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執著的原因

次日深夜。

爲了避免引起注意，一良等人特地選在深夜時分抵達伊斯提利亞。一行人卸下貨物，將物資堆放在納爾森宅內的廣場上。

天色早已全黑，除了廣場上被火把照亮的部分外，周圍景色全是昏暗的。

進入納爾森宅邸前經過的街道也不例外，燈火仍亮的人家只有寥寥數間而已。

儘管如此，近衛兵們仍然精神奕奕地與隨從們一起沉默地把物資堆放在廣場角落。

載著一良個人物品的馬車由艾薩克親自指揮，他仔細監視部下，避免他們把行李亂丟亂放。

就在一良與吉珂妮亞一起眺望衆人工作的情況時，納爾森從屋內走了出來。

一良表上的指針顯示現在已經超過半夜兩點了，不過納爾森似乎還沒睡。

「一良閣下，辛苦您了。一切是否照著預定，順利進行呢？」

「嗯。預定要用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連預定之外的東西也帶過來了。」

「預定之外的東西？」

「是啊，是有點稀奇的東西，最好別讓旁人看到……還有，因爲那些東西的數量很多，請在一樓撥出一間寬敞、面對中庭的房間讓我使用。」

之所以指定房間的樓層與方向，是因爲一良之後將會使用汽油發電機與水力發電機的緣故。

他打算把發電機設置在中庭。假如房間在二樓或更高的樓層，就需要用到延長線，那樣一來很不方便。

除此之外，因爲之後預定以水力發電機發電，所以必須改造一部分的中庭，把水引進來。

納爾森的宅邸內原本就有好幾條取水與排水用的水道，只要從其中某幾條引水過來.做成水力發電用的水道，應該就行了。

「還有就是之後的預定，明天早上……先讓我稍微休息一下，等下午再開始進行復活穀倉地帶的作業。來得及準備人手嗎？」

本來是想明天一早就開始作業的，不過一良已經累慘了。

雖然他在馬車中打盹過，可是車身搖晃得很厲害，纔剛睡著就會被晃醒。

馬車的車輪是全木製，而且車軸上也沒有避震器之類的機構。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回去執行那些任務吧。今後的工作全都不是一、兩天就能結束的，不能每次都靠近衛兵解決。」

「這種水的味道很重呢……」

兩人困惑地看著一良，一良欲哭無淚地轉過頭。

假如一良現在下令解放所有奴隸，就算是葛雷西歐爾的命令，納爾森也沒辦法馬上點頭同意。

浴室的角落設置著石竈。

「洗完澡後邊喫冰邊計……啊啊啊啊——！？」

把事情大致交代完畢後，一良跟著納爾森朝屋裏走去。

「冰、冰淇淋要融化了……啊，不，沒事，嚇到你們了……」

一良本來以爲領主家的浴室會更大更豪華，不過實際見到後，發現意外地小巧玲瓏。

在前往葛利夏村的期間，她也一直很掛念零件的生產是否順利。

「請進。」

「只要向管理穀倉地帶的人家下令，馬上就能徵到人手。不過作業員中應該會混著他們的奴隸，這樣可以嗎？」

所謂的零件指的是之前交代吉珂妮亞量產的水車零件。

衛兵不解地自語著，也離開了浴室。

可是他實在太累了，就算想回想，腦袋也沒辦法轉動。最後他放棄思考，直接前往浴室。

「那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因爲出了比平常高的工資，所以工匠們纔會特別努力趕工吧。」

一良搖搖晃晃地起身，接過侍女拿來的毛巾，走到脫衣間擦拭身體。

裏面的冰淇淋八成早就全滅了吧。

「真的沒事。請幫我拿毛巾……」

那麼做會使經濟崩壞，而且在實行前便會激怒貴族與平民，讓領地陷入內亂。

對納爾森等人來說，奴隸是理所當然，而且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剛纔的叫聲……」

一良接過房間裏的哈伯從窗戶遞出來的攜帶式汽油桶，讓艾薩克拿著。

利維森家的浴室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看來伊斯提利亞貴族家裏的浴室應該都是這個樣子。

「我明白了。那麼明天下午我會把作業員集合在城牆外側。另外，我想從狀況最惡劣的北部地帶開始著手。」

就在一良以死魚般的眼神看著保冰桶時，門板響了起來。

「一良大人，我們也該回……呃，您怎麼了？」

大理石砌成的浴池呈正方形，大小約一坪。

在艾薩克的幫忙下，發電機被搬到一良房間外的中庭裏。

一良忽然有種忘了什麼的感覺，邊走邊想到底是什麼事。

時間是早上兩點四十五分。

「……不必了，就照剛纔說的去做吧。近衛兵們應該有其他任務要做吧？」

他沉默地看了保冰桶半晌，拿起一旁郵差包裏的指針式鬧鐘。

「葛利夏村的作物都快變成植物型怪物了，所以就算把肥料稀釋到五十分之一，應該也沒關係吧……」

可是，直接聽到這個詞彙，還是無法覺得愉快。

「怎、怎麼了！？」

他無言地穿上衣服，腳步虛浮地朝房間走去。

順帶一提，這次一良帶來的肥料是牛糞堆肥。

不過納爾森多少也有「這麼做是把人當成物品看」的自覺。

他打開汽油桶的蓋子，把塑膠水管的一端插入其中。

「……冰淇淋是什麼東西啊？」

「請幫我啓動冰箱……」

牆壁與浴池是連接在一起的，牆上有寬約10公分，注水用的正方形孔穴。

「喂，喂！你還是跟上去比較好吧？一良大人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摔倒耶。」

「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慘叫，年輕侍女與衛兵雙雙衝進浴室。

遠去的一良身後，有著堆積如山的行李。

一良將肩膀以下的部位浸泡在溫度適中的熱水裏，神情恍惚地吁了口氣。

水溫太高或太低時，只要朝孔穴大聲說話，在另一頭待機的傭人就會依要求加入冷水或熱水。

納爾森宅邸內的浴室大約有三坪大。

雖然肥料相當多，但究竟夠不夠復活整個穀倉地帶？想到這問題，他還是多少有點不安。

一良以沙啞的聲音說完，艾薩克和哈伯走入房間。

艾薩克抱著攜帶式汽油桶，因汽油特有的臭味而皺起眉頭。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其中，在某個塞滿大量冷凍食品的大型保冰桶中，距離最後一片乾冰完成任務後，已經快滿12小時了。

回到房間後，一良把保冰桶從紙箱堆中拖出來。

不過，這種大小的浴室有種住在小型溫泉旅館中的氣氛，對一良來說反而正好。

以前他曾在聊天時聽薇蕾塔說過這個國家存在著奴隸制度，因此本來就知道這件事。

瑪麗還是照樣暈車，放不開精油手帕；就連一良也是，在抵達伊斯提利亞時開始覺得有點噁心。

一良出乎意料的務實指示讓納爾森在心裏暗自驚訝，卻也鬆了口氣。

他完全忘了千里迢迢帶來的冷凍食品。

一良帶來的肥料總共奶噸，可是伊斯提利亞的穀倉地帶也不是普通地遼闊。

看來之後得按一按計算機，好好計算能夠施肥的範圍有多大了。

回想著保冰桶裏乾冰的可維持時間，一良不禁渾身發抖。

泡在熱水中的一良，正以絕望的表情簌簌發抖。

順便一提，納爾森宅裏的浴室總共有三間，但很少同時有人使用。

「……奴隸嗎？」

天花板上有排煙用的煙囪。即使在冬天，似乎也能舒舒服服地洗熱水澡。

「好、好的。我送一良大人回房後再過來。」

15分鐘後……

「一、一良大人！？」

因此他有點猶豫，該不該對慈悲與豐收之神葛雷西歐爾提起奴隸的事。但什麼都不說明就直接使喚奴隸做事，恐怕更是不妙。

與石竈相接的牆上有個用來增添或收走柴火的小窗口。

因爲他已經開始盤算，假如一良下令解放奴隸的話，該找什麼藉口說服一良了。

「呼——明天起要開始忙了呢。那些肥料夠用嗎……」

「哦哦，已經有那麼多組啦？如果有那麼高的生產力，應該就不用擔心將來的事了。」

一良原本以爲回到伊斯提利亞時能完成幾組就很不錯了，沒想到完成的數量意外地多。

「已經生產30組了。等工匠們熟練之後，速度應該會更快吧。」

「不然，讓我們的私人部隊代替奴隸好了。不算預備役的話，第一軍團與第二軍團的近衛兵共有六百人，把他們全叫過來幫忙吧。」

原本悠哉地泡在浴池中的一良，因爲不經意說出口的「冰」這個詞，終於想起自己忘了多麼可怕的事，因而大聲慘叫起來。

浴池底部被設計成有高低差的形式，能做把肩部以下全泡入水中的全身浴，也可以做只把腹部以下泡在水中的半身浴。

看來一良似乎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休息。

這是浴室內部的暖氣設備。冬季時以竈加熱石頭，在燒熱的石頭上淋水製造水蒸氣，以溫暖整間浴室。

「原來如此。收多少錢做多少事嗎……我也差不多該休息了……」

不知道其他的冷凍蔬菜和加工食品現在是什麼樣子，但如果不快點放進冰箱裏，一定也會全滅的。

因此只要碰到一點高低差或是輾到小石塊，整輛馬車就會劇烈晃動。

「……救救我。」

見到一良的反應，站在他身邊聽兩人交談的吉珂妮亞，也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那倒是無所謂。對了，之前說的零件進度如何？」

然而看到一良的反應後，納爾森後悔了。

雖然好像被侍女看到了重要部位，可是現在的一良沒多餘的心力在意那種事。

「他們和警備隊會負責同樣區域的巡邏，還有城外站哨的工作……」

「哦，好的，我立刻去爲您準備房間。對了，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趁我們準備房間的空檔先沐浴呢？」

「咦！怎麼了嗎？」

目送慌忙跟上的侍女走遠之後，衛兵再次看向浴室。裏面似乎沒有什麼異狀。

從乾冰失效到現在，已經超過十二小時四十五分了。

聽到奴隸的字眼，一良微微蹙眉。

見一良反應不佳，納爾森提出替代方案。

接著打開發電機燃料槽的蓋子，以嘴含著水管的另一端，把汽油吸到將近水管口的位子。

一良以手指按住水管口，利用高低差，把汽油注入燃料槽中。

——……咦？我好像忘了某件事？

在日本使用堆肥時，一坪（3.3平方公尺）的施肥份量大約是兩公斤。

不過一良帶來的肥料具有超乎常識的功效，只要調整施肥的份量，應該就能涵蓋大部分的區域了吧。

哈伯從窗口探出頭，看著那景象。

「啊？好的……」

「這叫汽……呃，是灌注了力量精靈之力的特殊水。這種水和火很合不來，所以絕對不能讓火靠近它。」

「咦！力量中也有精靈嗎？」

艾薩克對一良隨口胡謅的說法感到震驚。

看來這個世界的信仰中並沒有叫做力量精靈的東西。

「嗯，有哦。有很多類似的。」

「類、類似的？」

「……對啊。」

看著老實相信那些話的艾薩克，一良心中湧起強烈的罪惡感。

但現在已經無法改口了。

而且正確說明汽油的性質也很不妥。

要是知道汽油具有可燃、會爆炸的性質，任誰都會想到可以把汽油當武器使用。

所以還是隱瞞真相，謊稱這是灌注了力量精靈之力的水比較好。

「如果讓火靠近，會發生什麼事呢？」

「……」

「一良大人？」

「……故意那麼做的人，會被神祕的力量殺死。」

「……咦？」

「會被神祕的力量殺死。」

「是、是這樣嗎……力量精靈真是可怕……」

聽到一良的恫嚇，艾薩克哆嗦地道。

「怎麼說，好像肚子叫餓時的聲音呢。葛利夏村的農用搬運車也是類似的聲音。」

「辛苦您了，小姐。今天的練習情況如何呢？」

「啊……」

發電機開始微震，發出低沉的噪音。

「我知道了。」

「一良大人……太感謝您了！」

哈伯也一樣有著明顯的疲態，不過比艾薩克稍微好一點。

「對吧？這個很好喝哦。請全部喝完吧。」

「這個請你們喝。來，艾薩克先生也請用。」

在葛利夏村時硬要艾薩克做肌力訓練，而且昨天又騎了一整天的拉塔。

放在最上層的薄荷巧克力雪糕，透明的外袋冒著汗，但仍然維持著原本的形狀。

一良讓艾薩克放下汽油桶，抽出管子，分別栓緊兩邊的蓋子。

聽到需要看守，艾薩克自告奮勇地道。

「是。請好好休息。」

知道一良是「葛雷西歐爾」的人有限，如果兩人現在累垮，一良會很困擾的。

從他臉上可以看到濃濃的倦色。再讓他工作下去，他可能會累昏吧。

「因爲是祕藥，我本來以爲會非常苦呢……沒想到這麼好喝。」

一良求神拜佛地禱告著，猛地打開保冰桶的蓋子。

哈伯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唔，果然還是很吵呢。」

讓火太接近那種水會死，可是不知道該保持多遠的距離才安全。

一口氣喝了半瓶後，艾薩克對力保美達的味道發表感想。

宅邸內，迴響著有氣無力的慘叫聲。

哈伯接過力保美達，新奇地看著貼有標籤的遮光瓶。

但這不是能被一般人見到的東西，看來有必要在周圍做點掩護，並派人看守纔行。

他以祈禱的心情看向保冰桶內部，接著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一良欣喜若狂地捏住雪糕的棒子，連袋子一起拿起來，準備享用甜點。

一良同意後，艾薩克立正站好，精神抖擻地回應。

一良隔著塑膠袋，捏著雪糕棒僵直了半晌，接著慌慌張張地開始翻找其他的冷凍食品。結論是，所有的冰品全都融化了。

似乎是達成協議了。一良感到感激的同時，又很擔心他們兩人。

一良嚴肅地朝保冰桶走去，彎腰跪在地上。

畢竟是深夜，馬達聲在安靜的納爾森宅邸內相當響亮。

「……好了。」

這說法可以掩飾從日本帶來的其他食物也有特殊效果的事實，應該還不壞吧。

一良從窗口接過冰箱的電源線。

「對了，這件事是我們之間的祕密，不能告訴其他人哦。」

他們接著活動手腳，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我們，真的能收下這麼寶貴的東西嗎！？」

「不用，這種距離沒問題。」

一良啓動冰箱約四小時後……

「請交給我們吧！」

「……咦！」

「那麼我先去準備休息室。」

「啊，效果沒這麼快，要過一陣子纔會出現。」

「是！那我要喝了！」

艾薩克轉開力保美達的瓶蓋，就著瓶口直接喝下。

看來差不多該給這兩人喫點禁藥了。

「是！」

「我直接在這裏看守，一刻後你再來換班吧……啊，還有要幫忙拿些木板之類的東西過來，好把這東西遮住。」

「好的！請交給我們吧！」

聽了一良的話，兩人驚訝地看著他。

「太、太好了！世界上果然還是有神明的！」

「嗯，很完美。我本來就比較擅長使劍。」

隔著窗戶聽著兩人對話的哈伯看不下艾薩克的頑固，如此提議道。

「好吧，那就拜託你們了。」

一良收回力保美達的空瓶，目送哈伯離開房間後，將房間窗戶關上。

艾薩克隔著窗戶收下力保美達，也和哈伯同樣樣盯著瓶身不放。

「對，蹴這個。」

就在兩人對話的當下，燃料槽裏已經裝滿汽油了。

「是啊……唔，這樣太明顯了……」

哈伯依然驚奇地睜大眼睛，呆呆看著力保美達。

「咦！？」

這樣一來那兩人就會以爲只有這瓶力保美達具有神奇功效了。

他緊張地把手放在隔熱條上，打開扣鎖。

哈伯也學他，打開瓶蓋喝下力保美達。

「這是神明世界製作的祕藥，喝了之後不但可以完全恢復體力。而且體力還會變得比以前更好哦。」

「哈伯先生，可以請你把冰箱後面的那條黑繩子拿過來嗎？」

他從郵差包中拿出兩瓶力保美達。

「是這樣啊……」

剛剛那支其實是到最後仍然努力維持原形的，唯一一支雪糕。

「……真、真好喝。」

「原、原來如此啊？」

一良叫住哈伯後跑進房間。

這種程度的聲音，一定會有人覺得可疑，跑過來看發生什麼事的。

「什麼！？」

「不，你的體力也快到極限了吧？不休息一下的話會累倒的哦……」

比起讓其他人做，自己看守應該能讓一良更安心。

「那麼就由我看守好了。我不會讓任何人接近它的，請您放心。」

「請問，不把燭火吹熄沒關係嗎？」

艾薩克緊握瓶身，眼角泛起淚光，似乎極爲感動。

哈伯的回應也很有力，但艾薩克更是充滿鬥志。

仔細一看，放在旁邊將近10支的薄荷巧克力雪糕也全都軟趴趴的，不成形狀。

「啊，哈伯先生，請等一下」

「不，我不要緊。我會確實看好這東西，請一良大人放心休息。」

「什……麼……」

知道手上抱著的容器裏裝的是那麼恐怖的東西，不感到害怕反而奇怪。

但是，他臉上的喜悅在霎那間轉爲絕望。

雖然艾薩克的話讓一良覺得很感動，但一良還是婉拒了他的要求。

「艾薩克先生，麻煩你找衛兵來看守這東西，別讓不相關的外人見到。」

一良把電源線插到發電機上，將出力設定爲四分之一後按下開關。

他說完，把剩下的份全部一飲而盡。

連四分之一出力都這麼吵的話，滿載出力時應該會吵死人吧。

「艾薩克大人，既然如此，我也和您輪流看守吧，光靠您一個人實在太勉強了。」

薄荷巧克力雪糕幾乎完全融化了，是靠著表面張力，好不容易保持住外形而已。

「那就麻煩兩位幫忙看守了。我還有些事要做，不會馬上睡，不過等那些事處理完後就會睡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黑繩子……是這個嗎？」

哈伯不安地看著房間裏的蠘燭。

在中庭裏做完每日晨練的莉婕從艾菈手上接過毛巾。

莉婕腰上掛著單手細身劍，小型圓盾靠立在旁邊的樹幹上。

「唔，是這樣嗎……嗯，這樣也好。」

「兩位對我非常盡心盡力，這只是點小小的謝禮。只要把蓋子向右轉就可以打開了，請一口氣把它喝完吧。」

故意用「祕藥」來稱呼力保美達，是爲了和食物做區別。

看來今天練的不是短槍，而是劍術。

黏稠的液狀雪糕離開棒子，整團滑落塑膠袋底部。那已經不能說是冰淇淋，而是比較涼的薄荷巧克力奶昔了。

莉捷擦著頸子上的汗水道。

生長在伊斯提家的人，不論男女都必須精通武藝與戰術。這是家族傳統。

莉婕從小就有在接受由納爾森身邊護衛所指導的戰技與戰術訓練，那些訓練與她的生活密切相關。

四年前與巴貝爾休戰後，莉婕的戰技指導老師變成吉珂妮亞。

但最近吉珂妮亞實在太忙，很少親自訓練莉婕。

雖然還是有軍方的其他人來幫忙指導，可是自從受過吉珂妮亞的斯巴達訓練後，接受其他人的訓練時，便會有種不太充實的感覺。

因此莉婕主動增加個人練習時間，每天早上都像這樣拚命訓練。

「小姐應該已經能和吉珂妮亞大人或艾薩克大人抗衡了吧？」

「別開玩笑了。先不說艾薩克，我怎麼可能及得上母親大人呢。」

就莉婕所知，吉珂妮亞的個人戰鬥實力在軍中是頂級的。

雖然力氣沒有特別大，可是身形步法，還有判讀對手招式的能力非比尋常。

尤其拿著單手劍與小型圓盾時，戰鬥力更是不同凡響。

實力應該與近衛隊的老手不相上下，或者更強吧。

艾薩克接受吉珂妮亞鍛鍊的時期和莉婕差不多，兩個人可說是師兄妹的關係。

莉婕曾和艾薩克對打過幾次，但至今爲止從來沒贏過他。

那也是當然的。就算對象是莉婕，艾薩克比試時也完全不會手下留情，即使面對小自己六歲的少女，他也絕不鬆懈放水。

說起來，在吉珂妮亞眼皮子下做出放水般的行爲，接下來就會換成艾薩克去地獄旅行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艾薩克應該也很在意這點吧，所以在練習後都會努力討好莉婕。

可是對戰時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因此莉婕對艾薩克一直抱著某種不痛快的感情。

當然，她從不曾把那感情表現在表情或態度上。

莉婕說完，艾苗驚訝地睜大眼表示：

「好到難以置信呢。感覺就像換了一個全新的身體，之前的疲勞簡直跟假的一樣。」

「是的。往北邊走有條來自西北山脈的大河，從這裏出發的話大概要走半個四半刻吧。」

先前共進晚餐時，莉婕曾聽一良說他要離開伊斯提利亞幾天。

「晚餐後吧？」

「接著，請把這一帶地面的土壤稍微翻開。翻完地後拿出一點布袋中的土，均勻地混在地面的土壤中。」

「是、是這樣啊？狀況有點讓人在意呢……差不多是早餐時間了，我等一下向一良大人問看看吧。」

「大概是這麼大。請照著剛纔示範的方法儘量平均地把肥料撒在土裏。撒完一袋後，再前往還沒翻土的田地裏繼續重複剛纔的作業，我們要把這些肥料全撒在北部一帶的田裏。」

一良等人面前停放著好幾輛裝載了堆肥與水車零件的馬車，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人力推車以及將近三百名的作業員。

「奇怪的聲音？」

一良發號施令道，所有小組一齊開始動手施肥。

身爲圖倫家長男的艾薩克也許因此覺得身負重任，平常就比別人注入更多心血磨練自己。

艾菈試著想像水車的形狀，可是完全想像不出來。

現有的堆肥袋全部三千個。假設一組撒完一袋肥料的時間是兩個小時，一天工作八小時，共可消耗四袋堆肥。

雖然很在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厚著臉皮問東問西剌探消息並不是好事。

「是的。聽說有人好奇地想過去看，可是艾薩克大人守在發出聲音的地方，不讓任何人靠近……還有，聽說那聲音開始出現沒多久後，一良大人的房裏傳來了慘叫聲哦。」

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才做得完？一想這個問題就會有種快昏倒的感覺。

聽到這番話，本來表情和死人沒兩樣的作業員們全都變得精神奕奕。

就算範圍限定在北部穀倉地帶，幅員還是相當遼闊。

而且他也提到要帶大量物資回伊斯提利亞。

順便一提，艾菈上的是日班，晚上不需要執勤。

聽了一良的說明，被召集來的人們全都一臉駭然。

南部與東部離山脈較遠，而且還有伊斯提利亞這座城市阻斷焚風，受害狀況因此相對輕微。

他們正在把作業員們五人分成一組，負責指揮這件事的是艾薩克和哈伯。

「水車……從來沒聽過呢。那是什麼樣的道具啊？」

「那麼請大家開始工作吧，加油。」

眺望著施肥中的衆人，一良向站在身旁的吉珂妮亞問道。

艾菈列舉著今日見面者的名字，莉婕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

伊斯提利亞北部與西部的被害狀況之所以特別嚴重，原因之一可能是從西北山脈吹來的焚風。

「這樣啊，不然就晚餐時……不對，我問太多應該不妥吧？」

「還有，在施肥時每組都要橫向排成一列同時進行。不可以因爲先做完就自行超前進度，否則可能會出現重複施肥的部分。」

除此之外，他還聊到要用那些物資復活穀倉地帶作物什麼的，但沒有明說具體的物資內容爲何。

只要中途不發生天災人禍，兩星期後應該就能把所有堆肥撒完了。一良是如此計算的。

吉珂妮亞命令一旁待命的隨從把人力推車運到各小組前。

「也許吧……話說回來，吉珂妮亞大人和一良大人昨晚好像回來了哦。而且不知道從哪裏搬來一大堆東西呢。」

如果有小組已經翻好一定範圍的土地，艾薩克和哈伯就會走到該小組那兒，從布袋中拿出少許堆肥撒在翻好的土上。

因爲他昨晚已經按過計算機，計算過能夠施肥的土地範圍與需要花費的時間了。

不久之後，六十輛推車便各有歸屬了。

艾菈是莉婕的專屬侍女，工作模式自然是配合莉捷的生活作息來決定的。

「半個四半刻，大概15分鐘嗎……我知道了，那就快點過去吧。我們要在那邊組裝水車，請隨從們全部跟上。」

把三百人分成60個小組，就能同時對60塊35公尺見方的地施肥。

從那條大河分岔出來的數道支流則流經相鄰的穀倉地帶與城鎮。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還有，早餐後的計畫是麥奎格大人的戰術指導。」

按照一良的計算，把他帶來的奶公噸堆肥稀釋成50分之一來使用時，可以施肥的範圍是三七一萬二五〇〇平方公尺。

接著他們拿起旁邊人的鋤頭，示範如何把土壤和堆肥混在一起。

「就是這樣，要確實地混合均勻哦。一袋要撒的範圍是……」

儘管莉婕也想去神祕噪音出現的地點看看，但既然他派艾薩克守在那兒，表示那應該不是能隨便讓人見到的東西。

「我今天下午的預定是？」

「呃……那自由時間呢？」

「領地內的富商威伯·邁巴赫大人將於午後與您見面。接下來依序是弗萊斯領地的貴族阿德爾特·特拉格大人、古雷葛倫領地的貴族竣特·布侖登大人，同樣是古雷葛倫領地的富商尼貝·斐迪南大人。」

「好，那就開始吧。吉珂妮亞小姐，請爲每組分配一輛推車。」

「好，這邊就麻煩艾薩克先生和哈伯先生監督了，我們到河川那兒去吧。我記得是往北邊走對吧？」

在收下一良給的力保美達之前，兩人都因爲長時間騎乘拉塔而極度疲憊。

「這個啊，衛兵在聽到慘叫後馬上和艾薩克大人一起衝進房間裏，不過好像沒有什麼異狀。據說一良大人以空洞的表情自言自語著什麼東西全部融化了之類的……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看來，還是先若無其事地提起這話題，根據一良的反應再做打算比較穩妥。

小組共有60組，單純計算的話一天可以消耗二四〇袋。

被召集來的人們一面鬧哄哄地討論著接下來要做的事，一面照著指示分組。

「怎麼說呢，母親大人的層次完全不同啊……果然沒經歷過實戰就是不行嗎？」

他的父親、弟妹，甚至是堂兄弟，幾乎都是軍人。

「咦？我聽說北部和西部的作物已經因爲日照太強而全滅了。即使是那樣，還是能復活嗎？」

要把完全乾硬的地表掘開有點費力，不過衆人仍然努力地鬆土。

他似乎是艾薩克的表親。據艾薩克所言，是個非常認真而且可以相信的人。

見分組進行得差不多後，一良對吉珂妮亞說道。

一良叮囑完畢後，環視呆呆看著自己的衆人。

一良說著，邊走邊計算步伐。

在一良等人不在納爾森宅邸的期間，放在中庭的發電機是由艾薩克的部下，名爲盧特的士兵看守。

他毫不懈怠地苦練體力和戰技，現在已經成長到就算以吉珂妮亞爲對手，也能夠對打到某種程度了。

大陽炙熱地照射著大地，一良與吉珂妮亞等人一起出現在伊斯提利亞北部的穀倉地帶。

光看數字不好懂，簡單說就是79個東京巨蛋那麼大。

儘管穀倉地帶到處都有蓄水池，可是池水也早就見底了。

他走了約35公尺後停下，轉彎90度又走了約35公尺。

「一大堆東西？是一良大人之前說過的那些東西嗎？」

這天下午。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一良大人確實是那麼說的哦。而且好像還說要把水從河川引到穀倉地帶……我記得是要用什麼叫做水車的道具來引水……」

盧特是之前在葛利夏村逮捕一良時，跟在艾薩克身邊的部下之一。

「我也是聽來的，所以不是很清楚，但假如有很多水車，就可以不靠人力把大量的水灌溉到田裏了。如果這是真的，那確實很厲害呢。」

由於說明者莉婕自己也不清楚詳情，因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有點難懂呢。」

艾菈像是因爲提到吉珂妮亞而想起來似地，把今天朝會時聽到的事轉述給莉婕知道。

各小組照著一良的指示，拿起鋤頭開始翻地。

「……人數也太多了吧？真是受不了。」

穀倉地帶的地勢較低之處有許多引水用的溝渠。可是現在，一些水量因乾旱而遽減的地區，水位變得比渠道還低，河水因此無法流進田裏。

「……」

「咦？要不要緊啊！？有盜賊侵入嗎！？」

工作完有沒有獎勵，對幹勁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艾薩克出身的圖倫家，優秀的武官代代輩出。

幾天前向納爾森借來的伊斯提利亞周邊地圖上，除了河川與山脈之外，還詳細標記了山丘、泉水、森林與溼地等等所在地。

「是啊。這麼說來，那些東西就是水車嗎……啊，對了，說到一良大人就想到，聽說從昨天晚上起，一良大人的房間外頭就一直有奇怪的聲音。」

「聽說是在木製的圓形車輪上加好幾塊板子，設置在河邊讓它轉動的道具。而且還要在車輪上裝木盒，用那些木盒汲水哦。」

「您知道那些是什麼嗎？」

但就算見到衆人的反應，也不影響一良的決定。

「嗯，之前一良大人說過，爲了要復活北部和西部的穀倉地帶作物，所以要由他親自主導做些什麼。我想，那些東西應該是用在那方面的吧。」

聽到危險的消息，莉婕喫驚地回問。

兩人提到的那條大河，流經北部與東部的穀倉地帶。

換算成榻榻米則是二二五萬張。

「對了，這事完成後，伊斯提家將會發放酬勞給各位。視作業精密度和進度，還有可能會加贈獎金，所以請大家努力加油。」

不過，頂多也只是「能夠對打到某種程度」而已。

在納爾森家工作的侍女們分爲日班和夜班，會分別在早、晚進行朝會和暮會，共享資訊。

一良率領載著水車零件的馬車與衛兵、僕從們，朝河川前進。

「哈伯，你覺得身體怎麼樣？」

「啊，一良大人今天不喫早餐。聽說他因爲旅途勞累，所以要睡到中午纔起來。」

每輛推車上有五袋堆肥。

「好的。」

目送一良等人離去後，艾薩克向身旁的哈伯問道。

這次乾旱中，作物完全枯死的地點大多屬於因河川水量減少而無法引水的地區。

可是在喝下力保美達約兩個小時之後，身體卻突然變得輕快無比。

他們今早只睡了兩小時而已，現在精神卻好到不行。

宛如被施了魔法般的身體變化讓他們無比驚奇。

「一良大人的確說過那是神明世界的祕藥，可是沒想到居然有效到這種程度……」

「是啊。威力這麼大，感覺甚至能治百病呢……咦？」

說到這裏，哈伯突然疑惑了起來。

「嗯？怎麼了？」

「不，我只是在想，明明擁有這麼厲害的祕藥，爲什麼一良大人還會疲勞成那樣呢？」

在哈伯至今爲止的觀察中，一良每天都工作到筋疲力盡，甚至出現黑眼圈。

累了的話，只要喝下祕藥不就能立刻恢復活力了嗎？爲什麼一良自己不喝呢？哈伯感到疑惑。

「說得也是……該不會是爲了我們而特地保留祕藥不喝吧？」

聽了哈伯的話，艾薩克也開始覺得矛盾，思考了起來。

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但不直接問一良的話也無法知道真正原因。

「可是直接向一良大人問這種事也……說不定有什麼我們不該深入探索的隱情吧，我們還是隻要對得到祕藥的事心懷感恩就好。」

「也是……」

被艾薩克提點著，哈伯以關心的眼神看著遠去的一良身影點頭。

他無法不掛心最近疲態極爲明顯的一良。

假如一良的身體有什麼閃失，他會非常困擾。

一良不是人類，是名爲葛雷西歐爾的神明，所以應該不會累到生病或過勞死纔對。雖然如此，哈伯還是很擔心。

在一良現身之前，哈伯不過是第一軍官練兵隊的副官，在軍中沒有多大權力。

只要維持住現在這個立場，將來應該能在軍中擔任相當程度的要職吧。

雖然現在大部分作物都枯萎了，但是可以期待下一季作物的產量。

「一良先生，要把所有制造好的水車零件組好，設滿整個穀倉地帶嗎？」

可是他又不可能向艾薩克做這種建議，所以只能過著乾著急的日子。

就算要做，也應該避免讓作物生長得太過極端。

「冷到池水會凍結的程度。往年的話，從十二月到隔年二月之間還會下大量的雪。」

「唔，這還真是慘烈……幾乎所有作物全都不行了嘛……」

「當然。我很期待哦。」

「在這種狀況下播種，也只會把種子煮熟而已……往年的這時候溫度已經差不多開始下降，再過不久就可以種下一季的作物，可是今年的炎熱實在太異常了。」

「相對地，我們得比現在更拚命纔行。雖然不知道能幫上一良大人多少忙，不過一定要儘量減少一良大人的負擔。」

「好了，我們來組合水車吧。我先示範組裝的方法，請邊做邊記住。因爲除了這架之外，還有好幾架水車等著我們組合。」

由於哈伯打的是依附著艾薩克出人頭地的算盤，只要艾薩克不飛黃騰達，哈伯也就沒有嶄露頭角的機會。

哈伯爲一良著想的心情和自己一樣，讓他覺得很高興。

一良在河畔發現呈乾涸狀態的人工溝渠，從岩石跳下後，朝那兒走去。

「這一帶的作物已經沒救了。不過靠近河邊的地區應該多少還有點倖存的作物。另外雖然現在已經乾到見底了，但我想蓄水池周圍的作物情況應該多少好一點。」

「當然。我已經做好粉身碎骨地工作的覺悟了。」

吉珂妮亞一副「肯定會成功」的樣子，一良只能苦笑以對。

「除此之外還要挖用來設置支柱的洞。手邊沒事的人請幫忙組合水車和接水用的木製水道。」

「是的，不過我還是很期待哦！」

但自從一良現身之後，膠著的狀況就改變了。

那樣一來等於保證哈伯將來一定能飛黃騰達。

「啊，不，目前只有大概的想法而已，不確定能成功……」

「好幾倍……嗎？」

「啊……說得也是。」

「可是，最近一良大人看起來相當勞累，就算不去提祕藥的事，我想我們還是應該想辦法調整作業日程，儘量減少一良大人的負擔……」

隨從們從馬車上拿出青銅製的有齒鋤頭和平坦的鏟狀工具，開始工作起來。

由於大部分的隨從都被派去挖掘水道了，因此吉珂妮亞把10名左右的衛兵叫過來幫忙組裝水車。雖然一良覺得人數好像有點太多，不過比起人手不足，人多還是比較好吧。

異常生長的作物太過引人注目，可以的話一良想盡可能地把促進成長的效果壓制在不讓人起疑的程度內。

「比如利用水車旋轉來推動的水磨。這樣一來就不需要以人力推磨了，工作效率應該會比現在高好幾倍哦。」

儘管偶爾見得到略帶綠意的部分，但放眼所見，九成九的作物全都是前述的狀態。

「請把這條渠道挖深到河水能流進來的程度。挖的範圍從這裏……到這裏。」

由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一良是葛雷西歐爾的事，所以與一良有關的差事就必定會落在艾薩克與哈伯頭上。

只要把這條溝渠挖得更深一點，改建成水車專用的水道，應該就行了。

「怎麼了？」

如果艾薩克和莉婕成親，艾薩克就是伊斯提家的下任當家。

一良自言自語地喃喃點頭，吉珂妮亞以摻了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原本的河面似乎很寬，可是現在因爲水位下降，左右兩岸都露出了部分河牀。

一良突然停下不說話，吉珂妮亞不解地問道。

然而不管哈伯再怎麼等，那兩人還是沒有在一起。

聽著一良舉例說明如何將水車轉化爲機械的動力，吉珂妮亞以沒有真實感的表情，如此低喃道。

「就在那邊好了。請照著我的指示，在那邊挖掘水車用的水道。」

「是的，改良。」

儘管投入水車這種先進技術也是很顯眼的舉動，不過只要說是伊斯提利亞的工匠或學者發明的，某種程度上還算能矇混過去。

「好大的河啊。我來看看，可以設置水車的地點……」

「嗯。雖然現在只是處於構想階段，不過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改善人民的飲食生活兼賺錢哦。具體方面我想等之後再向你請教，方便嗎？」

吉珂妮亞自然是眼神發亮、滿心期待地點頭答應。

「這麼說來，就算現在開始引水，能救活的也只有少數作物而已……情況比想像中的嚴重太多了。」

當然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把從日本帶來的肥料大量使用在局部地區，大幅促進殘存作物的生長。

可是作物的異常生長，就無法提出合理的解釋了。

不過那是試過各種方法都沒效後才能使用的最後手段。

由於一良完全不具有從經驗中才能學到的重要常識，所以偶爾會像剛纔那樣，說出不合基礎中的基礎知識的蠢話。

「你們也來幫忙組合吧，其他人去組合木製水道。」

可是如此一來，等到作物收成之後，在處理方面上……尤其是製作麪包用的穀物，就得增加許多時間將之脫谷或磨粉了。

正當兩人討論這件事時，一良與吉珂妮亞並肩朝著穀倉地帶的北方走去。

最重要的作物枯死的話，再怎麼澆水施肥也沒有意義。

溝渠與河川相連，但因爲目前水位過低，河水無法流入其中。

看到吉珂妮亞的反應，一良心裏有點窘迫，但表面上還是維持鎮靜地回話。

雖然聽說莉婕對艾薩克也很有好感，但不知爲何，那兩人完全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託這件事的福，哈伯大約一年前被艾薩克親自點名，提拔爲第一軍官練兵隊的副官。可是哈伯的發達之路也到此爲止。

不過，目前還無法保證哈伯的未來一定能發達。

「不錯的想法，是嗎？」

雖然之前教薇蕾塔讀寫時順便學到了某種程度的知識，但那只是從書上學來的紙上談兵。

「總之，我們先在河邊設置大量水車，讓水流入既有的渠道里。有水車的話，今後不必靠蓄水池也可……嗯？」

一良撿起附近的石頭在地面做標記。

雖然她想像不出到底是怎樣的構想，可是一良的提案一定不會是壞事。

——糟糕，剛纔那個不是豐收之神會問的低能問題……看來得多學些農業的基礎知識才行。

艾薩克很受納爾森青睞，哈伯原以爲艾薩克很快就能和意中人，同時也是納爾森的獨生女莉婕結婚。

一良問道，吉珂妮亞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回說：

一良爬上附近的大岩石頂部四處眺望，尋找適合設置水車的地點。

「呃……具體來說是哪些道具呢？」

而且，她原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就是了。

因爲艾薩克耿直到像塊木頭，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嗎？雖然哈伯如此猜想……

「也是。太乾硬的地面，種子也沒辦法發芽……是說爲什麼不試著從河裏汲水來播種呢？」

如果一良在這種時候累倒或生病了，身爲扈從的自己和艾薩克反而會被追究責任。

父親真治基於興趣開闢了家庭菜園，一良有時會去幫忙打理，可是他幾乎不具備農業知識。

「是。」

「復興領地的確是十萬火急的事，但假如一良大人有什麼萬一，那就無可挽回了。一良大人似乎是不拉著他的話就會拚命做到累倒的人，今後我們要好好勸他多休息纔行。」

聽了哈伯的話，艾薩克眯起眼睛笑道。

艾薩克將會得到強大的力量與發言權，而身爲艾薩克心腹的哈伯自然也能身居要職。

「原來如此……嗯，那這應該是個不錯的想法。」

如果不小心讓事情傳出去，引來阿爾卡迪亞王都或其他地方領主的介入，就無法順利復興伊斯提利亞了。

「水車不只可以用來汲水哦。只要多下點工夫，就可以成爲驅動各種道具的動力來源呢。」

「雖然這批作物已經沒救了，可是現在開始引水的話，就可以準備種植下一季的作物。目前的土壤太乾，連播種都做不到。」

「很好，就是這種氣勢。那就萬事拜託了。」

一良做出指示，吉珂妮亞立刻把工作分配給附近的隨從。

他唯一的優勢就是四年前與巴貝爾交戰時，成功接觸到同部隊的艾薩克，之後也勤於交流，得到「受艾薩克賞識的人」這樣的地位而已。

「不，沒必要全部設置。等穀倉地帶得到足夠的供水後，剩下的水車可以設置在其他地方，而且到時候我打算對水車做點改良。」

聽艾薩克這麼說，哈伯稍微安心似地放鬆了表情。

「是啊，我也這麼想。」

「只要覺得氣氛對了，就該趁機長驅直入啊！」

又走了幾分鐘，一良等人抵達了流經伊斯提利亞北部的大河。

納爾森與吉珂妮亞因此認識了哈伯，而且哈伯還得到了比納爾森有更強力發言權的「一良扈從」這個地位。

艾薩克微笑著輕拍哈伯的背部，如此說道。

「改良……是嗎？」

河道近乎直線，遠遠可見數條流向穀倉地帶和伊斯提利亞城內的支流。

這條渠道的寬度和葛利夏村的水道差不多。

可是那兩人卻一直沒有在一起。

就算無法升上預定是艾薩克所有物軍團的副官，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升到軍團的重裝步兵中隊或騎兵隊的指揮官、副官之類。

就算聽到原本以爲只是汲水道具的水車還有其他的使用方法，沒看到實物，大概也沒辦法產生真實感吧。

「只要照著我的指示讓穀倉地帶復活的話，作物的產量應該會比過去高很多。但是那樣一來就得增加後續處理的時間了。」

映入眼中的廣大農田裏全是枯黃變色、綿軟無力地倒在地上的作物。

「不……請問一下，這一帶冬天時有多冷？」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更認真幫忙打理家庭菜園纔對。

若堆肥的效果順利，幾個月後應該能收成大量的作物。

到底要做什麼呢？吉河妮亞臉上帶著這樣的疑問，一良以頗有自信的表情向她說道：

如果能提升那些作業的效率，再加上產量增加，應該可以大幅降低糧食的流通價格。

人民的負擔也會輕鬆許多。

「我對這個國家的農業不是很熟悉，請告訴我用來製作麪包的穀物是以什麼方式脫谷和磨粉的呢？」

「做麪包用的麪包麥之類，是把成捆的麥穗放在以好幾根木棍鋪成的平臺上，用木棒敲打麥穗來脫谷。煮粥或作爲拉塔飼料的拉塔麥則是用火燻烤成捆的麥穗來脫谷。磨粉的話都是用石臼來磨的。」

看來這個世界的脫谷方式相當原始。

一良記得曾在小學還是國中的歷史課時學過以木棒敲打麥穗的脫谷法，不過用火燻烤麥穗的做法他還是頭一次聽說。

「用火烤嗎……我沒親眼見過所以不是很懂，那樣不會連麥子也一起燒掉嗎？」

「麥杆燒起來後麥子會掉在地上，接著就馬上把火踩熄，所以不會連麥子一起燒掉哦。等收成後要不要參觀一下脫殼過程呢？很有意思哦。」

也許是回想起脫谷的風景吧，吉珂妮亞漾起懷念的微笑，如此說道。

一良雖然經常見到吉珂妮亞的笑容，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微笑得如此自然。

「好啊，請務必讓我參觀……唔，吉珂妮亞小姐也做過這種工作嗎？」

「嗯，我本來是農民，所以每年都會耕田收成哦。不過16歲時和納爾森結婚後就沒再做過了。」

意料之外的發言讓一良暗暗喫了一驚。

他還以爲吉珂妮亞是天生的貴族，可是從她那些話聽起來似乎不是。

農民出身卻和領主級的高級貴族納爾森結婚，這其中究竟有什麼因緣呢？

——農、農民啊？好在意他們是怎麼認識、結婚的……這麼說來，吉珂妮亞小姐到底幾歲啦？

吉珂妮亞的外貌相當年輕。

感覺和一良差不多大。

「既然如此，這對吉珂妮亞小姐來說是很熟悉的作業呢。不過有好幾年空白的話，會不會忘了怎麼做啊？」

「這個嘛……因爲已經有10年沒碰農事了，說不定技術早就生疏了呢。下次脫谷時我也來試試看好了。」

「呃……一良大人、吉珂妮亞大人，可以教我們怎麼組合水車嗎……」

「不過，這樣一來瑪麗待在這個家裏應該會覺得很不自在吧？除了你之外的利維森家成員都不喜歡瑪麗，不是嗎？趁著這機會讓她離開這裏到納爾森家，不但能保障她今後的生活，而且對瑪麗來說也比較幸福啊？」

諾爾抬起頭，以苦澀的表情開口：

可是一良比較希望能像在葛利夏村時一樣，在輕鬆和樂的氣氛下做事。因此吉珂妮亞恢復成原本柔和的模樣，讓一良鬆了口氣。

「……的確，忽快忽慢的。本來轉動速度應該要一致對吧？」

不快點把水引入乾涸的穀倉地帶裏，連僅存的作物都會死光的。

土埂一被刨開，河水立刻源源不絕地湧進引水道里。

總之，第一架水車成功地設置完畢了。可是還有許多非設置水車不可的地點。

「……真是對不起。我會立刻調查原因並重做水車。」

「好。接著是設置用來接水車揚起的水的木製水道。」

諾爾將視線從吉珂妮亞身上移開，皺著眉沉默下來。

可是聽到這裏，一良心中又浮現另一個疑問。

水車和木製水道早在水道改造完成前就組合好了，現在衆人正一起設置著水車。

諾爾也同樣微笑著，以柔軟的身段答道。

見到水車強而有力地汲水的模樣，隨從與衛兵們全都嘖嘖稱奇。

隨從們照著一良的指示，把組好的木製水道設置在水車旁。

結束今日穀倉地帶作業的吉珂妮亞人坐在利維森家的會客室裏，與利維森的當家，諾爾見面。

「10天前……是小犬哈伯帶回來的那位先生嗎？」

在那之後又過了數小時。

這是一良還在當上班族時學到的經驗。不管再怎麼忙碌，只要職場的氣氛良好，工作起來還是能相對順利。

「那麼，除了水磨之外，連脫谷用的水碓也一起做吧。必須想辦法壓低糧食價格，這樣才能讓人民過得輕鬆一點。」

看來還得花上很長的時間，才能告個段落、好好休息。

「瑪麗有那麼重要嗎？」

「麻煩你了。旋轉速度不一致會縮短水車壽命，汲水效率也會變差……啊，不過這架水車就先這樣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水送進穀倉地帶，效率比較差的事就先暫時無視吧。」

士兵的話讓一良想起水車的事，趕緊開始說明。

「……」

那反應讓吉珂妮亞起了疑問。

「怎麼了嗎？」

「其實，瑪麗是我庶出的女兒，可以的話還是我想把她留在身邊。如果能改成有期限的借調……」

車輪轉動著，把揚水用木盒及河水帶到高處，將河水倒入木製水道中。

吉珂妮亞一說出瑪麗的名字，諾爾便眯細眼睛。

吉珂妮亞也和一良一樣天天工作到很晚，應該早就身心倶疲，精神方面多半沒有喘息的空間吧。

「是關於你家的奴隸。我想請你把你家的某個名叫瑪麗的女孩讓給我。」

可是這次受託製作水車零件的伊斯提利亞工匠們，並沒有那樣的工具。

從剛纔吉珂妮亞說的結婚年紀聽來，她生莉婕是不可能的事。

「總之明天起請先暫時停止製造零件。必須查出原因、確實解決問題點之後再重新開工。」

豪華的裝飾品與繪畫以不會太鬆散也不會太擁擠的程度，間隔合度地裝飾在會客室的牆側與牆上。

要求只有原始工作道具的他們製作出精密度與葛利夏村水車同等級的零件，反而纔是強人所難。

「謝謝您。雖然無法想像那些是什麼樣的道具，但還是請一良先生多多幫忙了。不管人手還是物資我們都會準備，請儘管開口。」

「是的，雖然是庶出的孩子，但終究是我女兒。」

「沒的事，您的大駕光臨纔是使得寒舍蓬蓽生輝。話說回來，您找我有什麼事呢？」

「……」

一良說著，招手要吉珂妮亞也過去。

大理石鋪設成的地板擦拭得十分晶亮，沒有一點塵埃。

「好的，我會盡快處理這件事……那個，真的是非常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失誤。」

也許覺得該對此事負責吧，吉珂妮亞露出明顯的懊喪神情。

「……原來如此，葛利夏村水道里的水就是這樣從河裏引來的啊。」

「是啊，葛利夏村的水車也和這幾乎一模一……咦？」

「請看一下汲水的樣子。汲水的時間並不一致。」

站在吉珂妮亞身旁和她一起仰望水車、稍作喘息的一良似乎發現了什麼，很快地走到水車旁。

急著大量生產零件，所以精密度變差了，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可是一良覺得原因應該不只這樣。

「……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吉珂妮亞的話讓諾爾露出「糟了！」的表情。

他說完後，把分隔河川與引水道的土埂刨開。

吉珂妮亞佩服地仰望著不停汲水的水車。

即使面對吉珂妮亞也完全沒有緊張的神色，態度極爲大方沉穩。

一良說完，思考著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看起來大概有15、16歲吧，可是那樣一來就會變成吉珂妮亞在11歲前後生下莉婕了。

一良巧妙地順著對話走向，成功套出吉珂妮亞的年紀。

見一良與吉珂妮亞的對話告一個段落，衛兵向兩人說道。

假如精密度太差的是與水磨之類的道具連動的水車，的確會有點傷腦筋，但如果是單純的揚水用水車，目前就算多少有問題都可以先無視。

圖面不可能有問題的話，應該就是製作零件的工坊那邊有什麼問題了吧？

在葛利夏村製造水車時，使用的並非村裏的青銅製鑿子之類的工具，而是一良帶來的大量日本製工具。

「……瑪麗嗎？」

「咦？不，請別這樣，硬要大家趕工的人是我，所以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哦。」

葛利夏村的水車是在一良親自監督下完成的，因此成品很完美。

那就是莉婕和吉珂妮亞的關係。

「沒錯，就是那樣。我當時是把製造葛利夏村水車時畫的圖面直接拿給你們使用，所以問題是出在工匠那邊呢。」

吉珂妮亞略微欣賞了一下房間後，朝坐在她對面的諾爾微笑道：

諾爾趕緊抬頭表示：

一良一面安慰垂頭喪氣的吉珂妮亞，一面看向遼闊的穀倉地帶。

也許是因爲聊到農事而放鬆下來，吉珂妮亞的態度比平常柔和多了。

乍看之下轉動狀況毫無問題，可是再仔細一看，旋轉的速度明顯快慢不一。

「啊，對不起，我完全忘了。」

但是交給吉珂妮亞使用的圖面和葛利夏村水車的一模一樣。

一良在抬起水車的隨從們周圍走動提點著，水車轉軸緩緩地落在支柱上。

「太大力的話會傷到轉軸，要輕輕放下……啊，那邊有點歪掉了，要再靠近這邊一點。」

隨從們已經把現有渠道改造成水車用的水道，也把設置支柱的洞穴挖好了。

——所以吉珂妮亞是納爾森的續絃嗎？……是說現在不是推敲這種事的時候吧？

即使之後水車因精密度過差而損毀好了，可是光是現有零件就有如架的份量，就算壞了也只要直接換上新水車就行。

「……轉動的速度不對。」

看著再次移開視線陷入沉默的諾爾，微笑_從吉珂妮亞臉上消失，她眉頭輕蹙地問道。

觀察了一會兒水車揚水的模樣，吉珂妮亞視線不離開水車地皺眉說道。

設置完畢後，一良讓隨從們離開水車，自己拿著鋤頭走到河川與引水水道相連的部分。

「對。因爲一良先生預計還會在納爾森家住上一段時間，可是我們家廚師做的料理好像不合他的口味。所以我想讓之前幫一良先生準備晚餐的瑪麗擔任他的專屬廚師。贖身費要開多少都無所謂，可以把那女孩賣給我嗎？」

——這麼說來現在是26歲囉？比我大一歲而已，沒差多少嘛……咦？

「不能改成其他的人選嗎？敝宅有好幾名負責掌蔚的侍女可供挑選哦。」

設置好水車後，一良以手轉動車輪觀察轉動狀況有沒有問題。

約兩個小時後……

可能是對復活整個穀倉地帶這個重責大任感到緊張，直到剛纔爲止，吉珂妮亞散發出來的氣氛比平常緊繃不少。

房裏除了吉珂妮亞與諾爾之外沒有其他人，吉珂妮亞帶來的士兵與隨從都等在房間外頭。

看樣子有必要像艾薩克他們那樣，讓她喝瓶力保美達恢復體力，或者硬逼她休息纔行。

「我要放水了哦。」

「不行呢。因爲除了料理之外，一良先生似乎也很中意那女孩本身，所以不能找其他人代替。」

「硬要請你擠出時間，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有件事非得拜託你纔行呢。」

「沒錯。10天前，納爾森有個名叫一良的朋友借住在你家對吧？那位一良先生好像很中意你們家晚餐的料理。」

——莉婕小姐幾歲啦？

發現自己的思路脫線得厲害，一良趕緊修正思考方向。

吉珂妮亞訝異地問著，諾爾以極爲認真的表情答道。

「我有點不懂你的意思。瑪麗是你和奴隸生下的孩子對吧？如果她真的那麼重要，爲什麼現在還繼續讓她當奴隸？只要在每年戶口調查時幫她申請成爲伊斯提利亞市民，不就能從奴隸的身分解放了嗎？」

水車的葉片被河水推著，車輪漸漸轉動了起來。

但不論如何，這件事得晚點再確認了。

——這麼說來，我還沒看過這個世界的工作道具呢……工作道具不夠精良，也可能導致成品的精密度不夠高。

「那樣一來，瑪麗就會被列入利維森家的家譜裏……奴隸的孩子正式列籍家譜有點……而且我的妻兒們無法接受那種事，所以只好繼續讓她以奴隸的身分留在我身邊。」

「有什麼爲難之處嗎？有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呃，不，那是……雖然是這麼說沒錯……」

——……哦，原來如此啊。

看著含糊其詞的諾爾，吉珂妮亞大概猜到瑪麗在利維森家中是什麼定位了。

她八成是用來把哈伯綁在利維森家的枷鎖吧。

吉珂妮亞從艾薩克那邊聽說，幾天前哈伯等人陪著一良回葛利夏村時，瑪麗在一良的指定下，和他一起搭乘馬車。

照艾薩克的說法，瑪麗之所以和他們同行，是因爲哈伯顧慮到一良，所以讓一良認識的瑪麗跟著以便服侍他。不過，那說法應該不是真相吧。

而且話說回來，一良回葛利夏村的那個時間點，他喫不慣納爾森家料理的事還沒被吉珂妮亞等人發現。

如果當時飲食問題已經浮現了，還能理解哈伯是因爲顧慮一良所以帶著瑪麗同行的說法。

可是既然飲食問題還沒浮現，就找不出非帶瑪麗同行不可的理由了。

要說是爲了服侍一良而帶著瑪麗，乍聽之下是個好理由，可是仔細想想就會發現不自然之處。

吉珂妮亞本來就有派遣一良住在伊斯提家時負責打理他身邊事務的侍女，以隨從身分跟著一良回葛利夏村。而且哈伯也知道這件事。

儘管如此，他仍然以「一良認識瑪麗」這種理由，特地把平常服侍自己、年紀幼小的少女帶著同行。

而且瑪麗和一良住在伊斯提家的那幾天裏服侍他的侍女不同，她只服侍過一良一個晚上而已。

雖然不清楚那晚瑪麗和一良相處得多好，但就算是待人親切的一良，會只因一晚的時間，就和傭人親密到那種程度嗎？

再說，照剛纔諾爾的辯解，利維森家的人除了諾爾之外都不喜歡瑪麗。

如果那番話是真的，哈伯挑選瑪麗服侍一良的理由就更矛盾了。

除此之外，吉珂妮亞與哈伯討論一良的飲食問題時，哈伯頭一個推薦的人選就是瑪麗。

如果哈伯很討厭瑪麗，應該不可能推薦她吧。

讓瑪麗成爲一良的專屬蔚師，等於讓瑪麗進入一良與伊斯提家的保護傘之下。

這纔是哈伯的真正目的吧。吉珂妮亞做出這樣的結論。

哈伯去整理今天使用的載貨馬車和人力貨車了，人不在現場。

「這樣的可以嗎？」

「什、什麼……」

「是，請稍待片刻。」

盧特身高大約一六〇公分，和超過一八〇公分的艾薩克比起來相當嬌小。

「謝謝，人手已經夠了，沒關……咦？」

「那就快點開工速速搞定吧。我去拿工具，請艾薩克先生在這裏等我一下。盧特先生可以先回去了，請你看守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有這麼多蝙蝠，聚集在這裏的飛蟲數量應該更多吧。

「一良大人，盧特不是會把祕密泄露出去的男人，而且他原本就知道您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就算讓他幫忙，我想也是沒問題的。」

不過到時候應該還是會派人在周圍看守就是了。

高速旋轉的刀片發出特殊的切割音不斷前進。木屑紛飛、四散在周圍。

強行買下瑪麗，只會讓利維森家對伊斯提家的觀感不必要地惡化而已。

當然，就算今晚開工也不可能當天完成，所以正式動工要等明天早上，用幾天的時間做完。

「好、好的。」

盧特從早上到現在一直看守著發電機，應該也很累了。儘管如此，他的臉上仍然充滿幹勁。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盧特以人力貨車載著木板等資材回來。

雖然直接開工應該也沒問題，不過一良還是以原本靠在發電機上的木板與人力貨車做出了簡易隔牆，以防宅邸有人看到他們在做什麼。

他用膝蓋確實地壓住木板，雙手拿著電鋸，把刀片抵在木板邊緣。

一良回到艾薩克兩人那兒，從紙箱中拿出電鋸和LED燈。

諾爾行了一禮後起身，走出會客室。

「借調期間，瑪麗必須住在納爾森家裏。所有權雖然在利維森家，但假如一良先生開口想要她，到時候還是得請你放棄。」

一良與侍女一起眺望了一下夜空，接著轉換心情，重新抱好紙箱走向艾薩克等人等待他的中庭。

只用了大約10秒就把木板切開的一良催著，艾薩克連忙拿起下一片木板交給一良。

「……那就麻煩你了。三個人一起做，儘快做完吧。」

「因爲要有用來進出的門，所以不能做成封死的箱子。還有，放在房間裏的金屬汽油桶也要搬到中庭裏，幫它們蓋個小屋纔行。」

一良如此宣告後，打開電鋸開關，開始切割木板。

由於真治一直強調必須小心使用電動工具，否則會受重傷，因此一良很清楚電動工具的危險性。

順便一提，一良和艾薩克都已經喫過晚餐了。

「啊，是！」

雖然一良說他可以回家了，但盧特還是立正站好，要求幫一良的忙。

之後他又接過艾薩克拿來的木板，垂直平放在以木條做成的底架上。

另一方面……

這是用來切割木板的簡易底架。

還是用電動工具三兩下做完，樂得輕鬆。

「是、是嗎？謝謝您。」

「那是什麼？鳥嗎？」

一良把LED燈放在旁邊，切換髮電機的開關，將出力調成全開。

一良把電動工具和照明用具裝進旁邊空著的紙箱裏，抱著紙箱前往中庭。

「……我明白了。」

一良接過木板，把它重疊在剛切好的木板上，以油性麥克筆沿著切開的邊緣做記號。

「艾薩克先生，請拿兩根方木條過來。」

不但要花上很多時間切割，而且一個不小心鋸齒的部分就會扭曲變形。

——啊，這個人是小艾薩克先生。是縮小版的艾薩克。

原本還算含蓄的噪音突然大聲了起來，變得極爲響亮。

一良仰望夜空喃喃問著，發現一良反應的侍女循著他視線看向空中。

「哦，那是蝙蝠哦。因爲宅子裏有火把和蠟燭照明，比外頭亮上許多，所以有很多飛蟲會聚集過來。蝙蝠就是來喫那些飛蟲的。」

「咦？可是你還沒喫晚餐，而且應該也累了吧？我明天還想繼續麻煩你幫忙看守，所以今天還是先回去休息……」

一良的關心之語似乎讓盧特感動地溼潤了雙眼。

今天早上一良曾和盧特交談了一下，那時一良就覺得盧特有點像自己認識的某人，原來是艾薩克啊。

旁邊的艾薩克也頗爲喜悅地看向盧特。

回到房間的一良從裝滿大紙箱的各式工具中拿出電動工具。

一良在老家時曾和父親真治一起使用電動工具製作過堆肥箱，所以知道電鋸該怎麼用。

「嗯，可以。不過有點長，先切短一點吧。」

見到堆在車上的大量木材，一良滿意地點頭。

「謝謝一良大人的關心，不過我現在還很有精神，請讓我幫忙吧。」

一良接過艾薩克拿來的木條，將其隔著|小段距離，一左一右地放在地上。

一良答應了幫忙的要求，令盧特表情亮了起來。

如果一良開口說想讓瑪麗成爲他的人，那麼吉珂妮亞當然會不由分說地買下瑪麗。但假如不是那樣，只有暫時借調也不成問題。

但吉珂妮亞也沒有幫哈伯實現願望的義務。

原本看守發電機的盧特，奉了一良的命令前往宅內的資材場拿取大量的木板與方木條。

他道謝著穿過門，這時許多在夜空中飛翔的物體映入他眼中。

「呃——錘子、釘子、鋸子……真麻煩，乾脆把電動釘槍和電鋸拿出來用好了。就算被那兩人看到應該也沒關係吧。」

雖然電動工具的聲音應該會引人注意，可是天已經黑了，而且中庭沒什麼人，再加上這裏有發電機。

木板本身太寬，必須切割成適當的大小才能使用。

「哦？有蝙蝠啊？數量很多呢。」

「謝謝您！我會盡全力去做的！」

反正事情已經在某種程度上照著哈伯的希望實現了。就算只是暫時借調，讓瑪麗跟著一良的這個原始目標仍然可說是成功的。

他似乎才17歲左右，再長大個幾歲，應該能成爲像艾薩克那樣傑出的成年士兵。

無視因噪音而瞪大眼睛的兩人，一良拉出電鋸的電源線插在發電機上。

「下一片。」

一良凝神細看，天上好像有相當數量的蝙蝠正在盤旋飛翔。

見諾爾不情不願地點頭，吉珂妮亞表情放緩，微笑了起來。

儘管待人接物的身段有點死板，但很有禮貌，看來是正直的好青年。

「要把這東西圍起來，並加上屋頂，做成類似小屋的樣子嗎？」

他意氣飛揚的回應讓一良露出苦笑後，回房拿工具去了。

目前是把一些木板靠立在發電機上以遮住機身，可是沒人看守的話說不定會被其他人偷看到裏面的模樣。

不過在那之前，今晚要先把圍住啓動中的發電機的簡易小木屋做好。

天色已經黑了，但兩人還是在中庭裏進行建造存放汽油桶等物資用小屋的前置作業。

「不過……」

一良抱著紙箱經過走廊上，偶然路過的侍女幫他打開前往中庭的門。

由於今天納爾森和莉婕都有事，無法共進晚餐，因此一良和艾薩克是分別喫過晚餐後集合在中庭的。

艾薩克早就知道一良的工具都有超乎常識的性能，可是眼前發生的事還是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但由於他日日鍛鍊身體，所以身材緊實，完全沒有多餘的贅肉。

「一良大人，這些夠用嗎？」

「好，一口氣全切完吧。我要連續切割，所以請先準備好下一片木板。總共大概要切20片吧。」

「……好吧，既然你那麼說，就算只是有期限的借調也可以。」

另外兩人死盯著兩三下就被切開的木板，露出驚駭的表情。

但如果蓋成簡易小木屋，而且把門上鎖的話，應該不會有人爲了偷看裏面放了什麼東西而特地破壞小屋吧。

一良說著，看向與發電機相對的中庭另一端。

「這麼勉強你，真是不好意思啊。那我就直接把瑪麗的私人物品帶走了，可以幫我打包嗎？」

「好了，因爲我不想花太多時間，所以就儘快做好收工吧。」

太陽完全落入地平線之下、天色轉暗後的納爾森家中庭，一良和艾薩克正站在發電機前說話。

「嗯，有這麼多的話就沒問題了。謝謝。」

在這個世界裏，一般都是以青銅製或銅製的單手鋸來切割木材。

一良的電鋸是以高速旋轉的圓形刀片來切割木材的手提式圓鋸機。

一良從紙箱中拿出捲尺和油性麥克筆，量好一公尺的長度後做下記號。

對吉珂妮亞而言，不管形式如何，只要能讓瑪麗成爲一良的廚師就好。

諾爾明顯鬆了一口氣，但吉河妮亞又追加道：

接著再次拿起電鋸切割木板。

「唔——這樣太花時間了。艾薩克先生，請你拿兩根方木條過來。」

「不，請讓我幫忙。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一良大人，需要幫忙嗎？」

他原本打算以鐵錘和鋸子來工作，不過現在才用那些工具做事就太花時間了。

切好第二片木板的一良停下手中工作，把艾薩克叫來。

可是，就像完全否定那常識似的，眼前頗具厚度的木板，被一個謎樣的小小工具，以驚人的速度切開了。

一良接過木條，以捲尺量好長度後用電鋸把木條切斷。

轉眼之間，兩根長一·五公尺的木條就完成了。

「在我切割木板的這段期間，麻煩艾薩克先生用這道具製作小屋的牆壁。我來說明使用方法，請你仔細看好了。」

一良把切割好的兩根木條隔一公尺距離放在地上，把剛剛切割好的木板鋪在木條上。

接著他從一旁的紙箱中拿出電動釘槍。

這種電動釘槍是彈簧式的，和氣動式不同，不需要空壓機也能使用。

動力來自電池，一次可裝入一百根釘子。

「這東西叫做釘槍，不必使用錘子也能在一瞬間把釘子打入木材裏面。所以也叫射釘器。」

一良以視野邊緣確認艾薩克以認真的表情聽著自己說話，把釘槍按在木板與木條重疊的部位。

「只要把這裏扣起來，釘子就會被打進木頭裏面了。要小心別把釘子打歪。」

一良指著扳機部分說明著，艾薩克單膝跪地，將臉湊近釘槍仔細看過後，點頭表示理解。

「我先做個示範，你要看好哦。」

一良把釘槍垂直抵在木板上，扣下扳機。

啪！隨著輕快的穿透聲，釘子瞬間被打進木材裏。

「就是這種感覺。我想把木板釘在木條上做成小屋的牆壁。在我切木板時，請你用釘槍把牆壁釘出來。」

「我知道了……好厲害的工具啊。」

艾薩克從一良手上接過釘槍，佩服地端詳著。

手指扣在扳機上的模樣，微妙地頗爲帥氣。

「啊，雖然說這個設計成要抵在板子上才能發射釘子，可是把發射口對著人還是很危險，要是有個萬一就不好了。」

「好的。我會小心。」

三人一邊閒聊一邊四處張望，這時有人從屋子暗處走來。

「那我早上休息。」

「吉兒！」

與以疲倦的表情看著小屋的一良相反，艾薩克看來很有精神。

「是！我知道了！」

「要經常維持身體清潔，以隨時能爲一良先生侍寢。你可以自由使用浴室，要天天入浴哦。」

正當吉珂妮亞監督著雜物被搬出房間的情況時，瑪麗從走廊另一頭慌張地跑來。

雖然對新環境有些困惑，但她還是依照以艾菈爲首的侍女們的指示，有模有樣地上菜。

薪水這個意料之外的詞彙讓瑪麗驚訝地傻住了。

一良泄氣地這麼說，哈伯趕緊找藉口安慰。

她根本沒聽到莉婕的話。

所以一定要小心使用。

爲了讓一良等人方便做事，哈伯在這一小時之間似乎一直在趕走閒雜人等。

一良昨晚睡了差不多六小時，狀況還算不錯。

「不用那麼緊張哦，把頭抬起來吧。」

一良身旁的艾薩克與盧特也同樣垂頭喪氣。

菜色本身是相同的，但使用的食材則完全不同。

「……」

早餐的菜餚中，有一個人的料理與其他人略有不同。

盧特臉上也略有倦色，但是和一良比起來仍算有精神。

由於柱子下方被埋在地底，而且柱子周圍的土被踩得很堅實，想把小屋挖起來的話應該得費上一番工夫吧。

她從小就以侍女身分在利維森家工作，對於這些工作早就駕輕就熟了。

「你昨天睡了多久？」

過去，雖說她算是有領利維森家的薪水，可是那個金額少到根本不知道算不算有領的程度。

從穀倉地帶回來後，一良要哈伯去整理馬車和貨車，但應該沒向他說過製作小屋的事纔對。

莉婕開口向她攀談，然而吉珂妮亞只是毫無反應地繼續看著天空。

「……」

突然被分配到個人房與新工作，瑪麗驚慌地用力彎腰衡躬。

「不用，我真的沒事。而且就算沒休息，工作還是一直不斷地增加，現在的我怎麼能……」

瑪麗調整著呼吸，神情緊張地向吉珂妮亞低頭賴躬。

相對地，吉珂妮亞看起來則是有點神志不清。她正以恍惚的表情隔著窗子眺望外頭的藍天。

「對了，我本來以爲會有人聽到聲音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居然沒有任何人過來呢。電鋸這類的東西明明很吵啊。」

儘管外型令人遺憾，但終究是喫到了甜點，以糖分恢復了疲勞，所以一良頗有精神。

「啊，還有……」

託電動工具的福，進度相當順利。邊長一公尺的方形箱子，不對，發電機用小木屋已經矗立在三人眼前了。

納爾森宅邸的某個房間，幾名侍女正俐落地準備著早餐。

湯的部分，在其中加入一些這邊世界的蔬菜烹煮稍做增量；麪包則是直接從罐子裏拿出來食用。

講完待遇和薪水後差點忘了，吉珂妮亞想起一件非提不可的重要事項。

屋頂部分則是不留縫隙地釘得嚴嚴實實。

「……半刻吧。」

只有一良看起來還算好一點，他雖然也有黒眼圈，不過還是以明朗的模樣和納爾森談著昨天穀倉地帶的作業情形。

「你還好嗎？看起來很累呢……」

話說回來，瑪麗原本就沒有立場對吉珂妮亞的話有意見，不論吉珂妮亞說什麼，她也都只能說「好」。

莉婕趁著侍女們上菜時觀察起同桌其他成員的臉色。

房間中央的長桌上已經擺好銀盤與杯子等餐具了。

現在，侍女們正把湯倒入盤子裏、把剛烤好的麪包放在桌上。

爲了讓瑪麗安心，吉珂妮亞儘可能地以柔和的口氣說話。瑪麗怯怯地抬起頭。

「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房間了。還有，我要任命你爲一良先生的侍女。今後一良先生的周邊事務就由你打點了，當然也要兼任專屬廚師哦。」

「雖然不確定時間多長，不過你暫時被借調到伊斯提家了。我已經和諾爾談過，所以可以放心。」

「！？我、我明白了！」

「只要好好存錢，不用太久就可以買到公民身分，從奴隸身分解放了。而且視今後的工作狀況，還有可能調薪哦，你就好好努力吧。」

「吉兒，莉婕在叫你哦。」

「不，最好連下午也休息。請好好睡一覺吧。」

這個房間寬約四坪，裏面原本堆放著一些平常用不到的桌、櫃等物品。

她因爲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而擔憂不已。

而且他昨晚還喝了三小袋融化後又重新在冰箱裏冰得沁涼的超甜薄荷巧克力奶昔。

但是來到這裏之後變成月薪一千亞爾，就像一般勞工般，真的領到了薪水。

一個小時之後……

電動工具很方便，可是使用方式不對的話有受重傷的危險。

「一良大人，作業已經結束了嗎？」

隔天早上。

順便一提，在伊斯提利亞，一個月一千亞爾相當於警備隊等部隊的新兵薪水。

也許是對自己身處的情況無法產生真實感吧，瑪麗呆呆地點頭。

看得出她相當疲勞、嚴重缺乏睡眠。而且臉色還有些鐵青。

一如往常地，桌前坐著四人——伊斯提一家人與一良——納爾森正在與一良討論昨天的作業進度。

而且還有住進宅邸內單人房的優厚待遇。

「那就開工吧。分工合作的話應該可以很快完成。」

「因爲要扣除掉一些經費，實拿的錢會稍微少於一千亞爾就是了。我知道這樣很自作主張，不過除了你之外還會有一名侍女正式服侍一良先生，要是有不懂的事全都可以問她。那個人已經在這裏工作超過10年，不論什麼事都很清楚。」

——這些人應該都快倒了吧……

「吉珂妮亞小姐，今天要不要休息呢？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瑪麗也站在準備早餐的侍女中。

「呼——好累啊。事情太多，搞到這麼晚還沒睡。」

「……咦！？」

「啊，哈伯先生。現在剛做好……咦？我有說過我要在這邊做事嗎？」

她已經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好的……真是對不起……」

「那個，雖然說這些話很僭越，可是我希望一良大人下次要做這類工作前可以事先通知我們……由於納爾森大人已經下過命令了，因此只要事先打過招呼，任誰都不會接近這裏的。」

「不，雖然我沒聽說，可是一良大人房間的方向傳來驚人的聲響……所以我把想過來看看發生什麼事的人全都擋下來了。」

小木屋四角的柱子下半部被埋在地底，牆壁與地面之間留有10公分左右的空隙。

又一項意料之外的指令，讓瑪麗神情僵硬了起來。

儘管完全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總算還能理解這是件驚人的事。

吉珂妮亞若無其事地回著，但不管怎麼看，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很不好。

「還有，我已經把你的私人物品全帶過來了，沒必要回利維森家拿。衣服和傢俱我們會準備給你，你就直接用那些吧。薪水是月結，一個月一千亞爾。」

同一時刻……

「母親大人……？」

一良叮囑道。艾薩克點頭，將手指從扳機上放開。

「咦！？啊，對不起。有什麼事嗎？」

「啊！不！請別道歉！由於已經入夜了，所以其實只有幾名侍女和警衛過來看看情況而已！」

他是在哪裏看到一良等人工作的樣子的？

「是啊，不過如果沒有這些工具，今天晚上應該做不完吧。神明世界的道具果然很了不起。」

那是一良專用的料理。裝在他盤子裏的是今早一良交給瑪麗的調理湯包與麪包罐頭。

「這麼說也是呢。聲音這麼大，應該很引人注意才……咦？」

從利維森家回來的吉珂妮亞正命令隨從們把宅邸的置物間整理出來作爲瑪麗的房間。

被納爾森一叫，吉珂妮亞驚醒過來似地看著他。

和莉婕一起等著餐點擺放完畢的其他人臉上全是濃濃的倦色，每個人眼睛下方都長出了黑眼圈。

「呃，母親大人……」

如此這般地，一良和盧特負責切割木板、艾薩克負責釘牆壁，三人分工合作地開始建造小屋。

發電機運作時會排出一氧化碳，爲了通風換氣，所以故意留出空間。

吉珂妮亞尷尬地回道。一良和納爾森面面相覷。

半刻相當於一小時。光靠那麼短的時間當然不可能得到充足的睡眠。

「對不起，我遲到了！不知道大人找我有什麼事呢！」

雖然只是有可能，不過不先說清楚的話也許在日後會造成問題。

「是、是的……」

「吉兒，你今天先休息吧。照你這樣子，就算硬撐也只會馬上累倒而已。」

「我很好，不用擔心。」

「可是……」

怎麼能休息呢？吉珂妮亞苦著臉回道。

雖然她現在很想立刻鑽進被子裏大睡特睡，可是工作已經累積太多了，無法休息。

在這幾天裏，吉珂妮亞先是追著一良前往葛利夏村，接著又前往穀倉地帶施肥、設置水車，因此原本還算勉強處理得來的領地內文書工作，還有文、武官的報告書等等，全都被延後了。

能交給其他人做的工作已經全分出去了，可是仍然有相當多非吉珂妮亞親自處理不可的工作。

累積的工作一直沒處理，新的工作只會被延遲得更嚴重，所以片刻也不得偷閒。

再加上一良直接交辦的水車零件相關事宜，吉珂妮亞認爲絕對不能交給其他人處理。

結果就是完全忙不過來，除了減少睡眠時間工作之外，沒有其他對應方法。

「母親大人，請讓我也來幫忙吧。雖然文書方面沒辦法爲您代勞，但假如是在現場監督作業進度之類的工作，我也能做到。」

吉珂妮亞正苦惱不已，莉婕忽然開口要求幫忙。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所有人全都以「欸？」的表情看向她。

「現場……可是你今天有其他的預定吧？與客人見面的事要怎麼辦呢？」

「我會派人轉告他們取消今天的見面預定。因爲相比之下，領地的工作重要多了。」

「今天預定見面的人有哪些？」

「呃……」

莉婕瞥了站在牆邊待命的艾菈一眼。

「早上的客人是古雷葛倫領地的貴族竣特·布侖登大人，下午是同樣來自古雷葛倫領地的富商尼貝·斐迪南大人。兩位大人都是連續第二天與小姐見面。」

「尼貝……原來……」

「……是他喔？」

聽到艾菈說出的人名，不知爲何，吉珂妮亞和納爾森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雖然出勤時間依季節會有微妙的變化，但基本上都是六點三十分來到納爾森家，直接前往中庭與正在做晨練的莉婕會合。

最後莉婕只好與尼貝共進晚餐。好不容易終於從尼貝的糾纏中解放時，已經超過晚上八點，度過了極爲悲慘的一天。

再說薪水多半會因此提高，她該欣然接受這命令纔對。

「是……」

如此這般地，早餐準備完畢，四人開始享用餐點。

莉婕身邊總是有艾菈相伴。對莉婕來說，艾菈是比任何人更能讓她信任的心腹。

「讓、讓我住進宅子裏嗎……」

吉珂妮亞無視那樣的莉婕，看向艾菈表示：

「啊，沒有那麼嚴重啦。反正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放輕鬆做就好。」

「我絕對會努力成爲一良大人的助力的。請務必讓我同行。」

四人開始用餐時，艾菈人在走廊上，爲了準備莉婕的外出服而朝她的房間走去。

「「咦！？」」

艾菈努力回應道，爲了幫莉婕做外出準備，行了一禮後離開餐廳。

「不必擔心，艾菈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地服侍你的。你和一良先生分別行動時，我會讓艾菈跟著你的。」

如果真的開始新的職務內容後，覺得工作量大到做不來，到時候應該可以找吉珂妮亞商量吧。

而且艾菈家裏的狀況也不至於不能允許讓艾菈住進主人家裏。

「你們兩人都還不知道呢……對不起，忘了跟你們說。」

聽著這一連串的對話，一良在心裏覺得有點不對勁。

而把這樣的工作時間改成入住納爾森家，原因應該是若不那麼做的話，就會應付不來新的工作內容吧。

知道艾菈仍然會兼任自己的侍女，莉婕稍微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殘留著少許不安的神色。

從三歲起到現在，11年來艾菈一直是莉婕的專屬侍女。

雖然也有與主人住在同一棟建築物裏的侍女，不過那些侍女通常是主人的情婦。

「我明白了。艾菈，這些事就交給你處理了。」

以爲艾菈不再是自己的貼身侍女，莉婕看起來非常困窘。

艾菈認爲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對自己點頭後走入莉婕房間。

「啊，我不是要把艾菈換下來，而是想讓艾菈同時兼任一良先生和莉婕的侍女。因爲瑪麗剛來到這裏不久，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我希望艾菈可以一邊教育她，一邊以侍女的身分工作。」

「啊，等一下艾菈。」

一直以來，艾菈每天早上都是從離納爾森宅邸徒步30分鐘遠的自家通勤的。

——呃，被叫成那傢伙……

居然要把那麼無可取代的艾菈從自己身邊換掉，莉婕會困窘也是當然的。

莉婕努力地想把話題朝結束見面的方向帶，可是完全敵不過不識相的尼貝。

莉婕以略帶不安的表情看著艾菈離去的身影。

有時也會出現以多領加班費爲條件，主動要求不休假的強者。

「呃、那個，艾菈不是我的專屬侍女嗎……」

在抵達莉婕房間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心懷疑問。

好像，好像有什麼奇妙的怪異之處，可是他無法馬上說出到底哪裏不對。

「多學點事情，是嗎？」

不過從三人的態度看來，他們對那個名爲尼貝的人物應該沒什麼好印象吧。

「教育……嗎……？」

——剛纔，吉珂妮亞大人好像說會幫我準備個人房，是我聽錯了嗎？

「工作契約裏與薪水有關的部分也會做變更，晚點我會把整理過的文件拿給你。」

吉珂妮亞的話讓莉婕與艾菈同時驚叫起來。

「由於直到傍晚爲止都要在外頭行走，所以請穿輕便的衣服。午餐會在那邊喫，麻煩事先準備好便當類的食物。我的料理另外有人準備，不必連我的份一起做。」

排休的方式是由侍女與僱主商量後決定，或者與其他侍女調整工作排程而定。

「是的……啊，我不是因爲討厭那家……尼貝大人才這麼說的哦。」

「可以啊。是說今天要做的事和昨天一樣，只有我一個人去也沒問題哦。」

見一良答應，莉婕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怎麼回事？一良納悶地看向莉婕，莉婕則是以極爲認真的表情看向一良。

「……唔，既然昨天已經見面過了，今天拒絕的話應該無妨吧。一良先生，可以讓莉婕代替我陪您一起進行今天穀倉地帶的作業嗎？」

老實說艾菈沒什麼意願接新工作，可是僱主吉珂妮亞的命令是絕對的。

「不，那可不行……而且也差不多是時候讓莉婕接觸領地的政務了。如果能趁著這機會多學點事情也不錯……」

「是。」

——……咦？

順便一提，侍女每10天可以休兩天假。

「是……」

差點失口把尼貝叫成那傢伙的莉婕，察覺到一良的存在，於是警覺地改口、雙手亂搖地辯解道。

一良並不知道，其實昨晚莉婕之所以不能和大家一起喫晚餐，就是因爲尼貝一直死賴在納爾森家不走的緣故。

艾菈正想離開餐廳做出門的準備，可是吉珂妮亞卻叫住了她：

一般而言，住在宅邸中的侍女都是住在另外建造的傭人宿舍裏。

「昨天太晚了所以來不及說，不過從今天起，艾菈將以專屬侍女的身分和瑪麗一起服侍一良先生。艾菈和瑪麗都會住進我們宅子裏。今後有什麼事，請一良先生儘管隨時吩咐她們去做。」

不由分說的入住命令，讓艾菈臉色有些僵硬。

「艾菈，我會在今天之內準備好你的個人房，所以你現在就開始打包。行李可以叫宅子裏的人幫忙搬進來。」

納爾森家也不例外地另外建有傭人宿舍。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