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這沒有結尾的故事裏，有着數不清的人物。

有多少主角，就有多少故事。

魯恩的故事，只不過是月族故事中的一小段，其中出現的人物，在月族悠久的歷史中也只佔了極小的一部分。

魯恩的故事在月族的歷史中，有很重大的意義。他的故事甚至比他母親普菈妮奈的故事還要重要。即使不提到普菈妮奈，光是他自己的故事就很迷人了。

魯恩是個很有魅力的男性，他的父親席拉是北人的英雄，母親是月族的始祖普菈妮奈，所以他的故事會這麼精彩是理所當然的。

魯恩從小就是一個爲愛而活的皇帝，因此他的故事中，可說是充滿了愛。

能對人說這則故事，讓我感到很光榮，其實光是坐在這裏對你說這則故事，就已經讓我很興奮了。

總有一天，你也會將這則故事告訴別人，所以我會很用心地將故事說給你聽，而且不能講錯。

不論在什麼時代，故事都是用這樣的方式傳承下來的。

在世界各地的月族後裔，利用傳承故事來凝聚彼此的意志，並藉此團結在一起，我覺得這樣真的很棒。

我們是藉由仰望月亮、流傳故事而團結在一起的民族。

將故事傳承給新的月族是我現在的使命，也是你將來的使命。

我希望你完全敞開你的耳朵與靈魂，接受我說的故事。

好，那我開始說吧！

故事是從沙漠開始。

首先你必須在心裏勾勒出一座一望無際的沙漠。

試着想像一下。

在一座無邊無際，舉目所見唯有沙塵的大漠。

炙熱的豔陽籠罩照着大地，整座沙漠有如地獄，所有的一切都被曬乾了。

整個景象，彷彿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境。

這座城鎮給人一種灰暗的印象，每個居民的表情都顯得有些陰沉，眼神充滿了猜忌，看來就像在畏懼什麼似的。

到了夜晚，沙漠有如一顆死亡的行星，寒冷得像要結冰似的。

之後，只要魯恩覺得寂寞，就一定會抬頭看月亮，而往後的月族子孫就繼承了這個習慣。

拉着秀拉乘坐的駱駝的人，是個名叫波克沙的青年，他曾向席拉學習魔法，也曾擔任北人士兵的魔法指導者。

此時秀拉已經是二十二歲的美麗女性，宛如一朵綻開的玫瑰花。

佩迪裘拉帝國擁有強大的魔法軍隊。

「我們留在這裏，與大家一起建造一個強國吧！」

也有人說，這樣的習慣，是因爲魯恩的思念藉由血液遺傳給月族。

就在此時，突然出現一羣騎馬的男子，他們在城鎮裏做出許多令人髮指的搶奪行爲。

我們每次覺得孤獨時就會看月亮對不對？

隊伍中一位名叫秀拉的少女，是魯恩的老師兼保姆，雖然她還稚氣未脫，卻有雙美麗的眼眸。

據說他們能將海一分爲二，將山崩解，甚至瞬間殺死許多人。

牽着駱駝的人名叫艾翁，是一名強悍卻又善良、勇敢的戰士。

波克沙認爲沒有必要在此久留，所以只補給了最基本的必需品後，就準備出發。

當然，波克沙與艾翁不可能輸給這羣盜賊。

表演噴火的艾翁立刻就吸引了許多人圍觀，其實火焰不過是波克沙用魔法制造出來的假象。

每當滿月時，他就感到心中充滿了愛，相反地，當月蝕時，他就覺得愛的能量在慢慢減少。

從北人的自治區到佩迪裘拉，必須穿越三、四座沙漠，因此這是一趟非常嚴酷的旅程。

「您的母親因爲一些原因到月亮上去了。所以您只要抬頭看月亮，就能將想念她的心情傳達給她。」

但是鎮民們對此絲毫沒有喜悅之色，因爲他們怕盜賊會來報仇。

波克沙和艾翁爲了防止盜賊再度來襲，招募了年輕人組織軍隊。

而且無法得知西方帝國的追兵何時會追來，因此絲毫不能鬆懈。

秀拉抱起魯恩，好讓他看見他們兩人的英姿。

那是一個充滿沙暴的世界，在暴風不斷地侵襲下，萬物都消失殆盡。

就連席拉活着時，也不曾見過佩迪裘拉的皇帝，雙方只有一、兩次密使的往返。

只要再過一、兩年，這個國家就會更強大，體制也會更完備。

但他們彷彿在魯恩遠眺未來的雙眼中，看見了席拉的身影。

他們從沒想到，過去北人無法實現的建國夢想，竟然在這裏完成。

隔天，當沙暴退去後，一大羣騎馬的盜賊便朝城鎮襲來。

或許秀拉也擁有堅強的母性，不過這些特質是很難說明清楚的。

前往佩迪裘拉的路，是一個遠超過想像的艱辛旅程。

隨着時光飛逝，轉眼間，魯恩已經七歲了。

但是，除了密使之外，沒有人真正見過佩迪裘拉帝國。

每個寂寞的夜晚，魯恩都會對秀拉撒嬌。

艾翁站在廣場中，將盜賊一一撂倒。

身爲北人引以爲傲的戰士，轉眼間，他們就解決了那班盜賊。

有人說，月族是受了魯恩的悲傷所影響，纔會有這樣的習慣。

她的聲音溫柔極了，魯恩望着秀拉的眼睛。

因爲他們兩人長年與西方帝國作戰，非常清楚該如何組成規模雖小卻有實力的軍隊。

他們將在佩迪裘拉的所見所聞，寫成一份名叫「東方帝國見聞錄」的報告書，北人也因爲這份報告書而對佩迪裘拉帝國產生好奇心。

魯恩一行人的旅程暫時中斷，併爲建設一個全世界最小的國家而努力。

總之，普菈妮奈將這個重責大任託付給了這個小女孩。

對魯恩而言，秀拉有時就像媽媽。

說個題外話。

波克沙自知有有責任與義務在西方帝國發現這裏之前，想辦法使它壯大。

秀拉是位善盡職責的保姆，總是陪伴在魯恩身旁。

對他而言，月就是愛的象徵。

正當波克沙和艾翁苦惱着不知如何是好時，魯恩卻開口對他們說：

艾翁所率領的軍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他們陸續擊垮了掌控周邊地區的盜賊，統一了鄰近的村莊與城鎮，讓國家的規模越來越大。

※※※

對於愛，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執著。

這座城鎮是東西方商人往來這片沙漠的必經要地，更擁有附近唯一的綠洲，因此具備了繁榮的條件。

沒錯，他就是這個故事的主角。

艾翁解決了盜賊的首領後，剩下的嘍羅便落荒而逃。

波克沙與艾翁被這句勇敢的話所感動，決定留下來。

他們一行人的目的地，是與席拉擁有薄弱友好關係的佩迪裘拉帝國。北人稱之爲「東方帝國」。

「我們一起守護這個城鎮吧！」

因此他們喬裝成旅行藝人，在各地賣藝、表演。

秀拉對魯恩來說，既是母親，也是年長的的大姐姐，更是初戀情人。

波克沙在席拉的囑咐下，代替魯恩保管金印。

鎮中的一名長老說：「你們在做什麼？快走吧！不你們會被盜賊殺光的。」

長老邀請他們留在鎮上，並希望他們永遠住下來，食物與住所則由鎮上提供。

雖然秀拉還年輕，但普菈妮奈在她身上看見了堅強的意志力。

秀拉等人對一個五歲小孩說出「建造一個強國」這句話，感到非常驚訝。

雖然他身上流着席拉與普菈妮奈的血，但畢竟還是個孩子。

這裏是東西方貿易的中繼站，雖然不具都市國家的規模，但商人們不但出資建設這座城鎮，也制訂了一些簡單的制度，使這座城鎮具有基本的行政功能。

秀拉出色的地方，只能請你從故事中慢慢去體會。

年幼的魯恩，就在駱駝背上的箱子裏。

要忍受一天數次的沙暴襲擊已經夠辛苦了，對幼小的魯恩來說，沙漠白天的酷熱與夜晚的嚴寒，更是殘忍的煎熬。

盜賊們聽到後，隨即將他們團團圍住，並威嚇地說：「那你們就別想活着離開這裏。」

不久後，艾翁就成爲將軍，率領這支人數不多但勇敢的軍隊，殲滅了附近盜賊的根據地。

他們是在這附近據地爲王的盜賊。

這個貿易中繼站終於找回了和平，而魯恩一行人也成了鎮上的大英雄。

幸好這片土地位於這座廣大沙漠的東方，西方帝國對這裏並無太大的影響力。

雖然席拉與其他人都無法根據密使的報告，理解究竟是什麼樣的軍事力量能有這麼大的破壞力，但在北人心中，佩迪裘拉確實是毀滅西方帝國的唯一希望。

魯恩因爲見不到媽媽普菈妮奈，每天都哭着醒來。幸好有秀拉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排解他心裏的寂寞，讓他因此能順利成長。

東方帝國的祖先要追溯到勇敢的山嶽馬賊，而現今的皇帝松夫則是一名優秀的騎師，也是統一東方世界的人。

幾個盜賊發現了廣場中的魯恩一行人，於是朝他們走過去。

普菈妮奈原本想找一位有生育經驗，又能供給母乳的女性，但因爲現在正逢戰爭期間，很難找到條件符合的人選。

波克沙則是使出席拉傳授的變身魔法，化爲一條巨龍，瓦解了盜賊的攻勢。

每當他仰望月亮時，總是渴求愛與被愛，併爲此煩惱。

魯恩是個比一般人更加渴望愛的孩子。

他們出發時所帶的金錢與食糧早就用盡，所以艾翁一行人不得不想盡各種方法去籌措食物與生活必需品。

※※※

這個刻有「北人國王」金印，對於深受西方帝國打壓的席拉與北人來說，是個強而有力的精神支柱。

一個騎在馬上，長相兇惡的男子說：「喂！想經過這裏，就把身上的東西通通留下來！」

商人們只能害怕地拿出許多食物與財物給這羣人。

雖然這裏住着許多人，但似乎缺少了一點活力。

秀拉常對魯恩說：「月亮一直在看着您，當您覺得寂寞時，就抬頭看月亮吧！」

小男孩都是在與母親的相處中培養出女性觀，魯恩也是透過與秀拉的相處，纔對女性有所認識。

波克沙心想，雖然不知道那個如夢幻般的佩迪裘拉帝國究竟在哪兒，但若能讓佩迪裘拉帝國知道這個新國家的存在，並得到佩迪裘拉皇帝御賜的金印，就能派遣密使請求佩迪裘拉帝國將他們納入管轄，藉以獲得佩迪裘拉帝國的保護。

這時魯恩對波克沙和艾翁說：「如果我們就這樣走掉，一旦那些盜賊又來了怎麼辦？這些人會受到比之前更多的折磨。」

決定讓秀拉當魯恩的老師兼保姆的人，就是普菈妮奈。

秀拉抱住魯恩，點頭說：「沒錯！」

聽完我的描述後，你應該能慢慢想像出故事中的情景了吧！

你看，那裏是不是有支小小的隊伍，在能見度等於零的沙漠中移動着？

※※※

密使兩次前往佩迪裘拉，來回就花了兩年的時間。

艾翁堅決地回答：「我們不會交出任何東西。」

他們就用這樣的方法來賺取金錢與食物。

波克沙和艾翁原本斷然拒絕，魯恩卻堅毅地說：

佩迪裘拉的皇帝承認北人是一個國家，並贈與他們金印。

就在他們的旅程持續了一年後，他們來到一座位於綠洲旁的城鎮。

波克沙則代替魯恩司掌政治，並制訂各種法律。

波克沙經過考量後，認爲必須立刻動身前往佩迪裘拉，因此拒絕了長老的要求，但長老卻又百般央求他們教導鎮民如何組軍隊、防禦外敵。

據說月族的男性會特別對比自己年長且聰明的女性傾心，也是受到魯恩的影響。

「秀拉，我希望你能當我的新娘。」

魯恩有時會這麼說，但秀拉總是笑着轉移話題。

但是這對魯恩來說，一點也不好笑。

秀拉與艾翁、波沙克親密談話的情景，漸漸讓魯恩感到嫉妒。

「你和艾翁、波沙克講話時，好像男女朋友喔！」

秀拉笑着回道：「魯恩大人，您誤會了！我和他們從小就認識，當然和他們感情很好啊！」

「那你爲什麼對我講話時要這麼尊敬呢？你就把我當成一般人就好了嘛！」

秀拉一臉認真地回答：「您是能實現北人夢想的國王。對您說話不能像對一般人一樣。」

魯恩抱住了秀拉的腳，耍賴地說：「我不想當國王，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秀拉蹲下來，注視魯恩的眼睛，笑着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魯恩聽了之後，開心地笑說：「真的嗎？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你會當我的新娘嗎？」

秀拉嚇了一跳，趕緊回答：「我不能當您的新娘。」

但秀拉同時也感到很不可思議，因爲魯恩雖然只是七歲的孩子，但言行卻十足像個大人。

魯恩的話，甚至讓秀拉麪紅耳赤。

魯恩的眼裏，混和着孩子的稚氣與成熟男性的魅力。

秀拉心想，魯恩真是了不起，明明只是個孩子，思想卻很成熟，表達愛意的方式一點也不輸給大人。

秀拉起身後，對魯恩輕輕說：「您的這番話，讓我感到莫大的光榮，我真的很感謝您，但您以後一定會遇到更好的女性。適合您的，不是長您十五歲的我，而是與您年紀相近，價值觀也相近的女性。」

「不，秀拉，我只要你，沒有人能代替你！你就像我的母親，也是我的戀人，有一天你會嫁給我。」

秀拉的臉頰變得更紅了。

「再強的軍隊都無法征服人心，這是愛的偉大，也是愛最不可思議之處。」

魯恩雖然很可憐，卻也無可奈何，因爲要喜歡上一個人是如此地不容易。魯恩在十歲時領悟了這個道理，雖然很殘酷，但也不算壞事。

他真的是一個很早熟的少年，但是這纔像魯恩。

有一天，當兩人獨處時，魯恩再次認真地對秀拉表白。

唉，命運真的是既現實又殘酷。

但是魯恩到了十歲，對秀拉的心意依然沒變，甚至日益增長。

偷偷告訴你，其實艾翁喜歡男人更勝於女人，但秀拉卻一點都不知情。

魯恩抬頭望着秀拉，問道：「秀拉，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還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有一天，當秀拉在教魯恩數學時，魯恩突然問她：「要怎麼樣才能讓兩個人彼此相愛呢？」

秀拉輕輕抱住魯恩，溫柔地開導他：「以後您就懂了。」

魯恩望着秀拉的眼睛說，秀拉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再敷衍他了，於是回答：

「這種事是沒有方法辦到的，兩個人會在某個瞬間知道彼此是不是相愛，課本沒有教人什麼叫愛，當然愛也沒有捷徑，愛不像數學能求出一個正確答案。」

秀拉不知該如何面對魯恩的嘆息。

魯恩依然抱着秀拉的腿不放，任性地說：「我不要！」

秀拉想了一會，肯定地點點頭。

魯恩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他再也無法直視秀拉。

「我只是服侍您的人，請您別再有這樣的想法，這是因爲您的母親不在身旁，所以您纔會有這樣的幻想。只要您不趕走我，我就會一直待在這裏，所以請您儘量多認識其他女性，找到一個適合您的人。」

「魯恩大人，我也是一個女人，雖然能被您愛很幸福，但是所謂的愛，必須是兩個人彼此相愛才能成立。就算您成了支配全世界的霸主，但世界上仍然有您得不到的東西，那就是愛。」

艾翁心中唯一掛唸的，是訓練出一支全世界最強的軍隊，對他而言，打勝仗比談戀愛重要多了。

但其實秀拉喜歡的人是艾翁。

魯恩嘆了口氣。

「你說的我都懂！我很想趕快長大，所以每晚睡覺前都祈禱能快點變成大人，但是我越長大，你的年紀也跟着增加，我這才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是永遠無法改變的。所以我不能再等了，我要你給我一個明確的回答，在你變成老太婆以前，我一定要想辦法讓你當我的新娘。」

秀拉曾有意無意地對艾翁示意，但都沒能讓艾翁瞭解自己的心意。

「這點我真的沒辦法教您，我只能說，未來您一定會笑着回憶現在這些事。那時一定會有位聰明又美麗的王妃陪在您身邊。」

魯恩失望地垂下雙肩問道：「那我該怎麼辦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