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官與文官

隔天早晨，一良用過早餐後，與莉婕一起來到資料室。

莉婕拿著手持式燭臺在前方帶路，兩人在昏暗的房間裏緩緩前進。

「我記得確實是在這附近……有了有了。物資進出口的相關資料對吧？」

「嗯。如果有領地資源的產量資料，就一起拿走吧。要是有其他國家的資料，我也想看一下。」

莉婕把燭臺交給一良，從架子上抽出一束皮紙。

兩人來到房間深處的長桌，點亮牆上燭臺的蠟燭後，打開皮紙。

皮紙上記載的是與鄰領古雷葛倫之間的交易資料。

「食鹽的進口記錄……有了有了。」

一良唰唰地翻著資料，確認過內容後放在桌邊。

只拿出需要的部分，好帶回房間加以研究。

「也有外交相關的資料嗎？」

「有啊。乾脆全部拿回去好了。畢竟來來回回的也很麻煩。」

兩人分頭在書架之間穿梭，將所有似乎用得到的資料全部拿走。

一陣子後，一良忽然發現有面寫著『戰時紀錄』的牌子。

「和戰爭有關的文件啊……這些全都是嗎？數量真驚人耶。」

一良打量著一整排書架，自言自語道。

收納戰時記錄的書架相當多，而且每個架子裏都塞滿了文件。

他抽出一束十年前的紀錄，走到長桌，將其打開。

文件依時間順序，記載著開戰前後的軍方動向。

「嗯嗯，阿爾卡迪亞歷511年5月12日，在伊克希歐斯•圖倫將軍的指揮下，於巴貝爾國界附近的河岸……呃呃，嗯嗯啊啊……可惡，軍事用語完全看不懂……」

食鹽、肉類、魚類、衣物……從古雷葛倫進口的物資大多是食品和日用品。

他們並肩而坐，由一良發問，莉婕回答。

唯一一次大幅變動，是四年前打八折的那一次。

「唔，食鹽、肉乾和魚乾……輸入品的種類還滿多的嘛。」

「他們不只生產高品質的鹽，品質比較差的鹽也是有在生產的。因爲高品質的鹽價格也高，但是要做鹽漬食品的話，就會使用便宜可是品質普通的鹽了。而且品質比較差的鹽，量產起來也比較容易。」

一良拿出伊斯提利亞與古雷葛倫之間的貿易資料，快速瀏覽著進口的部分。

目送她走遠，一良再次看向文件。

「古雷葛倫不但食鹽的品質好，而且肉類和毛皮也比其他地方便宜，所以我們的進口量也很大。那邊似乎有許多動物，肉質和毛皮的品質都很好哦。」

「哦，是戰時的資料啊。要一起拿走嗎？」

文件中依然充滿術語，只能零散地看懂一小部分內容。

之前她積極進攻時，一良也有同樣的感想。在昏暗的光線下，莉婕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美。老實說，會讓人臉紅心跳不已。

艾薩克去張羅葛利夏村的警備隊人選了。哈伯正在監督新農地的開墾作業。

一良邊看著資料邊嗯嗯點頭，把皮紙放在掃描器上，開始掃描。

「怎麼了？」

「雖然我來伊斯提利亞大概三個月了，可是幾乎不知道這國家的內情呢……看來要暫時請你當老師，我當學生了。」

「鹽的供給量明明一直很穩定，可是卻突然說要縮小交易規模，可見天氣應該是差到不行吧。」

一良朝著香氣傳來的方向看去，莉婕正湊到自己身後看著資料。

兩人回到一良房間後，開始檢視資料的內容。

「誰知道呢？雖然我不知道天氣有多差，但既然以『粉身碎骨的覺悟』就能調整回來的話，表示也不是真的做不到的事嘛。」

雖然說一良現在已經能認得許多文字了，但是專業術語太多的話，他還是隻能舉雙手投降。

「嗯、嗯啊。還是拿回去確認一下吧。」

想解讀文件的一良奮鬥了好一會兒，最後放棄挑戰，回到架子之間繼續找資料。

「先來看看和進口有關的資料吧。」

克雷勒茲似乎派了軍方高層到訪，所以伊斯提利亞方面是由吉珂妮亞與其他軍方高層接見對方。

穀物類幾乎沒有進口。除了基於移民政策伴隨的無償糧食提供之外，鮮少有穀物輸出到伊斯提利亞。

一良點頭接受這個說法，莉婕嘻嘻笑了起來。

他嗯嗯啊啊了一會兒，一陣柔和的薰衣草香忽地竄入鼻腔。

一良攤開文件，啓動電腦和印表機，把帶來的資料中值得注意的部分全部掃描下來，以簡單易懂的方式取名後存檔。

「是有好幾個大型牧場的樣子，不過主要是那邊的野生動物比其他地區更多的關係。有很多人喜歡喫用鹽醃過的野生卡夫克的肉。鹽漬魚的話雖然也有進口，不過和乾貨算在一起的話，是克雷勒茲那邊的進口量比較大。」

從資料看來，從古雷葛倫進口的鹽漬食品數量相當多。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我想應該是有某種程度的庫存量吧。如果生產一暫停就立刻缺貨，有事時不就撐不過去了嗎？」

不愧是以食鹽爲輸出主力的地區。

「原來如此。」

納爾森和吉珂妮亞爲了與使者見面，正在準備相關事宜。

「該怎麼說呢，一直以來我都是被教的人，不過今天卻變成教人的那邊，所以覺得很好玩。」

「古雷葛倫的食鹽產量很大耶。品質高的話價格當然也高，應該很賺錢，所以製鹽量纔會那麼大吧。」

「唔……也就是說，他們製鹽時其實不需要顧慮天氣囉？該不會是在室內進行大規模製鹽吧？」

順帶一提，今天其他人分別有事，不在房間裏。

伊斯提利亞出口到古雷葛倫的主要輸出品是：銅、錫等金屬，大理石和石膏等礦物資源以及顏料。

一良假裝平靜地答道，莉婕點頭，走回書架之間。

「這樣啊。有很多動物，表示他們的畜牧業很發達囉？」

其中關於食鹽的部分，幾十年來的供給量都很穩定，價格也很少變動。

「是嗎？那我會好好指導你的。」

「嗯，儘管教吧。不過最好能溫柔一點，說明得仔細一點。」

「學得好的話，我會再烤餅乾給你喫哦。但是學不好的話就沒得喫了。」

「欸……不過艾菈小姐和瑪麗做的餅乾比較好喫耶。」

「……你說什麼？」

「開玩笑的啦！真的很好喫哦！拜託你一定要再烤給我喫！！」

兩人邊說笑邊瀏覽著文件，接著開始看起弗萊斯領地以及王都的進出口資料。

根據這些文件，弗萊斯的輸入品以穀物、水果和魚類爲主。

弗萊斯幾乎沒有礦物資源，而這也是伊斯提利亞對弗萊斯的主要輸出品。

由於運輸時是走水路，因此運費不高。

王都的輸入品以金屬工藝品、外國輸入品與衣物爲主。除此之外似乎也會輸入奴隸，但是照資料看來，有一部分的奴隸幾乎是免費輸入的。

由於伊斯提利亞會定期進獻貢賦給王都，因此這些奴隸應該是王都的回禮之一吧。

「好像完全沒看到藥品的交易呢，這部分是怎麼回事呢？」

「因爲不管在哪個地方，藥品的產量都非常少，光是自己用就不夠了，當然不可能輸出。而且製藥方法被巫師公會獨佔，就算想量產也做不到。」

「是這樣啊？這麼說來，之前我拜託艾薩克先生整理與藥物有關的資料給我，不知道他做好了沒。」

一良在看過克雷勒茲和巴貝爾的進出口資料後，開始看起軍事方面的文件。

他唰唰地翻找著文件，想知道剛纔在資料室看到一半的文件後續內容。

「有了有了。剛纔我稍微看了一下，可是術語太多，完全看不懂。你可以念給我聽嗎？」

「嗯，好啊。」

莉婕接過文件，照著前後順序開始朗讀。

由於還有另一名將軍隨行，所以實際上指揮部隊的應該是那個人吧。

在地球上，碉堡是西元前就已經在使用的防禦建築了。在歐洲，碉堡的遺蹟甚至成爲觀光景點。一良嗯嗯地表示理解，莉婕繼續朗讀下去。

『5月20日，完成軍團要塞與野戰工事的建設工程。開始強化防禦能力。』

『5月15日，第一軍團先發部隊抵達軍團要塞。確保建設材料與工作進度。』

雖然不清楚陷阱的實際模樣，但應該是在木板上釘釘子或插上木籤，或者和忍者用的鐵蒺藜差不多的東西吧。

『6月16日，收到巴貝爾軍的宣戰通知。巴貝爾軍開始進行總攻擊。午後，擊破敵軍陣型，進行白刃戰與追擊戰，敵軍潰逃。破壞敵軍營地，接受物資，第一軍團損失極爲輕微。』

「是在戰地暫時構築的防禦工事。構造會依情況有各種變化，有時候會設置妨礙騎兵的柵欄，有時候會挖坑洞設置陷阱。」

「野戰工事又是什麼呢？」

「嗚呃，光是想像，腳就開始痛了。」

「十年前的吉珂妮亞小姐是十六歲吧？那麼年輕就已經能率領部隊翻越山嶺了……是說，領主夫人連那種事都得做嗎？」

「……薇蕾塔是誰？」

「沒有留下記錄嗎？」

「哦──」

莉婕無所謂地說著。一良覺得很不可思議：

『6月14日，巴貝爾軍的兩個軍團抵達國界附近，開始構築陣地。』

「依情況不同，規模也不一樣，不過格局基本上應該都差不多吧。」

「碉堡是？」

「咦？我記得薇蕾塔說過巴貝爾是『突然進攻』的，但其實阿爾卡迪亞不是被偷襲的嗎？」

「『阿爾卡迪亞歷511年5月12日，在伊克希歐斯•圖倫將軍的指揮下，於巴貝爾國界附近的河岸配置工兵部隊，開始建設軍團要塞。並在附近的高丘進行野戰工事』。」

「挖坑洞設置陷阱？比如在坑底插滿尖尖的木樁嗎？」

「如果工事的規模很大，就會建造碉堡或是防禦塔。」

「用來減緩敵軍推進速度的壕溝和障壁之類的建築物。可以趁著敵人寸步難行時以石塊或弓箭攻擊他們。」

由於塹壕和土牆只是挖土坑、堆土堆而已，碰上豪大雨的話，很快就會崩壞。假如想長期使用，就會以石頭加以補強。

「我想應該沒有。雖然我向麥格雷加打聽過這件事，可是他什麼都不說，所以應該是不能公開的祕密行動吧。」

「是我住在葛利夏村時，借住的那戶人家的小姐。」

「軍團要塞，是類似你上次帶我去參觀的基地那樣的設施嗎？」

「哦──」

『5月31日，吉珂妮亞•伊斯提將軍率領第二軍團先發部隊抵達軍團要塞。麥格雷加•圖倫將軍抵達軍團要塞。進行物資補給後，兩將軍率領選拔部隊前往山區，翻越山嶺。其餘部隊的指揮權轉交給伊克希歐斯•圖倫將軍。」

「雖然在意，但既然是在你殺我、我殺你的戰爭裏也不能留下紀錄的作戰，我大概想像得出是什麼樣的內容。反正一定就是那樣吧。」

一良覺得好像聽過那將軍的名字，仔細想了想，原來是上次指揮士兵演習的老將軍。

但也有可能是納爾森事先料到敵人可能進攻，所以提早進行防禦準備吧。

「聽說開戰之後，母親大人一直在最前線指揮戰鬥。不過這邊提到的翻越山嶺，就不清楚目的是什麼了。」

所謂的碉堡，是用來防止敵兵入侵的土牆和塹壕。

不用說，把碉堡設置在斜坡的話，效果會更好。

莉婕的視線從一良轉回資料上，繼續念道：

雖然不知道吉珂妮亞和納爾森是十年前的幾月結婚的，但是讓那麼年輕的女孩帶著部隊翻山越嶺，到底想做什麼呢？

一良以前聽薇蕾塔說過，阿爾卡迪亞是被巴貝爾突然攻擊，纔會進入戰爭狀態的，不過看來事實並非她說的那樣。阿爾卡迪亞其實有充裕的時間整備防禦體制。

有時還會建造防禦塔，讓人從塔上丟石塊或放箭攻擊敵人。

一良不知該說什麼纔好，但莉婕並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朗讀：

「對呀。還有，爲了削弱騎兵和步兵的突擊能力，有時候還會在地面到處設置小木樁，好刺穿他們的腳掌哦。」

『5月28日，納爾森•伊斯提將軍率領第一軍團增援部隊抵達軍團要塞。』

「你不會在意嗎？」

『7月1日，越過國界，焚燒巴貝爾方的農村。破壞兩個村落，接收物資。』

「……不但把進攻的敵人趕走，而且還反過來把對方打得稀里嘩啦啊？」

敵人的兵力高於我方。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大獲全勝了。

雖然光看這份資料無法明白細節，但是感覺起來，伊斯提利亞軍應該很優秀吧？

一良驚訝地問著，莉婕點頭。

「是啊，對方好像相當小看我們的戰力，所以戰爭初期打得很順利。不過到了後期，局勢就變得非常危險了。」

一良「哦──」了一聲，催著莉婕繼續念下去。

『7月6日，收到巴貝爾軍的主力部隊從首都出發的報告。全軍從軍團要塞撤退，重新編隊。從外交部門收到克雷勒茲與巴貝爾交戰的報告。』

『7月7日，弗萊斯領地的一個軍團、古雷葛倫領地的騎兵隊前來支援。』

『7月8日，焚燒部隊撤退完畢。總共破壞七個村落，居民半數逃亡。虜獲數十名老人與病人。王都派出一個軍團前來支援。第二軍團的增援部隊抵達。全軍由納爾森•伊斯提繼續指揮。』

「各地的部隊全都集結過來了，是大決戰呢。」

「是戰爭初期的大會戰哦。」

兩人又看了一陣子戰時資料，接著看起阿爾卡迪亞與其他國家的外交關係的資料。

這天工作結束後，一良把保養品作爲伴手禮送給莉婕，莉婕眉開眼笑地回去了。

隔天，吉珂妮亞在納爾森府邸的某個房間裏與兩名男子見面。

對方是克雷勒茲的司令官與外交官。

司令官名叫卡內裏安，是身材精瘦的黑髮男子。

年紀看來約莫四十多歲，面對吉珂妮亞時的態度不卑不亢，顯得相當沉穩大方。

但是同行的外交官則只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也許是因爲緊張吧，額頭上滿是汗水。

吉珂妮亞的左右兩側各坐著一名上了年紀的男人。

伊克希歐斯則是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默默瞪著門板。

「雖然你們說希望能夠合作無間，不過我們阿爾卡迪亞的國界防守線是很堅固的。雖然視情況，也有向你們請求援軍的可能性，但我軍並沒有軟弱不振到非得事先借重克雷勒茲的力量不可的地步。」

「雖然不清楚，不過看起來似乎是在試探吉珂妮亞大人知不知道某些事情呢。」

似乎是希望聽到吉珂妮亞的答案。

會談結束，卡內裏安與外交官離開後，三人面面相覷。

伊克希歐斯答道，但卡內裏安只是沉默地看著吉珂妮亞。

阿爾卡迪亞與克雷勒茲雖然是同盟國，但是在非戰爭時期，並不容許對方部隊進駐自己國內。

「……真是抱歉，我們不能答應讓你們駐軍。」

吉珂妮亞訝異地覆述著卡內裏安的話。

這不是能輕易答應的事。假如屯駐的部隊基於某些原因與本國士兵或人民發生武力衝突，事情就難處理了。

「軍隊的進駐權？」

卡內裏安認真地舉出說服力薄弱到可笑的理由，看著吉珂妮亞。

麥格雷加吐出這麼一句，吉珂妮亞看著他。

「吉珂妮亞大人不會在意這種事的。」

伊克希歐斯不高興地反駁著，吉珂妮亞苦笑著安撫麥格雷加。

伊克希歐斯說道，其餘兩人看著他。

直到幾天前爲止，他一直在國界附近監督城砦的建築工事，是爲了接見克雷勒茲的使者，所以才特地趕回伊斯提利亞的。夾雜了白髮的金髮整個向後梳，看起來是個脾氣執拗、難以討好的男人。但其實他的個性相當粗獷，說話時惜字如金。

吉珂妮亞還沒來得及說話，伊克希歐斯已經先開口了。

「故意說那些話來動搖我們，以便試探我們知不知情──明知道我們絕對看得出來他們的企圖，卻還是故意那麼做。他們應該是認爲假如吉珂妮亞大人知道那情報，在聽到他們的要求時一定會有所反應呢。」

其中一人是第二軍團的副官麥格雷加，另一人是第一軍團的副官伊克希歐斯•圖倫。

「爲了預防萬一，讓兩國的軍隊能合作無間，所以我們想讓一定數量的士兵駐屯在伊斯提利亞。改日我們也會另外向古雷葛倫提出同樣的要求。當然，如果能徵得王都的同意，我們也想駐屯一些士兵在那兒。」

「感謝你們的厚意，但是我們要拒絕這個提議。」

「不，我們並非單方面地想進駐貴國，我們也希望伊斯提利亞的部隊能進駐到我國。」

「我不否認這幾點，但不認爲有必要撥出高額的駐軍費用去做這些事。」

「我？什麼意思？」

「不，雖然是這樣沒錯……但也可以換個說法吧？」

伊克希歐斯是艾薩克的父親，也是麥格雷加的兄長。

「爲什麼？那麼做只是徒然浪費軍事預算，沒有任何好處吧？」

卡內裏安以一點也不遺憾的表情說道，將手放在桌上，低頭致歉。

伊克希歐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盯著他看。

「……他好像在試探什麼呢。」

伊克希歐斯直言不諱地道，麥格雷加急急地阻止他。

「那麼，讓我們進入正題吧。關於巴貝爾軍的動向，最近他們國內有調換軍團配屬地點的徵兆。」

「幹嘛？光是聽奉承話是不能讓人成長的哦。」

吉珂妮亞微蹙起眉頭，伊克希歐斯則是神色完全不變。

「沒關係的，麥格雷加。直接了當地說話，我也樂得輕鬆。」

卡內裏安若無其事地轉換話題，開始與吉珂妮亞等人交換情報。

「伊克希歐斯！」

「有的。事先派兵屯駐當地，有事時就能更加流暢地輸送援軍。而且，在水土不熟悉的環境中戰鬥，士兵通常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但是駐兵在當地的話就能解決這樣的問題……這些理由如何呢？」

「因爲他們掌握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所謂的軍隊進駐權，是指軍隊駐兵在其他國家的權利。

「是嗎？雖然很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呢。冒昧做出這樣的要求，真是抱歉。」

「猜得到原因嗎？」

伊克希歐斯從來都是這樣，不管對誰說話都是直言不諱。

因此，和合不來的人可說是水火不容，也經常惹說話的對象生氣。

與會顧慮對方面子的麥格雷加完全相反。

「你有什麼想法嗎？伊克希歐斯。」

「硬要說的話，就是和巴貝爾有關。」

「和巴貝爾有關……」

吉珂妮亞撫著嘴角，琢磨起來。

「希望敵人只會出現在我們的正前方呢。」

吉珂妮亞詫異地看著說出這種話的伊克希歐斯。

「有什麼好驚訝的？該做什麼，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該是確實做好準備的時候了。」

伊克希歐斯將雙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緩緩起身。

另一個房間裏，納爾森結束了與使者的會談，正和幾名文官稍做休息。

納爾森身旁坐著哈伯的父親諾爾•利維森與利維森家的長男奧朗德•利維森。

他們兩人都是專門負責與古雷葛倫領地交易的文官。

「呼，感謝各位的努力，才能讓會議順利結束。特別是奧朗德，你做得非常好。」

納爾森說道，奧朗德恭敬地低頭致意。

其他文官也紛紛點頭，同意納爾森的話。

「謝謝納爾森大人的稱讚。看來平日不辭辛勞地四處拜訪，總算有了回報。」

「嗯，多虧你說服了古雷葛倫的使者同意你的意見，才能進行得這麼順利。諾爾，你真有福氣，有這樣的好兒子呢。」

「能夠得到納爾森大人的誇獎，真是太榮幸了。看來我退隱山林也不是問題了吶。」

「會向王都報告此事嗎？」

表面上是貿易商之間的傳言傳入克雷勒茲執政者們的耳中，因此向伊斯提利亞表明想採購水車的意願。實在是很煩人的表面工夫。

「話說回來，之前大人說過想開發製材機與手壓幫浦，不知目前進展得如何了呢？」

衆人正閒談著，諾爾看向納爾森。

之所以不把發明出水車的事告訴其他地區，是因爲水車纔剛進入量產階段，而且伊斯提利亞的當務之急是復興領地，沒有餘力分心處理其他事情。奧朗德是這麼說明的。

諾爾誠惶誠恐地行禮，奧朗德也跟著彎下腰。

他們主張，目前是與巴貝爾暫時休戰的非常時期，因此應該儘可能地互相合作。

納爾森與文官們一次接見了所有來自其他地區的使者。一開始時，所有使者全都要求伊斯提利亞無償提供製造水車的技術。

應該依技術的高低支付適當的代價，讓參與開發的人得到該有的利益，這樣他們纔有動力繼續研究發展下去。

諾爾如此嘟噥著。聽到父親這麼說，奧朗德問道：

「一良大人，這位是利維森家的當家諾爾大人，這位是利維森家的公子奧朗德大人，兩位是與古雷葛倫領地交易時的全權負責人。」

「我明白了。」

聽完莉婕的介紹，一良點頭寒喧致意。

衆人點頭贊成納爾森的說法。

「好久不見了呢，諾爾大人。奧朗德大人也別來無恙嗎？」

衆人都被諾爾的話逗笑了。

就結果而言，衆使者同意有償提供技術的做法，使伊斯提利亞因此得到了相當數目的利益。

「雖然每天都被父親當奴才使喚，但也還算過得去。莉婕小姐看起來也很有精神呢。」

「父親大人，文官是終身職。請放棄退休享福的天真想法吧。」

可是奧朗德卻提出異議。

古雷葛倫的使者表示完全能夠理解奧朗德的主張，併力勸衆人該這麼做，成功讓其他地區的使者同意奧朗德的提議。

順帶一提，古雷葛倫的使者之所以會那麼容易就同意奧朗德的話，是因爲奧朗德平常就一直以各種好處收買他的緣故。

對伊斯提利亞而言，戳破他們的行爲也沒什麼好處，所以雙方各退一步，達成這樣的結論。

「在這邊也要請各位務必保密。不單純是因爲消息走漏後的外力干涉會造成我們的困擾，而且這也是讓我領在國內取得壓倒性優勢的大好機會。」

「久仰了，我叫一良。」

「你這臭小子，別因爲被納爾森大人誇獎就得意忘形哦。」

至於克雷勒茲，則不提供技術，而是等伊斯提利亞的內政穩定下來之後，把水車成品販賣給他們。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就算要等到手壓幫浦設置在所有必要的場所後也無所謂，真想買一具手壓幫浦在自己家的水井使用呢。聽傭人說，他們總是爲了取水而煞費苦心呢。」

他們認出兩人的身分後，在離兩人有數步之遙的場所止步，深深鞠躬行禮。

「也不會。要儘可能地不讓祕密擴散出去。」

雙方都是完美的業務用笑容。

「所有道具都會公然使用嗎？」

從會談中克雷勒茲使者的發言可以明白，克雷勒茲早已掌握水車的外型與基本運作方式了。就算想特意隱瞞技術，他們早晚也會做出仿製品，因此納爾森判斷，不如直接把成品賣給他們。

克雷勒茲之所以不讓自國工匠從零開始仿製水車，是因爲那麼做等於公然宣稱「我們有間諜潛伏在伊斯提利亞哦」，會造成外交上的問題。

「哦哦，您就是一良大人嗎？在下一直抽不出身拜訪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的無禮。」

「不，不會。製材機只會在特別建造的專用加工廠裏使用，手壓幫浦則是依使用地點，儘量在使用完畢後拆下來保管。」

莉婕笑著彎腰行禮稱是，接著兩人挺起身子，臉上掛著微笑。

基於水車的特性，很難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重覆拆裝使用，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好久不見了，莉婕小姐。」

要求盟友無償提供新開發的技術，會對今後彼此的技術開發造成不好的影響。

「嗯，兩種道具的試作品都已經完成了。目前正準備進入量產階段。」

傍晚，一良與莉婕並肩走在走廊上，諾爾與奧朗德迎面而來。

「不不，請別在意。上次冒然借住府上，我纔要向您道歉呢。當時承蒙府上的豐厚款待，真是太感謝您了。」

「不不不，都是當日我不在家，纔沒能及時拜訪您……」

「不不不不，我才……」

雙方說著客套話，不停鞠躬。奧朗德見時機差不多了，開口說道：

「聽說一良大人相當照顧舍弟，不知愚弟是否派得上用場呢？」

「有的有的，他總是能注意到許多我疏忽的小細節，並加以對應，幫了我不少忙哦。真的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呢。」

一良答道，奧朗德相當高興地微笑著，諾爾也露出滿意的表情。

「聽到您這麼說，我就安心了。舍弟年紀還輕，也許還有不夠成熟之處，今後也要麻煩您多加鞭策指教了。假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我會盡可能地出力，請儘管吩咐，無需客氣。」

「謝謝，有必要時，就要厚顏麻煩兩位了。」

一良說完，兩人再次深深低頭行禮，朝納爾森宅邸的大門走去。

「他們就是哈伯先生的爸爸和哥哥嗎？感覺挺好的呢。」

一良看著兩人的背影闡述感想，可是莉婕卻發出「唔～～」的聲音，似乎不太同意。

「怎麼了？」

「其實我不太喜歡和他們相處呢。」

「咦？爲什麼？」

一良有點驚訝地看著她。

「唔，諾爾的個性還算好懂，可是奧朗德，我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了，所以不是很想接近他……」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呢？」

「爲什麼啊……該怎麼說好呢？就是有這種感覺嘛。」

說完，莉婕再次「唔～～」了起來。

儘管如此，她卻完全沒有中斷工作的意思。

「哦，他很受歡迎啊？的確是有那種感覺啦。」

而且就寢時間愈來愈晚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回到房間。

「沒關係，只差一點點就做完了。」

「沒錯沒錯，想成那樣好了。」

莉婕回憶往事似地按著嘴脣沉吟起來。

幾天後的夜晚。

「嗯，已經兩年左右沒見面了吧。本來想說見了好幾次面，好像有點變親近了，結果他卻反而慢慢減少見面的次數。」

一良對奧朗德的印象不差，所以對莉婕的話感到有點半信半疑。

「直覺啊……現在已經沒有見面了嗎？」

「可是你卻不想接近他？」

時間將近晚上十一點，平時的莉婕早就上牀入睡了。

其實一良很想以電腦來翻譯，但是他連阿爾卡迪亞的文字都還沒登錄到電腦裏，而且就算已經登錄好了，在莉婕還沒學會打字的情況下，也無法以電腦做事。

「我說啊，之前我看了葛利夏村的視察報告書，你來伊斯提利亞之前，一直住在葛利夏村裏嗎？」

「再說，我也漸漸習慣晚睡了，所以沒問題的啦。如果真的不行了，我會回去睡覺的，你不用在意。」

「沒有，對話的內容很普通。會有那種感想，只是一種直覺。」

「反正你聽聽就好。畢竟他也沒什麼特別不好的傳聞，而且也許只是我主觀上不太喜歡他而已。再說，有很多女孩子很崇拜他哦。」

但是莉婕卻完全不肯聽一良的話。

「以前奧朗德和我見過好幾次面，那時我的感想是『這個人，除了自己之外，不相信任何人』這樣。」

「因爲你對他完全沒意思，所以放棄了吧？」

不過，剛纔和諾爾父子倆對話時，他們完全沒提到瑪麗，讓一良有點在意。

莉婕點頭同意一良的話。

「不過，有些人就是天生不對盤嘛。」

「我不在的話就沒辦法繼續做下去，不是嗎？而且要早點開始動工纔行。我會加油的。」

寫完後，把寫有譯文的紙疊在計畫書的同一段落上，複印出來，重覆著這樣的作業。

「不相信任何人，是嗎？這感想很犀利呢。你們當初有聊得那麼深入嗎？」

奧朗德的外表知性，個子又高，身段柔軟到讓一良很有好感，再加上是領地內的高級文官，沒道理不受女性歡迎。

必須把全部由日文寫成的計畫書改成這個世界的文字纔行。

動工時，工匠看不懂計畫書就沒戲唱了，所以是非做不可的程序。

「可是這個時間，平常你早就上牀睡覺了吧？但是你現在連澡都還沒洗哦？」

既然她本人也很有幹勁，就隨她高興好了。

莉婕不時揉著眼睛，看起來很想睡。

一良念出計畫書上的日文，莉婕以原子筆把譯文寫在白色影印紙上。

「嗯。我不太會說，總之不是很喜歡他。會這麼想的應該只有我吧。」

得等到這項翻譯作業結束之後，纔有時間登錄字母並讓莉婕學習電腦的用法。

「別再撐了，回去睡覺吧。」

不過她說的很對。一良的語言能力無法翻譯計畫書的內容，譯文幾乎全是由莉婕編寫的。其實也可以找艾菈接棒繼續翻譯，可是那麼提議的話，莉婕應該會不高興吧。

「而且他很能言善道，又很會照顧人，工作能力也很好，連父親大人都很稱讚他呢。」

「呃──不是啦……雖然是那樣沒錯……」

「我想我的態度應該沒有那麼明顯纔對……不知道耶，也許是無意之間表現出來了？」

一良與莉婕在房間裏翻譯著工程計畫書。

自從一良從葛利夏村回來後，她一直都是這個調調。

兩人持續了一陣子翻譯作業後，莉婕看著文件問道。

「是啊，住了一個月左右。」

「爲什麼突然現身呢？」

「……爲了拯救因爲乾旱而受苦的村民。」

「真的嗎？」

一良胡扯道，莉婕抬起頭。

「真的，是那樣嗎？」

莉婕又問了一次。眼神極爲認真。

一良因那眼神而狼狽了，不過莉婕又笑了起來。

「嗯，剛剛那些話當我沒說。把它們忘了吧。」

「這、這算什麼啊？」

「沒事──」

莉婕惡作劇似地說著，再次看向文件。

接著，她側眼瞅著一良：

「之前做的一起逛街的約定，還有效嗎？」

「哦，嗯嗯。」

「……好，我知道了。繼續吧。」

一良含糊地回應莉婕那意味深長的問題。

隔天，一良把衆人集合在自己房間隔壁的辦公室裏，以投影機說明治水工程的概要。

在門窗緊閉的昏暗房間裏，唯一的光芒是投影機發出的燈光。

「可以哦。要不然，我現在就拍幾張你的照片，用印表機印出來給你看看吧？」

「我想，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對照片產生疑問，不知可否解釋成葛雷西歐爾大人的神力呢？」

在葛雷西歐爾的傳言逐漸擴散的現在，可以的話，一良不想火上加油。

「這個嘛……」

他配合過去的水患紀錄，簡單地說明河川的現狀，接著叫出之前哈伯帶他去視察氾濫地點時拍攝的照片。必須修建的部分以紅線框起，照片旁是工事手法的說明文與參考用照片。

「……好吧。一良先生，那就麻煩您了。」

房間裏，除了納爾森和艾薩克等人之外，就連艾菈與瑪莉都在房間裏。

一良雖然有「讓納爾森他們見到照片真的沒問題嗎？」的念頭，但是不使用照片的話就無法說明需要進行工程的地點以及工事中會用到的手法，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一良操縱著電腦，切換畫面，牆上出現一張以紅色標記工程實施區塊的地圖。

「比起因爲特意隱瞞而讓人起疑，這麼做應該比較好吧。但是請別提到我就是葛雷西歐爾的事。」

「可、可是……」

「莉婕。」

「……既然一良閣下都那麼說了，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哦，沒關係啦。你想拍什麼？」

「……這是個好主意呢。好啊好啊，現在就來拍吧。」

除了地圖之外，工程計畫書裏還有大量一良拍攝的河川照片與進行工事時會用到的參考圖。

說明到一個段落後，一良看向衆人，平常不曾參與文書工作的艾菈和瑪麗已經震撼到兩眼發直了。

「呃，那個，我……」

伊斯提領地全領地圖被投影在牆上，許多地方都有字跡秀麗的註解。

那是因爲主導工事作業的人手嚴重不足，搞不好還得請她們跑腿或幫各種小忙。

「大概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納爾森和艾薩克等人則是因爲早已看慣一良帶來的各種道具，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當然可以。不讓他們看的話反而沒辦法動工吧。」

也許是覺得莉婕的口吻太放肆了，納爾森責備道。

吉珂妮亞說著，看向納爾森與莉婕。

這張地圖也是出自工程計畫書，一良讓莉婕翻譯好圖片內容後，把地圖掃進電腦裏，投影出來使用。

他們雖然在投影機剛啓動時發出了「哦哦……」的驚歎聲，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告訴工匠頭兒照片是葛雷西歐爾的神力展現，並對他們下封口令反而好一點。

「我想與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拍張全家福的合照……」

「這樣啊……我有想拍的東西，可以幫我拍嗎？」

「有什麼關係？來拍吧。」

「這種叫做照片的圖片，可以很簡單就畫出來嗎？」

「工程中會用到的材料只有木材、石塊以及砂漿而已嗎？有其他必須趁現在先準備好的東西嗎？」

「我明白了。此外，我想把計畫書改成工匠們也能閱覽的形式，可以嗎？」

「好嘛，母親大人？」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莉婕突然插嘴問道。

吉珂妮亞像是有什麼顧慮似地叫住已經起身準備拍照的一良。

「有那幾種材料就夠了。不過明年要進行的正式治水工程裏也會用到那些材料，到時候除了湊齊必要的人手之外，也要事先準備好足夠的材料纔行。」

納爾森聞言，表情瞬間從困擾變成忘了原本要說什麼的傻樣。吉珂妮亞也略微驚訝地看著莉婕。

「首先是洪水發生率極高的地點的補強工程，地點有這裏和……」

可是，特意隱瞞的話，也有可能反而助長了傳言的擴散。

一良打著圓場，向莉婕問道。莉婕稍微低下頭。

一良點頭，回房拿數位相機。

幾分鐘後，一良在開窗後變亮的辦公室裏，把相機設置在三腳架上。

莉婕坐在椅子上，納爾森與吉珂妮亞站在她身後。

艾薩克與哈伯等人則站在牆邊見習。

「納爾森先生！您的表情太僵硬了！」

「是、是嗎？……那這樣呢？」

「唔──……要笑得更開心、更燦爛一點！」

「就、就算您這麼要求，我也……」

「父親大人，請把肩膀的力量放鬆下來。」

「嗯、嗯。」

相對於緊張地繃著臉的納爾森，莉婕和吉珂妮亞都笑得很自然。

一良試著閒聊以緩解納爾森的緊張，不過好像沒什麼用，只好就這樣拍照了。

「好，總之先拍一張看看吧。請大家看著鏡頭……看這裏，這個部分。要拍了哦，三、二、一，好了！」

快門發出喀嚓聲，一良從相機後方抬起頭道。

「……這樣就行了嗎？」

「這樣就行了。要看看嗎？」

一良招呼三人過來，在螢幕上顯示剛纔拍下的照片。

見到那畫面，三人全都「哦哦！」地驚歎起來。

艾薩克等人也都湊了過來，從旁探頭看到畫面後，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這、這還真是驚人呢……」

「我看看……哦哦，拍得很好嘛！」

「好耶，就這麼辦吧。既然如此，大家全都一起來拍好了。」

「是、是嗎？太好了……」

「沒問題，這個很簡單的。只要把螢幕對著想拍的東西，按下這個按鈕就好了。」

「三、二、一，好了！」

吉珂妮亞不安地交互看著相機與一良。

莉婕也一起點頭，嘖嘖稱奇了一會兒後，看向一良：

「咦？就這樣？」

「……像是自己被關在裏面似的。大家都變成了兩個人呢。」

「這個只能拍一次嗎？」

「是啊，很有男子氣慨哦。」

「先拍一張就好，之後再和大家一起拍。」

一良走到吉珂妮亞身邊，操縱著相機，把剛纔她拍的照片顯示出來。

喀嚓一聲，紀念大合照拍攝完成。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啊，可是得有人按按鈕纔行……我先幫大家拍，之後再幫我拍一張吧？」

「是、是這樣嗎？」

「那一良要不要一起來拍照？」

「這相機有延遲拍攝的功能，可以晚幾秒才拍下去。所以每個人都可以入鏡哦。」

納爾森不由得按著嘴沉吟道。

吉珂妮亞觀察著螢幕中的自己，讚歎道。

「不管拍幾百次、幾千次都可以哦。」

一良點頭，莉婕開心地道：

「我、我嗎？」

一良細細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衆人。

「好！大家笑！」

「對吧？雖然我覺得納爾森先生的表情有點生硬，不過這樣也不錯，看起來很有威嚴呢。」

「太好了！不過在大家一起拍照之前，我們兩個先來拍一張吧？」

一良說完，和莉婕一起站在牆邊。

在一旁見習的人中，只有艾薩克不知爲何顯得垂頭喪氣，哈伯則是拍著他的背，似乎在安慰他。

快門開闔，發出喀嚓的聲音。

一良讓艾薩克與艾菈等人全站進畫面裏，設定相機的倒數時間。

「呃、呃──……那我要拍了哦？」

接著他快步走到中間空著的位子上，提醒道：

「……也是可以啦。吉珂妮亞小姐，可以麻煩你幫忙拍照嗎？」

在那之後，衆人又拍了好幾張照片，才終於繼續開會。

「「好──」」

「真的嗎？還真是方便。」

「就兩個人？」

「好，接著來拍大合照吧。大家通通過來這邊。」

「真的是完整重現呢，和肖像畫完全不一樣。」

「沒錯，就這樣。很簡單對吧？在按下去之前，只要像我剛纔那樣提醒已經要按了就可以了。」

「真的，拍得很好呢。」

哈伯和瑪麗的是剛纔的大合照與兄妹合照。

莉婕和艾菈也有合照。

攝影大會時，艾薩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好了，繼續剛纔的議題吧。我想莉婕很適合擔任河川工程的總指揮。莉婕，你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嗎？」

納爾森問道，莉婕立刻點頭。

「是，請交給我吧。」

「那麼我來當助手好了。」

工程會動用大量的工匠與工人，讓深得人心的莉婕擔任總指揮是最適合不過了。再加上有由專家寫成的計畫書，因此一良只需要在一旁稍微幫點忙，應該就可以了。

除了河川整治工程外，一良還得監督工具機、農業機具的開發管理工作以及冰窖、製材所的建設工程，無法被綁在單一地點。

至於新農地的開墾、掘井以及建造冰池的事，一良就沒有餘力監督了，這些事情直接交給艾薩克與哈伯指揮。

艾菈與瑪麗則是衆指揮者的跑腿。

「艾薩克先生，之前提到的藥物相關的資料，不知道你整理好了沒有？」

一良向艾薩克問道，可是艾薩克滿臉歉意。

「關於這點，因爲巫師公會相當不配合，必須花費不少心力才能問出祈禱的內容……」

「是、是這樣啊？很花時間嗎？」

「是的。所以希望一良大人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祈禱這回事，很難明確斷言是否真的有效，而且一良本人也很懷疑祈禱的效果有多大。

雖然不到直接否定的程度，但是對一良來說，喫下去就能見效的藥品，可信度還比他們更高。

也許該直接跟艾薩克說不需要調查祈禱的部分。但是那樣一來彷佛一良完全否定祈禱似的，所以還是別說好了。

相不相信祈禱的效果，都是看人的。

「哦，結果如何呢？」

看來這個世界的習慣是內科找巫師，外科找醫生。不過祈禱很貴這點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是啊。假如能增加產量，就能藉著出口藥草獲利了。這是求之不得的事。在參觀藥草園之前，我先準備一些藥草讓您過目吧？」

「不然我們來試試看增加藥草產量好了。說不定只要施過肥，產量就會暴增呢。」

雖然不知道藥草園長什麼樣子，不過似乎可以從這點切入。

假如克雷勒茲背叛了同盟，下次開戰時，戰況應該會變得很絕望吧。

「我聽說城裏有藥草園，不知道能不能進去參觀呢。」

「我明白了。」

之前和艾薩克聊天時，一良聽說過藥草只能在由巫師公會管理的藥草園裏栽種，而且製藥方法也被巫師公會獨佔。

「一良先生，關於昨天與克雷勒茲使者的會談……」

「……這表示克雷勒茲不信任伊斯提利亞囉？或者是克雷勒茲已經轉向，偏到巴貝爾那邊去了？」

吉珂妮亞把昨天與卡內裏安等人的對話轉述給一良聽。

假如克雷勒茲真的背叛了阿爾卡迪亞，情況會變得如何呢？聽了吉珂妮亞的推測，一良尋思起來。

吉珂妮亞只轉述了對方的要求以及我方的回答，沒有把「對方故意試探自己」的推測說出來。

「當然有那種可能性。可是毀約的話會失去其他國家的信任，如果沒有特別重大的理由，應該是不會輕易那麼做的。」

「啊，這件事不急，慢慢來沒關係。你先給我市售藥品的資料就好。」

考慮到既得利益者的利害問題，這麼做應該也比較不會生事。

「唔……既然如此，克雷勒茲還是提出了駐兵的要求，該不會是因爲他們掌握了巴貝爾想毀約的情報，所以才覺得該預防萬一呢。」

「我知道了。藥品的部分呢？」

「可以哦。您想去嗎？」

無法得知藥劑的配方確實很傷腦筋，但一良只要想辦法增加藥草的產量就好，不用去幹涉巫師公會獨佔製藥方法的事。

「自古以來，製藥方法都是由巫師公會獨自開發的，因此配方也一直掌握在他們手上，從來不曾外傳。而且藥草極難栽種，就算政府出錢補助，也無法增加產量，相當令人無奈。」

「巫師不幫人治療外傷，都是由醫生來處理的。雖然也有用祈禱來治療傷口的做法，但正式的祈禱非常昂貴，一般人都不會那麼做。」

一良點頭如搗蒜地聽著，在聽到軍隊的進駐權時心生疑問。

「這個嘛……雖然阿爾卡迪亞和克雷勒茲有同盟關係，但不需要互相報告自國軍隊的動態。如果克雷勒茲想背叛我們，就能解釋他們爲什麼提出這種要求了。」

「可以在商店中買到的市售藥品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但是巫師使用的特殊藥品則幾乎拿不到資料，現在正與巫師們交涉中。」

納爾森補充說明道，一良轉頭看向他：

接著，衆人開始進行各種業務的微調，之後散會。

「是的，還有大約四年。」

「就是……」

「不，我想應該不是那樣。我猜，應該是想藉著駐軍伊斯提利亞來掌握我方動態。」

散會後，一良與莉婕正在收拾機械，吉珂妮亞叫住一良。

「醫生治病時不會用到藥品嗎？」

「唔……那麼巫師不幫人治療外傷嗎？」

據說上次的大戰，是所有同盟國同心協力合作，纔好不容易與巴貝爾戰成平手的慘烈戰爭。

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在場只剩他們三人。

一良猜測道。但吉珂妮亞搖頭。

「醫生使用的應該是從巫師那兒購得的藥品，至於傷藥之類則會自己調配。」

「明明還有那麼久，現在就說要派駐部隊，難道說巴貝爾可能毀約提早進攻嗎？」

「嗯，等工程告一個段落之後，去參觀一下好了。」

「好啊，先試著培養那些藥草，到時候也比較容易和巫師進行交涉。」

「我記得休戰協定還有四年對吧？」

「我覺得在緊要關頭時，克雷勒茲很有可能背叛我們。巴貝爾那邊可能已經和克雷勒茲接觸過了吧。」

「可是，假如克雷勒茲真的打算背叛我們，應該不會特地跑來跟我們說那些話吧？」

吉珂妮亞說完，原本陷入思索的莉婕插嘴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

「比起冒著被我們懷疑的風險提出那種要求，還不如假裝和我們團結一心，直到開戰前夕才背叛我們，趁著我們專心對付巴貝爾時偷襲我們的側腹，那麼做不是比較合理嗎……」

「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想，克雷勒茲應該是想打探我們是不是已經掌握他們和巴貝爾之間結有密約的情報，纔會故意提出那種要求。」

「如果我們已經掌握了某種程度的情報，聽到進駐權的要求時自然會有所反應……是這樣嗎？」

吉珂妮亞點頭同意一良的推測。莉婕露出驚訝的表情。

「說來可恥，我的交涉經驗不像其他文、武官那麼豐富。對方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會談時，克雷勒茲的司令官一直在觀察我的反應。」

「如果對方因此知道我們手中掌握了某種程度的情報，他們就會以背叛爲前提，公然在國界佈署軍隊。就算無法因此得知我們有沒有掌握情報，只要故意讓我們對克雷勒茲起疑，我們便會派兵駐守在與他們相交的國界上……應該是打著這樣的主意吧。」

「是的。儘管就結果而言，對方無法偷襲我們了；然而假設他們沒發現到我方早已握有他們想背叛的情報、事先設好埋伏等他們自投羅網偷襲，反而會因此喫大虧吧。不過，只要故意讓我方對他們起疑，我們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的兵力去警戒他們。如此一來，克雷勒茲就能在自家軍隊受害最輕微的情況下向巴貝爾邀功了。算得很精呢。」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就不想打仗，想把戰鬥的事全推給巴貝爾去做，是嗎？對克雷勒茲來說，提出進駐權的要求可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呢。」

「是的。所以，假如四年後真的開戰，我們實際上面對的，是來自兩個方向的敵人。」

吉珂妮亞的話讓一良皺起眉頭。

「……這樣不是很絕望嗎？」

「假如克雷勒茲不打算認真和我們戰鬥，只想牽制住我們的話，只要加強與克雷勒茲國界上的城砦與村鎮的防禦力就好。因爲克雷勒茲也必須同時警戒另一邊的鄰國普洛堤亞纔行，不可能把所有兵力佈署在我們這一側。」

「原來如此……但是不管怎麼說，還是很危險的局面呢。」

「雖然情況相當糟，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下去了。」

那麼我告辭了──吉珂妮亞說完行了一禮，走出房間。

她遵守著先前的約定，只把會談的結果告訴一良，並不請求一良出手幫忙。

在止瀉一欄裏寫的是『木炭』，胃藥則是『妙吉乳』，有許多與藥草完全無關的配方。

鐵的強度比青銅高，是便宜又耐用的金屬。

一良正嘖嘖讚歎地看著藥品的資料，艾薩克有些顧慮地說道：

「哦哦，謝謝你。讓我看看……」

「還、還真是粗暴的治療法耶，這樣對身體不太好吧？」

「一良大人，我把市售藥品的資料帶來了。」

可是，下次開戰時敵人一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吧。

一良接過以皮繩綁起的皮紙卷，將其打開。紙上記載著藥品的種類、效果與藥草成分等等項目。

──在現況下開戰的話，這個國家肯定會滅亡。

對方肯定會事先做好各種對策，在那種情況下，假如連隔壁的克雷勒茲都背叛了同盟國，就真的完全看不到勝算了。

回顧地球的戰爭史，毫無理由就打起來的例子多得不得了。

──袖手旁觀，導致這個國家滅亡的話，可就不好笑了……這樣一來，熔鐵爐的產量就不夠大了，得換成木炭式的高爐了吧？但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建造出來呢，真是讓人擔心……

資料上記載了各式各樣的藥品。

「不，不是那種意思。她是正義感非常強、嫉惡如仇，非常清廉正直的人。她極爲厭惡收賄之類的事，所以很適合這次的任務。此外我已經下令，曾經與葛利夏村村民接觸過的人，全都要回伊斯提利亞一趟。」

艾薩克自己就已經是思考模式頑固，或者說太過認真的類型了，聽起來那位表姊可能比他更頑固。這樣一來，應該會嚴格處理想偷偷與葛利夏村村民接觸的人吧。

會主動做各種事情的艾薩克不在身邊，確實很不方便，但是警備隊與村民之間的緩衝也是很重要的任務。他不在時的空白只好由自己和哈伯補上了。

爲什麼巴貝爾那麼固執，非侵略其他國家不可呢？儘管一良有這樣的疑問，但這種事就算想了也沒用。

鐵器的導入將會大幅改變國際情勢。一良相當明白這點。

「我知道了。這邊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的，請你好好地統理警備隊吧。已經決定好指揮官的人選了嗎？」

隔天，莉婕在河邊回答參與治水工程的工匠們的問題，一良站在稍遠處，回想著昨天與吉珂妮亞的對話。

前幾天閱覽的戰時資料，讓一良大致掌握了伊斯提利亞的戰力。

──還有四年嗎……這樣一來就非導入鍊鐵技術不可了。結果好像還是連軍事方面的事也得出手纔行。

不只在軍事方面，所有產業都能因鐵而受惠，國力會因此飛躍性地提升。

艾薩克來到一良面前，立正站好後敬禮。

「我可以和保護葛利夏村的警備隊一起在村外待一陣子嗎？我想，我可以作爲警備隊與村民之間的緩衝。」

「哦哦，聽起來很可靠呢……不過，思考模式頑固的話，不是會有點不近人情嗎？」

他原以爲應該有辦法迴避戰爭，但從昨天吉珂妮亞的那些話聽來，似乎是開戰定了。

而且，如果是一良直接傳授鍊鐵術，就沒有做錯誤嘗試的必要了。

「這是『海水』。」

「咦？海水？難道是直接把海水喝下去的意思？」

「身體確實會不舒服一陣子，但因爲比以藥草製成的便祕藥便宜太多了，所以還是有很多人喝哦。」

「騎兵隊啊？她沒有不高興嗎？」

一良驚訝地問著，艾薩克點點頭。

「這點你放心。雖然她才二十四歲，算是很年輕，不過是忠誠度非常高的優秀軍人。儘管思考模式有點頑固，但很值得信任。」

一良正陷入沉思，這時眼角餘光瞄到艾薩克朝著自己跑來。

被艾薩克說到這種地步，應該是相當剛毅的人吧。

「是的，一口氣喝下一碗左右的海水，肚子馬上就會發疼，很快就會腹瀉了。海水是靠海的旅行商人運來販賣的。」

「是。我有一個表姊西薇絲翠亞，我想她是很適合的人選。她現在隸屬騎兵隊，不過我已經把她從部隊裏借調出來了。」

領地內有大礦脈的阿爾卡迪亞應該會一下子成爲超級強國吧。

「哦，是這樣啊？這麼做確實比較好呢。不過這樣一來，這邊就沒有你了……」

上次是因爲敵軍在戰爭初期太過驕傲自滿，連續喫了幾次大虧，伊斯提利亞才顯得略勝一籌。

「唔，傷藥和便祕藥……呃，便祕藥這裏寫的這個字怎麼念？」

「一良大人，關於我今後的預定……」

「啊，雖是這麼說，可是她平常是很爽朗、不擺架子，很平易近人的人哦。而且又喜歡小孩，所以應該能和村民處得很好吧。請一良大人放心。」

發現一良正在想像對方有多頑固，艾薩克趕緊補充說明。

他似乎確實遵守了一良「以人格爲優先」的要求。

「『平常』很平易近人，表示生氣起來就不是那樣囉？」

「是的……我聽說八年前，她還是練兵隊的成員時，曾經把賄賂長官而得到不必掃廁所的特權的同袍與那名長官一起打個半死。之後被上層說『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不過還是做過頭了』，而把她丟去禁閉室反省。」

「真、真驚人……」

這樣聽來，那位表姊的個性與其說是溫和，還不如說像狂犬吧。但是隻要不惹火她，似乎就不會有事。

身爲軍官候補生就已經能把長官和同袍打得半死，表示她戰鬥力驚人；不過，敢攻擊長官的勇氣也很令人震撼。

「是說，當時的長官似乎會以給她方便爲條件要求她陪睡，而且那個同袍也經常嘲笑她，所以也算是自作自受吧。雖然說她是圖倫家的人，但才十六歲的小女孩，還是會被人小看的。」

「是、是這樣啊？」

兩人正聊著，對工匠們做完說明的莉婕走了回來。

「辛苦啦，有沒有問題？」

「嗯，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如果有事的話我會去找你的，你先去做其他事吧。」

莉婕笑道後，看向艾薩克。

「接下來艾薩克大人要去監督掘井作業嗎？」

「不，接下來我要前往葛利夏村。因爲我不能馬上回伊斯提利亞，有點擔心會造成莉婕小姐與一良大人的負擔……」

艾薩克說著，莉婕嫣然一笑。

「請您別擔心，這邊有許多可靠的人在，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請您保重身體，並好好加油哦。」

「是，謝謝您。那麼我告辭了。」

艾薩克向兩人深深一鞠躬，轉身離去。

「『很開心』是嗎？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啊？」

他大步走到瑪麗面前，笑道：

「啊……啊……」

「你在納爾森大人家過得怎樣啊？」

工程計畫書不是能讓所有人看的東西，只有工地現場的工匠頭兒有資格閱覽。

瑪麗如機器人般生硬地說道。奧朗德又瞥了她一眼，回到載貨馬車上，離開了。

剛纔提到的西薇絲翠亞，到底是怎樣的人呢？一良不禁想像了起來。

不管是艾薩克或盧特，圖倫家的人個性似乎都很認真。

施工場所不只一處，因此瑪麗等人是分散在各地進行監督工作的。

「！大、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在那邊工作得很開心！」

奧朗德啐道，看向一旁工作中的工人們，大大嘆了一口氣。

奧朗德打從心底傻眼似地說著，瑪麗不安地仰望著他。

「你可別出什麼錯害我們丟臉哦。要是他們對你感到厭煩了，把你趕回來，你就等著瞧吧。」

「……真是非常抱歉。」

之所以不移開目光，是因爲不看著奧朗德，就會被他痛打。

「那個家族裏有很多個性認真的人哦。不過也有像麥格雷加那樣有點怪癖的人就是了。」

艾菈目前不在現場，她到附近食堂拿工人們的午餐了。

儘管現場有很多外人，應該不必擔心他真的動手，但瑪麗還是無法不看著他的眼睛說話。

「是說艾薩克真的很勤勞呢。圖倫家的人都是那樣嗎？」

在那之後，過了數小時。

讓瑪麗一個人監督工程，負擔未免太沉重，所以是讓她和艾菈一組，共同監督的。

「唷。」

奧朗德命車伕停下，輕巧地從車上躍下。

「你好像忘了自己是奴隸的事耶？什麼叫『工作得很開心』啊？開什麼玩笑。」

顯而易見地表示出，瑪麗受到重用的事有多讓他不高興。

一良目送著艾薩克離去後問道。莉婕用力點頭。

「……啊。」

「快點回答。我問『過得怎樣』，你是沒聽到嗎？」

「是。」

「……咦？」

「呿！爲什麼納爾森大人會起用這種沒用的東西啊？父親大人也真是的，早點把你賣掉不就好了嗎！」

瑪麗緊張到不加思索地直接回話。

瑪麗因身後的招呼聲回頭，接著說不出話。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坐在載滿材料的貨車上的奧朗德。

「是。」

看著渾身哆嗦不已的她，奧朗德嘲笑地哼了一聲。

和奧朗德說話時，一定要看著他的眼睛，這已經是深深烙印在瑪麗身上的制約反應了。

「喂喂喂，你該不會是監工吧？出人頭地了耶。」

瑪麗如同在利維森家工作時那樣，直視著奧朗德的雙眼答道。

瑪麗將工程計畫書抱在胸口，以河川整治工程監督官的身分看著工人們做事。

瑪麗全身發抖，無法回話。奧朗德看著膽怯不已的她皺眉。

「你既不是利維森家的人，也不是普通平民。你是奴隸。哈伯好像很想把你從奴隸的身分解放出來，不過就算成功了，你身上的奴隸血統還是不會改變的。奴隸的孩子就是奴隸，別忘了這件事。」

瑪麗朝馬車深深彎腰鞠躬，直到車影完全消失，才總算抬起頭。

她想去察看工作進度，手卻簌簌發抖，工程計畫書掉在地上。

「……！」

瑪麗蹲下來，撿起計畫書抱在胸口，低著頭，身體不停地顫抖。

但她又很快地起身，爲了尋找四下無人的場所而跑了起來。

「居然住在這麼破爛的地方……柱子都爛了耶。」

一良傻眼地看著眼前毀壞中的建築物。

這裏是靠近城門的集合住宅區，他們正在拆除這棟房子。

將繩索套在貌似已經腐蝕了一半的古老樑柱及牆壁上，以好幾頭拉塔將建築物強制解體。

等到拆除完畢後，會在這裏興建制材所。

「一良大人。」

看來今後得想些防止城內老舊建築物倒塌的對策。一良尋思著，身後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哦，是奧朗德先生。好久不見了。」

一良回過頭，向奧朗德寒暄道。奧朗德露出清爽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工程的進度還順利嗎？」

「目前大致上都還算順利。您那邊呢？資材調度得還順利嗎？」

「託您的福，很是順利。需要的資材幾乎全照著預定採購完畢，剛纔已經將一部分資材交給莉婕小姐了。」

奧朗德原本是專門負責與古雷葛倫交易的文官，不過在這次的治水工程中，他是採購各種工程用資材的負責人。

由於他手腕靈活，又能洞燭入微，因此被納爾森視爲最適合擔任這任務的人選。

「採購的金額比預定中的便宜了將近一成，之後我會把多出來的採購費用與明細表交還回去的。」

同一時刻，艾薩克與一名穿著鎧甲的女性站在城裏訓練所的廣場上談話。

如果可以連同資材管理的事也全權交給奧朗德處理，應該會輕鬆很多吧。

她是有著一頭美麗的金色短髮，感覺很活潑的女性。

這些住宅都是以相當低的預算在短期內趕著建造出來的，不到幾年就會變得破爛不堪。

多麼美好的提議啊！一良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外圍區域有許多爲了讓新移民居住而建造的集合住宅。

說到需要用到建設資材的案子，就是處理類似眼前這棟拆除中的老舊建築物的防塌對策了吧。

比如沒在樑柱下方設置礎石，直接埋在土裏，導致樑柱腐爛得很快──像這類偷工減料的情形相當常見。

明明是件大案子，可是奧朗德卻說得極爲輕鬆。

那棟房子看起來已經破爛到不像可以住人的程度了，能採取的對策，應該也只有拆掉重建了。

「他們也是需要賺錢養家的，所以不能太過強勢地殺價；但是我們的進貨量非常大，我想他們應該願意多給我們一點折扣吧。我會將此事處理好的，請您放心。」

「是啊。城牆內側還有空著的土地嗎？」

接著，兩人又討論了一陣子的都更計畫。

「在派駐期間，只要保衛村落安全，防止外人與村民接觸就好了是吧？其他什麼都不用做對吧？」

「纔沒有呢，艾薩克大人。」

「我明白了，艾薩克大人。」

「雨季後的資材也是嗎……需要的數量應該非常多，對方肯給我們折扣嗎？」

反正到時候不是出補助金獎勵居民改建，就是以交付土地爲條件，讓居民搬到郊外新建的住宅裏吧。

西薇絲翠亞爽快地回道。艾薩克露出不知該拿她怎麼辦纔好的表情。

「咦？居然這麼便宜，您是怎麼做到的呢？」

一副對商業談判遊刃有餘的模樣。

「比如這棟拆除中的屋子。得把這類老舊建築物拆掉重建纔行。如果要建造新建築物的話，會用到大量資材，到時候就萬事拜託了。」

「住宅的重建，是嗎？這屋子也是即將重建的住宅之一嗎？」

「這樣一來，爲了防止城內人口密度過高，就只好把住宅區擴大到城牆外側了。在城外建造新住宅，以交付土地爲條件，讓住在危險住宅裏的人搬到那些屋子裏。這樣的想法行得通嗎？」

現在，她正笑咪咪地看著艾薩克。

最重要的是，她笑容滿面的樣子實在非常恐怖。

「我硬是拜託平常有在關照的商家多給我們一些折扣。目前我正在與對方交涉，希望雨季結束後進行河川整治工程時，也能把資材便宜地賣給我們。」

「不，這邊之後要改建成製材所。住宅的更新是之後纔要做的。」

「原來如此。這麼做似乎更好呢。到時候可以麻煩您調度建造新住宅用的資材嗎？是說，在那麼做之前得先和納爾森先生商量過這個政策就是了。」

奧朗德笑容滿面地回道：

在工程指揮者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他主動要求接下這些差事，令一良相當感激。

就位階而言，她比艾薩克大；可是就現狀而言，艾薩克纔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包在我身上。可能的話，請把管理外圍聚落的新建築的業務以及遷出人口的就業輔導業務都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做出好成績的。」

再加上從剛纔起，西薇絲翠亞的態度就明顯反常。從以前到現在，她從沒對艾薩克用過敬語，也從沒以「大人」稱呼過他。

「最外圍的區域還有一些土地，但我想應該不夠使用吧。由於其他領地不斷有移民來到伊斯提利亞，我想很快就會滿了。」

「是的，如果村民有事找警備隊商量時……呃，難道說你在生氣嗎？」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到時候就萬事拜託了。」

西薇絲翠亞在軍中的位階高於艾薩克，而且大戰中艾薩克隸屬騎兵隊時，她還是艾薩克的直屬長官。

「唔……但是如此一來，就得尋找空地建造房屋了呢。」

「我要再強調一次，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務。無論如何一定要嚴格執行紀律，假如有外人想接近村子或和村民接觸，一定要把那些人抓起來，送到伊斯提利亞。」

「假如還有其他需要用到建設資材的案子，我也可以一起採購。不知目前有沒有其他的案子呢？」

「這個嘛……對於在城裏工作的人來說，住家與職場間的通勤距離是個問題，但我覺得這想法很好。不過，把住宅區擴張到城牆外側的話，就得在城牆上設置新城門，或是拆除部分城牆纔行。這些工程也需要經費。所以我想，不如提供資金給附近的外圍聚落，請他們收容遷出的居民如何？以水車擴大耕作範圍的話，移住到外圍聚落的人們就有新的工作機會了。」

這名女性就是艾薩克的表姊西薇絲翠亞。

西薇絲翠亞微笑地說著，艾薩克冷汗直流。

既然是艾薩克的拜託，就包在我身上吧──起初艾薩克向西薇絲翠亞提起這件事時，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不過，當時艾薩克並沒有告訴她任期有多長。

「只是啊，小女子從沒聽說過任期沒有期限呢。由於小女子做夢都沒想過有遭到艾薩克大人如此暗算的一天，因而有點驚訝罷了。請艾薩克大人今後在夜晚單獨行走時，要特別注意安全唷。」

「咦！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呵呵，沒什麼啦。比起那種小事，小女子很久不曾與艾薩克大人練劍了，在此懇求艾薩克大人給小女子一個受教的機會。」

「不是啦！所以說，這真的是很重要的任務啦！還有算我求你好不好，可以別再用敬語說話了嗎？」

西薇絲翠亞將手按在腰間劍柄上，身上開始散發黑暗的氣場。艾薩克緊張地辯解起來。順帶一提，西薇絲翠亞的戰鬥力遠高過艾薩克，認真交手的話，艾薩克一定會被削成生肉片的。

「既然如此就給我好好解釋清楚。雖然你說這是事關國家未來的重要任務，不過你以爲我會相信保護一個偏僻的小村子有那麼大的作用嗎？」

西薇絲翠亞倏地變臉，狠狠瞪著艾薩克逼問道。艾薩克連連點頭。

「不只是重要而已。都是多虧了那個村子，伊斯提利亞纔有辦法復興得這麼快。」

「所以說，我叫你好好把原因解釋清楚。要是跑題沒說到重點，我就打死你。」

「……因爲一良大人很重視那村子的居民，所以我希望你能幫他保護好那些人。」

艾薩克認真地道。西薇絲翠亞盯著他：

「一良大人，就是那個幫我們復興領地的人？」

艾薩克以點頭回答她的問題。

「我聽說他是哪裏來的大貴族……原來如此，所以他只是平民囉？」

「不是的。一良大人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葛雷西歐爾大人，那個慈悲與豐收之神？」

「對。」

西薇絲翠亞自顧自地點頭，接著看向艾薩克，立正站好：

「咦？你說哪個部分？」

「嗯，我相信。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一良大人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部分。」

西薇絲翠亞說完，有些擔心地問道：

艾薩克趕緊打斷準備長篇大論的老兵說話，朝著河邊走去。

「這樣啊……哦，原來如此啊。」

「當真。」

「真的。你說的話我都會相信。因爲你不會說謊嘛。」

「如果是其他人說的，我是不可能輕易相信的。但如果是你說的，我全都會相信哦。因爲你是可以相信的人。」

「是、是這樣啊？」

「麻煩你了。我晚一點也會過去，請你先和村民打聲招呼吧。」

「啊，等一下，釣魚的事下次再聽你說。我得先去找西薇絲翠亞大人，貨車裏有追加的物資，你們先把那些搬下來吧。」

村外的營地已經設置完畢，隨處可見悠閒的士兵。

艾薩克躍下拉塔，一名老兵上前迎接他。

「……此話當真？」

「可是不說清楚的話，你就不會接受不是嗎？」

這名老兵是西薇絲翠亞的警備隊副官。

艾薩克答道。西薇絲翠亞再次直盯著他看。

「……呃，雖然我自己這樣問有點那個，可是你真的相信那些話嗎？」

「不過，讓我知道這件事真的沒問題嗎？這是機密中的機密吧？」

「……是沒錯啦。這是我的壞習慣嘛──我會反省的，對不起。」

艾薩克再次確認。西薇絲翠亞露出驚訝的表情。

幾天後，艾薩克率領幾輛載貨馬車抵達葛利夏村的入口。

「明天輪到我去釣魚，我會讓大家見到實力的差距的。而且我還特地從老家帶了釣竿過來……」

似乎是在觀察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西薇絲翠亞一反剛纔的兇暴，變得相當和善。艾薩克困惑地點了點頭。

艾薩克疑惑地說著，西薇絲翠亞微笑起來。

有些士兵站在開合橋前與村民談天說笑，看來已經與村民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了。

「我已瞭解任務的目的。我會立刻趕往任務地點的。」

「她正與村裏的孩子們在河畔釣魚。雖然她說會帶著晚餐喫的魚回來，但新手應該沒辦法那麼簡單就釣到魚吧。」

「呃……謝謝。」

「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是……呃，你真的相信我那些話？」

「唔，是這樣嗎？我明白了。」

「我又沒說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原來如此啊──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啊──下次找機會和他說說話吧。」

「西薇絲翠亞大人呢？」

「雖然有多得像山的問題想問，但是我就不問了。這樣對你來說也比較好吧？」

「艾薩克大人，歡迎歡迎。」

艾薩克有些出乎意料地看著一臉恍然大悟的西薇絲翠亞。

「不是啦，可是這麼荒誕無稽的事，一般來說是不會那麼簡單就相信的吧……」

雖然大多數士兵都有好好地把鎧甲穿戴整齊，但也許是因爲正在休假吧，也有不少人穿著便服。

「完、完全拿不下來啊！？爲什麼拿不下來啦！？」

「就說不是那樣啦！不是壓到底，要邊壓邊轉纔行！而且速度要快，不然魚就會死掉啦！」

艾薩克來到河邊，西薇絲翠亞正和幾名小孩聚在一起哇哇亂叫。

她手上抓著一條小魚，魚嘴中插著一塊有缺角的小木片。

「所以說！不能光用壓的啦！要連線一起拉，不然就拿不下來啊！」

「就、就算你們那麼說……」

西薇絲翠亞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轉動著魚嘴中的小木片。

看樣子似乎是不知道怎麼把魚鉤拆下。

原本啪啪用力掙扎不已的魚，突然發出「咯！」的神祕聲音後，不動了。

「算了──還是讓我來吧。給我！」

一名看不下去的男孩搶過西薇絲翠亞手中的魚。

他熟練地轉動木片，拿下魚鉤後把魚放入水桶中。

那條魚似乎勉強沒死，它一面痙攣著，一面沉入水桶底部。

「呃，那個，西薇絲翠亞大人？」

「艾薩克……我好像沒有釣魚的才能耶……」

「啊，呃……」

西薇絲翠亞死氣沉沉地說道。艾薩克含糊地附和著她，這時一名女孩拿著釣竿從西薇絲翠亞身邊跑來。

「艾薩克先生，來！請！」

「咦？不，我……」

正當艾薩克想拒絕笑容滿面的小女孩遞出的釣竿時──

「小氣鬼──」

「沒、沒事。」

她抵達這村子不過兩天時間，但已經很受孩子們歡迎了。

「咦？是這樣嗎？那麼該在哪邊釣纔好呢？」

「欸──？纔不要，我也想喫魚啊。」

「……地點不對。魚會在容易咬餌的地點喫飯。」

西薇絲翠亞笑咪咪地道，艾薩克也只能無奈地點頭。

「比如那邊的岩石後面，或是水流比較不急的地方。」

「有那麼趕嗎？」

他接過釣竿，掀開附近石塊找蟲子當魚餌。

「可、可是，我得把帶來的貨物運進村裏……」

「嗯──？」

「不要。魚比較好喫。」

「哦，和傳說中的不一樣，連技術都會傳授啊？」

「太厲害了。沒想到神明真的存在耶。」

見柯爾茲移動到其他地點，艾薩克向西薇絲翠亞說道。

對啊對啊！──一旁的孩子們也歡呼起來。

與艾薩克並肩而坐的西薇絲翠亞朝離他們有點遠、正在釣魚的男孩說道。

「與其說喜歡我，還不如說喜歡耍著我玩呢。」

「沒差啦，就陪他們玩一下吧。釣魚其實還挺好玩的哩。」

「是沒有……」

「柯爾茲，你怎麼了？」

艾薩克也望向男孩，男孩一看到他的臉便急急別過頭。

「吶吶，我技術很爛都釣不到魚，可以教我怎麼樣才能釣更多魚嗎？」

孩子們在她身邊吵鬧了一會兒，拿著釣竿各自散去。

「這村子是一良大人最優先支援的對象，不管食物和技術都是由一良大人直接援助的，所以特別豐足。」

西薇絲翠亞蹲在地上觀察著水桶裏的魚說道。

見男孩的反應，艾薩克想起自己之前曾爲了打聽一良的事，欺騙過這男孩。

鉤子前端掛著小蟲的釣針，噗通一聲落入水裏。

「這樣就釣得到了嗎？」

「那不然我用豆子做的烤點心和你換好不好？」

前幾天她怒瞪艾薩克時，艾薩克本來有點擔心她能不能適應環境，不過看來她在這裏過得還挺愉快的。

「要忍耐不動，不可以晃動釣竿。我想等一陣子之後就能釣到魚了。」

「話說回來，這村子還真了不起啊。外圍搞得像軍團要塞一樣，每個人都很有精神，而且好像完全不缺食物。是因爲葛雷西歐爾大人的關係嗎？」

不明就裏的西薇絲翠亞起身，走到柯爾茲身邊坐下。

「一開始時我也很驚訝，不過他似乎比傳說中的更有力量。既然如此，領地的復興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唔，忍耐嗎？可是我得釣很多晚餐用的魚纔行呢，真的有辦法釣到那麼多嗎……柯爾茲，如果你又釣到魚的話，可以讓給我嗎？」

西薇絲翠亞一面盯著動也不動的木片，一面笑道。

儘管良心有點難受，但事到如今也莫可奈何。

「這些孩子很喜歡你嘛。」

「那不就得了？一起來玩吧。」

西薇絲翠亞專心聽著柯爾茲說話，把釣鉤朝他手指的場所拋出。

西薇絲翠亞和柯爾茲一應一答著，孩子們又全聚到她身邊了。

她點著頭，看向艾薩克：

「對了，我已經跟村長打過招呼，說過我們駐軍在這裏的原因了，其他還有什麼需要做的事嗎？」

「嗯，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忙……不過，因爲這件事得先徵得對方的同意纔行，所以現在還說不準。」

「拜託我幫忙？」

西薇絲翠亞歪頭疑問道，艾薩克點頭說道：

「說來話長……」

他把薇蕾塔找自己商量的事告訴了西薇絲翠亞。

「……也就是說，我希望你能幫忙指導薇蕾塔小姐的武術。因爲我沒辦法在村裏待太久，如果你能幫忙就太好了。」

「嗚哇──好可愛唷……爲了心上人，私下偷偷努力耶……」

西薇絲翠亞微微紅著臉，扭來扭去地說道。

「『我想成爲能保護他的人』是嗎？這話說得好啊……不過啊，艾薩克。」

「什麼事呢？」

「你跟我說這些事之前，有先徵得那女孩的同意嗎？」

「沒有。有什麼問題嗎？」

「……你爛斃了。」

「咦！？爲、爲什麼！？」

艾薩克緊張起來，西薇絲翠亞長嘆一口氣。

「居然還問爲什麼。你這個呆子。不管怎麼想，你都搞錯先後順序啦。居然隨便把別人找你商量的戀愛煩惱告訴外人，如果我是那女孩，可是會對你很失望的哦。」

「唔……對不起……」

「跟我道歉有什麼用……我就當成沒聽過一良大人的事，你先去找那女孩，問她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指導，如果她願意，我就接受你的拜託。」

「在沒見到冰池用的過濾裝置的情況下，我也無法說什麼，但我想應該是類似的東西吧。」

「一陣子沒見，村子裏又變得不一樣了呢。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改造成這樣，真是厲害。」

水道全部都以砂漿製成，許多路段都鋪上了石板。

村子裏的建設明顯比之前更先進了。

他正朝著巴林家前進，薇蕾塔已經從森林那頭跑過來了。

「咦？可以嗎？」

「哦？真的嗎？還真期待和她見面呢。」

「是真的很有天分，不過幹勁和毅力也強得嚇人。我想很少人能拚命到那種地步。」

先回到營地的艾薩克搭著堆滿物資的貨車進入村裏。

水道旁的洗衣場邊緣，有個加了屋頂的大型木箱。

工匠們有自己的驕傲，製作物品時被外人指指點點，當然不會覺得有多愉快。

「那是鍛工所，裏面有工具機的試作品。」

「話說回來，除了工具機外，你還完成了哪些東西？」

「因爲我手上有設計圖，其實我不過只是照著圖面把東西製作出來而已。」

其實最快的方法是請一良把所有零件圖全部畫出來，但一良實在太忙了，連這點小事都要麻煩他未免太過意不去，因此還是全部交給工匠去做了。

「能被你說到這個地步，還真稀罕耶。那女孩真的那麼有天分？」

「好久不見了，艾薩克先生。」

「如果進行得不是很順利的話，我可以提供自己畫的零件圖哦？」

「謝謝。而且她很有天分，我想會進步得非常快的。我也得多努力鍛鍊，免得輸給她。」

之後，兩人一邊閒聊一邊釣魚。

薇蕾塔一與艾薩克四目相對，立刻笑了起來。

「好久不見了，薇蕾塔小姐。我把你要的『滑石』帶來了，該放在哪邊好呢？」

兩人一面聽著拉塔的蹄聲，一面在村裏悠閒地前進著。

「工具機啊？伊斯提利亞那邊也正在試作，不過這邊的已經完成了呢……」

而且應該不必再等太久，試作機就會完成了，所以還是讓他們繼續做下去吧。

艾薩克說道。西薇絲翠亞有點驚訝。

「謝謝您！村子的角落有保管資材用的倉庫，麻煩您運到那邊了。」

艾薩克遙望著道路前方的洗衣場問道。

雖然工匠們也是照著一良給的設計圖製作零件、組裝機械，但並非所有零件細節都被畫在設計圖上。

「唔，是這樣啊……那邊那個建築物又是什麼？看起來和水車好像是一體的。」

「啊……說的也是。」

「那是利用砂子和木炭製作的濾水裝置。假如連續下好幾天大雨的話，水道里的水會渾濁，沒辦法洗衣服或煮菜，所以纔會設置的。」

「好。薇蕾塔小姐也上來吧。」

薇蕾塔拉著他的手爬上駕駛席，在艾薩克身邊坐下。

「其他還有製材機、磨粉機、動力水車，除此之外還有名叫穀風機、用來把脫谷後的穀物和糠秕分開的道具。那個，假如艾薩克先生方便的話，能請您帶走其中一些道具嗎？」

「濾水裝置嗎？我聽一良大人說他在建造冰池時也有使用過濾裝置，兩者是相同的嗎？」

「……不，這樣不太好。努力到一半時被人打斷，被說要照著別人畫的設計圖製作零件，我想工匠們應該會覺得很不舒坦吧。」

艾薩克停下馬車，朝薇蕾塔伸出手。

沒有設計圖的零件，工匠只能以推測的方式製作。一面做著錯誤嘗試，一面慢慢完成試作品。

結果連一條也沒有釣到。

「那邊那個木箱是什麼東西？」

薇蕾塔說的很簡單，不過伊斯提利亞的工匠們的條件也是相同的。

沒想到薇蕾塔會這麼說，艾薩克很驚訝。

「是的。而且，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在一良先生面前使用那些道具。」

「當然可以。如果知道那些道具全是薇蕾塔小姐做的，一良大人肯定會大喫一驚的。」

「啊，請別讓一良先生知道那些是我做的。我希望的是，能在一良先生不知情的情況下，實際使用給他看……」

「咦？爲什麼？」

艾薩克納罕地問著，薇蕾塔稍微低下頭。

「那個……我不希望他因爲是『我』的關係，幫道具加分……」

原來如此。艾薩克理解地點頭。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我會照著你的期望做的。」

「謝謝您。請您把那些道具與其他工匠的成品一起展示給一良先生看。」

「一起展示嗎？不過如果要湊齊能一口氣展示給一良大人看的試作機數量，可能還得再等上一陣子哦？」

「沒問題。麻煩您了。」

薇蕾塔躬身道謝。艾薩克點點頭，爲了武術指導的事開口：

「話說回來，之前教你的那些動作，你都有好好練習嗎？」

「是。我每天都有確實地練習。那個，把東西卸下來之後，可以請您陪我鍛鍊一下嗎？」

「當然。連今天也算進去，我總共會在這邊停留三天。這段時間裏我會天天鍛鍊你的。不過，在我回去之後，我想請駐守在村外的警備隊的成員繼續幫你做武術指導。」

「警備隊的成員……嗎？」

薇蕾塔有點不安地問著，艾薩克點點頭表示：

「警備隊的指揮官叫作西薇絲翠亞，是我表姊，如果拜託她，她一定會欣然答應的。而且她的劍術和槍法都比我高強，我想應該能讓你獲益良多。」

「啊，是您的表姊嗎……可是，關於我的力氣的事……」

西薇絲翠亞接過士兵拿來的木劍，扔給薇蕾塔。

「麻煩您了。還有，希望艾薩克先生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可以儘量和我做一對一的訓練。」

「那個……」

西薇絲翠亞吩咐附近的士兵去拿訓練用裝備與武器，轉頭看向艾薩克：

不過反過來說就是，西薇絲翠亞願意教自己多少東西，端看薇蕾塔有多少幹勁而定。

「好、好的！」

見艾薩克說得如此斬釘截鐵，薇蕾塔接受了他的提議。

「這小姑娘我就收下來了。只要讓她學會所有戰鬥技術的基礎就行了吧？」

「可是……」

既然薇蕾塔是因爲相信艾薩克纔會找他幫各種忙，那麼也該相信艾薩克信任的人才行。

「如果是她，不管什麼祕密都能說哦。因爲她是絕對不會泄密的人。」

「你好。我已經聽艾薩克提過了，聽說你想學武術？」

「那就馬上開始吧？」

來到森林，西薇絲翠亞舉起劍。

右腳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木劍的劍尖直指薇蕾塔的臉。

「嗯？好啊。你想換到哪裏？」

薇蕾塔困惑地說著，艾薩克笑道：

「唔，是嗎……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吧。」

「我想在村外的森林練習。之前一直都是在那邊做訓練的。」

「說的也是。我還沒告訴她關於你的力氣的事，之後我會跟她提的。」

「放心吧。她絕對不會毀約背信的。」

總之先接受武術指導的部分，只要在鍛鍊時不做出像與艾薩克對打時那麼誇張的動作，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好。把東西卸下來之後，我們就去練習吧。」

「 嗯，沒問題。只要認真練習，一定會有回報的。加油吧。」

「嗯？怎麼了嗎？」

「好，開始吧。」

「咦？可、可是，這件事不該讓太多人知道……」

三天後的早晨，艾薩克帶著薇蕾塔來到警備隊的營地裏。

「好，我知道了。反正多的是時間，我們就慢慢來吧。」

「好的，請多指教。」

如果因爲她的態度和善，而在練習時不夠認真，可能就無法精進了。

「好的。那就萬事拜託了。」

西薇絲翠亞笑著對薇蕾塔說道。薇蕾塔不再那麼緊張，也微笑起來。

兩人留下艾薩克，朝森林前進。

「是的。我會好好努力，請多多指教。」

她左手握拳，將左臂收在身後夾緊。

薇蕾塔原本以爲西薇絲翠亞是更嚴厲的人，如此和善的態度讓她有點意外。

「瞭──解。艾薩克，這邊就交給我吧，你可以回去了。」

西薇絲翠亞出面歡迎薇蕾塔，笑咪咪地道：

「可以換練習的地點嗎……」

「……我明白了。不過，關於力氣的事，由我自己說明就好，請先不要告訴對方。」

「是的，從劍術到騎術，所有貴族子弟該學的技術，都麻煩你教她了。騎術的話，我想只要能熟練到某個程度應該就行了。」

薇蕾塔單手接過木劍，略帶困惑地開口：

木劍的劍身長約六十公分，和薇蕾塔平常練習時使用的木劍相同。

「我先發動攻擊，要確實地接下來哦。基本動作都學過了吧？」

「是的，大致上都……我和艾薩克先生練習時，通常都會連盾牌一起使用，您不使用盾牌嗎？」

薇蕾塔舉劍做出預備架勢問道，西薇絲翠亞點點頭說道：

「也有沒盾牌可用的情況啊。應該說，沒盾牌用的情況更多吧。所以要先以單劍爲優先。」

「我、我明白了。」

「好，開始吧。」

西薇絲翠亞做完預告，劍尖指著薇蕾塔進攻。

速度並不快，是以讓薇蕾塔擋下攻擊爲前提的緩慢攻擊。

薇蕾塔看清西薇絲翠亞的劍路，照著艾薩克教她的，以劍脊帶過西薇絲翠亞的劍，再反手一格，將劍撥開。

「腳也要動哦。」

西薇絲翠亞一面筆直地看著薇蕾塔，一面小步地朝側面移動。

薇蕾塔也配合著她，一面與西薇絲翠亞保持距離，一面朝右方移動。

兩人都以劍尖爲中心，緩緩繞著圓圈交鋒。

「我要稍微加快速度了，要全部接住哦。」

「是。」

西薇絲翠亞繼續像剛纔那樣朝薇蕾塔的正前方進攻。

薇蕾塔也同樣地接下攻擊，並立刻收劍，從右上方斜斜向下劈砍。

和剛纔一樣，都是緩慢的攻擊。

「要連續進攻了哦。」

今天，兩人在納爾森與吉珂妮亞的強力勸說下，決定休息一天。

不小心使出真正的力氣，薇蕾塔支支吾吾了起來。

「防守的基本動作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接下來換你進攻。慢慢來不用急，要確實地把動作做好。」

但西薇絲翠亞似乎並不在意，她滿意地點頭。

可是動作還是漸漸出現紊亂，無法接下的攻擊愈來愈多。

一良因她出乎意料的舉動而訝異地看著她。

「是、是！」

「一、二、一、二……喏，要好好使用你的腳啊。」

薇蕾塔拚命地活動手腳，努力接下所有攻擊。

正當薇蕾塔認真鍛鍊時……

一良從門外向店裏望去，整潔的店裏只有寥寥幾名客人。

治水工程也因指揮者休息而暫停，所有工匠與工人全部休假一天。

「太好了，有空位。我們進去吧。」

順帶一提，命令兩人休假的人是莉婕。

前一陣子因爲物價高漲，料理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不過現在似乎又跌回去了。

每次攻擊，都比上次攻擊更快一點。

「好，到此爲止。你做得很好。」

由於領主方面介入市場，將大量儲備糧食發放給民衆，再加上穀倉地帶的最終收穫量與往年相同，還有水車的導入，人們因此產生安全感，物價也因此回穩。

西薇絲翠亞分別朝著上、中、下方有節奏地進行攻擊，薇蕾塔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格、格。隨著西薇絲翠亞的口號，木劍的碰撞聲變得愈來愈急促。

最後，西薇絲翠亞的劍以薇蕾塔來不及防禦的速度滑到她身邊，指在她的喉嚨前方。

西薇絲翠亞倏地收劍，笑道。

「呃，那個……」

艾菈與瑪麗也奉命休假，現在應該各自享受著難得的悠閒吧。

聽說中午時人會多到進不去，所以特地提早過來，看來這麼做是對的。

「哦哦！」在她接下所有的劈砍與突刺攻擊後，西薇絲翠亞小聲地讚美起來。

也許是因爲緊張吧，雖然身體不覺得疲勞，但薇蕾塔卻覺得喉嚨乾渴，開始喘起氣來。

聽見薇蕾塔充滿活力的回應，西薇絲翠亞微笑了起來。

莉婕在一間雅緻的木造建築前停下腳步。

由於先前曾經做過一起逛街的約定，莉婕趁這個機會邀一良出門，於是變成現在的情況。

「哦──感覺很有品味呢。」

一良與莉婕並肩走在伊斯提利亞中央區的道路上。

「你很不錯哦。我聽說艾薩克幾乎沒有時間指導你，可是你卻能練到這種程度。」

「還有，你的力氣比看起來的大多了。如果認真比試，說不定連我都會被你的力氣打敗哦。」

莉婕摟著一良的手臂說道。

莉婕身上穿的不是鎧甲，而是平時的禮服。

原本囤積居奇的有錢人見狀，趕緊把積存的糧食低價脫手，更是加快了價格下跌的速度。

「謝、謝謝您的讚美。」

設置在門口的石板上以石筆寫滿了本日的推薦料理與價格。

最後她不再喊口號，攻擊也不再有規則。

「是！」

「這間店的料理非常可口哦，我常和艾菈一起來這兒喫午餐呢。」

「等一下，幹麼突然這樣啦？」

一良正想將手抽開，可是莉婕卻以不安的表情仰望著他。

見到她那模樣，一良停止動作。

「你不喜歡？」

「那、那倒是沒有……」

「嗯，太好了。」

莉婕又立刻笑了起來，摟著一良的手臂走進店裏。

「莉婕大人！好久不……耶！？」

兩人一走入店裏，從櫃檯後方石窯拿出麪包的女性立刻驚呼起來。

「好久不見。有空位嗎？」

「有、有的。那麼裏面請……呃，這位先生該不會是您的交往對象吧？」

「不是。」

一良立刻否認，莉婕嬌媚地抬頭看著他：

「哎呀，你在害羞嗎？」

「纔不是。你到底在說什麼……」

「呵呵，又沒有關係。」

莉婕惡作劇似地笑了起來，放開一良的手坐下。

看在旁人眼中，是難以判斷到底是因爲說笑，或者是因爲要坐下了所以才放手的時間點。

店裏的幾名客人全都盯著兩人猛看，但在他們就坐後便移開了目光。

雖然感受得到他們時不時偷瞄的視線，不過沒人上前與兩人說話。

「我也有在做？」

「嗯，很喜歡哦。我最喜歡的是果實酒，不過也喜歡穀類釀的酒。」

「……完全想不出來我做了什麼耶。」

「咦？是這樣嗎？爲什麼？」

剛纔走在街上時，幾乎所有行人全都認識莉婕，並且會認出莉婕後立刻讓路給她，笑著和她打招呼。

「不過啊，最近我喝得比較少了，也不太在晚上喝了。」

「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你很喜歡喝酒嗎？」

「因爲累的時候喝酒就會想睡，可是最近都工作到很晚，所以不能喝。還有就是最近也不像以前那麼想喝酒了，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壺子下方生著爐火，看來是用來煮湯或粥的調理用具。

在納爾森家喫飯時，莉婕一定會以果實酒佐餐。

看向店的後方，有個壺子嵌在石制的櫃檯裏。

「我從沒見過父親大人喝酒呢，不過聽說已經過世的母親大人非常喜歡喝酒，而且是海量。我想我應該是遺傳到母親大人的體質吧。」

「其實我也沒特別做什麼呀。那些事你也有在做不是嗎？」

「原來如此……的確，不是每個貴族都和你一樣，不管面對誰時都很有禮貌呢。」

莉婕哈哈笑道，一良微笑了起來。

「咦？只有這樣？那些事不是很普通嗎？」

菜單上寫著烤魚麪包與薯條麪包等等，有許多以麪包爲主的料理。

可是莉婕喝起酒來就像喝水般稀鬆平常，也從沒見過她因此臉色泛紅或出現醉意。

「但是沒有任何貴族那麼做哦。」

「要喫什麼好呢──」

兩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可以從敞開的窗戶眺望路上的行人。

雖然喝的時候會加水稀釋，以便飲用，但畢竟是酒精飲料，喝多了還是會醉的。

「你好像天天喝酒，從來沒喝醉過嗎？雖然我覺得你臉色好像都沒有變過就是了。」

總覺得才十四歲就開始喝酒，可能會影響發育，但是目前看來應該是沒問題的。

一良想了一會兒，完全想不到自己做過什麼事。

莉婕解釋道，一良贊同地點頭。

莉婕仰望著掛在牆上的木板制菜單沉吟道。

「還是會有點微醺的感覺，但是從來沒有想吐或醉倒的情況呢。我想，就算喝再多應該也不會倒吧。」

「是啊。最近這一個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兩人如此閒聊著，決定好料理後叫店員過來點餐。

在沒有大衆傳播媒體的這個世界裏，居然有那麼多人知道她的長相。這點固然驚奇，不過，受市民愛戴到那種程度，也是很令人驚訝的事。

一良回想著平時接觸的貴族們，每個人都會確實地向他寒暄。是說一良接觸過的貴族也很少就是了。

店員似乎對他們很感興趣，特別是一良，時不時地偷偷打量著他。

「我是說面對平民和奴隸的時候。因爲對方地位比自己低，就不尊重對方，這樣的貴族是得不到平民的信任的。假如立場對調，別人用很不尊重的態度對待自己，心裏一定會很不愉快吧？」

外表也是，莉婕似乎繼承了許多母親的基因。

「不過啊，如果貴族們都用恭敬有禮的態度對待平民和奴隸的話，反而會被平民爬到頭上，變成另一種問題呢。我只是利用了這種情況而已。我個性很差對吧？」

「話說回來，你真的很受市民歡迎呢。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變成和你一樣呢？」

「……是嗎？可是我覺得大家都有在做啊？」

「真是厲害。納爾森先生的酒量也很好嗎？」

「確實地對大家說『謝謝』和『對不起』、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記住對方的名字。你不總是這麼做的嗎？」

「歐姆蛋麪包、麪包丁拌沙拉和果實酒……唔──再點湯的話份量好像會太多？」

「哦，也有這種情況啊？」

「是呀。」

「纔沒有那種事呢。這可不是想做就做得到的事哦，我覺得你很厲害呢。」

「哇！我被誇獎了呢！」

兩人正聊著，果實酒已經送上來了。

莉婕拿起銅製酒杯，推到餐桌的中央。

「來，工作辛苦了──」

「現在才白天啊……」

一良苦笑著拿起酒杯，噹的一聲，與莉婕互相敬酒。

兩人用過午餐，繼續坐在店裏閒聊了一陣子。

大部分時間都是莉婕問，一良答。莉婕似乎對一良在葛利夏村的生活非常感興趣，問了許多問題。

快到正午，店裏客人開始變多，兩人離開了餐廳。

結帳時，莉婕大方地出了兩人份的餐錢。

「哦，這裏有賣鹽呢。」

由於莉婕說有想逛的店，因此一良陪著她，走在高級商業區的路上。途中發現了設置在貨車旁的簡易露天攤位。

攤子上賣的鹽有兩種，一種是盛在盤子上的純白食鹽，另一種是裝在罐子裏的灰色食鹽。

純白食鹽前方有塊寫著「燒鹽」的木板。

與灰色食鹽相比，價格高了非常多。

「那是弗萊斯產的鹽。雖然弗萊斯的燒鹽比古雷葛倫的貴很多，可是其他種類的鹽就比古雷葛倫便宜了。相對地，品質也比較差。」

兩人逛了一下攤子後離去，莉婕小聲地道。

「哦……所謂的燒鹽，是把鹽用火炒過，以免被溼氣溶化的那種鹽嗎？」

「對對對。」

「哦，你品味不錯嘛。挺可愛的嘛。」

一良盯著那耳環看了半晌，歪著頭。

「嗯。我也這麼覺得。」

「你喜歡這種的嗎？我覺得與其說是可愛，還不如說是帥氣吧？」

「嚴重時裏面還會混有砂子和碎屑。也許是爲了大量生產，所以製作得很隨便吧。」

一良也朝著同樣的方向望去，乍看之下，完全分不出哪些人是衛兵。

人們也因此發現，被火炒過的鹽的性質會出現變化，幾乎不再具有吸溼性。而活用這個發現的產品，就是燒鹽。

爲此，人們想出了用名爲「焙烙」的道具（一種狀如平底鍋的素燒土鍋）來炒鹽，將鹽中的水分完全去除，以便長期保存的方法。

「具體來說，是怎樣的差法呢？」

「這個比較可愛吧？」

「哦哦，身分也是個問題……不過今天沒有隨從跟著，沒問題嗎？」

在店內逛過一輪後，莉婕朝著放有一良最初拿起的那條銅製花朵造型墜煉的架子走去。

可以看見行人熙來攘往的樣子。

「買這個好了。」

「這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人們會把食鹽保管在名爲鹽壺的罐子裏，藉此隔絕空氣，以免鹽巴溶化。但時間久了，仍然無法防止溼氣滲入鹽中。

「不會。雖然不是純白的，但很少混有雜質。而且還很好喫哦。」

「纔沒有呢。我可是生平頭一次和男性單獨出門哦。」

未經加熱的鹽容易吸收空氣中的溼氣，時間一久就會變得黏糊糊的。

順帶一提，現代日本販賣的食鹽稱爲精鹽，不會吸收水分，所以也沒有再炒一次的必要。

「那樣的話當然沒人想買……古雷葛倫的鹽就不會這樣嗎？」

兩人邊聊邊走，來到一間看來頗爲時尚的商店。

她從架子上拿起一對拉塔造型的銀耳環，搖晃著墜飾的部分問道。

她將墜煉放在手心上，不住地端詳。

一良問道，莉婕轉頭看向店外的道路。

從溶化的鹽巴中流出的液體稱爲「苦鹵」，是日本自古以來製作豆腐時使用的凝固劑。

那似乎是間精品店，裏面擺放著許多女性用首飾、小物與雜貨等等。

雖然莉婕回答得莫名其妙，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

「嗯。當成今天的紀念。」

之後，兩人又針對各種商品，討論可愛不可愛的定義。

「非出門不可時，一定會帶著隨從哦。應該說，我根本不想和求見的人單獨出門呢。」

一良掃視了一下架子，拿起花朵造型的銅製墜煉說道。

店中商品不算特別高級，就高級商業區而言，有不少算是低價位的商品。

「吶吶吶，你不覺得這個很可愛嗎？」

「我想，那裏面應該混了不少便服衛兵哦。」

做工很細，而且打磨得閃閃發亮，看起來又很優雅。

「咦？是這樣嗎？你從沒和會面的人出門過嗎？」

莉婕興高采烈地走進店裏，眼神發亮地看著架上的商品。

她抬頭看著站在身旁的一良，開心地笑道。

「自從古雷葛倫的食鹽便宜兩成後，弗萊斯的商人也開始削價競爭。但是因爲弗萊斯的鹽品質明顯比古雷葛倫差，就算降價了，買的人還是不多呢。」

「什麼跟什麼啊？」

「你喜歡嗎？」

可是，他第一次來伊斯提利亞，撞到莉婕時出現的那些便服士兵，應該正混在人羣裏吧。

「其實我是真的很想不在意任何人眼光地出門的，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

莉婕說著，臉上出現一絲寂寞，但立刻又開朗地笑了起來。

「你呢？有想到的東西嗎？我可以買給你哦。」

她拿起一旁的銀製手環，「這個如何？」邊說邊放在一良手邊比較著。總覺得兩人的立場反過來了。

「我沒什麼特別想買的……這墜子我買來送你吧。」

一良說道。莉婕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咦？可以嗎！？」

「可以啊，如果有其他想買的也儘管說。哥哥我全都買給你，不用客氣。」

「嗚哇──怎麼辦──其實那邊那個金墜子我也很想要……是說，你身上有錢嗎？」

「基於某些原因，我現在身上有七五○○亞爾。」

「爲、爲什麼會有那麼多錢？應該說，你怎麼會帶著那麼多錢在路上走啊？……這些錢是從哪裏來的？」

「其實是以前把寶石賣給克蕾亞時換來的錢。我早就猜到會有這種事，所以把錢全帶來了。」

一良說著，走到莉婕剛纔眼神掃過的架子，拿起架上的黃金墜飾。

那是有隻小鳥停在樹枝上，相當可愛的墜飾。

「哦，這不是皮繩，是金煉子啊？」

「嗯，很美吧？雖然皮繩也很好看，但是金煉子超美的。銀煉子也很美呢。」

一良把老闆叫過來結帳。該說不愧是金飾嗎？總共花了三五○○亞爾。

是新人衛兵薪水的三•五倍。

儘管一般人也知道把花或葉子熬煮來喝的藥效，不過巫師調配的藥劑，效果比直接熬煮有效太多了。

「什麼意思？」

「應該是使用你帶來的肥料般的東西吧？不然就是自己製作類似的東西。」

「說的也是。」

「的確，乍看之下相當難以分辨。這種藥草在春季時會開出黃色的花朵，通常是趁著花季尋找藥草的。旁邊的藥草則是在晚秋時會結出紅色的果實。」

「這不算約會的話什麼纔算約會啊？」

一良把金煉繞過莉婕的頸子，在長髮底下扣住煉子。

莉婕在店裏的銅鏡前擺弄著墜飾，滿意地笑了好一會兒。

一良發出不滿的抗議聲，莉婕鼓起臉頰。

雙手爲了扣住釦環而動來動去，莉婕發出「哦哦」的感慨聲。

一良把墜飾交給莉婕，沒想到她卻笑咪咪地如此說道。

「不管在哪個世界，女孩子聊天的內容都差不多嗎……是說，原來你們還會辦茶會啊？」

雖然它們原本生長在那麼惡劣的環境裏，可是大多數藥草都很脆弱，就算帶回平地栽種，也很難增加數量。

「哦，這個嗎？」

莉婕捏著墜子，看著一良微笑道：

假如在這個沒有「肥料」概念的世界裏，已經有人知道使用肥料的話，還挺令人驚訝的。

「欸欸……」

「原來如此，確實有心跳不已的感覺呢。」

「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也許是因爲很少賣出這麼高價的商品吧，老闆也笑得超級開心。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幫點小忙又不會怎麼樣。」

等一良總算扣好釦環放手，莉婕摸著墜飾，滿意地點頭：

「以前在宅子裏舉行茶會時，曾經有女生朋友說過，這麼做是『在約會時讓人心跳不已的場面！』呢。」

「哦……話說回來，我們這樣算約會嗎？」

莉婕的話讓一良想起薇蕾塔說過的『豐收的儀式』。

「咒術嗎……咦？那條墜子是哪來的？以前就有了嗎？」

「哇啊！謝謝你！吶吶，快幫我戴上。」

「你、你們還會聊那種事啊？」

當天，用過晚餐之後。

餐具已經收拾完畢，一良與伊斯提一家人在餐廳裏喝著茶，端詳著桌上的幾盆盆栽。

藥草總共有數十種，大多是從高地的巖壁或斷崖採來的。

「我不認爲他們做得出效果不下一良先生帶來的肥料的東西。而且，要是他們真的做得出效果那麼強大的東西，應該早就應用在藥草之外的作物上了。」

那些盆栽是可以作爲藥劑使用的藥草與苗木，與巫師公會在藥草園裏栽種的種類相同。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他們還是有可能做出效果沒有那麼強的肥料……除此之外的方法，也許是咒術吧。說不定巫師們是以咒語來加快藥草的生長吧。」

「是啊，有時被人邀請，有時在自己家舉辦。那種交際應酬也是很重要的活動哦。」

吉珂妮亞忽然注意到在莉婕胸口發亮的黃金墜飾。

「這些就是藥草嗎？看起來和雜草差不多，沒什麼特色呢。」

吉珂妮亞懷疑地道。

「應該說從頭到尾都在聊那類的事哦。比如哪家的男生很帥呀、誰和誰在一起了啊，誰和誰分手了之類的。」

在葛利夏村，爲了向神明祈求豐收，會把動物骨頭磨碎後灑在田裏。

「好啦好啦，幫你戴上總行了吧？」

離開精品店後，兩人又到處逛了一陣子，於傍晚時回到納爾森家。

「看起來好像很難栽種呢……不知道巫師們是怎麼種的。」

「這是今天出門逛街時，一良買給我的。」

「哦，原來如此，真是太好了。」

「是呀。」

「……嗯。」

看著心情很好的兩人，納爾森微微點頭。

他臉上寫著「這樣也不錯吧」。

「呃、呃呃，先不管咒術，我們來試試看怎麼栽培這些藥草吧。總之先來施個肥好了，看能不能增加藥草的數量。」

「說的也是。如果能順利增加藥草的數量，就利用那些增加的藥草來做實驗，摸索巫師們的栽培法吧。」

「唔，這點子不錯。到時候還能順便試試能否以咒術增加藥草的數量。」

衆人做出結論，決定開始栽培藥草。

由於藥草身嬌體弱，最好與其他植物分開栽種，最後決定種在屋頂。

假如能順利找出量產的方法，就以那方法爲交換條件，找巫師公會商量合作的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招，就是以一良帶來的肥料增加藥草產量，但是對外宣稱是以傳統方法生產，委託巫師公會把那些藥草精製成藥劑。

「咦？原來侍女服那麼喫香啊？」

「在採購食品或消耗品時特別好用哦。穿著侍女服時買起東西不但比較順利，而且只要報出僱主的家名，店家通常都會打折哦。」

隔天中午，一良在餐廳裏與奧朗德共進午餐。

由於人在外頭的奧朗德聽說一良正好造訪附近的工房，因此特地去找一良共進午餐。

一良喫的是瑪麗早上幫他準備的熱烤三明治（小麥與夾料都來自日本）。

瑪麗正在其他場所進行監督工作，沒有跟在一良身邊。

奧朗德則是點了餐廳裏的夾著烤薄肉片的三明治作爲午餐。

當時一良只有「這老闆人真好」的感想，不過在聽了奧朗德的說明後，終於恍然大悟了。

「依客羣不同，店家的對應方式也會不一樣呢。」

「做生意真是辛苦，居然還得進行心理戰……」

「是的。主婦們非常擅於在品質與價格間做比較。話是這麼說，可是不給主婦任何折扣的話，她們就會連成一氣。再也不光顧這間店了。必須在適當的時機稍微給她們一點小甜頭，讓她們有種賺到的感覺。」

「被發現的話會被開除吧？」

『歡迎光臨。您想找什麼樣的服裝呢？』

食鹽的交易主要是由父親諾爾負責，奧朗德表示回去後會向他打聽詳情。

一良向他打聽古雷葛倫沿海地帶天氣不佳的事，但奧朗德也只有聽過傳聞而已。

「這個嘛……資歷愈深，傭人的膽子也會愈大，作假帳的方法也會愈來愈隨便呢。偶爾也會發生讓人覺得『再怎麼說你也太貪了吧？』的那種案例。」

「正是如此。對於有店面的生意人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手法。」

「首先在城市的另一頭尋找感覺合適的女孩，給她一點錢，請她幫忙。指定好我們想要的衣服，讓她在店裏一直盯著那件衣服看，以便在老闆心中留下印象。這個動作非常關鍵。幾天後，讓女孩單獨前往店裏。讓我表演個例子好了。」

「雖然也要視商品種類而定，不過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到二手衣店買衣服吧。在購物之前，臉上要留點鬍渣，裝成單身男人的模樣，而且最好打扮得邋遢一點。」

也許是發現其他人也都豎起耳朵旁聽吧，他稍微加大了音量。

「看到那樣的客人，老闆會有『嗯，這個人是我們的客羣。而且看起來像是單身，和他打好關係的話說不定之後還會再來』的想法。會因此親切地招待你，多給你一點折扣，好和你攀交情。」

周圍用餐的客人、隨行佣人與衛兵等人也都聽得入迷了。

奧朗德應答如流地解說著，甚至連古雷葛倫的物價變動以及他對當地人民的購物意願的看法都加以闡述。

「嗚啊，這種傭人未免太猛了點……」

「那麼，如果想便宜地買到高級服飾的話，又該怎麼做呢？」

「由於僱主通常會把採購事宜全權交給傭人處理，而且一次採購的數量又多；再加上要在哪間店採購，幾乎都是由傭人自行決定的。就店家而言，雖然打折後的利潤不多，但假如對方能因此成爲老主顧，長久下來還是有賺頭。而傭人也可以從打折後多出來的錢中挪用一點作爲零用錢花用，對雙方來說都是有利無弊的事。」

在那之後，話題演變爲『便宜購物的方法』，目前奧朗德正在向一良說明做買賣時的要訣。

「假如盜用的金額太大，還會被移送法辦呢。以前還曾經出過瞞著主人做黑帳，揮霍無度的傭人。那傭人甚至在被其他熟識的傭人問說『你怎麼會這麼有錢？』時說過『只要你知道怎麼拿筆，就知道怎麼搞錢了』的名言呢。」

「就我個人的想法，做到那麼誇張的地步當然不行，但假如只是偷拿二、三亞爾去花用，我會將其視爲必要的支出。而且，假如做出那種事的傭人在工作時不夠勤快，就可以對他們說『最近你在採購時存的錢好像變多了呢，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大部分的情況下，那些人都會因此安分得相當驚人哦。」

「一般人的話情況就不一定了。客人是孩子時不能給折扣；至於主婦的話，由於她們有自己的情報網，就算給了折扣，也不一定會就此成爲主顧。」

「哦？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彷佛什麼演講大師似的，奧朗德開始加上肢體語言說話。

如果是奧朗德，應該很熟悉與市場有關的事吧。一良在餐廳就坐後，馬上問起伊斯提利亞與古雷葛倫之間的交易狀況。

「原來如此，確實會嚇到變乖呢。」

「聽說某間店是好店的人，下次進城時就有可能來店裏嗎？」

「因爲外表很邋遢，不像是有錢人嘛。這樣的人在買衣服或鞋子時，不可能直接去買全新產品，而是會到二手衣店撿便宜。」

「真是讓我獲益良多……順便問一下，衣服和雜貨的話，又該怎麼做才能以便宜的價格買到呢？」

「嗯嗯嗯。」

聽了奧朗德的話，一良想起之前和薇蕾塔他們進城賣柴火的事。

即使察覺底下的人有不法行爲，也不立刻加以叱責，而是留著作爲日後威脅的把柄。

「我已經知道傭人採購時的優勢了，那一般人又該怎麼做呢？」

『您好。我想找一件衣服……』

當時有店家願意比其他人多出一亞爾收購柴火，原來老闆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出高價的啊。

「會購買高級服飾的基本上都是富裕階層的人。對那樣的人來說，要求商家給折扣是很難看的事，而且萬一被認識的人知道了，說不定會因此成爲笑柄。這種時候，最派得上用場的，是白白淨淨的年輕女孩。」

不管什麼事，只要能善加利用，都是好牌。

奧朗德解釋著，一良深有同感地點頭。

「原、原來如此。穿著侍女服的話，一定是某戶人家的傭人嘛……不過挪用多出來的錢，被僱主知道的話不就糟了？只要一對帳，不就會被揭穿了嗎？」

「不只對買東西的客人如此，對來賣東西的人也是一樣的哦。例如從遠方村子帶了高品質柴火兜售的外地人，就得儘量出高價來收購。如此一來，對方以後可能優先來自己店賣東西，而且只要讓對方留下好印象，回老家之後說不定還會在村裏宣傳這間店的事呢。」

「爲什麼老闆會覺得『這個人是我們的客羣』呢？」

『那個，我前幾天來時，看到一件非常想要的……啊！就是這件！』

『就是這件吧？這件衣服的品質非常好，我個人也非常推薦哦。價格是七五○亞爾，不過既然小姐喜歡它喜歡到特地再次回本店尋找……就來個出血大特價，算您七○○亞爾就好。』

『七、七○○亞爾嗎……嗚……嗚嗚嗚……』

『是的，七○○亞爾……等等，小姐！你怎麼哭了呢！？』

『因爲……我是在別人家幫傭的，薪水其實不多。七○○亞爾的話，我根本買不起……』

『……小姐爲什麼想買這件衣服呢？』

『因爲……我故鄉的妹妹承蒙王都名門公子垂愛……』

奧朗德變換著聲線，一人扮演年輕女孩與老闆，開始演戲。

雖然故事的發展有點跳躍，但出自他口中，又會覺得好像煞有其事。不但語調充滿抑揚頓挫，而且連隨口編造的故事也能說得流暢無比，臨機應變的能力非常強。

『所以我想在妹妹嫁出去之前，爲她做點什麼……我本來是想送她這件衣服，作爲餞別的禮物……』

奧朗德繼續表演，原本還有些人在說話，最後全都安靜下來，專心看他演戲。

「……像這樣動之以情，讓老闆主動提出分期付款的建議，衣服就是我們的了。讓女孩付完頭期款，把商品轉交給我們之後，女孩就再也不會出現在那間店裏……」

「不對，這個與其叫便宜購物的方法，還不如說是惡意詐騙吧！？」

「嗯，是自殺式的最後手段呢。」

兩人的對話把周圍的人全都逗笑了。

奧朗德也一起快活地笑著，把剩下的三明治吞進嘴裏。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因爲我接下來得去有點遠的客戶那兒露個臉纔行呢。謝謝您陪我度過如此愉快的用餐時間。」

「不不不，我纔要謝謝您說了這麼多有趣的事。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喫飯吧。」

「謝謝您。請務必記得找我。」

奧朗德對一良笑了笑，起身向周遭衆人說道：

磚坯很堅固耐用，因此這個冰窖應該可以用上幾十年吧。

她似乎對冰池與冰窖的建造方法非常感興趣。

「雖然不可能完全不融化，不過只要在冰上撒滿木屑，應該就能撐上很長一段時間。當然，也得視儲藏的冰塊數量而定就是了，冰塊愈多，保冷效果就愈好。」

「啊，乾脆把冰池、冰窖的管理和冰塊的販賣工作全交給他們吧？讓作業一元化的話，做起事來應該也比較順暢。」

即使在兩人對話時，建設工事也繼續進行著。工人們正在樑柱之間堆砌磚坯，以砂漿將其黏合在一起。

「原來如此，這想法不錯呢。那麼就把冰窖的管理工作交給村民吧。販賣的部分再從伊斯提利亞僱用商人……」

其實一良原本想在海拔更高的地點建造冰窖，但由於山路過於陡峭，得花更多時間才能把冰塊運回伊斯提利亞。因此才把地點選定在這裏，作爲折衷方案。

「唔──……好啊，就這麼做吧。」

幾天後，一良與吉珂妮亞來到伊斯提利亞西北山地的森林裏。

「從這裏用貨車把冰塊運到伊斯提利亞，得花多久時間？」

在那之後，一良與隨從、衛兵們一邊聊著剛纔奧朗德說的事一邊進食，悠閒喫完午餐後，回到工作崗位上。

「說的也是，這主意不錯。冰窖的管理該怎麼辦呢？」

建造完成後，會在冰窖頂部鋪上厚厚的泥土，以提高隔熱效果。

雖然能以冰箱製冰，可是一良手邊沒有刨冰機。

一良知道古時候的日本就有刨冰了，可是在沒有刨冰機的時代，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把硬邦邦的冰塊刨碎的呢？

「我覺得推出刨冰的話，一定很暢銷。在大熱天喫冰冰涼涼的點心，就像做夢一樣呢。」

奧朗德以清爽的笑容回應那些歡呼，把裝了錢的小袋子交給老闆後，向一良行了一禮後離去。

原本一良是打算單獨監督工程的，不過吉珂妮亞主動要求一起跟來。

兩人在前來此處的途中聊過冰塊的用途。

「抱歉打擾各位用餐了。爲了表示歉意，今天在場朋友的餐費全由我奧朗德•利維森支付，請大家多多包涵。」

現場聚集了數十名木匠與工人，他們在地上挖出數公尺深的土穴，並立好樑柱。

一良向在身旁註視著工人們做事的吉珂妮亞問道。

莉婕原本也想跟來，可是又以治水工程爲優先而作罷，留在伊斯提利亞。

「這樣的話，要不要把這些事交給來這裏的途中會經過的那個村子處理呢？對村民來說，這是難得的現金收入，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地答應吧。」

「木屑嗎……如果賣冰事業進行得順利，明年就來建造更多冰池和冰窖，擴展事業規模吧。我想一定能賺很多錢的。」

「回伊斯提利亞之後就馬上來做刨冰……啊，得先有刨冰機纔行。」

他說完輕輕低頭致意，在場者無不歡呼。

「以貨車趕路，我想不用一天就可以送到了。傍晚出發，奔馳一整晚的話，隔天早上應該就能抵達伊斯提利亞了吧。」

見一良點頭，吉珂妮亞似乎有些安心地微笑了。

「只要把販賣冰塊的錢和村民分紅，他們一定會認真工作。遠離城市的村落很難賺到現金，所以我想他們會欣然接受的。這件事就讓我和村民談吧。」

冰窖預定建造成圓頂型建築。

尤其是刨冰，似乎撥動了她的心絃，在聽到一良說「類似把水果熬煮成的甜汁淋在雪花上喫」時，眼神變得閃閃發亮。

「那就麻煩你了。如果還有餘力，我想把從伊斯提利亞到那村子以及到冰窖的道路全鋪上石板之類的材料。這樣的話運送速度就會更快了。」

順帶一提，這個世界似乎沒有面類食物，只有把麪粉加水揉成麪糰過後捏成小塊，丟進熱水裏煮熟，類似麪疙瘩的食物。

「我想在伊斯提利亞設置專門的職業，讓他們管理、販賣冰塊，你覺得呢？雖然是季節限定的生意就是了。」

他回想著日本冰店裏的機械，沉吟起來。

「說的也是。得讓其他工程快點完工，才能早點進行鋪路工作呢。」

一良提到可以將冰塊做成刨冰或涼麪，吉珂妮亞對此似乎非常感興趣。

「唔……如果是這樣，應該在路上設置休息站，以便中途交換拉塔，這樣會比較好吧。」

「不錯耶，說不定能成爲地方特色產業哦。」

這裏是冰窖的建設地點，冬季時從冰池裁切出來的冰塊會被運來這裏保存。

既然要做，就做得徹底一點。吉珂妮亞如此提議。一良考慮了一下後同意了。

「就算是夏天，只要把冰塊放在這裏面，就不會融化了嗎？」

「需要使用專門的道具嗎？」

「嗯，是一種把冰塊按住，底下有刀片可以把冰塊削成碎末的機械。構造很簡單，回伊斯提利亞之後再來製作吧。」

「好的。真希望能快點喫到刨冰，都快等不到明年了。」

「啊，對了。我帶來的食物裏也有刨冰，回去之後先喫喫看好了？」

一良記得從日本帶來的冷凍食品中有草莓口味的盒裝刨冰。

雖然口感與以刨冰機直接製作的刨冰差很多，但也是一種刨冰沒錯。

由於吉珂妮亞還是老樣子，連日賣力工作，乾脆把力保美達和刨冰一起送她補充體力好了。

「咦？可以嗎！？好期待啊！」

這個提議似乎讓她非常開心，吉珂妮亞的表情整個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