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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碗 龍禸叉燒大作戰!

《異世界拉皇探求者》 · 西表洋 · 1.6萬 字

這個世界裏沒有電力裝置的喇叭,所以是靠魔法鳴響警報的。由於是大規模的魔法,平常當然很少聽到。換句話說,一聽到就是緊急情況了。

如果是一般都市的話,警報聲通常是表示火災發生,不然就是魔物攻打過來,不過王都裏還有另一種特殊警報。如今響起的就是那種警報聲。

雖然在王都外無法想像,但在王都裏這卻是最稀鬆平常的警報。

「——龍總算登場了呢。」

期待以久的東西終於出現,我不禁露出微笑。

「欸,你覺得我該怎麼做才能拿到最新鮮的龍肉?可以的話,我也想要骨頭。」

「我說老闆啊,你就別想那種蠢事,快點逃吧。這可是緊急狀況耶。」

「爲什麼?龍族襲擊在王都裏是家常便飯吧?」

「一般的龍是這樣沒錯啦。——龍族來襲的警報隨着龍的警戒等級而異。不過差別很微妙,不知情的人甚至聽不出來。」

「我都不知道呢。」

「因爲是軍事機密,老闆絕對不可以泄漏出去喔。」

「所以剛纔響起的不是一般警報聲吧?」

黑鬥蓬乾脆地承認。

「剛纔的警報是等級三——是通知傳說龍來襲的警報喔。」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黑鬥蓬是當初跟我說想要龍肉就待在王都裏的始作俑者。換句話說,她一開始就知道即便龍出現了,我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去避難。而這位黑鬥蓬之所以會叫我快點逃走,就是因爲這個等級三的警報。

——不過黑鬥蓬雖然多少了解我這個人,卻還是完全不明白何謂真正的拉麪求道者。

「我不能逃走。這樣我的拉麪就會輸給龍了。」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無論颳風還是下雨,開拉麪店的總是會溫馨地迎接前來店裏的客人。可是居然只因爲龍來了就要我逃——比方說跟龍交戰過的戰士想喫拉麪好了。他在這種時候特地來到店裏,要是店沒開的話,他一定會大失所望吧。所以我纔要開拉麪攤啊。」

「所以梅你們纔會出動啊。沒受傷吧?」

當然,是我告訴了梅三國演義裏有名的「桃園結義」。

——想達成目的的話,就要捨棄無意義的常識。

「沒關係的。不過你不可以弄丟喔。」

話說回來,梅跟阿妮凱特雖然沒有同時在攤子裏出現過,但她們都已經在這裏碰過黑鬥蓬了。當時兩人都格外在意黑鬥蓬,這點讓我印象深刻。那個鬥蓬上是不是施加了能夠虜獲少女的神祕魔法呢?真叫人羨慕。

被兩位美少女用不快的眼神死盯着瞧,我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

黑鬥蓬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兩天一次,兩人單獨去打獵!?兄長大人,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啊!」

「兄長大人——!我好害怕。我一直很擔心兄長大人會不會在這段期間內被龍襲擊喫掉呢!」

「居然這麼親密!?」

「是嗎?阿妮凱特會以驚人的速度急劇成長,就是因爲兄長大人嗎——」

「師父,你是梅的哥哥嗎!?」

「除了士兵以外,連梅你們也要幫忙啊?」

「是啊。因爲某些原因——」

「我完全贊成阿妮凱特的想法。我們快走吧!就算途中遭遇危險,我也會賭上性命保護兄長大人的!」

「這怎麼看都很貴耶?」

「你這個笨蛋師父!我把爸爸他們帶去避難所後就一直在找師父,可是因爲每個避難所都找不到人,我還在想你該不會在擺攤——呃,哎呀!!」

「兄長大人.歷史上沒有擊斃傳說龍的紀錄——」

阿妮凱特像一陣風似地跑到攤子的櫃檯前,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

「沒錯。只要你拿着這個寶石,我就會知道老闆的所在之處。就算你被埋在瓦礫裏動彈不得,我也會去救你的——如果到時候我還活着的話。」

我這麼說完的瞬間,梅帶着心亂如麻的表情撲了過來。

「不,我不避難。只要有擊斃龍的可能性,我不守在王都裏一定會來不及的。」

「好、好的——兄長大人,阿妮凱特說得沒錯,我們趕快逃離這裏吧。有傳聞說這次的龍是等級三的傳說龍呢。」

如果是一般男人的話,現在或許會爲兩位美少女的捨身奉獻而高興落淚,不過那樣絕對是大錯特錯。

「我不是在誇獎你。啊啊,煩死了,老闆你就自己留下來煮拉麪吧。真受不了——」

「是的。我連一點擦傷也沒有,而且還逮捕了發現的十四名小偷,被擔任區隊長的教官誇獎了一番。在建築物錯綜複雜的貧民窟地區裏能抓到這麼多人,而且逮捕率還是百分之百,這是非常了不起的壯舉呢。」

另一方面,阿妮凱特驚訝地睜大雙眼。

「雖然我早就知道老闆是笨蛋了,不過你還真的是個大笨蛋啊。」

「你不去避難嗎?」

「一點也沒錯。我跟兄長大人發誓過就算生不能同時,死也要同日,所以彼此間存在着堅定的羈絆。在兄長大人所知的古代習俗裏,這叫做『桃園結義』。」

「謝、謝謝你。」

「這條項鍊?」

「是啊,師父。既然公主大——既然那個人都這麼說了,絕對錯不了的。」

「兄長大人,我來晚了——!」

黑鬥蓬喫拉麪時都只把手伸出鬥蓬喫,所以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黑色鬥蓬下的穿着。鬥蓬底下穿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極品的黑色洋裝。大膽露出的胸口十分緊緻,讓人不得不意識到她是跟雅典娜同世代的女性。

「兄長大人,多謝招待。」

「雖然我這次也想逃走,但我不能這麼做。」

「當然認識。而且我也幫她施過針了。」

「這樣纔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啊。」

阿妮凱特感覺倒是會隨便應付一下工作就跑回家裏,然後跟着家人一起去避難。

兩人似乎非常信任黑鬥蓬的樣子。

「爲什麼?」

「不過擊斃的可能性並不是零。這樣的話,龍肉跟龍骨等等會怎樣呢?」

「這怎麼可能嘛,梅。不是龍喫了我,是我要喫了龍啊。」

黑鬥蓬從脖子隨手取下項鍊遞給了我。那條項鍊鑲了一顆像是紅寶石的大寶石。寶石內側描繪着複雜的幾何圖樣,很有魔法世界的味道。

作爲兩人的哥哥及師父,我必須做個榜樣纔行。

「不過第一頭龍就是最高等級的龍,我運氣還真不錯呢。」

「梅,我問你,你覺得那頭龍被擊斃的話會怎樣呢?」

「我早就知道了。那個傳聞似乎是真的喔。」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確實有傳聞指稱傳說龍的肉能增加魔力與壽命,不過——兄長大人!?」

「真巧啊,我也是呢。」

「這話聽起來的確很有道理,不過老闆只是看上龍肉纔想留在王都吧?」

「——別說了,老闆,快去避難吧。這次可不一定殺得死龍呢。」

呼,真傷腦筋。

當時我還沒有切身體會到梅的頑固,於是梅做出義兄妹的宣言後,我便以義兄妹的關係很麻煩爲由勸她放棄。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告訴她這個故事的。結果聽完故事後,梅的眼神閃閃發光,讓我明白自己勸說失敗了。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想飛奔到兄長大人身邊就是了——」

這兩人都有很嚴重的誤會。

「當然會用來製成魔法道具。」

「——不說這個了,師父,我們還是快逃吧!梅也一起來!」

「阿妮凱特是這麼認爲的嗎?梅覺得呢?」

「因爲每個避難所都找不到人,我還在想該不會是在這裏。果然沒錯——!」

「總之先喘口氣吧。要喝水嗎?」

「這麼說起來,我沒跟你說過嗎?」

阿妮凱特跑了過來。她的速度快得足以跟剛纔的梅匹敵。

梅剛好被攤子擋住,從阿妮凱特的角度似乎看不到她。

「——咦?」

悔以驚人速度跑向我。這並不是比喻,她的速度真的比賽馬還要快。如果是前世的話,梅現在一半的速度就能創下世界記錄了。

「因爲職業的關係。」

黑鬥蓬掀開鬥蓬正面,並把手伸向脖子。

「師父,你該不會——!?」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水也要確實回禮,梅果然很有教養。

「你說我是拉麪笨蛋嗎?被人當面這麼一說,感覺好害羞啊。」

馬上就被拆穿了。

「我、我當然也會保護師父!」

「黑鬥蓬是那麼說的。不過我也不知道真相爲何就是了。」

「我說老闆啊,你真的瞭解狀況嗎?在漫長的歷史中,擊斃傳說龍的人類可是連一個都沒有喔?傳說龍的攻擊力和攻擊範圍都跟一般的龍相去甚遠呢。」

「「咦!?」」

「嗯哼——原來兄長大人認識阿妮凱特啊。」

「——兄長大人。既然是那位說的,那就肯定是真的。」

就在我一邊準備將路邊攤移動到視野良好的地方,一邊張羅着採買龍肉所需的錢時,遠處傳來了呼喚我的叫聲。

黑鬥蓬重重地吁了口氣。

「不過師父,既然如此,我們更應該要快點逃走纔行!」

「老闆,請拿着這個。」

「跟兄長大入相比,義務那種東西隨便怎樣都無所謂。可是我認爲就算拋開義務趕過來,兄長大人也不會開心,所以……」

「這樣啊。我頂多就是跟師父一起去打獵而已呢。」

「很抱歉我來晚了——龍族來襲時,士兵、冒險者及冒險者學院的學生必須合作引導市民前往避難。我剛纔去支援那邊,所以纔會晚到。」

「而且了不起也才兩天一次。畢竟師父忙着顧攤子。」

居然會搞錯最重要的部分,看來梅還只是個孩子呢。

我從黑鬥蓬手上接過項鍊。這項鍊看起來果然很貴。

「所以肉就不可能拿來當作食材羅。」

「這次又不一定會輸。」

說到這裏,阿妮凱特似乎才總算注意到梅的存在。

我沒跟梅和阿妮凱特說過我同時爲兩人施針的事情嗎?我也不是刻意隱瞞,只是不知不覺間錯失瞭解釋的機會。

「是嗎?梅,你好厲害啊。」

巷子的入口處,跟方纔梅叫出第一聲同樣的地方傳來了叫聲。是阿妮凱特。

「兄長大人!」

我把水倒進碗公里拿給梅,她一口氣就喝光了。接連喝了幾碗後,梅才總算冷靜下來。

「是的。雖然表面上的名義是爲了讓避難順利完成——不過實際上卻是在監視有沒有人趁亂打劫。這是考慮到王都以被龍襲擊而聞名,可能會有人趁機偷竊,而且住在王都裏的人也很多。」

「唔唔——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無法接受呢。」

一本正經的梅似乎無法回絕工作。

「梅完成了身爲冒險者的義務,你做得很好。」

「啊——!!」

「因爲梅以魔法爲主,就算陪我去打山豬也會覺得無聊吧。況且我也不會用魔法,無法教你用攻擊魔法打倒山豬而不使味道變差的訣竅。再說打那種獵物也不需要輔助魔法。」

梅離開我身邊,用彷佛發現了礙事情敵般的眼神瞥了阿妮凱特一眼。

真是太遺憾了。雖然我能強化她們的魔力迴路,卻沒能教會她們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道理。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身爲一名追求極致拉麪的男子,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選擇。」

我刻意地停頓一下,然後宣告:

「我要留在王都裏搶奪龍肉。」

「「呀————————!?」」

梅跟阿妮凱特的慘叫化爲合聲。

我策劃的奪取龍肉大作戰,內容如下。

我假裝成避難途中迷了路的拉麪店老闆留在王都裏。雖然我想把目標放在龍被擊斃時可以馬上趕到的位置,不過這恐怕很困難吧。

在討伐龍的戰鬥中,我邊隔岸觀火,邊留意自己位置。

然後在龍被擊斃的瞬間,全速接近龍的屍體,從不顯眼的部位割肉放進預備好的大湯鍋裏。可以的話,我也想要拿到熬湯用的龍骨跟龍皮。雖然數量是越多越好,但要注意別太貪心。

之後就一個勁地逃走。就算途中被士兵發現,由於龍肉藏在火鍋裏,照理說也不會被拆穿。

「——就是這樣。很完美的作戰計劃吧?」

「「絕對行不通的!」」

兩人同時駁斥了我的點子。這就怪了。

「唔。那你們說這個計劃有哪裏需要改進。先從阿妮凱特開始。」

「我說師父啊,別說是改進了,從頭到尾都不行啊!」

「梅怎麼想呢?」

「恕我僭越,兄長大人。龍族來襲卻不逃走就已經很奇怪了。」

「我也是想逃啊,可是不留在王都裏的話,像我這種開拉麪店的就沒機會拿到龍肉了。」

「那當然啊,師父!」

「畢竟這次的龍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超級珍獸傳說龍啊。要是錯過了,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啊啊,兄長大人——!」

「謝謝你,雅典娜。」

「呀!?」

「——我就當作沒聽到這句話吧。」

「你全都看穿了嗎?」

「託師父的福,我已經變強了——我已經不是被師父搭救時的我了——!」

要是被士兵發現的話,似乎只能不分青紅皁白地把人打趴了。

「相對地,我發誓會全力保護叉殿下、保護一位我尊敬的友人。賭上身爲公主騎士團團員的志氣跟榮譽。」

這次的奪取龍肉大作戰輪不到梅跟阿妮凱特出場。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會礙手礙腳。由於對手是傳說龍,我們騎士團團員也收到了避難命令——畢竟只有非比尋常的人類才能跟非比尋常的龍交手。」

在沒發現我設下圈套的時間點上,梅就已經輸了。

「怎麼會,魔法使不出來!」

「義兄妹是生不能同時,死也要同日的關係喔,兄長大人。」

而說到我能款待的東西,除了拉麪也沒別的了。

於是我煮了一般拉麪。不過跟平常一樣就不好玩了。

於是我的奪取龍肉大作戰就這麼付諸實行了。

「大約十天前我打到了一頭白疣山豬。這算是讓你們陪我涉險的賠禮吧。」

「一般人哪想得到拉麪店的師父會這麼強啊——!」

「還有梅,別因爲不能用魔法就想直接動拳頭喔,那是行不通的。你動不了吧。」

「師父,爲什麼我的攻擊完全不管用!?我認真起來的話,連冒險者學院的武術教官都能一擊打飛呢!」

「我也想問叉殿下同樣的問題。」

龐大的魔力反而招來惡果,梅一邊冒着冷汗,一邊將注意力集中到指尖的魔力上。在魔法的考試中是可以這麼做,不過以實戰來說還太嫩了。

這麼說完,阿妮凱特立即接連使出拳腳連續技。看來她似乎是想把我打昏。跟師父對戰豈能讓你稱心如意。阿妮凱特充分發揮魔力的效果,每一擊都具備了接近大炮的破壞力。

「欸,梅會乖乖聽話逃走吧?」

——不過既然身爲師父,我可不能敗給這種程度的攻擊。

我朝河裏大喊,於是全身溼透的阿妮凱特抬起頭來瞪着我。輸繪開拉麪店的大概讓她大受打擊吧,她哭得好慘。

我從懷裏拿出鋼針,偷偷地將它射向梅。鋼針刺進了梅的經穴,不過梅果然沒有發現。雖然阿妮凱特似乎察覺到了,但她好像覺得莫名其妙似地歪着頭。這段期間內,咒語的吟唱結束了。

透過鋼針強化魔力迴路,阿妮凱特急速地變強了。

在視野的一角,阿妮凱特已經擺好了戰鬥姿勢。

「阿妮凱特,你帶完路就快逃吧。跟我在一起也只會遇到危險而已。」

我抓住阿妮凱特揮出的拳頭,用力往空中一拋——!

「咦咦!?」

而且萬一士兵發現我,責怪我爲何不逃走的時候,我打算藉口說「雖然我想逃,可是卻迷路了」。不過如果跟這兩人在一起,這個藉口就不成立了。畢竟兩人都穿着冒險者學院的制服。

「啊。師父射出的鋼針該不會是——」

——不過對我來說都一樣。

「梅想要反抗我還早個一百年呢!」

阿妮凱特是道地的王都女孩,對學院周邊的地理也瞭若指掌。所以有她帶路真的是幫了大忙,不過——

「雅典娜不阻止我嗎?」

第一次喫的梅就不用說了,連已經喫過一次的阿妮凱特都非常開心。在這之中,只有雅典娜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而不聽話的小孩是必須接受處罰的。

梅露出了交織着極度不甘與極度尊敬的表情,並以熱切的眼神凝視着我。我不曉得該做何反應,只希望她能明確表現其中一種情感。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可能叫她逃走。

「不肖徒弟啊,你就用身體實際感受一下我對拉麪的熱忱吧!」

「我明白,是爲了龍肉吧?——這裏是冒險者學院首席代代相傳的祕密地點。如果目標是龍的話,躲在這裏是最好的選擇。」

「兄長大人!?這、這世界上真的有那麼美妙的食物嗎?」

「妹妹啊,別妨礙爲兄。哪怕得拖着梅走,我都要留在王都裏。」

「竟然還能再度喫到那種叉燒——啊,該不會我已經被龍幹掉,看到走馬燈在轉了吧!?」

「啊——這個嘛,嗯。」

「那麼雅典娜爲什麼會來這裏呢?你不去避難嗎?」

「雅與娜?公主騎士團怎麼樣了?」

梅「呼」地用力吁了口氣。

現在我才深切體會到梅是精靈王的女兒。看得見魔力的我明白梅體內循環的魔力正變得益發明亮,同時逐漸往她的手掌集中。一注視着這份烽煉過的魔力就會感到刺眼。這就是利用鋼針增強魔力的成果。

雖然我也想過要煮鹽味拉麪,但如果現在她們倒下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不能考慮服從哥哥的命令嗎?」

「不,你還沒死啦。」

「放上白疣山豬的叉燒吧。還要煮成大碗的。」

阿妮凱特以有如火箭般的速度飛上空中,然後像是漫畫人物似地直接掉進河裏。

不管是心情上還是作戰上,我都希望她們務必趕快逃走。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盡力款待她們。

雖然阿妮凱特要我逃走,但我不逃的話,她也不願自己逃走。儘管內心有點開心,卻也令人感到困擾。

阿妮凱特話一說完,立刻以爆發性的速度衝了過來。

「師父說這什麼話啊?我當然也要留下來啊。」

「這點一開始就很清楚了。」

「嗚——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阻止得了師父嘛!」

「——」

「你以爲徒弟能阻止得了師父嗎?」

「無論什麼時候看,師父的鋼針真的都無人能及呢——」

「梅,怎麼了嗎?」

梅用魔法生火之後,我開始煮拉麪。魔法在這種時候很方便。

我輕鬆地擋下阿妮凱特的手刀。

「——現身吧,睡眠精靈啊,高等睡眠術!——奇、奇怪!?」

「——邪就沒辦法了。保護兄長大人也是妹妹應盡的義務之一,雖然逾越分際,但就算違逆兄長大人的意願,我也要阻止你。」

「那就來煮拉麪吧。」

——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邊會比較強。

「辦不到。因爲我接下來就要用魔法讓兄長大人睡着了——」

魔力的流動是種非常細膩的東西,只要在重點的經穴一壓,魔力就會停止流動。這其實是把我前世學過的氣功理論拿來應用。由於我曾經是針炙師,對於氣功也梢有涉獵。只要應用那個知識就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爲了在龍被擊斃時能一眼看到墜落地點,從高處監視是最佳的選擇。雖然拉着攤子爬山路很辛苦,但攤子對於開拉麪店的來說就跟武士刀一樣,不能丟着不管。況且我還打算把龍肉藏在大鍋裏。

「雖然我也很想阻止你——不過我已經料到最後叉殿下還是會來到這座山丘,誰也阻擋不了你。於是我就捷足先登了,而實際上叉殿下也來到了這裏。所以我沒猜錯,在拉麪這件事情上,誰也阻止不了叉殿下。」

「阿妮凱特也要妨礙我嗎?」

不過即便擁有像梅這樣的才能,要控制這股過於龐大的魔力似乎也不容易。畢竟她完全缺乏臨場經驗。如果要讓我確實睡着,同時避免傷害到我的話,恐怕需要使用非常細膩的魔法吧。

「畢竟我用鋼針封鎖了你的行動。雖然意識還很清楚,但脖子以下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阿妮凱特好像明白了。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即便梅跟阿妮凱特聯手攻打過來,對我來說也像是對付小孩子一樣。

「誰叫兄長大人也不答應妹妹的請求。今天的我剛好是叛逆期。」

「怎麼,阿妮凱特,這樣就結束了嗎?」

我們聽從阿妮凱特的指引穿越冒險者學院後方,來到深處一座小丘的半山腰。那是個好地點。在樹木絕妙的配置下,外界很難發現這個地方,不過從這兒卻能輕易地環顧四周。在這座位於王都外的山丘上,可以將化爲空殼的王都盡收眼底。

「嗚呀——!?」

「真的!我完全沒辦法動!」

有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在那裏等着。是雅典娜。

梅開始吟唱起復雜的咒語。

「——唉,既然阻止不了師父,我就帶你去視野良好的地方吧。」

我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反覆這樣的對話。

我閃躲、迴避、接下了阿妮凱特的所有攻擊。

「雅典娜也不討厭吧?而且你平常都點叉燒增量。」

「我不能讓師父去送死啊。」

她一口氣鑽進我的懷裏,試圖以手刀直接劈向我的脖子。一般人就不用說了,這速度快得連普通冒險者也捕捉不到她的身影。她確實跟施針前判若兩人了。

「還、還早得很呢!」

「我當然最喜歡叉燒了!不如說拿掉叉燒的話,叉殿下的拉麪就完全沒有喫的價值了呀呀呀。」

「是資歷不同啊,阿妮凱特。」

這十幾年來,我每天持續不斷地用同樣的方式爲自己施針。另一方面,阿妮凱特開始施針才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而且頻率是每七天一次。

「——好了,你打算怎麼辦?還是想阻止我嗎?」

「叉殿下,你果然來了呢。」

在整個人變成落湯雞的阿妮凱特這麼提議下,我們登上了冒險者學院的後山。

梅緊追着我隨口說出的詞彙不放。

由於湯頭要仔細地重新加熱,完成拉麪要花很多時間。

難得有這個機會,在那之前我也用白疣山豬的叉燒做侗小菜吧。這道小菜還沒有端出來給人喫過。我曾經做過小菜給黑鬥蓬喫,但那是用紅疣山豬做的。黑鬥蓬之後要是知道的話,大概會不甘心得哭出來吧。

「這是特別菜色。拉麪完成之前就先喫這個吧。」

「「「嗚哇————!!」」」

三人發出了感嘆的呼聲。

跟純粹感到開心的兩人不同,雅典娜的表情依然很陰沉。硬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死刑犯的最後一餐是宮廷料理的感覺。

「那個——其實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拜託叉殿下。」

「怎麼了?雅典娜。」

「我十分清楚這道特製叉燒是祕密菜單,所以提出這個要求真的很過意不去——能不能讓我把一半的叉燒帶回去呢?」

「爲什麼?當場喫最好喫啊。」

白疣山豬肉很特殊,一旦切口斷面與空氣接觸,味道立刻就會變差。所以切好叉燒後只能當場喫掉。

「真是非常抱歉。不能在最佳狀態品嚐它,我着實感到遺憾之至——」

「你想帶給某個人喫嗎?」

「是的。不過我不能說是誰。」

唔,她從剛纔開始就一臉陰沉的表情就是因爲這個嗎?既然能讓雅典娜說到這個份上,對方大概就是如此重要吧。

不過,我也有開拉麪店的矜持。

讓人把味道變差的叉燒打包帶走是絕不能容許的行爲。

「不行,雅典娜要在這裏把叉燒喫掉。」

「——我想也是。提出這麼任性的請求真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相對地,如果這次能平安活下來,我再給你其他叉燒。我在巴斯凱特亭裏還藏着一條白疣山豬的叉燒。既然一整條都還沒切開,風味也就不會變差了。」

「不說這個了,老闆,立刻來碗鹽味拉麪!鹽要儘可能加量!」

「欸,阿妮凱特,爲什麼龍不攻擊呢?」

「原來如此——這裏是王城後方,所以看不到龍吧。」

另一方面,龍還是跟剛開始一樣悠然地翱翔天空,而且不見發動攻擊的跡象。雖然用魔力觀察就能得知更詳盡的狀況,不過被雅典娜制止之後,我就一直透過指縫觀戰。

「原來如此。」

「好吧。」

喫完拉麪後,一直注視着王城的雅典娜開口說:

在跟拉麪無關的事情上,我一向相當聽話。

跟我們分開時一樣,如今黑斗篷脫掉註冊商標的黑鬥蓬,只穿着黑洋裝,呈自由落體狀態向下墜落,並以雙腳承受了着陸的衝擊力。

「兄長大人,你好像很閒呢。」

「沒這回事。我正確實眯着眼睛觀察龍飛行的姿態喔。」

「師父,那不就是普通的觀賞嗎?」

我被不肖徒弟駁倒了。可惡。

「馬上就看得到了。」

「目前爲止還沒有可以讓公主大人認真起來的對手。其實有謠言說,公主大人比國王要強上好幾倍。而今天我才首度目睹那位公主大人認真的模樣——」

「這怎麼可能嘛。」

梅她們三人都嚇到了。真是一羣沒禮貌的傢伙。

「我也沒看到。不過公主大人她們出現在王城北邊的尖塔。龍大概就在那前面吧。」

我能痛切體會黑鬥蓬的心情。

「沒想到你居然從空中掉下來,真是嚇了我一眺呢。」

黑斗篷着陸後的第一句話跟龍及戰鬥完全無關。

「——關於兄長大人的魔力,阿妮凱特應該也很瞭解吧?如果你有所懷疑的話,我會盡全力對付你的。」

由於龍的氣息變強,原本住在這裏的動物們也都逃光了。現在這座山丘裏除了我們大概就連一隻老鼠也沒有吧。腳下遼闊的王都也看不到半點人影,簡直就像座死城。

「因爲我在戰鬥啊。」

這次的敵人是最高級的傳說龍,戰況當然是極爲激烈。人類陷入極限狀態時,往往會拋開常理,只憑着本能行動。

面對完成的拉麪,我們靜靜地合上雙手。即便世界與規矩都不一樣,用餐前祈禱的習慣依然隨處可見。

「沒錯。詳情我不能透漏。」

尖塔上跳出好幾道人影,筆直地朝龍而去。豆粒大的人影就這樣急速接近至龍爪掃得到的地方。

「搞不好它是特地來當我拉麪的材料呢。」

目前還沒有任何人在龍的攻擊下戰死。

阿妮凱特立刻否定。不肖徒弟似乎還太年輕了,不足以道穿人情世故。

——原來如此,難怪連雅典娜也收到避難命令。

活生生地窺見死亡世界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也不一定。

「我倒是明白雅典娜大人的意思。」

感覺就像是把被詛咒的晚霞擷取下來一樣。

「——對不起。我是第一次看到公主大人拿出真本事,所以纔會不小心失態。」

「也就是說,她的本能渴求着我的鹽味拉麪吧。」

「隨便怎樣都好啦。老闆,動作快!」

我從雅典娜的指縫間看出去,同時小心不讓自己直視戰鬥。一名魔法使在跟龍交戰,另一人則是墜落到地上。大概是魔力耗盡了吧。

戰鬥開始了。

「啊——」

——畢竟龍至今連一次都沒有攻擊過。

既然如此,我就順着她這點小任性吧。

透過雅典娜蓋在我眼睛上的手指縫隙,我只能看到少部分的戰況.

太令人意外了。我原本以爲黑斗篷只是個奇怪的常客,但她似乎是一名守護王都的魔法使。明明怎麼看都是個怪人啊。

「你看到龍了嗎?在哪裏?」

「老闆,你看到了嗎!?」

「那個,兄長大人。在我看來,龍似乎是在尋找什麼的樣子。」

我拿出窮鹽盛了滿滿一碗公。看到這幕景象,梅發出了「咿」的叫聲。雅典娜則是再度開始微微發抖。她們大概回想起那種足以讓人失去意識的美味吧。

「這、這怎麼行!?我不能讓你這麼做——!」

「這我絕不能說。」

「纔不呢。我在觀察龍怎麼飛行。肌肉常動的部位會比其他部位更加美味。這我應該教過阿妮凱特吧?換句話說,我是在觀察翅膀的動作。」

「爲什麼?」

「——她穿的是黑色洋裝吧。公主大人平時就拿這套洋裝當便服穿,那原本可以讓穿着者的魔力擴展到最大,是王國首屆一指的魔法道具。不過除非擁有像公主大人那樣的魔力,否則一穿上就會被吸光魔力,所以那也是受詛咒的裝備。」

一般是不會有鹽加量這種選項的。這跟叉燒增量完全是兩碼子事。不過黑鬥蓬卻刻意選擇我的拉麪,作爲可能是人生中的最後一餐。

「跟龍嗎?」

魔法數量驚人,不是隻有一、兩個而已。

「雅典娜到底在怕誰啊?」

雖然戰鬥開始時魔法像是煙火般到處亂射,但過了兩刻鐘後也變得疏疏落落的了。人類方面大概正接連耗盡魔力吧。

當我把魔力集中到眼睛裏,試圖把戰鬥過程看得更仔細的時候,雅典娜從我背後伸出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

「你明明是公主騎士團的一員,卻沒見過公主認真的模樣嗎?」

「雅典娜,你沒事吧?」

「——」

在這種異次元的魔法對戰中,任何騎士都只會礙手礙腳吧。

接着人影釋放魔法。

就連風也停了,完全的寂靜。

——不用說,既然是洋裝,那就表示黑鬥蓬正穿着裙子。

「強大的魔法與吐息的閃光可能灼傷眼睛,最糟甚至會導致失明。」

不久,寂靜的山丘裏響起了四個人的吸面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聲音。

「沒關係啦。況且沒有叉燒的話,你也會很困擾吧?」

「「「咦!?」」」

她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如果我問「看到什麼?」的話,很有可能被她殺掉。

「那、那是——要是被發現只有我喫到用白疣山豬的叉燒做成的小菜,就算活下來我也肯定會被五馬分屍——」

「——沒有。」

如同梅所說的,從剛纔開始龍就不時來回巡視,同時睥睨着王都。龍果然是來尋找沉眠在王都裏的寶藏嗎?還是說有其他目的呢?

黑鬥蓬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喘氣。

當我全心全意地進行調理時,唯一沒有體驗過鹽味拉麪的阿妮凱特問道:

我將煮沸的湯倒進碗公,接着煮麪,迅速把水瀝乾,再擺上配料。

大約半刻鐘後,雅典娜所說的話實現了。

「差不多要開始了。」

不過公主穿着黑色洋裝啊。跟黑鬥蓬的打扮一樣呢。這是偶然嗎?還是黑鬥蓬在向公主致敬呢?下次再來問她吧。

「不過師父,龍是用魔法飛行喔?」

我乖乖照做了。要是因爲興趣而失明的話,那還得了啊。

當我瞪着一臉得意的阿妮凱特時——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雅典娜大人?」

帶有灼熱色澤的傳說龍飄浮在北方的空中。雖然無法正確得知飛在空中的龍有多大,不過恐怕比鯨魚還大吧。尤其那極爲駭人的模樣更是震懾了所有目擊者。它的鱗片彷佛受到詛咒般紅得發黑,而且全身猛烈地噴出有如熔岩般的火焰。

「閃開閃開閃開————————!!」

雅典娜斷然搖着頭說:

梅扯着我的袖子。

三人同時忽視了我。明明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嘛。

「就說不是了。梅,你仔細看看公主大人的打扮。這樣你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雅典娜說話時的聲音微微地顫抖着。

種類各式各樣,有伴隨着雷聲的閃光、巨大的龍捲風,以及如大炮般的冰箭等等。不過即將擊中龍之前,從頭到腳包覆着龍的魔法護罩便消去了各種魔法。

「叉殿下,請不要太專注於觀看戰鬥。」

「可是雅典娜,憑兄長大人的魔力,總不可能只因爲閃光就失明吧?」

大叫着落下的正是黑鬥蓬本人。

「沒錯。所以公主大人穿着洋裝在空中戰鬥對吧?那她從空中降落的時候,裙子會怎麼樣呢?」

之後梅就不說話了。

「我想它可能是專注在防禦上吧。畢竟公主大人非凡的攻擊只能用一句驚人來形容——」

上空幾乎同時傳來熟悉的聲音。

「的確如此。」

在打得最如火如荼的時候,黑鬥蓬來了我的攤子。這表示——

「——師父,這個很像火藥的黃黑色粉末是什麼啊?」

「別說得那麼詭異。這是鹽。」

「我說師父啊,鹽是白色的喔?」

「不要小看師父,這是窮鹽的粉末。」

「咦!?難道是從那個硬得誇張的石頭上刮下來的嗎?」

「是啊。費了我好大的功夫呢。」

「貧民窟裏的每個人都曾想過要把窮鹽做成鹽,可是最後都放棄了——師父,你好厲害喔!你是怎麼做到的?」

「原理很簡單。只要像這樣先準備好上面有很多突起的磨泥板。」

「嗯嗯。」

「然後利用鋼針把魔力變成絲狀,將之纏附在板子上的每一個突起。不過石頭很硬,魔力也會很快變弱,所以在磨好前要重覆好幾次這樣的步驟。」

「——這隻有師父才辦得到吧。」

阿妮凱特失望地垮下肩膀,後面的雅典娜拍了一下手。

「沒記錯的話,窮鹽應該是魔硝石的碎屑吧?」

「魔硝石?」

「是的,那是魔法石的主要原料。越高級的石頭,魔力的吸附率越高,同時也具有相當的魔力回覆效果。」

突然間,黑鬥蓬髮出了讓人冷到骨子裏的低沉聲音。

「——雅典娜,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是、是!?」

「欸,雅典娜,你知道嗎?這裏的老闆最討厭別人用味道以外的標準評斷拉麪了。對吧?老闆。」

「沒錯。拉麪就是應該只當成拉麪來品嚐,這是我的信念。」

「這樣正如我所願——我一開始就做好死在戰場上的覺悟了。」

這次我真的覺得心臟可能要停了。

她好像連開口說話都很費力的樣子。

「想隱瞞也沒用。龍的鼻子,是特別的。」

「唉——話說叉殿下,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了!剛纔的龍已經變身潛伏起來,這段期間內也一直注意着我們呢——!」

「情況有那麼不妙嗎?」

「——聽你這樣講我是很高興啦,不過我認爲嚇得腿軟的人是當不成誘餌的。」

「我,無意,躲藏。」

還有黑鬥蓬也是。

黑鬥蓬跳起來墜落之後,甚至着陸失敗,直接倒在地上。黑裙完全掀開來了。要是沒撞到頭就好了。

「喂,你沒事吧?」

「——閃開。」

「發生什麼事了!?雅典娜!」

她的外表跟故鄉的哈庫帕很像,只不過全身紅得像是燒起來一樣。深紅色的豐厚長髮每走一步便掀起波浪,不住晃動。鮮紅色的大眼有如盯上獵物的猛獸般閃閃發光。她身上穿的並非是純白的洋裝,而是一襲灼熱色彩的洋裝。可是隻有皮膚自得晶瑩剔透,一點也不紅,這點真叫人感到不可思議。

「那邊的人,你的名字是?」

巨大的龍急速逼近而來,張大的口腔帶有地獄般的灼熱色彩。

我出生以來從未跟龍有過任何瓜葛.也就是完全沒這種經驗。她也不可能真的如我所願,自己跑來被我做成叉燒。

「——!!」

「我纔想問呢——」

區區的梅竟敢瞧不起化爲星星的啤酒肚戰士。

「就算被完全沒嚇到的叉殿下這麼誇獎,我也不覺得開心——」

在那之後,黑鬥蓬連湯都喝到一滴不剩,隨即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回想起來,前世帶着同樣的表情對我笑過的拉麪戰士們,全都因爲罹患慢性病而變成天上的星星了——

龍居然從我眼前一下子消失了!

「雖然我不曉得兄長大人在想些什麼,不過我敢肯定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一股作氣踢開椅子,一口氣飛出攤子。

她的作風一如往常地硬派。

「叉殿下,已經沒有時間了!」

斷言拉麪是戰場的黑斗篷,男子氣概果然不同凡響。雖然她是女的就是了。

儘管梅跟阿妮凱特阻止了我,我卻還是把她們給捲進來,真的很對不起她們。

「怎麼了!?」

「如果可以這樣就好了——」

這些想法在腦袋裏打轉的期間,龍也持續逼近而來——

黑鬥蓬已經連裙子底下都不遮了。

「就是這樣纔沒希望啊。對方攻過來好歹還能反擊。可是對方始終貫徹防禦的話,我方必然是每況愈下。魔力的絕對量差太多了。」

黑鬥蓬抬起頭,嘴角微微扭曲。

雖然第一次死亡很痛苦,但希望第二次能毫無痛苦地死去。

「在前世看過3D電影,是嗎?」

少女完全無視雅典娜,以銳利的眼神看着我說:

「呀啊啊啊!?」

「那就好。」

少女不知不覺間站在那裏,而且距離很近。是可以一口氣殺光我們所有人的距離。

雅典娜無力地跪倒在地。看了她指着的方向後,我全身都僵住了。

那種電影往往會有龍衝出來的畫面。

「什麼事——?」

「沒錯。——那麼雅典娜,你剛說了什麼?」

虛汗如瀑布般自全身湧出。

「我有嚇到啊。不過畢竟我在前世看過3D電影嘛。」

「這麼一想,雅典娜也只是嚇得腿軟而已呢。該說不愧是公主騎士團嗎?」

梅似乎被張大嘴巴逼近而來的龍嚇破了膽,呈現魂飛魄散的恍惚狀態。阿妮凱特則是倒在地上昏了過去。這兩人或許還稍微失禁了也不一定。

「這終究只是假設——如果老闆的特製鹽味拉麪具有回覆魔力的效果,所以人家叫你煮的話,老闆會怎麼做呢?」

看來雅典娜與黑鬥蓬之間似乎存在着明確的上下關係。她們是在軍中認識的嗎?

深紅色的少女朝我瞥了一眼,然後開口:

「我不知道!不過叉殿下,請你趕快逃走!既然龍消失了,它應該是用魔法變身潛藏在這附近!」

雅典娜也一臉隨時會昏過去的表情,來回地看着我跟龍少女。雖然她用顫抖的手舉起了劍,但她依然站不起來,所以也是無濟於事。

「——我現在自稱叉。你就是剛纔的龍嗎?」

面臨這種堪稱暴力的死亡預感,唯一反應過來的是黑鬥蓬。

下一個瞬間,令人更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位深紅色的少女。

如果有第三次人生的話,希望能再遇到梅、阿妮凱特跟雅典娜她們,這樣我會很開心的。

「雖然很不甘心,但肯定會輸。我打算最後補上一記絕招,不過恐怕是白費力氣吧。」

對於讓雅典娜的死亡旗變成現實,我也感到很抱歉。那侗叫窩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她似乎連最後能跳到龍所在高度的魔力都不剩了。

黑鬥蓬雖然使盡最後的氣力試圖迎擊——但她途中就墜落了。

「這我不清楚,但只有這種可能了!龍除了襲擊王都外還有某種目的吧——我留在這裏當誘餌!」

我停下了伸向碗公的手。

回應這份氣魄也是開拉麪店的矜持吧。

之後過了兩刻鐘,黑鬥蓬再度從天而降。

「——不,我沒有隱瞞的意思。那是以疣山豬爲基底的大骨湯。」

「這樣的話,你大可以跟着我們一起逃走啊。」

過沒多久,人類與龍再度展開戰鬥。

「我怎麼可能會煮嘛。把拉麪當成賣弄小聰明的道具有違我的主張。」

這位少女無疑就是傳說龍變身後的姿態了。

我把大骨湯分到小鍋裏,再把最後的鹽全部倒下去。鹽跟湯馬上產生反應,散發出一股堪稱暴力的大骨氣味。

「沒有!是我誤會了!!」

「鹽味。」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第二次死亡的從容,各種事情在腦子裏打轉。這就是所謂的走馬燈嗎?

「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懂吧。你別放在心上。」

當我把剩下的鹽全部拿出來時,黑鬥蓬說道。

雖然我不懂黑鬥蓬在說什麼,但那或許是軍事機密,我就別多嘴吐嘈了。而且雅典娜也不知爲何眼眶含淚。

不過身爲老闆,惟獨這點我非得警告她不可。

她着陸後直接趴在攤子上,道出了像是從地獄深淵擠出來的一句話。

——這時,雅典娜發出了慘叫聲。

「變身?它爲什麼要這麼做?」

黑鬥蓬無力地笑了。只有對死做好覺悟的人才能露出這種微笑。

「請、請不要說出來嘛!!」

——因爲龍正張大嘴巴朝這邊過來!

「拉麪鹽份很多,而且你剛纔喫了份量超多的鹽。雖然窮鹽的鹽份較淡,不過再喫下去就很危險了,這樣沒關係嗎?」

沒錯,雅典娜嚇得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很好。」

——到此爲止了嗎?

會不會有第三次人生呢?

「你說什麼?」

「店主人,這裏的湯,是大骨湯嗎?」

「——老闆,等我喫完拉麪後,你就盡全力逃走吧。雅典娜你們也一起。」

「敵方的龍族好像都不發動攻擊,這樣也沒希望嗎?」

——沒錯。

「——什麼?」

「好了,師父。你就趕快煮好拉麪,然後逃走吧!」

「——說得也是。」

「嗚!!」

不過不是隻有雅典娜動彈不得,梅跟阿妮凱特也一樣。

我直覺地準備迎接死亡。

「沒錯。你叫叉嗎?我有事情找你。」

「這樣,就能煮出,如此醇厚的香味嗎?」

「另外我還下了很多工夫就是了。」

「嗯。老闆,來一碗。」

「一碗——難不成你剛纔是說一碗嗎?」

「當然。這裏不是,賣食物的攤子嗎?」

「——好的,拉麪一碗!」

龍的叉燒已經從我意識中消失得一乾二淨。

哪怕少女是龍也無所謂。眼前這位少女點了我的拉麪。

既然如此,這傢伙就是我的客人。

「你等等,我馬上煮。」

「——對了。我沒有帶,這個國家的錢。不過,會給你財寶。」

「你遠道而來,今天就特別招待你吧!」

「抱歉。」

「因爲鹽用完了,我煮叉燒面給你喫吧。叉燒要增量嗎?」

「不。我堅持,第一次要點,簡單的菜色。」

「你是個拉麪通呢!」

「好害羞。」

龍少女緊盯着我煮麪的身影。她真的喜歡拉麪呢,我不禁高興起來。還是個門外漢的時候我也常這麼做。

這時,梅總算從恍惚狀態重新啓動了。她一認出龍少女,便慌張地緊抓着我。

「兄、兄兄兄兄長大人!她、她、她是龍啊!?」

「我知道。沾附湯汁的細面,也是絕妙,再給我一球面。」

龍少女以嘴就着碗公喝湯。她似乎是先喝湯那派。她咕嚕咕嚕地一口氣把湯喝完,然後放下碗公。

當然,我的答案已經決定好了。

「抱歉。這女孩沒有接待客人的經驗,講話不知分寸,請不要介意。」

「呀!?」

我端土拉麪後,龍少女用不靈活的手勢拿起筷子。看她喫麪前把面吹涼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第一次喫拉麪的孩子。

「你妨礙到我料理了,走開。」

「真辛苦呢——不過,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裏有拉麪呢。明明我問了每個人都說不知道。」

「——那個,叉殿下?」

「老闆,加湯,一整鍋。」

「怎麼了?雅典娜。別擔心,白疣山豬的叉燒我已經幫你留起來了。」

龍少女臉上浮現恍惚的表情。

「就算是客人,她可是龍喔!?而且還是最高等級的!」

「梅打算對我的客人出手嗎?」

「你等着,我會把攤子裏所有材料都拿出來的。我最歡迎懂得品嚐的客人了。」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呃。」

雖然覺得梅有點可憐,但我討厭用人種與種族區分客人。

「喔,你挺懂的嘛。就是這種氣味纔好啊。」

「沒關係。龍的胃,連黃金都能熔掉。」

「我的原則是對待客人一律平等——如果你繼續說下去,就算是我也會生氣喔?」

「——好,久等了!」

「太危險了!這裏由我擋着,所以兄長大人——」

「傳說龍的來襲——結果到底是怎樣呢?」

「誰知道啊?」

我開始煮起追加的面時,雅典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喜歡湯裏,強烈殘留的,野獸氣味。」

身爲哥哥,我必須確實教會她這點纔行。

確認過梅閉上嘴巴抖個不停後,我向龍少女低頭致歉。

「沒關係。龍註定被歧視,尤其在飯館裏。」

「你喫不了那麼多吧?」

「我也不知道,拉麪這種食物。全世界,都有面料理。不過大骨跟面的組合,倒是第一次看到。」

「是嗎?豚骨拉麪可是很美味的喔。」

「好害羞。」

「這麼說也對——喂,面也要喫啊。這也是我的得意之作呢。」

明明眼前的龍少女只要有那個意思,甚至能用吐息的一擊破壞整個王都。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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