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族》 · 今村恭子 · 6615 字
當我離開北條家,回到家後,發現媽咪正在等我。
「這麼晚纔回來,你跑去哪裏閒晃啦?我們不是約好要一起喫晚飯嗎?」
我完全忘了這件事。
桌上擺着好幾道菜,應該都是媽咪做的吧!
我不好意思說北條已經請我喫過飯,所以只好勉強再喫一次。
「我問你一件事喔!不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啦!」
我繃緊了神經。
每次媽咪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我決定要再婚了!下個月我會辦個簡單的婚禮,然後請幾個朋友來參加。你當然也要來!」媽咪開心地宣佈。
媽咪做事總是這麼突然又自我。
她兩年前也說過要再婚,最後卻不了了之。
直到半年前,她哭着說她和兩年前的那位結婚對象分手了。
我不清楚這次的結婚對象與兩年前的人是不是同一個。
我聽說月族很容易彼此吸引而成爲情侶。
根據這個說法,媽咪遇到的人有可能是月族。
但是好像很多地球人不知道自己是月族,甚至終其一生都不會知道。
媽咪幾乎沒察覺到自己是月族,所以我想她選的對象八成也不是,我想應該只是普通的地球人。
想到這裏我不禁苦笑。
「你在笑什麼?」
我連忙搖頭說:「沒什麼啦!恭喜你要再婚了,他一定是個很熱情,生活又多采多姿的人吧!」
雖然青野對我求婚,但我的心情卻很平靜。
青野瞪大了眼睛,表情彷彿在說「你在胡說什麼」。
媽咪真的很漂亮,當我們一起走在路上時,會讓男生回頭的不是二十一歲的我,而是四十六歲的媽咪。
這間餐廳充滿成熟的氣氛,一身學生打扮的我與這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回想起來,在我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帶我到這種的地方的男生,就只有青野。
我的信箱裏有幾封新郵件,其中一封是月讀命寄來的。
他講的話與魯恩好像,真奇怪。
不是我談不成戀愛還死鴨子嘴硬,而是我重質不重量。
令我意外的是,青野點菜時有模有樣的,一點都不慌張。
依照你信箱的拼音,叫你月讀命可以嗎?
可以請你在我害怕知道你是誰之前,多寄幾封信給我嗎?
我覺得很丟臉,所以頭壓得低低的。
我反覆讀了這封信好幾遍。
月亮一直在看着你。
「那我們要怎樣才能相愛?」
「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着,也無法確定能不能再見到他。」
媽咪笑了出來,用驕傲的口氣說道:「對啊!他真的很熱情!」
「真扯。」
這麼說來,這封信的寄件人是北條?
「你怎麼能將整件事講得這麼誇張!」
當你覺得寂寞時,就抬頭看看月亮吧!
你是誰?
我們笑成了一團。
菜單我也看不懂。
我學秀拉輕輕地點頭。
※※※
說不定媽咪根本就不是月族,我的月族血統可能是遺傳自爸爸。
我開始反省自己是否說得太過火了,畢竟現實與故事是有差距的,我不該將青野和魯恩混爲一談。
「這種事情是沒有方法的,兩個人會在某個瞬間知道彼此是不是相愛,課本沒有教人什麼叫愛,當然愛也沒有捷徑,愛不像數學能求出一個正確答案。再強的軍隊,都無法征服人心,這是愛的偉大,也是愛最不可思議之處。」
我應該穿得更好看一點,因爲我四周的女生都是經過打扮的。
這讓我又回到以前那種不會爲戀愛而焦慮的心情。
媽咪回去後,我打開電腦。
「真好!你對戀愛一點都不會迷惘。」
我真的是從她肚子裏生出來的嗎?
「月亮一直在看着你。當你覺得寂寞時,就抬頭看看月亮吧!」秀拉是對魯恩這麼說的,而月讀命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有人把這段故事的對白告訴我?
或許聽過月族故事的人,都曉得這一句話。
這時我心中想到的,是北條說的故事中的一段對白,這段對白是秀拉毅然拒絕魯恩時所說的話。
我事先完全沒預料到青野會說出「結婚」這兩個字。
我邊笑邊回答:「漂亮啊!漂亮到可怕的程度。」
我看着月亮,在心中默唸:「月亮一直在看着你,當你覺得寂寞時,就抬頭看看月亮吧!」
青野對我提出了約會的邀請,因爲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所以就跟他出去了。
我開始敲鍵盤。
「很多?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受歡迎。」
我微微點頭,答了聲:「嗯。」
但是媽咪不肯放過我,她開玩笑地說:「裝神祕可不是我們家的風格!」
還是這一切都是偶然?
我該怎麼稱呼你?
藥子:
「那我就不客氣羅!」
因爲趕着出門,所以我只好敷衍地對她說:「我今天有點累,改天再回答你!」
結果菜色完全交給青野決定。
這不是學生喫得起的店,所以我試探性地問他是否真的要在這裏喫飯。
「還好啦!要出社會了,如果連這個都不懂,是很丟臉的。」
※※※
「經濟來源不是都還得靠家裏嗎?」
我們一起看了場電影,併到一個熱鬧的地方逛逛後,他帶我走進一家有名的法國料理餐廳。
「你的這番話,讓我感到莫大的光榮,我真的很感謝你。但以後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女性,這世界上一定有更適合你的人。」
青野聽完我的回答後,問了一句魯恩也問過的話:「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是否與聖經或佛經中的某個章節一樣,是流傳在月族間的一句名言?
青野似乎從我的話中找到了一絲希望,問道:「那我還有機會羅?」
媽咪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我聳聳肩。
小時候,同學常常對我說:「你媽媽好漂亮喔!」
青野露出一臉沮喪的表情。
青野說的話與十歲的魯恩差不多。
然而,我不禁心想,只要能在有生之年,與一個男性彼此相愛,我就心滿意足了。
回到家後,青野向我求婚的那些話,一直浮現在我腦海,感覺虛幻且不切實際。我無法想像與青野結婚會是什麼情況,我相信人生還有別的選擇,那就是不結婚。如果我能找到一個我真正愛的人,那麼即使不結婚也無所謂。
「對啊!真扯。」
我今天聽到的故事,難道月讀命也聽過?
不,在我認識北條前,月讀命就已經寄信給我了。
信的內容與秀拉告訴魯恩的話一模一樣。
我驚訝地說:「好厲害!你懂法國菜?」
我想跟你說話。
因爲青野的這句話,我才從扮演秀拉的遊戲中回過神來。
「你確定要來這麼高級的店?」
她真的很厲害,我想即使到了九十歲,她還是會很認真地談戀愛。
我在心裏發誓,我一定要找到適合我的戀愛對象。
我開始思考要怎麼拒絕才不會傷到他?
「是啊!真不好意思。你都過了二十歲還沒真正談過戀愛,但是我快五十歲了,談起戀愛卻還像個高中生。」
我心裏思念的人,就是萬里小路飛鳥。
我輕撫胸口,露出了微笑。
媽咪毫不掩飾地答道:「那是當然的!我想要一輩子都當女人,直到死爲止。女人不談戀愛就會慢慢變老,懂嗎?愛情會讓女人變美、變年輕、變健康,我相信青春洋溢的戀情,更勝過相信『愛』這個字。所媽媽纔會一直這麼漂亮啊!對不對?」
聽到他這樣說,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爲什麼會知道秀拉對魯恩說的話?
「當然確定啊!」青野揚起一邊的嘴角說,「想喫什麼就點吧,別客氣。」
我露出微笑。
這時媽咪剛好打電話來,於是我用帶有一點驕傲的口氣,告訴她有人向我求婚,不出我所料,媽咪問了我許多問題。
我用滑鼠點選寄出信件後,倚在窗緣仰望月亮,神社屋頂上的月亮缺了一小塊,即將是滿月了。
我放聲大笑。
媽咪鼓起雙頰,嘟起嘴說:「你說我漂不漂亮?你說啊?」
會不會是月讀命用心電感應得知我的想法和一舉一動?
媽咪一直是我引以爲傲的對象。
三十分鐘後,青野突然切入正題,正經地說:「藥子,我希望你嫁給我。」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媽咪後,她一面笑,一面用認真的表情說:「我跟你說,要累積一定的戀愛經驗,才能培養出一段美好的戀愛。這點你一定要記得。你爸爸死後我原本很絕望,因爲我覺得不可能再出現比他更好的人。但是在我這次結婚前,我可是有很多男朋友的喔!」
「不是,請你喫飯的錢,是我努力打工賺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還是這根本只是單純的偶然?
※※※
或許急着找出答案的,不是青野,而是我。
我想,媽咪與我在生物學上的基因的確是相關的,但是在橫向的月族血緣上,卻是毫無關連,一定是這樣沒錯!這樣解釋後,一切就很合理了。
你是猜到的嗎?
「不,藥子,我只要你,沒有人可以代替你。」
幸好我是月族。
「我也是一個女人。雖然你對我求婚讓我覺得很幸福,但是所謂的愛,必須是兩個人彼此相愛才能成立。你就算成了支配全世界的霸主,但世界上仍然有你得不到的東西,那就是愛。」我將秀拉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說給青野聽。
我回答:「向我求婚的是青野,所以這根本不可能成真。而且我才二十一歲!連戀愛都沒談過,要怎麼結婚啊?」
我對着電話大吼,彷彿在咒罵這個不負責任的世界。
※※※
我在半夜來到洗衣店,在經歷過重大刺激後,最適合洗衣服了。
看着洗衣機裏轉個不停的衣服,一邊等待心情平靜下來。
我喜歡空無一人的洗衣店,雖然室外一片黑暗,室內卻燈火通明,馬達的聲音聽起來像心跳聲,也像火箭的轟隆巨響。
我想像自己是個孤獨的宇宙飛行員,正朝月亮的方向緩緩前進,享受孤獨的快樂。這是可以一人靜靜生活,不用擔心有人打擾的快樂。
看着衣服在洗衣槽裏迴旋,洗掉了衣服上的汗漬、污垢與淚痕,就像看見自己身上的髒污一點一滴地被洗掉,我因此感到一陣爽快。
就在我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時,我聽到開門聲。
門口傳來一聲「嗨」。
我回過頭,看見月昌站在門口。
「你在幹嘛?幹嘛那麼認真地看着洗衣機?」
我面紅耳赤地小聲回答:「我剛剛在月世界旅行。」
月昌走到我身邊說:「我陪你。」
接着他彎下腰,往洗衣槽看了一會兒,驚呼道:「洗衣機看起來真的就像太空船耶!」
我不好意思地問:「喂,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白癡?」
月昌回答:「沒有啊!我也常常這樣看洗衣機。」
我知道月昌沒有說謊。
一個人的誠實是無法隱藏的。
月昌將衣服丟進旁邊的自動洗衣機,一邊說:「我很喜歡這樣隨意幻想。原來你也會半夜在洗衣店裏幻想啊!我蠻喜歡你的,要不要去正下方喝一杯?」
我側着頭,疑惑地問:「正下方?」
「你坐的洗衣機是全自動運轉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坐在上面直到衣服洗完。」
※※※
「那我就繼續說故事了!」
我轉過頭看向月昌。
「我之前說到哪兒了?」北條說。
「酒吧和洗衣店的老闆是同一個人?」我環顧黑漆漆的店內,反問道。
我假裝鎮定地喝了口Mojito,其實我真的很想逃走。
月昌回答:「對!正下方。」
「我們一直都有聘請工讀生。如果你之後還沒決定要到哪間公司上班,可以與我聯絡。」
我很想繼續聽魯恩的故事,所以隔天再次造訪北條的工作室。
「在洗衣店的最內側,本來是爲了防盜才裝的,去年我換了一臺能將鏡頭拉近的監視器。」
當我抬起頭與月亮對望時,發現月亮也正俯視着我。
我的衣服一直都是拿來這家洗衣店洗,可見這三年半以來,他一直都透過監視器看着我。
月亮陪在我身旁。
雖然我沒有刻意去聽他們在說什麼,但他們所有的談話內容依然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我在心中低聲說:「我愛你。」
北條在面對中庭的沙龍里與出版社的人商討寫真集的出版事宜。
「他的話真的讓我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看監視器也算是他的工作之一,而且在樓下開酒吧也是他的自由,所以當面否定他、對他抱怨是不好的。」
「不過,爲了不讓你誤會,我必須澄清我不是個跟蹤你的變態,我只是個愛好和平的酒保。」
「是的,但請你別生氣。你坐在洗衣機上看書的景象,宛如一首詩篇,也像一頁畫冊,更像一部經典電影,你安慰了我的心,也給了我很多鼓勵。」
「老闆是同一個人。」
「原來你一直都在看我?」
我們來到一間只有吧檯的酒吧。
青山聽完後,便說:「原來如此。那你找到工作了嗎?」
北條說他們的談話很快就會結束,要我在沙龍里等。
我在飛鳥之前住的銀杏宅邸前停下腳步。
『我只是個愛好和平的酒保』,這句話聽起來還蠻可愛的。
店內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一對情侶坐在吧檯前,看樣子他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北條計劃出版第一本,首次有人物入鏡的月亮攝影集。
月昌已經笑不出來了。
「你一直將鏡頭拉近看着我?」
小林說:「你一個禮拜來洗衣店兩、三次吧?感謝你的惠顧。」
他的表情豁然開朗,看着他,我彷彿融入自天空射下的光芒中。
這真的讓我覺得有些遲疑。
「我?」
我回答:「這很好啊!」
北條笑着說:「你也覺得不錯?那能請你幫我的忙嗎?」
「在街角和我擦身而過?」
我苦笑着說:「還沒。」
小林對我投以熱情的眼光。
我一邊對自己這麼說,一邊將烘乾的衣服抱回家。
月亮溫柔而寧靜地綻放光芒。
「其實我會開酒吧,有一部分是因爲這三年半以來一直透過熒幕看着你。我很瞭解你最近的心情,甚至能看出你心情的好壞。你差不多要離開這裏了吧?住在這座城鎮的大多是學生,所以都來來去去的。我很想在你離開前與你見一次面,向你當面道謝。我想讓你知道,你在不知不覺中給了我許多鼓勵。雖然我知道你聽了我的話之後,可能會覺得不舒服,也可能不會再來這裏,但我還是決定說出我的想法,真的很感謝你來我的洗衣店洗衣服。」
聽完這段突兀的話,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他的聲調平緩,沒有絲毫抑揚頓挫。
我只能苦笑以對。
他應該是個純情且認真工作的人吧!
「這位是小林,他是酒保,也是這裏的老闆。她是洗衣店的常客,藥子。」
月昌替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結結巴巴地簡短回答我是大四生。
我讀到大四,這還是第一次有社會人士遞給我名片。
午後的陽光依舊和煦,和緩的秋風吹入了室內。
「你怎麼知道我一個禮拜來兩、三次?」
「因爲我在那邊裝了監視器,所以樓上的情況我很清楚。你喜歡坐在洗衣機上看書對吧?」
我們就在這個面向中庭,鋪着木質地板的房間裏,面對面坐下。
※※※
「對啊,這個老闆同時經營洗衣店和酒吧。至於他爲什麼選擇做這兩種生意,我就不知道了。」
「是的。這幾年來,我一直透過熒幕看你,你對我而言,是世界上最有名的人。老實說,我是你的Fan。這件事我也告訴了月昌,並一直央求他帶你來這裏。」
我都不知道洗衣店樓下有間酒吧。
小林聽到我的道歉,連忙搖頭說:「別這麼說,你坐在洗衣機上的樣子,就好像天使愜意地坐在屋頂上,洋溢着情感。所以我纔會在三年前將洗衣機都換成全自動。在那之前原本都是洗衣、乾衣分離的,只有少部分能當椅子坐。現在換成全自動的之後,就有很多客人與你一樣坐在洗衣機上看書。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坐在洗衣機上看書,變成了店裏的一種流行,而創造這個流行的人就是你。」
「我在街角和你擦身而過時,真的就像偶然遇見電影明星一樣,既驚喜又感動。說真的,現在和你本人講話的感覺真的很棒。我現在很興奮,覺得自己講話都變得語無倫次。請原諒我的冒失,這杯Mojito就當作是我的賠禮吧!」
「對不起,我應該坐在椅子上,不該坐在洗衣機上……」
『月亮一直在看着你,當你覺得寂寞時,就抬頭看看月亮吧!』秀拉的話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你爲什麼會同時在樓上開洗衣店,又在樓下開酒吧?」
※※※
我在這三年半里,一定挖過鼻孔、打過呵欠,還做過不少糗事,而且我剛剛還一直看着洗衣槽發呆……
小林輕輕點頭向我致意後,便離開了。
我在還搞不清楚情況的狀態下回答:「好。」
我剛考上大學時,在這裏租房子。
「我從以前就計劃出一本名叫『月之後裔』的攝影集。過去我拍照時都會刻意避開人物,但這次我想拍與月族有關的人。」
酒吧的入口面對另一條馬路,與洗衣店的大門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北條送青山離開後,對我說:「別看他打扮得這麼時髦,其實他是個很認真,也很有毅力的編輯。下次我們三人一起喫個飯吧!」
我提醒他:「魯恩已經十歲的時候!」
不久後,酒保送來兩杯Mojito。
雖然我的心情很複雜,但是小林看起來不像壞人。
「嗯,這裏是個小城鎮,我常常在白天的車站前、便利商店看到你。」
「抱歉,我不知道小林喜歡你到這種程度。」月昌在我耳邊說。
北條向青山問道:「你們公司有在招募年輕女職員嗎?」
他們談完後,北條將這位出版社的人介紹給我認識。他姓青山,是一名打扮入時的男性,年紀大約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
小林挺起胸膛回答:「因爲我想在樓上洗掉污垢,在樓下洗滌心靈。」
青山說完後,離開了北條的工作室。
月昌替我做完介紹後,我便向小林打招呼。
這些竟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開始有些焦躁不安。
北條說我可以立刻過來,但是當我到了之後,他還在談公事,而且還有我不認識的人在場。
我與月昌在吧檯中央的位子坐下,點了兩杯Mojito。
人生真是有趣。
我的嘴巴驚訝地合不起來,繼續聽小林說下去。
這真的很可怕。
北條沒再說什麼,只是又幫我泡了一杯熱可可。
月昌笑着,還露出又大又健康的牙齒。
「我一直期待你會來這裏喝酒,因爲月昌經常在樓上和你聊天,所以每次他來這裏時,我都覺得與你更接近了一點。」
他將名片遞給我時,我覺得有點緊張。
「監視器裝在哪裏?」
青山對我說:「請您多指教,您是學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