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溫暖的日子中

大約一個月後，某個上午。

傾盆大雨中，一良與薇蕾塔、莉婕一起搭著馬車，在路上前進。

他們正要前往河邊空地的綜合工廠。

幾天前，衆人從薇蕾塔那邊聽說冰箱的試作品已經完成了，因此決定視察工廠兼看完成品。

按照原本的預定，吉珂妮亞應該與一良等人同行，可是她人不在車上。

那是因爲她早上一接到冰箱用的冰已經抵達工廠的消息後，扔下『我先去看看』這句話，連早餐都不喫，就直奔工廠了。

聽說她還帶著刨冰機一起去。

「雨真大。吉珂妮亞小姐好像是騎拉塔過去的，要不要緊呢……」

「一定會淋得全身溼呢。感覺會因此感冒……」

一良與薇蕾塔稍微打開車窗，看著路上的景象，擔心地表示。

爲了保險起見，一良還特地帶了一瓶力保美達。

「母親大人真的很喜歡刨冰呢。雖然我也覺得刨冰很好喫，但是喫多了，頭會一下子痛起來呢。」

「是啊，不過吉珂妮亞小姐不管喫再多，似乎都不會頭痛呢。」

「咦？是這樣嗎？原來會不會頭痛，是因人而異啊。」

「是啊。我也不會頭痛。」

「咦～真好～」

馬車顛簸前進著，來到已經做好護岸工程的河邊。

三人一起從車窗向河水的方向看去。

被砂漿補強過的擋土牆，沒有任何損壞。

「擋土牆的部分好像沒問題呢。是說，這雨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已經連續七天了哦。」

儘管下著大雨，但是工廠中的機械似乎仍然沒有停止。只見幾道黑煙從被高牆包圍的工廠中冉冉上升。

「不用擔心。那兩種麥子都不怕水，就算麥苗有一半泡在水裏，也不會被泡爛哦。」

「但是等雨停之後，可以去水窪撈被留下來的魚吧？我也想撈撈看呢。」

「話說回來，像這樣一直下雨，穀倉地帶要不要緊啊？我記得拉塔麥和麪包麥，都是下個月收割，不是嗎？」

她手中端著木碗，裏面是已經喫了一半的刨冰。

順帶一提，原本設置的水車，已經在雨季來臨前全部撤除了。

粗獷的鎧甲與刨冰的組合，看起來相當奇妙。

「呵呵，開玩笑的。」

「氾濫的範圍有多大呢？」

也許是因爲整修工程已經完成的緣故吧，直到目前爲止，原本經常氾濫的地區都沒有傳出災情。

「不過，夏季地瓜泡水的話會腐爛，所以要等雨季結束後，在地勢較高的場所種植纔行。」

除了一良，沒有其他人像這樣大聲問候工匠，也許是因爲身分地位高的人，除了莉婕之外，沒有人會主動向工匠打招呼，所以工匠們對一良的評價相當好。

「因爲是雨季嘛，大概還要像這樣，下一整個月吧。」

唔──薇蕾塔回憶似地沉吟著。

薇蕾塔抬頭看著天空，因不停落下的水珠而眯細眼睛。

「吉珂妮亞小姐，冰箱的情況如何？」

「好強的植物啊，已經不是普通頑強了耶。」

「對了──地瓜類全都很怕水呢。」

「我不是在問那個啦。」

吉珂妮亞打開冰箱下方的門，拿出放有大塊生肉（妙吉肉）的木製托盤。

每次來到工廠或工房時，一良都會像這樣大聲問候。

衛兵打開高大的正門，馬車駛入其中。

「大概會淹到從村子向外走十五分鐘的場所吧，平原上到處都是大片的水窪和泥濘，很難行走哦。」

接著只能祈禱老天保佑今年不像去年那樣鬧旱災了。不過因爲伊斯提利亞已經準備好大量的揚水水車，就算發生乾旱，應該也不至於像去年那樣沒有任何收成吧。

一良問道。莉婕點點頭。

就算水量繼續增加，以砂漿補強過的擋土牆應該還是能撐得過去。

一良走近，摸了摸肉塊確認溫度。

「各位好！大家辛苦了！」

隨從舉起方形大傘，一行人走入建築物裏。

三人聊著聊著這些話題，抵達了綜合工廠。

「啊，真好，我也想。我從來沒有撈過魚呢。」

「呵呵，那麼等雨停之後，大家一起去撈魚吧，在村子裏開喫魚大會。」

「嗚喔，範圍很大呢。所以纔會把村子建在離河岸那麼遠的地方啊……看來在雨季時，不能隨便靠近河邊呢。」

「要下那麼久啊？這樣一來，葛利夏村不就會淹水了嗎？」

一良問道，吉珂妮亞拿出口中叼著的湯匙，嫣然笑道：

「不過相反的，它們很怕日曬。假如六月中旬的陽光太大，降水量又不夠多，就沒辦法結穗。去年幾乎因此沒有收成呢。」

衆人往工廠深處前進，在大約一公尺高的木製冰箱前的椅子上，發現身穿鎧甲，銜著湯匙的吉珂妮亞。

「是的，河流兩側應該已經開始氾濫了吧。」

「很好喫哦。天然冰果然不一樣呢。」

「是啊，雖然那一帶很平坦，但還是有一些比較低窪的部分。氾濫時，河水渾濁，完全看不到地面，走起來很危險哦。所以直到雨季結束爲止，都沒有魚可以喫。」

麪包麥和拉塔麥已經在去年十一月中旬播種完畢，因爲施了地球上的肥料，目前生長得很順利。

一走進工廠，一良就大聲問候衆人。「您好──！」工廠中也此起彼落地傳來工匠的問候聲。

三人一面聊著，一面仔細觀察發出隆隆水聲的湍急河流。

「哦，整塊肉都很冰呢！是說，和冰塊放在一起，會冰也是當然的。」

「我早上一到，立刻把肉和冰塊一起放進冰箱。可以保冷這麼久的話，就很夠用了。而且冰塊也幾乎沒有融化。」

試做的冰箱，是在木箱內部釘上銅板製作而成的簡單類型。

木板與銅板之間鋪有木屑，以作爲隔熱材料。

冰箱分成上下兩層，上層專門用來放冰塊，下層則藉著由上層流下的冷氣保存生鮮食品。

與電冰箱相比，以冰塊保冷的冰箱較能保持溼度，食物不會變得乾燥，也不容易走味。

冰箱上層有小栓子，只要把栓子拔開，融化的冰水就能流出來。

「很好很好，那就直接量產吧。構造很單純，認真趕工的話，在入夏之前應該可以完成相當的數量。」

「啊，但是數量太多的話，冰塊會不會不夠用呢？我覺得只要用過一次冰箱，所有人都會產生『不只夏天，希望一整年都有冰箱可以用！』的想法哦？」

「唔，這麼說也是，這樣的話……」

聽了莉婕的話，一良開始在腦中計算一臺冰箱需要用多少冰塊。

盛夏時，一天需要一貫（3•75公斤）的冰。資料上是這麼寫的。

大略來說，就是兩瓶兩公升寶特瓶的水。

假如每天使用冰箱，從開始熱的七月到入秋的九月初爲止，兩個月需要用掉一二○個兩公升寶特瓶的冰塊。

雖然消耗量很大，不過冰窖的儲藏量也不可小覷。

他們把廢棄農村的農地全都拿來建造冰池，在冬季不停量產冰塊，所以冰窖中的冰塊已經堆到接近天花板高了。

就算只是大略計算，最少也儲存了八○噸的冰。

「唔，一臺冰箱在盛夏連續使用兩個月的話，會用掉大約二四○公升的冰。然後冰窖有八○……不對，扣掉在運送途中還有臨時保管所消耗掉的部分，大約有六○公噸，這樣的話，呃……」

「可以提供二五○臺冰箱使用呢。」

薇蕾塔立刻答道。

「總之先製作個十幾二十臺冰箱，先看看情況再說吧？把第一批生產的冰箱以高價賣給有錢人家的話，就可以賺到新的冰池和冰窖的建設費了。」

鐵匠們也都非常努力工作，以農具和工具爲中心，生產得非常順利。

「還沒，因爲我一直在喫刨冰。」

「完成愈多道具，就能拿到愈多業績獎金，所以大家都很努力。」

一良拿著長槍，佩服地說道。吉珂妮亞也跟著拿起一把槍。

雖然這區的產能還不到全開的狀態，不過已經開始在不斷生產鐵製武器了。

只見她雙手握住長槍，打橫擺出架勢。

見到許多全長約五公尺的長槍，一良停下腳步。

「因爲鐵比青銅輕了一成左右……拿起來有差那麼多嗎？」

「鶴嘴鋤、鏟子、斧頭和……呃，這是利高鋤和斧鎬嗎？生產得很順利呢。」

工廠內部到處都是水力鍛造機與鐵錘的敲打聲。

「咦？可以讓那麼多臺冰箱用嗎？那就儘量放手製造吧？」

正當一良對吉珂妮亞的發言苦笑時，薇蕾塔如此建議道。

「唔──真的要做那麼多嗎？雖然我很想把冰箱推廣給大家使用就是了。」

「哦，數量已經不少了呢……之前我在訓練場看過士兵使用過這個，但近看起來更有魄力呢。」

「是、是這樣啊？那我們就一起參觀好了。」

一良看著堆放在成品架上的大量鐵器，嗯嗯地點點頭。

兩人繼續前進，來到生產武器的區塊。

雖然沒辦法制造這邊冰箱用的冰磚，不過刨冰用的冰塊，應該能穩定地持續製造。

「咦，這槍比以前用的稍微輕了一點哦。」

如此這般的，衆人對冰箱與冰塊的部分做出結論，開始以放在冰箱的肉塊做午餐。

以目前的冰塊儲藏量，不可能讓冰箱普及成爲一家一臺的道具。

兩人朝最大棟的鍛工工廠走去。

「等午餐完成的這段時間，我們來參觀一下工廠的各區吧。吉珂妮亞小姐，你已經看過了嗎？」

午餐由廚房的女性們與薇蕾塔和莉婕負責。

雖然偶爾會有工匠因此累倒，不過只要送上一瓶號稱『特別調製的滋養強壯藥』力保美達，工匠就會立刻復活。

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賺到愈多薪水。每個人都因此充滿幹勁。

基於一良的提議，在這座工廠工作的工匠，除了基本工資，還有業績獎金可拿。

每天都會有大量鐵礦石送到這裏，高爐一直是火力全開的狀態。

「這點子好哦。就先把冰箱賣給喜歡新奇物品的貴族或富商吧。」

「薇蕾塔，你也很有手段呢！」

所以，先把冰箱賣給有錢的貴族或富商；至於平民，則爲他們提供價格合理的刨冰。這樣算是最妥當的做法吧。

「但是要預留刨冰店用的份哦。我打算讓伊斯提家直接經營刨冰店。」

「這是重裝步兵用的長槍吧。很重哦。」

綜合工廠佔地遼闊，廣場周圍是高爐和磚窯，總共有五棟建築物：鍛工工廠、木工工廠、磚廠（兼砂漿製造廠）、倉庫、廚房兼餐廳。

劍、長槍等武器羅列在牆邊。

「好、好的。」

「我看看……嗚喔，真的很重呢。士兵們居然能那麼輕鬆地使用這種東西。」

刨冰用的冰，也可以從日本帶營業用的大型製冰機製造。

這裏基本上以生產鐵器爲主，不過像這次試做的冰箱，這種特殊道具也會在這裏製作。

休息時間也不算少，大家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這、這種說法有點……」

「是沒有差到那麼多，但感覺稍微輕了一點。假如長時間拿著，差距應該會變明顯吧。」

「既然如此，幾乎全由金屬製成的鎧甲，穿起來應該會差更多吧。」

「是啊。我們也去看看鎧甲吧。」

兩人把長槍放回原位，前往製作護具的區塊。

一名相對年輕的工匠正流著汗水，專心揮動錘子，把燒紅的鐵板敲打出弧度。

工匠附近的地上堆放著數十個弧度相同的鐵製零件。

「你現在做的是什麼呢？」

「是肩甲的零件！這是指揮官用的鎧甲！」

工匠不停手地回道。

仔細一看，零件有大有小。

不過，每一種尺寸的零件都有同樣的弧度。

真是優秀的技術。

「在這邊工作，有沒有覺得困擾的地方？要是缺什麼，儘管說出來。」

「缺人！不只缺工匠，也缺幫忙打雜跑腿的人！」

「我知道了。雖然工匠的部分沒辦法馬上補齊，不過打雜的人手我會盡快補上。」

「謝謝您！」

兩人向工匠們一一詢問，有沒有覺得困擾的部分。

幾乎所有工匠的回答都是『要做的東西太多，人手不足』。

除此之外，也有『一直待在工廠裏，沒機會認識異性，希望工廠裏能有一些女孩子』的意見。

雖然乍聽之下會令人忍俊不禁，不過仔細想想，這意外地是很重要的意見。

是告知午休時間到的鐘聲。

在這邊的世界，想使器物表面呈現光滑效果時，會使用一種生長在山中、名爲『砥粉木』的植物的粉末作爲研磨劑。

「因爲有不少女孩子會在結婚時順便辭職。而且我們也會有意識地召募年輕女孩子。」

與金屬工匠相比，打磨工人的人數很少，經常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

奶油是事先在宅邸做好的，裝在保冷袋中，帶來這裏。

下次回日本時，順便帶幾條回來好了。

淋在肉排上的醬汁，是薇蕾塔製作的，有辣味和甜味兩種。

「哦，太棒了。薇蕾塔妹妹一定能成爲好太太！你有沒有中意的對象啊？」

這座綜合工廠中的女性，只有在廚房工作的中年婦女（工匠的妻子）而已。

兩人聊著，巡視完所有工作區塊。

「拋光的方法有很多種呢。假如能以機械進行拋光，不但能省很多力氣，還能大幅縮短作業時間呢。」

餐廳裏，工匠們大啖著莉婕和薇蕾塔親手做的三明治。

也許該由僱主舉辦一些讓男多女少的職種與女多男少的職種的員工們，互相認識的聯誼活動。

「這點子不錯哦。軍事部門的男性們也很少有機會認識異性，所以容易晚婚。乾脆把他們也找來，辦場盛大的聯誼會吧。」

「召募數名女性助理。還有，等雨季結束後，邀城裏商店的店員或宅邸裏的侍女，和工匠一起辦個烤肉大會吧。」

「薇蕾塔妹妹，沾在這肉排上的，是麪包屑嗎？」

以沾上那種粉末的布用力磨擦想加工的物品，就能得到光滑的表面。

「因爲完全手工太花時間了嘛。工匠的人數又不夠多，要想辦法使生產效率化纔行。」

「呵呵，謝謝稱讚。我已經把食譜交給廚房的太太們了，以後隨時都能請廚房做哦。」

「呃，那個……」

「咦？不，我心領了。」

「好喫！太好喫了！」

「軍人嗎？感覺起來很受歡迎，原來不是嗎？」

順帶一提，日本的研磨劑中，有名爲鑽石研磨膏的種類。

「召募數名打磨工人。還有，若在目前使用的腳踏式磨牀的磨輪部分包上布，就能做拋光了吧？」

打磨工人的工作量已經到達極限了，請給我們人手，不管是新人還是什麼人都好──工人們如此哭訴。

「莉婕大人。這種塗在麪包上的甜甜的東西是什麼？」

「我很樂意。我會再來的。」

「真不愧是莉婕大人！以後請再來幫我們做飯！」

兩人正聊著，噹噹噹，一陣金屬聲響起。

「復職的人不多嗎？沒有婚後繼續工作的人嗎？」

「有是有，但是新婚夫妻在同一個職場打情罵俏會敗壞風紀，所以當他們結婚後，會盡可能把兩人安排在不同的職場。『前領主家的侍女』等於鑲了一層金似的，很多人搶著要哦。」

「畢竟工作場所全是男人嘛。不過宅邸的衛兵有不少和侍女接觸的機會，所以都很早婚哦。軍事部門裏甚至有『想交女朋友的話，就去當宅邸的衛兵』的格言哦。」

一良在隨身手帳中記下備忘後，環視整間工廠。

「是的。我把塗了蛋汁的肉片放進切碎的麪包屑中，沾勻後油炸。」

之前，薇蕾塔和洛德一起入山尋找礦脈時，洛德帶回村子的樹枝，就是砥粉木。

大盤子上放滿了妙吉肉排三明治、蛋沙拉三明治、在麪包上塗滿加了果糖的奶油的水果三明治。

工匠們全是男性，現場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哦哦哦，我是第一次喫到這種料理，沒想到還有這種做法。這種酥脆的口感真不錯。而且醬汁也調得也很完美。特別是辣味的，真是好喫到不行啊。」

「原來如此。所以侍女也都偏年輕嗎？」

過去都是以人手做拋光，假如能以機械拋光，一定能輕鬆許多。

「薇蕾塔妹妹，你今天也好可愛！今晚我們去喝一杯吧！」

「原來如此。」

「那是奶油。是把妙吉乳用鍋子加熱後──」

「可以喫到莉婕大人親手做的料理，讓我覺得能當工匠實在太好了！我真是太感動了！」

「啊、啊哈哈。」

以莉婕和薇蕾塔爲中心，工匠們熱鬧又愉快喫著午餐。

一良忽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吉珂妮亞。

吉珂妮亞手上拿著肉排三明治，正看著與工匠們愉快交談的莉婕。

發現一良的視線，吉珂妮亞起初有點不解，接著看向自己手中剛開始喫的三明治，朝一良遞出三明治。

「來，啊──」

「咦？嗚咕！？」

「等一下！母親大人您在做什麼啊！！」

見吉珂妮亞把三明治硬塞到一良嘴裏，莉婕大叫。

「是一良先生叫我這麼做的嘛。」

「我、我什麼都沒──」

「來，蛋沙拉三明治。」

「嗚咕！？呃啊偶嗯唔啊啊！」

「很好──喫下去了喫下去了。」

「母、母親大人！」

「開玩笑的啦。呵呵呵。」

吉珂妮亞嘻嘻笑道。

工匠們也跟著哈哈大笑。

藉著水嚥下三明治後，用力喘了一口氣。

「辛苦你了，在這邊過得還舒服嗎？」

雖然他住在葛莉夏村的時間沒有久到會產生「住習慣了」的感覺，但是回到這個村子，就有一種回到老家的安穩感。

一良問道，西薇絲翠亞笑咪咪地回道：

站在最前方的巴林朝一良一行人大力揮手。

「嗯，我有收到報告。因爲村子沒有受害，而且他們是朝古雷葛倫的方向離開的，所以也不方便追上去。我姑且已經把這件事通知給古雷葛倫了。」

「爸爸！」

「吉珂妮亞小姐，你知道這件事嗎？」

「哦！薇蕾塔！好久沒看到你了，在外頭過得好不好啊？」

一良一行人在營地前下了馬車，正解放地鬆一口氣時，西薇絲翠亞來到衆人面前。

麥田廣大到會令人想問「種這麼多麥子是想幹嘛？」的程度。

薇蕾塔立刻端著裝了水的杯子過來。

「呵呵，感覺很快樂呢。」

「一良先生，請喝水。」

「唔，看來，照著納爾森先生的建議，派兵駐守在這裏是正確的。」

「因爲一直忙得不可開交呢。不過大致上的事都已經完成了，今後應該能時不時地回來玩吧。」

「我等各位很久了！歡迎來到葛利夏村！」

一良驚訝地說道。

一良點頭，看向哇哇大叫的莉婕與正在安撫她的吉珂妮亞。

薇蕾塔跑了過去，撲進他懷裏。

如今，吉珂妮亞和莉婕已經不需要顧慮村民了，所以他們穿的不是鎧甲，而是便服。

薇蕾塔仰頭看著一良，笑咪咪地說道。感覺起來很幸福。

村子入口附近的營地周圍，是一大片新開墾的麥田。

遠遠地見到葛利夏村的入口，一良發出安心的嘆息。

「啊──看到村子了。真的好久沒回來了，大概有五個月了吧？」

「咦？有盜匪出沒？」

「那真是太好了。有發生過什麼問題嗎？」

「是，每天都過得很愉快。和村民也處得很好。」

穿著鎧甲的西薇絲翠亞立正站好，對吉珂妮亞和一良笑道。

連日的大雨總算停了，幾天後，吹起告知季節即將轉換的強烈南風。

一良帶著薇蕾塔、莉婕、吉珂妮亞，以及艾菈與瑪麗，一起回到葛利夏村。

「要是能一直像這樣就好了。」

「耶、耶耶泥。」

「是啊。而且這村子的腐葉土有神奇功效的謠言似乎傳開了，所以今後還是該讓部隊駐守在這裏呢。」

面對好久沒回來的故鄉，薇蕾塔也開心地微笑了起來。

「儘管無法完全確定，不過應該是盜匪沒錯。我派探子去追蹤他們，但因爲他們是朝與村子相反的方向離開，所以就沒管他們了。」

一良努力咀嚼，接過杯子。

衆人正聊著，村民紛紛來到村子入口。

「……是啊。」

道具的生產已經完全上了軌道，不再需要一良或薇蕾塔等人時時確認品質和進度了。

「曾經發現過一次盜匪集團。雖然只是遠遠看到而已，對方沒有接近村子。在那之後就沒什麼事了。」

目的是回日本補充各種物資、領取河川工程計畫書，還有到河邊撈魚。

「我很好！爸爸看起來也很好呢！村子裏的情況如何？」

「大家都很好哦。因爲部隊的人和我們處得很好，所以過得比以前更輕鬆了。嗯？你長高了？」

「才過了半年而已，應該沒有什麼改變吧。」

「不對不對，好像有長大一點了哦。」

「咦～是這樣嗎？」

巴林和薇蕾塔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中，村民們則是來到一良身邊，慰勞著旅途的辛苦。

孩子們則是來到莉婕身邊，拉著她的手，哇哇叫著「我們去玩嘛！」。

「一良大人！」

柯爾茲撥開人羣，擠到一良身邊。

「哦，柯爾茲，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好嘛？」

一良揉了揉柯爾茲的頭髮，柯爾茲發癢似地眯起眼睛。

「嗯！一良大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伊斯提利亞嗎？」

「咦？」

聽到柯爾茲的要求，一良不由得瞪大眼睛。

「柯爾茲！一良大人，真是對不起。」

柯爾茲的母親急急忙忙地趕到柯爾茲身邊。

見自己的母親低頭道歉，柯爾茲不高興地嘟起嘴。

「爲什麼要道歉啦～？我又沒有做壞事！」

「我不是說，要先好好說明過嗎？」

「可是，是奧瑪西歐爾大人要我到一良大人那裏去的哦？一良大人一定早就知道了。」

「好！我去叫她！一良大人在家裏等我吧！」

「是啊。」

「呃，是啊……那個，奧瑪西歐爾大人現在還在村子裏嗎？」

「長什麼樣子？就是很普通的大姊姊啊。頭髮很長，綁成一束。」

「嗚哇！？」

聽著一良與柯爾茲的問答，「哦哦！」、「果然是本尊！」村民議論紛紛，又一齊點頭。

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柯爾茲嚇了一跳，心臟差點從嘴巴里跳出來。

一定是故意的啦，柯爾茲心想。不過他還是調整呼吸，握住女性的手。

是誰啊？一良正想發問，又住了口。

「是啊，我問說『你會不好意思嗎？』她笑著說『對啊』，不過在我面前出現就無所謂。」

薇蕾塔和莉婕訝異地看著一良。

「大姊姊！」

「咦？呃，柯爾茲，奧瑪西歐爾大人怎麼了？」

葛利夏村的村民，全都把一良當成慈悲與豐收之神•葛雷西歐爾。

聽不懂柯爾茲在說什麼，一良訝異地問道。

回頭一看，手上提著木編籃子的女性，正站在自己身後。

「頭髮綁成一束，長度大概到腰部？」

「要去叫她嗎？如果我跟她說一良大人回來了，她一定會出來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很柔軟，很溫暖的手。

柯爾茲深深吸了一口氣。

柯爾茲很有活力地回道，朝著村外的森林跑走。

要是一良說不認識戰鬥之神奧瑪西歐爾，那就尷尬了。

「嗯。」

「頭髮是黑色的嗎？」

「呃……可以告訴我奧瑪西歐爾大人長什麼樣子嗎？」

「一良大人想和大姊姊見面，他會在村長家等你。我們一起走吧。」

柯爾茲跑進平常練劍的森林裏，到處張望。

儘管一良心裏疑惑，但還是和大家一起進入村子裏。

「嗯，說的也是。那就拜託你了。」

「呃……我想祂應該在森林裏吧……我也是昨晚奧瑪西歐爾大人光臨我們家時，才第一次見到祂。奧瑪西歐爾大人要我們讓這孩子跟著您……不過這孩子似乎每天都見得到奧瑪西歐爾大人就是了。」

「奧瑪西歐爾大人很害羞，所以很少出現在大家面前哦。」

「一良大人，難道說，您還沒與奧瑪西歐爾大人見面嗎？」

「奧瑪西歐爾大人叫我要跟在一良大人的身邊。一良大人也知道吧？」

她正露出苦笑看著柯爾茲。

「對啊。」

「你好。」

「不，我不知道哦。是說，奧瑪西歐爾大人……」

「嚇、嚇死我了！不要故意嚇人啦！！」

柯爾茲的母親戰戰兢兢地問道。

「看起來像是旅行的人，穿著類似警備隊的傭人穿的那種衣服？」

平常的話，那名女性總是會在這裏等她，可是今天卻見不到人影。

「很害羞？」

「不，我不過去。你自己回去吧。」

女性以困擾的表情，摸著柯爾茲的頭說道。柯爾茲不滿地看著她。

「大姊姊，你和一良大人吵架了嗎？」

「不，我們沒有吵架哦。」

「所以你們很要好嗎？」

「這可不好說。」

「你們果然吵架了嘛。」

「沒有哦。」

柯爾茲更加不滿了，他鼓起腮幫子說：

「沒有吵架的話，就和我一起回去嘛。一良大人說想見你啊。」

「不，我不去。」

「欸──可是你不去的話，大家會生我的氣的。因爲我說我會把你帶過去。」

「既然如此，下次我會主動去見他的。」

女性說道。柯爾茲懷疑地看著她。

「真的嗎……」

「真的。而且我早就和他做過約定了。」

「咦？是這樣嗎？」

「是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聽女性這麼說，柯爾茲鬆了一口氣。

「好了，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哦。」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沒問題的，你已經把必要的部分全都學會了，以後光是自己練習，就很足夠了。」

柯爾茲小跑步地朝村子前進。女性看著他的背影，良久，良久。

女性說著，把裝滿了森林中採集到的水果與堅果的籃子交給柯爾茲。

「莉婕大人！這裏有很多魚哦！」

今天天氣平穩無風，水窪又清澈，看起來非常美麗。

「是啊。真是太美了……」

水面反射著陽光，飄浮在天上的雲映照在水面上，就像一整片的鏡子。

「噢噢，好驚人的景色啊，就像在地面鋪上鏡子似的。」

「水裏全都是魚，可以儘量撈哦。再過幾天，魚會全部死掉，所以就儘可能地撈回去吧。」

「啊，對了。一良大人身邊有很多像薇蕾塔姊姊和莉婕大人那樣的美女，如果你喜歡他，要說出來，不然會被搶走哦。」

女性苦笑道。柯爾茲接過籃子，正準備走回村子，又停下腳步。

「嗯，我知道了。還有，等我去伊斯提利亞之後，你要在哪裏教我劍術呢？我要在哪邊等你？」

「欸──怎麼可能……」

「以後，你就跟其他人學劍術吧。」

「哇啊……」

「這是和好用的禮物？」

「是、是這樣嗎？謝謝你的忠告。好了，你快回去吧。」

只有少部分稍微隆起的土地，零星地點綴在其中。

「聽好了，不論遇到任何事，都不能逃避哦。不管多害怕，都絕對不能把視線移開哦。」

能看到這種景色的日子不多，頂多只有七天。

這些話，柯爾茲已經聽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然的話，就向村外的那名銀髮女性學劍吧。她的劍術應該是最高明的哦。」

「真的。」

「這些你帶回去，是我送他的禮物。」

「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嗎？」柯爾茲曾如此問過，但是女性只說了「太朦朧了，沒辦法看到詳細情況」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因此柯爾茲只能乖乖地聽話點頭。

就像薇蕾塔說的，整片平原都泡在水裏，看起來就像廣大的湖泊。

「等、等一……哇！好多魚唷！」

「莉婕大人──！快點過來──！」

「嗯，再見。」

「嗯。」

「自己犯的過錯，只能靠自己彌補。沒問題的，你的話，一定能做到。」

「唔……好吧。」

柯爾茲再次露出不滿的表情。

「好美啊……」

「我們沒有吵架啦。」

莉婕在孩子們的包圍下脫去鞋襪，戰戰兢兢地踏入水裏。

見他那個模樣，女性苦笑起來。

看著那光景，一良與吉珂妮亞、瑪莉、艾菈同聲讚歎起來。

柯爾茲無奈地點頭。女性摸著他頭頂。

「真的嗎？」

柯爾茲帶著奧瑪西歐爾（？）送的禮物回村後，一良和大家一起前往河流泛濫後的地區。

「嗯。」

薇蕾塔把雙手泡在水裏，等了一陣子後，熟練地撈起遊經她身邊的魚，放入漂在一旁的盆子裏。

艾菈與瑪麗綁起裙襬，以免被水弄溼。接著朝附近的魚伸手。

看薇蕾塔抓魚好像很簡單，但是艾菈與瑪麗抓的時候，魚全都滑溜地逃走了，一隻也沒撈到。

「薇、薇蕾塔大人，可以教我們撈魚的訣竅嗎？我們完全抓不到魚呢。」

「啊，要先把手泡在水裏，讓手變涼再抓。還有，上前追魚只會被魚逃走，所以要等魚游到自己腳邊時，從脖子的部分抓住。」

艾菈照著薇蕾塔的建議，把手泡在水裏，等魚游過來時才伸手抓魚，但還是被溜走了。

「唔，抓魚好難啊。」

「喝啊！」

瑪麗大喝一聲，朝魚兒遊過的水面猛地插下去。

由於太快太用力，手指因而戳進魚腹。不過也總算勉強抓到一條瀕死的魚。

「瑪、瑪麗，動作要輕柔一點哦？」

「對、對不起。」

瑪麗雙手染滿鮮血，苦笑道歉。

自從利維森家的那件事後，隨著時間經過，瑪麗漸漸開朗得判若兩人。

一良本來以爲瑪麗會因爲父親諾爾的死，多少陷入消沉的情緒裏，但是她完全沒有那種反應，總是對一良展露充滿活力的笑容。

每天精神奕奕地工作的模樣，使宅邸的人全都鬆了口氣。

順帶一提，瑪麗已經從奴隸的身分解放，成爲普通市民了。

買市民身分的錢，當然是由哈伯全額支付。

成爲市民後，每十天裏有兩天的休假，薪水也會飛躍性地增加。如今，瑪麗的月薪已經是二○○○亞爾（在宅邸工作的侍女起薪）的高薪了。

在哈伯被罰強制勞動，沒有薪水可領的期間，瑪麗很有幹勁地表示「我可以養哥哥！」。

由於已經通知過弗萊斯與古雷葛倫了，所以在高層之間沒有成爲大問題，但是納爾森似乎因相關的對應而忙得不可開交。

「總、總覺得瑪麗最近變得很有精神呢。」

聽見兩人對話，薇蕾塔嘩啦嘩啦地走到一良身邊說道。

「我回去拿！」

看來，她是爲了問這件事，才把一良帶來這裏的。

一良似乎非常信任奧朗德，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反應，但是心裏應該大受打擊，薇蕾塔是這麼想的。

「呃──這個啊，我好像有見過她的樣子……不過不算認識……唔……」

「是久違地下了雨的那天晚上的事嗎？」

「我說吉珂妮亞小姐啊，把魚殺死的話就不能保鮮了哦？要活捉纔行啦。」

「一良先生，可以和我一起去撿柴火嗎？」

儘管伊斯提家幾乎把整個領地翻過來找人，但目前仍然沒有關於奧朗德的半點消息。

「一良先生，柯爾茲說的那位奧瑪西歐爾大人，您認識祂嗎？」

「既然如此，這樣如何呢？艾菈，你先不要動哦。」

「啊，說的也是。對不起。」

吉珂妮亞從袖口抽出小型短劍，朝離艾菈腳邊數公分遠的場所射去。

一良吞吞吐吐地道。

「這都是託了一良先生的福哦。因爲您對哈伯先生的處罰等於沒有處罰一樣，而且瑪麗也得到市民權，薪水一下子增加了許多呢。」

唯一的消息，是哈伯提供的。據說有人看到長得很像他的人物，從古雷葛倫乘船往北離開。

「那是有點久的事了，有一次，我不是帶了日本酒回來給巴林先生嗎？」

「對對對，就是那天的事。那時候，我不是說自己做了在森林裏和美女說話的夢嗎？不過看樣子，那不是夢呢。」

「唔，這樣不夠用呢。雖然有枯草，可是完全沒有枯枝，沒辦法烤魚呢……」

就納爾森他們得到的資訊判斷，「奧朗德已經投誠巴貝爾」應該是很妥當的結論吧。

吉珂妮亞站在渾身發抖的艾菈旁，嫣然笑道。

自從奧朗德消失後，一良就完全不提他的事了。

瑪麗說著，擦乾雙腳穿上鞋子，飛也似地朝村子跑走。

「好啊。不過我沒帶鹽巴之類的調味料過來，這樣也行嗎？」

「咦？但那個人不是村裏的人，也不是警備隊的人嗎？」

兩人一面聊著，一面走進附近的茂密樹叢裏。

但是，就薇蕾塔看來，一良似乎仍然無法接受奧朗德背叛的事實。

利維森叛國的事被下了封口令。包含諾爾的死在內，對領地官員的說法都是「被盜匪襲擊」。

「瑪麗，可以把你那條魚給我嗎？」

「好的！」

「這樣放著，很快就會腐壞了吧？」

短劍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鑽入水面，接著，紅色的液體從水中冒出，在艾菈腳邊擴散。

他一直以爲遇見那女性的事是夢，不過既然柯爾茲每天都會見到她，就表示那不是夢。

「如果沒有瑪麗和哈伯先生，手壓幫浦和領地內的情資就會被諾爾先生偷偷帶走了呢。本來的話應該包個大紅包給他們纔對。還有艾薩克先生，下次也要向他好好道謝纔對。」

兩人一面收集著少得可憐的枯草，薇蕾塔小聲問道。

吉珂妮亞脫下鞋襪，嘩啦嘩啦地走入水中，拾起一條身上插著短劍的魚。

雖然一良自己仍然有點半信半疑就是了。

「不然，先烤幾條來喫吧。」

「說的……也是。」

雖然那兒有零星的枯草可檢，但是不論再怎麼看，都不夠當燃料使用。

薇蕾塔接過瑪麗與吉珂妮亞抓到的魚，放入盆子裏。

「我想應該不是。警備隊中的年輕女性只有西薇絲翠亞小姐而已，而且也不是村裏的人。」

「那、那麼……是從日本來的人……嗎？」

薇蕾塔以非常不安的表情問道。

「唔──」一良沉吟起來。

「雖然我也那麼猜過，不過那個人可以在沒伸出手的情況下，瞬間熄滅火堆的火，而且映照出來的影子也不像人類。別說是日本人了，就連是不是人，都很令人懷疑呢……是說，她說會主動來找我，到時候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雖然有點恐怖就是。」

「難道說，祂是真正的奧瑪西歐爾大人？如果真的是那樣，一切就有合理的解釋了。」

薇蕾塔恍然大悟地道。一良驚訝地看著她。

「真正的奧瑪西歐爾大人……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咦？沒有嗎？」

薇蕾塔理所當然地回道，一良不知該怎麼反應。

雖然一良在過年時也會到神社拜拜兼祈福，但是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神明。

對一良來說，神明是象徵性的，概念般的存在。不過，如果問他世界上有沒有神明，他也無法立刻回答「沒有」。

「奧瑪西歐爾大人啊……是戰鬥之神對吧？」

「是的，但是祂會以水果和堅果當禮物，感覺很奇妙呢。那些全是能在這附近採集到的東西。也許那位其實不是奧瑪西歐爾大人，而是森林中的精靈吧。」

「精靈……我也很不熟呢。所以沒什麼真實感。」

「日本沒有精靈嗎？」

「就信仰來說，很多地方都有。但是我從來沒聽說有人親眼見過精靈就是了。如果是見到鬼或妖怪的故事，就很常聽說。」

「咦？是什麼樣的故事呢！？妖怪是怪物之類的東西嗎！？」

薇蕾塔眼神發亮地問道。

她似乎喜歡這類話題。還真意外。

「想像起來很有衝擊性對吧。這個世界也有妖怪之類的東西嗎？」

雖然許久沒回來了，不過老屋還是一如以往的潔淨，彷佛剛打掃過似的。

自從大幅減輕哈伯的刑罰，並且成爲瑪麗的靠山，力挺她脫離奴隸的身分後，瑪麗就變得和一良很親。

一良先是打電話給建築公司，約好拿工程計畫書的時間，接著打給羣馬牧場，向他們訂購堆肥。

「是啊！就躲在這裏面哦！」

吉珂妮亞說想在村裏到處逛逛，所以和艾菈等人留在村子裏。

一名男孩伸手剝開腐朽破爛的樹皮，從其中抓出一隻扭動不已的阿爾卡迪安蟲。

一良回到日本後，薇蕾塔與莉婕在村裏孩子的簇擁下，前往森林。

「這樣就可以喫了！」

假如她有尾巴，應該會搖到快斷掉吧。一良想像起瑪麗長狗耳和尾巴的模樣。

瑪麗充滿活力地笑著回道。

「要說怪物，的確是怪物沒錯。比如愛喫小黃瓜的河童，就是一種很有名的妖怪。」

「有很多哦，比如名叫『艾普貝爾』的怪物就很有名。」

「小黃瓜……是一種細細長長的綠色蔬菜對吧？喜歡喫蔬菜，感覺很可愛呢。那妖怪長什麼樣子呢？」

「有了有了！莉婕大人，就是這個！」

雖然工作時還是會維持著正經俐落的表情，但是隻要一良叫她，她就會立刻笑咪咪地跑過來。

享用過烤魚後，一良回到村裏，整理行李，開著農地搬運車前往回到日本的雜樹林。

「很好，那就出發吧。今天似乎也會很忙呢。」

兩人正聊著，瑪麗撥開草叢，跑到兩人身邊。

男孩把阿爾卡迪安蟲表面的木屑吹掉後，把蟲子遞給莉婕。

「是的！因爲我想說這裏的枯草應該不夠用！而且我還帶了食鹽、胡椒粉和醬油過來！」

「是什麼樣的怪物呢？」

「好的！」

好棒好棒。一良摸了摸瑪麗的頭，瑪麗紅著臉，「欸嘿嘿」地笑了起來。

「是嗎？謝謝你了。」

他坐進車裏，發動引擎。車子很順利地發動了。

「呼，真的好久沒回日本了呢。不知道車子的電瓶還有沒有電……雖然我有先把端子拿起來就是了。」

然後是以網路搜尋預定要買的各種物品。

經過埋葬白骨的地點時，一良對墳墓雙手合十膜拜了一下，通過石廊，回到日本老屋。

只見她雙手抱著柴火，笑容滿面地說：

「一良大人，我回來了！」

「是一種在黑暗的森林或山裏出沒的怪物，會從地面伸出沾滿泥巴的手，抓住小孩子的腳踝，把小孩拖進地底。」

「唔，身體是綠色的，全身黏黏滑滑的，手指之間有蹼，嘴巴像鳥嘴，雖然像人類一樣有頭髮，不過頭頂是禿的。會把到河邊玩水的小孩的靈魂從屁股抽走。」

眼前有一截傾倒在地、開始腐爛的巨大樹幹，孩子們拉著莉婕的手，哇哇大叫地跑了過去。

她已經完全對一良敞開心胸了。

好久沒開車了，一良有點緊張地朝著五金行前進。

「做、做的事很可怕，而且外表也不怎麼可愛呢……」

「這裏面有阿爾卡迪安蟲？」

「真、真可怕。」

「那我們就快點來烤魚吧。可以幫我把大家叫過來嗎？」

一良來到庭院，打開引擎蓋，把拿下來的端子接了回去。

「哦，好快啊。啊，你還帶了柴火過來？謝謝啦。」

「……咦？喫？就這樣直接生喫嗎？」

「是啊！很好喫哦！」

男孩以天真燦爛的笑容，朝莉婕遞出阿爾卡迪安蟲。

「咦？呃，我不敢喫生的……」

「爲什麼？」

「就算問我爲什麼……」

莉婕僵笑著，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薇蕾塔。

「難道說，您沒喫過生的阿爾卡迪安蟲嗎？味道濃厚又滑潤，很好喫哦。」

「不是，在還會動的情況下直接喫，有點可怕……而且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喫蟲……」

「欸──？」莉婕的說法使孩子發出不滿的叫聲。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我去找點堅果好了。這個時節，應該有可亞果可以採集。」

「啊，我也一起去……」

「莉婕大人要和我們一起抓毛毛蟲啦！」

「您不可以走！」

「嗚嗚，好吧……雖然我不是很想摸蟲子……」

被孩子們拉住，莉婕無奈地點頭。

「啊哈哈……那麼孩子們就麻煩您照顧了。」

「嗯，你要早點回來哦……」

薇蕾塔把孩子們交給莉婕，一個人往森林深處走去。

原本面向樹幹的莉婕回過頭，凝視著薇蕾塔離去的背影。

「是這樣啊……」

「呃，大姊姊？是指奧瑪西歐爾大人嗎？」

「欸欸，薇蕾塔姊姊。」

柯爾茲欲言又止，最後仰起頭，看著薇蕾塔。

那個人果然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吧。薇蕾塔在心裏自語道。

「奇怪的地方？」

「不可以把我叫一良大人去向大姊姊說對不起的事跟他說哦，因爲這樣很像打小報告。」

「嗯，我們一起收集很多回去吧。」

女孩開心地說著「毛毛蟲就藏在這邊哦！」，莉婕邊聽邊點頭。

「啊，柯爾茲，你也來啦？怎麼了？」

柯爾茲不解地回問，薇蕾塔點點頭。

「我有問過『你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吧？』。不過她的表情很困擾，所以我改叫她『大姊姊』。可是她會教我劍術，所以一定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啦。」

「莉婕大人，您怎麼了？」

薇蕾塔與莉婕等人分開，在森林中走了幾分鐘後，發現一株結了許多迷你葡萄般的紫色塊狀果實的灌木。

一名小女孩問道。

「好，我知道了，我會不經意地提醒一良先生道歉的。」

「是啊。因爲大姊姊脾氣很拗，如果一良大人不先說對不起，他們應該不會和好吧。雖然大姊姊說她下次會主動去找一良大人，可是如果又吵起來就不好了。所以我想先跟你們說。」

「比如說瞬間熄滅火堆的火，或者影子不是人類的形狀之類的。」

「我也來摘可亞果！」

兩人一起努力地摘起可亞果。

「那是她自己說的？」

照柯爾茲的話聽來，那個人果然不是人類吧。

這種果實叫可亞果，味道酸甜，是隻有這個時期才能採集到的森林果實。

「是、是這樣啊……對了，我想順便問一下，那個人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呢？」

「那個，一良大人和大姊姊好像吵架了。不過大姊姊好像已經不生氣了，你去跟一良大人說，叫他和大姊姊和好啦。」

薇蕾塔轉身面對柯爾茲，微笑著問道。

就在這時候，吉珂妮亞和巴林對坐在圍爐兩側。

「你有問過她的名字嗎？」

做出那人並非和一良一樣來自日本的結論，薇蕾塔在心裏鬆了口氣。

「我沒注意過影子所以不知道，也沒和大姊姊一起升火過呢。啊，不過，她每次都是突然站在我正後方，常常嚇到我。還有，她也每次都會一下子消失不見哦。」

薇蕾塔回頭，見到柯爾茲站在數公尺外。

看來他是偷偷跟著自己過來的。

由於可亞果在摘下後不到兩天就會腐壞，所以很少出現在市場上。

「……沒事。我們來找毛毛蟲吧。」

「嗯！」

「吵架？他們爲什麼吵起來呢？」

聽柯爾茲這麼說，薇蕾塔想起以前聽西薇絲翠亞說過「柯爾茲用的是現在幾乎沒人在用的雙手拿劍的劍法」。

「嗯！」

柯爾茲鬆了口氣，彷彿放下心中重擔似的，很有精神地回道。

薇蕾塔把裙襬當成容器，一一摘下果實。

「我不知道。可是大姊姊平常超溫柔的，從來不生氣。所以一定是一良大人做了什麼，害她很生氣吧。」

「不就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嗎？」

柯爾茲顯得頗爲毛躁，眼神左右飄來飄去。

爐子上有裝了水的鍋子，正在燒開水。

吉珂妮亞臉上是一如往常的平穩表情。

巴林似乎很緊張，頭上冒著冷汗。

「……村裏確實在製造武器。照理來說，這件事應該由我主動報告納爾森大人……真是對不起。」

「不必道歉。一良先生一直強烈要求我們不能干涉村裏的事，而且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巴林深深低頭謝罪，吉珂妮亞如此微笑道。

一良與薇蕾塔等人一離開村子，吉珂妮亞立刻來找巴林，詢問他村裏的武器製造狀況。

結果令人喫驚。

村裏不但製造了好幾種攻擊用武器，而且還存放了大量造型特殊的鐵鏃。

即使是現在，村裏的人依然每天少量製作著武器。

「之前薇蕾塔給我看過某種武器，沒想到她居然製作了這麼多種類。這些東西都收在哪裏？」

「都保存在村子中央的倉庫裏。您要去看看嗎？」

「唔──……怎麼辦纔好呢？瞞著薇蕾塔私下去看有點……再說，一良先生不知道這件事吧？」

「是的。薇蕾塔再三要求我們要對一良先生保密，所以我們都儘可能地不提這件事。」

「但是像這樣繼續製作下去的話，還是有可能不小心被一良先生髮現。到時候會很尷尬的哦？」

「是沒錯……但我也不是不懂薇蕾塔的想法，所以沒辦法說什麼。」

巴林打從心底困惑地嘆了口氣。

他接著抬起頭，戰戰兢兢地看著吉珂妮亞。

「可以請問一件事嗎？」

「嗯，儘管問吧。」

「是的。所以應該儘早讓他知道這件事纔好。但是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所以希望你能說服薇蕾塔向一良先生坦白。」

「你們不是和他一起生活過嗎？他和一般人一樣，做太多事會累，也會受傷。上次倉庫垮下來時也是，假如運氣不好，就直接死了吧。他一定是從其他世界來的普通人……」

隔了數秒，吉珂妮亞緩緩抬頭。

「不，一良先生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我真是太差勁了。這已經不是恩將仇報的程度而已。我打算把對我們這麼好的他，捲進戰爭裏。明知道以他的個性，不會坐視不管，但我還是決定這麼做了。」

「吉珂妮亞大人說的沒錯，村裏的成年人也都明白這點。但就算如此，一切都不會改變。一良先生就是一良先生。話是這麼說，不過怕孩子們會無禮冒犯，所以還是讓孩子們以爲一良先生是神明。」

「……」

巴林放聲笑道。吉珂妮亞也笑了。

巴林起身，拿起一旁已經裝了（在村裏栽培的）乾燥花草葉的一良茶壺，把熱水裝入其中。

「這不是抬舉哦。但她的毛病是，只要碰上和一良先生有關的事，就會看不見周圍情況。甘願代替一良先生，自己默默揹負起一切痛苦。再說，一良先生也不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只是普通人哦。」

「這、這種說法實在太抬舉薇蕾塔了。她怎麼可能比一良先生……比葛雷西歐爾大人更有才能呢……」

「我們與巴貝爾，有可能再次開戰嗎？」

「說服嗎……那孩子超級頑固的，會肯聽別人的話嗎……」

「肯定會。雖然不至於立刻開戰，但是在休戰協議到期之前，一定會開戰。」

「呵呵，看來你們比我更成熟呢。我本來還擔心你們知道他是普通人後會有什麼反應，真是想太多了。」

「謝謝，不過，真的很對不起你們。」

「啊？」

「原來如此……嗯，說的也是，是不是真正的神明，根本不是重點呢。」

「雖然這種事由我來問不太好，不過你的太太是在戰爭中死亡的嗎？」

鍋中的水啵啵地翻騰著。

「是嗎……讓你們受苦了。我謹代表伊斯提家向你們道歉。非常對不起。」

「說的也是……那孩子只要做了決定，就完全不肯聽勸吧？」

「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但我希望薇蕾塔能和一良先生一起製作武器。說這種話也許會讓人不高興，不過，那女孩是製造道具……製造兵器的天才哦。說實話，我認爲她比一良先生更有才能呢。」

吉珂妮亞深深低頭，巴林緊張地叫道。

「請、請別這樣！您不需要道歉！請快點抬起頭來！」

巴林以清爽的表情說道。「……哦。」吉珂妮亞不再說下去，點了點頭。

「那個啊，因爲你們一直把他當成葛雷西歐爾大人在崇拜，突然聽到這種話當然無法接受，不過他真的……」

巴林打斷吉珂妮亞，斷然說道。吉珂妮亞訝異地看著他。

巴林露出驚訝的神色。

「是的。聽說是在五年前最後的那場會戰，被突破防衛陣地，攻入碉堡的敵人殺死的。」

「這樣啊……村裏有她的墳墓嗎？」

「是的。雖然她平常都是委屈自己配合他人，但是決定好的事，就絕對不會退讓。和我已死的妻子一模一樣呢。」

吉珂妮亞斬釘截鐵地說道。巴林雙手盤胸，沉吟起來。

呼，吉珂妮亞嘆了口氣，看著圍爐的火焰。

「這是沒辦法的事。不是任何人的責任。」

「是的。都是託了一良先生的福，我們才能得救。而且就算如今，他也仍然爲了我們，爲了拯救這個國家的人民，拚命地到處奔走。所以對我們來說，那位大人是救世主，是葛雷西歐爾大人。至於他的真實身分，根本無所謂。」

「……也就是說，一良先生早晚會知道村子裏一直在製造武器的事呢。」

紅豔豔的火光在吉珂妮亞眼中躍動不已。

巴林搔頭說道。吉珂妮亞苦笑起來。

聽了巴林的話，吉珂妮亞微笑起來。

「不是這樣的，吉珂妮亞大人。並非是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對我們來說，一良先生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不，她和其他同袍一起埋葬在山崗上的衣冠冢裏。因爲沒辦法把人帶回來。」

「吉珂妮亞大人。」

「嗯？」

吉珂妮亞正凝視著花草在茶壺中緩緩伸展的模樣，聽到巴林的聲音，抬起頭。

「我們的命，是被那大人所救的。假如是爲了那位大人，就算死也無所謂。我們都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了。真的有事時，請儘管使用我們。」

聽到這句話，吉珂妮亞苦笑起來。

「要是我那麼做，會被一良先生恨一輩子的。」

「爲了保護一良先生，您也只好妥協了。」

「你……唉，我知道了。黑臉就由我來當吧。」

吉珂妮亞嘆道，巴林把裝著花草茶的木杯交給她。

兩人沉默了數十秒。

「……剛纔的話，我想訂正一下。」

「嗯？」

巴林垂眼看著自己的杯子，低聲地表示。

「我想保護她……保護薇蕾塔生活的這個國家。爲了這件事，我可以利用任何事物。所以，我需要您。」

「……嗯。」

「最差勁的人，其實是我呢。」

「是『我們』吧？雖然目的不同，但做法是一樣的。呵，真的是太差勁了。」

吉珂妮亞自嘲地輕笑起來。

「喝過茶後，要去倉庫看看嗎？」

「……嗯。」

如此這般，薇蕾塔、吉珂妮亞、艾菈三人先洗，其餘三人則是之後才洗。

「是的，隨時都能使用。」

聽到那名字，一良的表情暗了下來。

納爾森也以自己的方式在顧慮一良的感受。

他撕下紙箱上的膠帶，拿出某種由皮革與鐵塊組成的物體。

「我也想先休息一下，晚點再洗。艾菈，你先去洗吧。」

這是他回日本時，硬纏著馬術俱樂部賣給他的『馬鐙（附馬鞍）』。

納爾森立刻明白使用方式，大聲點頭。

一良原本提議讓他們也住進宅邸裏，但是柯爾茲的父母不敢住下，所以在宅邸附近租了集合住宅的房間居住。

「是的。由於之前把太多工作交給他了，所以說真的，在細節方面沒辦法進行得很好。奧朗德很重視與交易對象之間的個人交流，這部分換人做的話就沒辦法那麼順利。但也不至於窒礙難行就是了。總之，不需要太擔心。」

「咦？可、可是……」

一良把卸貨的工作交給傭人，和納爾森等人一起進入宅邸。

吉珂妮亞點點頭，開始喝茶。

車隊抵達廣場，一良等人下車時，納爾森也出來迎接衆人。

幾天後的深夜。

馬鐙是一種掛在馬鞍兩旁，供騎馬的人上馬及騎馬時踏腳的器具。

「那麼就讓其他人先洗吧，我晚一點再去。」

「沒關係沒關係，我想先喝個一杯，再悠哉地慢慢洗澡。」

「騎拉塔時……哦！原來如此！」

在這個世界，騎拉塔時，爲了不讓自己掉下去，必須以雙腿用力夾緊拉塔的腹部纔行。

莉婕擺了擺手，走入宅邸之內。

順帶一提，納爾森宅邸裏總共有三間附有浴池的浴室。

「一良閣下，旅途勞累，您辛苦了。村子裏情況如何呢？」

「不是，因爲我還有些事情要和納爾森先生討論，所以你們先去洗吧。」

「浴室的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嗎？」

哈哈，納爾森笑道。一良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這種技術必須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才做得到，所以這個世界的騎兵，全都是從小接受騎乘訓練的貴族。

「喂喂，你的動作太像老頭子啦。」

一般傭人只能使用淋浴型的簡易浴室，但是瑪麗與艾菈得到吉珂妮亞的允許，所以能使用附有浴池的浴室。

莉婕做出喝酒的動作說道。

「這樣啊……他原本負責的業務，現在如何了？」

「目前沒有問題。由於奧朗德把部下和助手幾乎全留了下來，所以讓那些人繼續做下去就行了。至於諾爾的部分，我已經讓其他人接下他的職務內容了，所以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大家都很好，沒有任何問題。納爾森先生這邊呢？」

一良一行人以貨車搬運從日本帶來的食物與肥料、營業用製冰機、汽油等物資，回到納爾森宅邸。

「一良閣下，這是？」

「啊，我晚點洗就行了！請一良先生先洗吧。」

一良與納爾森來到辦公室，又跑回廣場，抱著一個大紙箱回來。

柯爾茲和父母一起住在城裏的旅舍。

「這叫馬鐙，裝在拉塔身上。有這東西的話，騎拉塔時就能簡單活動了。」

「這邊也沒什麼問題，工作方面算是處理到一個段落了。不過，奧朗德的下落還是……」

聽到這裏，原本一直默默聽兩人交談的薇蕾塔連忙說道。

「有什麼關係──」

「是嗎……總之沒造成問題就好。畢竟他造成的空缺實在很大。」

因此，騎兵的數量不多，也難以簡單替補，是相當珍貴的戰力。

「只要有了這個，就能在有立足點的情況下騎著拉塔戰鬥了。騎兵的戰鬥能力能飛躍性地提升，而且也能大幅減少訓練時間。」

一良說明道。納爾森佩服地點頭。

這個世界，還沒有馬鐙的概念。

就算在地球的歐洲，馬鐙也要等到西元七世紀纔會出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請讓我最優先生產這種道具。爲了增加騎兵的數量，也該另外召募平民爲正規士兵。訓練他們成爲平民騎兵。」

「這樣很好。對了，也差不多能前往碉堡視察了吧？」

「是的。假如期間不長，我也能暫時離開伊斯提利亞。就讓我陪您一塊兒去吧。」

「武器和護具全都轉移到碉堡那邊製造了嗎？」

「不，主要還是在伊斯提利亞製造。碉堡只會放少許生產設備與大量替換用的零件。考慮到空間問題，比起製造，碉堡的作業應該以維修爲主。」

納爾森從架子上拿出碉堡的平面圖，攤開在桌上。

碉堡位在靠近巴貝爾的山崗上。長長的圍牆沿著國境，從山頂往下，把伊斯提領地的部分全都包圍起來，是非常巨大的碉堡。

由於目前還沒有正式的名稱，所以一般都是以『國境附近的碉堡』或『英雄之丘要塞』稱之。

「唔……能在碉堡裏使用水車嗎？」

「碉堡南側下坡的場所有從河流引水用的渠道，可以在那兒設置水車。但那渠道爲了確保農業用水而挖掘的，所以應該無法設置大型水車吧。」

「這樣啊。我本來想在碉堡裏設置動力水車來使用製材機和磨粉機，不過這樣聽起來，似乎沒辦法呢。」

「碉堡內已經有一架農地用的揚水水車了，但是應該還能再設置幾架。再說，碉堡周圍有很廣闊的農地，有磨粉機應該很不錯。」

「那麼就以拉塔拉動磨粉機好了。製材機以大型動力水車驅動。」

「這樣很好呢。今年的麥子收穫量應該很高，導入磨粉機的話，開墾的市民們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碉堡周圍的農地也同樣使用了日本肥料，是由哈伯監督施肥的工作。

「等收割完畢後，也把麥子分給開墾工吧。只要知道努力一定有所回報，他們絕對會更努力工作的。」

看著努力做出宣言的薇蕾塔，一良驚訝地瞪大眼睛。

「真好啊。雖然我也不至於暈馬車，但是如果晃動得更厲害的話，我就不行了。瑪麗好像非常容易暈車，之前有一次去葛利夏村時，我和她兩個人在馬車──」

不過他馬上意會過來，這是薇蕾塔盡其所能的安慰之詞，因而笑了起來。

「……那麼，可以請你做一件事嗎？」

「唉，結果還是失敗了嗎？我已經很注意了說……到頭來，還是害你擔心了。」

「沒、沒問題！請儘管說！」

薇蕾塔也和莉婕一樣，發現自己的微妙變化。

「……咦！？」

「一良先生，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

最後，她下定決心似地仰起頭，看著一良。

山崗一帶的土地十分貧瘠，收穫量與面積一向不成正比。

「這道理也我明白。我會慷慨地回饋給開墾工的。」

但是自從施了日本的肥料之後，情況急遽好轉。如今收穫量不下於伊斯提利亞的穀倉地帶。

「沒、沒有那回事！那個……一良先生，可以再依賴我一點。請不要一個人默默忍耐……」

一良正說著，發現薇蕾塔時不時偷瞄著自己。

「咦？」

一個多月前，莉婕也說了差不多的話。一良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振作，重新向前看了。

「一良先生，我已經洗好了。熱水似乎很快就會換好，請您快點沐浴吧。」

「可以抱一抱我嗎？」

一良邊走邊伸懶腰。

「這樣很好。而且收入增加的話，也會比較捨得花錢，這樣一來還可以活絡經濟。」

一良停下腳步，看著薇蕾塔。薇蕾塔眼神有點飄忽。

「啊，是……我似乎沒有那樣的問題。」

「呼──好累啊。坐馬車很果然很累人呢……這麼說來，你好像都不會暈車耶？」

一良搔了搔頭。

「……是的。有一種強顏歡笑的感覺……」

「謝謝。是說，我看起來真的那麼沒精神嗎？」

「我會連奧朗德大人的份一起加油的！所以！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

「好。那麼納爾森先生，我先去洗澡了，也請你休息吧。」

「是，晚安。」

兩人一邊放鬆地休息，一邊討論領地事務，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穀倉地帶的土壤之所以肥沃，是因爲每年河水的泛濫，把水與山中富含營養的泥土帶到平原區的緣故。

薇蕾塔仰頭看著一良，以快要哭出來似的表情說道。

「嗯？怎麼了？」

看來，被信任的人背叛造成的打擊，似乎沒有那麼容易恢復。

葛利夏村附近的泛濫區，假如加以開墾的話，收穫量應該也不小。

一良想了數秒後，開口說道：

頭髮濡溼的薇蕾塔把頭探進來，接著鞠了一個躬。

「啊……呃，那個……」

薇蕾塔小聲說著，低下了頭。

一良與薇蕾塔離開辦公室，並肩走在安靜的走廊上。

「不行嗎？」

「不、不是不行！」

薇蕾塔用扔的似地把裝著換洗衣物的籃子放在地上，猛地抱住一良。

一良也把手繞到薇蕾塔背上，摸著她的頭。

「……嗯，謝謝你。我有精神了。」

「好、好的。」

薇蕾塔稍微拉開距離，仰頭看著一良。

她的臉和耳朵全都紅了。

「……嗚嗚，總覺得這樣子，有哪裏不太對勁。」

「咦？是嗎？」

「不，絕對很不對勁……」

「是嗎？可是我變得很有精神耶。」

「嗚──……」

薇蕾塔羞紅了臉，眼神到處亂飄。

最後，她再次仰頭看著一良。

「對、對了！我們一起洗澡吧！我幫您洗背！」

「……咦！？你、你怎麼這麼突然！？」

「我、我想說這樣能讓您更有精神……」

「不、不用做到那種程度啦……」

「嗚……」

薇蕾塔淚眼汪汪地垂下頭。

「……爲什麼你們，會一起來這裏呢──？」

薇蕾塔氣勢萬鈞地說道，侍女不知所措地確認。

「咦咦！？」

衣襬唰地被掀到幾乎看得見胸部的位置，薇蕾塔連忙按住莉婕的手。

「欸……不過，爲什麼你會渾身酒臭啊……」

「你不是想幫一良提振精神嗎？難不成你打算穿著衣服幫忙洗背？」

「欸欸……」

薇蕾塔抓起籃子，握著一良的手，不看著一良地快步朝浴室走去。

「那、那個，一良大人！您們這樣進去的話會──」

「因爲我覺得害羞嘛，所以故意喝了很多烈酒灌醉自己啊你這個笨蛋！倒是你們！爲什麼兩個人一起進浴室！！」

「『咦』什麼呀？好了好了，快點脫吧。」

也許是豁出一切才做出那種提議的吧，被一良拒絕，薇蕾塔眼角立刻泛起淚光。

兩人一走到浴室，負責打掃浴室的年輕侍女一如往常地抱著毛巾，站在浴室外頭。

一良趕緊連連點頭。

「咦？是、是啊……好痛！？」

「莉、莉婕？爲什麼你會在……嗚哇，酒臭味！？」

「沒有啦……因爲薇蕾塔想幫我洗背……」

「好了好了，乖乖認命脫衣服吧！一良你也是，快點脫吧！」

「有什麼好害羞的？是男人的話，應該對這種情況感到高興吧？」

看那眼神，她完全喝醉了。

莉婕大大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起身。

侍女見到被薇蕾塔握住手的一良，露出驚訝的表情。

「因爲一良一直很沒精神，所以我想幫你服務一下嘛。」

聽到率先走進更衣室的薇蕾塔發出驚叫，一良連忙走進更衣室。

「對、對不起，請當成沒看到我們。拜託了。」

「不、不是吧，在這種情況下，要我全裸也太……」

「「咦！？」」

「唉──算了。你們也快點脫衣服，我們三個一起洗吧。」

「嗚嗚，每次都這樣……」

「我們要一起洗！打擾了！」

「啊！請、請等一下！」

「我們要洗澡了！！」

「啊！還、還是麻煩你好了！不對！請你一定要幫我洗背！」

啪！莉婕一記手刀砍在薇蕾塔頭頂。

──只見莉婕整張臉紅通通的，雙手抱膝，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等、等一下！莉婕大人！」

「好、好的！我會加油的！」

你在搞笑嗎！？其實一良也在心裏偷偷吐嘈薇蕾塔。

「咦？呃，那個，和一良大人一起……嗎？」

她全身上下只纏著一條浴巾，露在浴巾之外的肩膀和胸口都泛著一層桃紅。

莉婕無視兩人的驚叫，伸手抓住薇蕾塔的上衣。

無視侍女的制止，薇蕾塔拉著一良的手，走向更衣室。

「啊──不然，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莉婕說著，把身上的毛巾唰地掀開。

「喔哇！？」

「呀啊啊啊！您在做什麼啊莉婕大人！！一良先生您不可以看！快點轉過去看那邊！！」

「我已經脫了，所以一良你也快點脫吧！薇蕾塔也是，快點脫啦！」

「呀啊！請別這樣拉！我的上衣會被扯壞的！」

「啊啊真是的！不然只脫下半身就好。上半身等進浴室後再脫。」

「這樣算不上折衷方案哦！？重點是，請您快點把浴巾纏回去！」

「莉、莉婕你冷靜點！你不要強逼民女啦！快纏上這條浴巾吧！」

「一良先生我不是叫您別看這邊嗎────────！」

三人哇哇亂叫，驚動好幾名侍女和衛兵趕來。最後，三人一起洗澡的事當然就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