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冒昧打擾了，巴格納先生。」

聽到招呼聲的同時，男人停下了握着刀叉的手。

抬頭望向前方，只見敞開的窗戶旁出現了一位青年。他背對夜空坐在窗緣，帶着溫柔的笑容優雅地翹起雙腿。

「是克洛姆啊。好久不見了。」

「巴格納先生看起來也很有精神，這真是再好也不過了。請原諒我在您用餐時登門拜訪。」

見銀髮青年客氣地道歉，巴格納簡短地回了句「不打緊」。

巴格納早就知道青年是個神出鬼沒的人了。事實上他還知道青年今天會像這樣在晚餐時間出現。

──預知未來。

那是排名第五的【龍公】，巴格納擁有的魔法能力。

在幻象中……他能看見不久的未來自己將發生什麼事情。雖然只能得知現象，無法解讀過程及詳情，但巴格納卻因此所向無敵。

可是──他已經有大約一百年沒機會使用這個能力戰鬥了。

「不過這還真是難得啊，巴格納先生。您捨棄人類改喫豬人了嗎？亞人肉想必難以入口吧。」

克洛姆興致盎然地將視線投向桌上的大盤子。

就像克洛姆所說的，那是豬人的肉排。厚切肉塊烤至半熟，上頭淋了大量鮮血及腦漿混合而成的醬汁。

「今晚只是碰巧。這傢伙是連續好幾年只餵食人類的豬人……我想試試看他的肉是什麼味道。」

「哈哈哈，您依然是個美食家呢。」

面對苦笑的青年，巴格納一邊用餐巾擦拭着鬍子，一邊單刀直入地問：

「我說克洛姆啊，今天有什麼事嗎？」

「我當然有任務在身。是定期報告。」

「哼，你才難得呢。竟然認真做起【巡視者】的工作啦。」

過去打倒兩位【龍公】的是繼承某特殊血統的【龍落子】。那來自龍人族無法出手的『禁足地』，是舊時遺物孕育出來的反叛者。

（只要那類反叛者再度出現，我就不必像這樣拿食物來玩了……）

雖說都是些小角色，但他們畢竟是【龍公】。哪怕成千上萬的敵人攻打過來，他們也不太可能輕易遭到撲殺。

敵人的屍體倒臥在血泊之中，而化爲龍身的自己低頭俯瞰着這一幕──

「過了這麼久，看來總算能夠擺脫無聊了呢。」

數十年前發生過「兩名【龍公】相繼敗北」這樁前所未有的罕事。最強的龍人族被區區一名反叛者所殺，這起變亂雖令一族蒙羞，卻也讓人雀躍不已。

「接下來輪到我了嗎？」

（那三人打輸了？還一個接一個？）

──哪一塊領地還殘存着多少人類。

這麼自言自語後，巴格納將滴血的肉送進嘴裏。

克洛姆不斷巡視大陸各地傳達這些消息。不過在巴格納的印象中，這一百年來只從他口中聽到一個有趣的情報。

排名十九的佩爾達。

「這點巴格納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吧？總之，若有任何蛛絲馬跡，還請您小心留意囉。」

這些【龍公】支配着離這裏不遠的三個地區。

話說完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不過【龍落子】的壽命幾乎跟人類一樣。就算那傢伙還活着，年紀應該也很大了。不，也有可能是下一個世代的【龍落子】……）

排名第九的格尼西切。

──或者有哪個【龍公】心懷什麼不滿或憂慮。

這麼說完，青年彷彿完成任務似地站起身子。他就這樣以腳尖輕快地轉身，重新面向蔓延窗外的黑暗。

不過那名刺客最後很快回到了極東的『禁足地』，以致於沒能會上一會。巴格納直到現在都還對此感到扼腕。

「要走了嗎？」

「我說三名【龍公】被某人打倒了。塞爾薩萊、佩爾達，還有格尼西切先生……正好是統治大陸東南部的三個人呢。」

那塊肉果然不怎麼好喫。

這段幻象隱隱浮現在腦海裏，隨即煙消霧散。

「是的。畢竟我是【巡視者】嘛。那麼巴格納先生，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

儘管擁有連高排名者都甘拜下風的強大力量，他卻堅持拒絕【龍公】的地位，還主動扛起【巡視者】這個傳令的角色。

「沒搞錯嗎？」

──目前各【龍公】旗下的亞人軍總數及種族。

巴格納低聲呢喃着說。在他的視線前方，克洛姆輕輕聳了聳肩。

巴格納擁有預知能力，自然知道這件事情。

……全名克洛姆葛洛哈的銀髮青年是龍人族當中立場有點特殊的「異端份子」。

【巡視者】非常唐突又冷靜地說了這麼一句話，讓巴格納再度倏地停下握着叉子的手。

「是的。當然，他們無疑是被同胞以外的某人『在交戰中殺害』，絕非彼此自相殘殺。而且就在這兩個多月之間。」

排名十一的塞爾薩萊。

當巴格納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準備把肉送進嘴裏時──

如何？很久沒有這麼值得一聽的報告了吧？面對語出調侃的青年，巴格納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克洛姆，你說什麼？」

（原來如此。敵人……有三個嗎？）

寬廣的室內迴歸沉寂。被留下的巴格納很快就重振精神，開始動起了刀叉。

（莫非是數十年前出現過的……那名刺客？那個【龍落子】再次渡海而來了嗎？）

「最後被幹掉的似乎是格尼西切先生喔。我想用不着我來提醒，他的領土與本地南部毗連。換言之──」

──是不是有哪個【龍公】沒生小孩。

當巴格納目不轉睛地盯着桌子時，耳邊持續傳來青年沉穩的嗓音。

雖然距離現在愈遠，未來的幻象就愈模糊，但自己確實將在幾天後與三道人影對峙。

父親貴爲龍人，天生卻不具龍體的廢物。繼承了象徵龍人族的魔法能力，卻以「人類」之姿誕生的禁忌之子──【龍落子】。

「──三名【龍公】被打倒了。」

況且全大陸只剩下七、八萬人，又分散各地，怎麼樣也不可能組起大規模的軍隊。所以對方八成是少數精銳。或者是──隻身一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