陪着她一起活着、一起往前走的人。以往只讓人覺得痛苦的戰鬥之旅，如今變得「很快樂」。

被人一語指出自己很在意的問題，這讓『劍聖女』很惱怒。

【龍公】應付那些武器的同時，偶爾也會舉起兇爪朝這邊揮過來……大概是因爲他早就全都看透了吧。

救回她即將殞落的性命──

他已經掌握住下達指令的方式，不會再讓大家亂了步調。

他們會贏的。只要繼續聯手攻擊，一定可以給敵人帶來致命傷！

（你說誰『脂肪特別多』啊！爲什麼只對我說那種話啊！）

可是，這是梅兒的決定。她不想逃，想和他們一同戰鬥……當初她毫不猶豫地這麼對雲雀兩人說。

在獵龍考試中獲勝，成爲忍者首領──雲雀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執着這件事了。

（怎樣，【龍公】！這個『幻象』你也早就看到了嗎？這次受傷也在你的預料之內嗎？）

定住不動是蠢計。爲了讓敵人無法鎖定目標，他們首先要散開來，伺機而動。然後再同時進行夾擊。

這段期間，備人已經試過三次三人同時進行攻擊。

梅兒跳起來，再度舉起劍。她加重了握住劍柄的力道。

巴格納正面，雲雀踢着樹木，在四周的樹林間不斷跳來跳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備人則是繞到左邊，站在前後兩位伴侶都能看清的位置，利用投擲武器嘗試進行攻擊。

備人的腦海裏已經浮現勝利的未來了。

（讓主君置身險境，身爲忍者，我真的很憂心……）

既然如此，只能開戰了。製造意外的小詭計只好放棄不用。

（被他看穿了嗎!? ）

結果，龍尾驀地轉變軌道，伸到她頭頂上方的高空。

躲過巴格納邊低吼邊掃過來的爪擊後，雲雀在樹與樹之間靈活地跳來跳去。

（爲何？）

──不知不覺間，附近一帶的樹木差不多全被掃倒了。

（坦白說，我覺得絕對不會改變的預知，根本是故弄玄虛！）

尾巴朝反方向彎曲一個弧度後，再彈回來往地面拍，梅兒千鈞一髮之際跳開來，閃過這一擊。下一秒，龍尾拍上地面，巨響與衝擊力道撼動了附近一帶。

若日後他走錯了路，到時她會幫他修正的。因爲，自己和梅兒會一輩子跟在備人身旁。

他們成功讓巨龍發出痛吟。

（雞雞的位置歪了，讓我喬一下。）

──在太陽即將西下，天色要暗不暗的森林裏，夫婦三人賭上性命開始獵龍。

就連恩義兩個字，也不足以形容她們的關係。只要一想到過去曾欺騙過梅兒，還因爲狀況考量，一度想殺了她，自己就想切開自己的喉嚨。

視野雖然因此變開闊，跳躍的立足點卻一個接一個減少。地面被斷木層層埋住，最後雲雀連落地也很辛苦。

這句話，讓備人心底產生一陣不安，心臟用力跳動了起來。

而且備人和雲雀之間，應該會有更加緊密的默契。

第二次則是備人自己稍微慢了一拍，結果肩頭被敵人的爪子抓裂，逼他不得不趕緊先和梅兒會合，以接吻進行緊急治療。隨後他馬上回到自己的崗位，但又被雲雀非常兇狠地瞪了一次。

敵人明明沒有看這邊……這種反擊就好像他背後長了眼睛似的。

宛如呼應對方的行動似的，備人他們立刻朝三個方向散開。

「好，你們兩個跟我來。」

兩個妻子的腳步，自己全都配合得上。所以，自己或許能順利指揮她們也說不定。

「唔……」

「備人，這場戰鬥的指揮權就交給你了。」

「梅兒殿下……」

（不只如此，梅兒殿下還敲醒了迷失的我。）

「……我明白了。」

（我的兜襠布好像鬆開來了……偶爾也把你的帶子借我用一下吧？）

就算是備人當上首領，村子肯定也不會有事。他所構想的村莊遠景絕對不差。

「雖然對方是從沒遇過的強敵，但只要三個人一起努力，就沒什麼好害怕的。我可不會乖乖聽從『快逃！』的指示唷。」

有時，她會以《風仙·瞬嵐》引發暴風，控制加速與上升的快慢，讓雙方之間的距離若即若離、忽遠忽近，擾亂【龍公】的目測。

（蠢貨，你還是把雞雞露出來吧。）

兩人做着充滿抱怨的交談。

或許可以把尾端較細的部分砍斷──梅兒做出判斷，擺出迎擊姿勢。她已經做好會骨折的覺悟了。

梅兒又推了一把，讓備人馬上點頭同意。

敵人已經知道她的動向，有時也會遇上驚險的瞬間，不過幸好一直沒受到重創。這大概是託備人與梅兒一直牽制對方的緣故吧。

那傢伙剛剛說了什麼？他說的是「早就知道了」嗎？

（備人，差不多該動手了。）

「既然梅兒殿下都開口了，那就沒辦法。這次就讓你擔任樑柱吧。」

（抵達……後面了！）

既然預知到的未來是絕對不變的，他們就正面將之打破。以這雙手、這把刀，拼盡全力去開闢他們的未來。

（那種能力真是可怕。不過，未來不可能是『絕對』的……我們要努力改變。爲此，活用人數上的優勢聯手進行攻擊，纔是最好的方法！）

就在這時候，巴格納的低喃輕輕掠過耳畔。

……自己原本應該孤獨地活着，然後死去。她也早就死心，接受了那樣的命運。

梅兒告訴自己不可以錯失備人任何一個小小的舉動。不要緊的，當初她和他在樹海的村莊裏，已經透過「亞人襲擊作戰」培養出眼神交流的方法。

這就是他們三人找出的答案。爲此，能臨機應變的聯手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

梅兒希奧妮這位少女，並非一味受人保護的弱小存在。她聽說過，梅兒在認識備人之前，一直獨自在大陸上四處旅行，揮劍保護人們。她認爲這個少女實在過於善良了。

修復她和備人的關係──

（目的是我們三人同時發動攻擊……這就叫『明知如此卻無法反擊』的作戰。）

──這時，她和十幾公尺外的備人對上視線。

最後第三次──三人的攻擊終於統一了。

第一次是梅兒的步調沒跟上，差一點被巴格納的後腳踩成肉餅。雲雀用恐怖的眼神瞪向備人，大概是在斥責這個沒出息的指揮官。

「備人、雲雀，我們上吧。」

「是啊。早知道敵人是這麼棘手的傢伙，我就先跳過他了。」

（不過，以侍奉的主君來說，她是最好的人選。說不定我就是爲了遇見她，纔會到大陸來的。）

當初料想得沒錯，即使是【龍公】，也無法應付多方同時攻擊。他們同時也藉此確認過鱗片厚度。照狀況來看，劍刃應該可以刺穿纔對。

正如同丈夫以前說過的，自己果然是理想主義者。

沒多久，梅兒就繞到巴格納背後，然後以眼神朝備人做出暗號。

戰鬥已經開始十分鐘了。

就在這時候，背後的銀髮少女忽然大步朝他們走來。

（我真的很幸福呢。）

梅兒在樹縫間穿越奔跑，朝自己負責的崗位，也就是巴格納背後接近。

這種攻擊乍看之下毫無章法，但敵人的目的就在這裏。他想拖慢我方的速度……那種想法很聰明，但胡亂砍伐森林的行爲實在令人無法苟同。

（等一下。）

如果不是梅兒，這兩件事都不可能實現。

他以爲敵人是想封住他們的落腳處，但……是他猜錯了嗎？

敵人連受傷的事都特地加進來，只是爲了製造出和幻象一樣的場景嗎？

「你們幾個，要是沒躲開可是會死的喔。」

下一秒，巴格納用力旋轉龐大的身軀。

隨着身體扭動，尾巴也跟着翻轉，將周圍的斷木全部掃飛出去。化身爲超重量級散彈的巨木們朝四面八方亂飛。

「什……！」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三人不得不馬上採取迴避行動。

這下無法再進行聯手攻擊了。要是被一根斷木打到，肯定當場死亡。然後，只要他們其中一人死亡……其他兩人也會接着死去。

（梅兒是不可能閃得過這些的！）

一思及此，備人與雲雀不自覺採取相同行動。

總之他們必須保護梅兒，必須趕到她身邊去──

他們在兇猛的樹幹風暴中穿梭、踢開樹幹、跳躍。

在他們的目的地，銀髮少女正趴在岩石後面，躲過衆多樹木。她的臨危應變很優秀，但只靠那樣實在算不上是避難。

「梅兒！」

「梅兒殿下！」

兩人幾乎同時奔抵梅兒身邊，一左一右將人扛起來，在即將被打中之前，跳着躲開飛來的巨樹。儘管三人總算平安無事，但這姿勢等於將他們綁在一起。

然後，就在他們落地的下一刻。

「這一切都跟幻象一模一樣，【龍落子】們。」

巴格納的巨臂──朝三人頭頂揮下。

5

把【龍落子】們連帶岩石木片一同拍爛後，巴格納慢慢將手臂拔出地面。

緊接着，背後傳來一股殺氣。定眼一看，是那個名叫備人的少年正從背後瞄準他的頸部發動攻擊。

（也就是說，我將死在這裏。）

他僅剩的好奇只有一個。就是他唯一看不見的那瞬間。

「雲、雲雀……」

（我打得很愉快喔，【龍落子】們。）

（我預知的未來是絕對不變的。絕對不可能落空或被顛覆。）

然後，就跟預知幻象一樣，他的未來在此終結。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場戰鬥了。）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備人不理會，用自己的嘴脣塞住對方的嘴脣。結果，她不知道爲什麼用力倒抽了一口氣。明明剛纔也在戰鬥中接吻過了。

（從這裏開始……嗎？）

就快接近終點了。明白這場戰鬥結果的巴格納，知道這一點。

自己本來就沒資格排名第五。同胞克洛姆葛洛哈所做的排名明顯太高估他了。

方纔，巴格納曾對【龍落子】們說「有人對名次很不滿」。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巴格納早就清楚，今天，在這個地方，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命運。他是瞭解這點後來到這裏的。

（這個我也知道。）

在他以前所看見的朦朧幻象裏，根本無法充分確認屍體情況。因爲他只是視覺上預知未來，所以偶爾會發生這種狀況。

「嗚，痛死了……」

就算自己會滅亡，他也不容許任何人改寫他預知到的幻象。自己否定自己的能力……還有什麼屈辱會比這個更嚴重嗎？

（這可是非常珍貴的能力呢。瞧，疼痛要開始消退了，血也會止住……）

劍刃、投擲武器、冰槍、雷擊、火焰……明知自身的招式早就被敵人看穿，他們依然拼盡全身力氣，這讓巴格納不由自主產生敬意。這是他第一次產生這種情緒。

他們的速度快到預知無法清楚呈現，數不清的攻擊接二連三落下。

沒錯，就是從這裏開始的。從這裏開始，整個戰鬥過程將令人眼花撩亂。

梅兒的治癒魔法是馬上生效的，而且效果優異到連被砍斷的手臂都能接回去。

（接着換乳房……不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得讓她快點治療我的傷勢纔行。）

這就是他先前在居城裏看到的未來。

會如此勤快地照顧傷患的，也只有她了吧。儘管嘴上總是抱怨一堆，不過在這方面就跟一般妻子沒兩樣。

這時，前方空氣出現震動。

念頭剛一浮現，備人馬上眼冒金星。因爲他的側臉被揍了一拳。

舌尖不斷互相碰觸。

（可惡，爬不起來……感覺快要失血過多而死了……）

不知道爲什麼，最後他腦中浮現的──是很早以前就被他拋棄並厭惡的「女兒」身影。

有某樣東西正朝這裏逼近。那東西順着風，朝巴格納的喉嚨一直線飛撲過來。

備人不管等多久，全身依舊痛得不得了，額頭也繼續流着血。

他的上半身被抱起，放在某人的大腿上。接着，對方用打溼的手巾拭去他臉上的鮮血。雖然傷口會刺痛，但對方的手法非常細心且溫柔。

巨鳥進逼到眼前，從嘴中射出冰槍。

速度過快導致落地失敗，備人解開《靈仙·真神》的術法，整個人躺倒在斷木上。

（原來如此。殺了我的就是你嗎？）

那是巴格納的自尊，也是他身爲【龍公】的驕傲。

不惜否定自己的能力也要活下去，究竟有什麼意義？

模糊的視線往上移動，帶着如惡鬼般兇狠表情瞪着自己的──是看起來已經被治癒且恢復正常的兒時玩伴女忍者。

（三個人聯手還打得這麼狼狽嗎……排名第五果然不是蓋的。）

（這樣很好。這纔是王的【龍落子】！）

這場戰鬥過後，接下去的未來……並沒有自己的存在。不管再怎麼加強魔力，再怎麼專注凝視，他都無法預知自己接下去的未來。

巴格納與白狼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晃了晃巨大的身軀，巴格納抬頭看向虛空中。他的嘴角不自覺露出微笑。

巴格納就是那麼強。要是他當初帶了亞人大軍過來……光想就令人背脊發冷。

備人睜開因貧血而發暈的雙眼，抬起沉重如鉛的雙手。剛好對方也探頭往這邊看過來，於是備人用雙手抓住她的臉，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

沒有了樹林遮擋，黃昏的天空完全一覽無遺。天空中萬里無雲，清澈透明。

撕破巴格納的喉嚨之後──

三道影子圍着自己的前後左右以及上下不停移動着，同時朝他全身進行攻擊。有時是三人同時動手，有時則是連續輪流。

我方的『明知如此卻無法反擊』作戰順利完成了……意識朦朧的備人在心底想着。

只不過，相反的，他從來不曾認爲自己是最強的。

即使清楚這一點，巴格納還是遵從自己的預知。因爲逃避的選項不可能存在。

（我早就知道了。）

敵人並沒有死亡。這樣的發展，巴格納早就知道了。

（正因爲如此，我一點也不驚訝……戰鬥還會繼續。）

巴格納閃過冰槍，在雙方錯身的瞬間打飛巨鳥。

自己的魔法能力就只有「預知未來」一項而已。他並不想輸給格尼西切那些排名較低的【龍公】，但單純以戰鬥能力來說，他真的非常平庸……這就是巴格納對自己的評價。

（【龍公】巴格納，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就連這個我也──）

──一隻巨鳥從天空兇猛地朝巴格納撲過來。

總之，備人一行打破了巴格納的預知，成功開創了另一個新未來。再怎麼說，【龍公】也不可能早已預知到這樣的結果了吧？

（沒有半個人可以改變我預知到的未來，我也不容許任何人改變。）

既然自己已經預知到，那麼，那幅景象就必定化爲現實，過去也從來不曾失準過。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打破……因此巴格納纔會無敗且無敵。

（我已經喫完最後一頓餐點，午茶時間也已經結束了。）

（雖然這麼做梅兒可能會不高興，但我想幫這個大叔挖個墳墓。因爲他和過去遇到的【龍公】不同，是一位只用自己能力一決勝負的英勇敵手……）

6

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難道是因爲治療太多次，所以身體產生免疫了嗎？還是說他吻上的不是嘴脣，而是眼睛、鼻孔或者肚臍嗎？

就快到了──自己敗北、死亡的未來。

那是一隻潔白如雪、比巨雕大上好幾倍的美麗烏鴉。

【龍公】巴格納是如何結束這一生的呢──

「噗呸！」

他覺得頭昏眼花，喉嚨也幹得發疼。因爲長時間全速跑來跑去，體力亦瀕臨極限了……真想就這樣直接爆睡到早上。

（是那個黑髮女人嗎？我踩在腳下的，只是用披了上衣的木片所做的假人……血跡應該也是同樣道理。動作真是俐落神速。）

毫無效果。

（那是化身魔法嗎？原來如此……他們畢竟是王的後代。）

下一秒，腹側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怪、怪了？魔法沒有效……？）

（從幻象看見和實際體會，原來感覺差這麼大……）

不知道什麼時候，冰槍深深刺進了自己的腹部。那是白鴉施放的第二次攻擊……明明早就知道，他卻無法閃避。

「！」

那是一隻白狼。

白狼露出獠牙。雙方的距離已經等同於零。

飛出去的前一刻，抓住巨鳥背部的銀髮少女往下跳。她順着下墜的力道，用盡全身力氣由上往下揮劍。

不理會帶着慘叫倒地的備人，接吻對象憤怒地站起來。

趁着這個機會，備人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她的下腹部，手順便摸上對方的屁股，結果她的身體僵了下，啪地打了下他的頭。有點做得太過火了嗎？

（是梅兒嗎……？）

幻象的內容，是變成龍身的巴格納往下俯視敵人們的屍體。

（這麼一來，預知就實現了。）

這隻野獸全身刻着奇妙的圖紋，身旁還環繞着四顆鬼火。

兩人呼吸交融。

漫長的戰鬥中，巴格納的尾巴被切斷，翅膀也遭劃開。

（時間差不多了吧……）

備人只能先維持大字型躺姿，呆呆地望着晚霞。這時，他察覺到有人正慢慢朝這裏接近。

化爲碎片的樹木殘骸下，隱約可看見兩團黑衣。血泊慢慢朝四周散開，將腐爛的落葉堆染成深黑色。幾具屍體一動也不動。

儘管有幾次被他成功迎擊，但那三個人依舊沒有死心。他們不畏受傷，彼此互助進行攻擊。

巴格納以手臂接住那一劍，再把落地的少女踢飛。踢中的感覺不強，他早就知道對方會閃過去。

身體各部位發出刺痛，額頭似乎也在哪裏割破了，整張臉鮮血淋漓。手指、腳趾與肋骨也斷了好幾根。

包含當作奧義的變身，能用的招式他全都使出來了。要是無法在變成白狼的期間打倒對方，恐怕只能舉手投降了。

不管要閃避、防禦還是迎擊都不可能辦到了。明瞭到這一點，巴格納笑了。

「你、你、你這傢伙，竟敢在梅兒殿下面前放肆！」

雲雀氣得全身發抖，雙眼含淚。她的臉看起來非常紅，應該是還掛在西空中的夕陽影響吧。

「虧我心懷慈悲照顧你，結果你這傢伙……！」

「既、既然是你，就開口告訴我啊……」

「閉嘴！你把舌頭伸進來了對吧？還摸了屁股對吧？你在哪裏學到那種寡廉鮮恥的連續技的！」

「不要大吼啦，會刺激到我的傷口……別說那麼多了，快把梅兒帶──」

纔剛開口，備人就看到雲雀身後的銀髮少女。

她的肩膀也不停顫抖着。戰鬥明明已經結束，她卻全身散發出殺氣。

這次就連備人也清楚感受到了，這就是道道地地的龍的氣息。

「喂、喂，梅兒……」

他戰戰兢兢地出聲，瞬間，梅兒狠狠地瞪向他。平時有點傻氣的那張臉上，現在寫滿了暴怒。

「你花心！你花心了！你剛剛那是花心！」

「不、不是的，我只是稍微搞錯人……」

「你果然還是比較喜歡雲雀對吧!? 我就只是一堆脂肪對吧!? 」

「別擔心，你也是有瘦肉的……」

「那種話我聽了一點都不高興！」

雲雀嗚嗚地哭着，抱住發脾氣的梅兒。

「啊啊，梅兒殿下……我被玷污了，我嫁不出去了。」

「你早就嫁掉了吧……」

「你竟敢對我的伴侶做那種事……！」

「我不也是你的伴侶嗎！我說你們兩個，不要逼一個重傷的人吐槽啦！」

他有點佩服自己竟然還有體力做這些事。

備人用盡剩餘的力氣大喊，然後緊緊抱住準備轉身離開的梅兒，拼命懇求她用治癒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