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常光景
《假想領域的極樂世界》 · 上智一麻 · 2萬 字
這是在五月中旬,一個讓人隱約感受到夏季即將到來的溫暖日子。也是一個清爽得讓人可以理解,爲何最多人贊同春天與秋天最舒服的日子。
「現在正要進入學生會第三忙的時間,你知道原因嗎?」
將溫暖的陽光隔絕在外,沒有半個人走動的廢棄校舍最裏側的教室中,響起了一道清脆的聲音。
「最忙的當然就是學園祭前後。雖然有文化祭實行委員在,但學生會因爲要和教師們開會,還要幫忙各種事務,所以超級忙碌。第二忙的時間就是性質相似的迎新祭。各社團有不少人爲了招收成員而亂搞,所以幾乎等於是舉辦一場惹麻煩大會。好比今年,有某三人組引起了文化類及運動類社團的關注,導致一堆人跑來詢問。」
聲音的主人似乎非常煩躁,不停走過來又走過去。
……提到「某三人組」四個字的時候,那聲音加重了語氣,想來應該不是錯覺吧。
「然後,第三忙就是現在了。新學期開始一個月,每個人都心浮氣躁,尤其是新生,我不知道那是通過升學考戰爭的反作用力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一堆人就是亢奮得靜不下來。也因爲這緣故,導致我們的工作增加了。」
少女停下腳步,把垂在耳旁的黑色長髮往後撥,露出平時總是遮住的頸項,讓人不由自主就直盯着看。
「喂,你眼睛在看哪裏?你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嗎?」
但此時,就連那道視線都讓少女不爽,於是她用食指輕輕戳了下少年的頭。少女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氣質,和那粗魯的說話語氣呈現極大的反差。
「……這傢伙哪裏像千金大小姐了……」
「大~河~你剛剛說什麼呢?」
把對方的輕聲低喃聽進耳裏,僞大和撫子切燈巴夜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但眼底卻絲毫沒有笑意,實在很可怕。
跪坐在地板上的少年——天陵大河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是星期五,然後現在是下午的切燈學園電腦科獨有的專門科目上課時間。
爲什麼他會在這種時間跪坐呢……要解釋這一點,必須先把時間回溯到兩星期前。
主角是大河的妹妹天陵冬姬,以及她過往的好朋友鴉羽紫緒。
大約兩個星期前,這兩個少女重逢,再度恢復了友誼。從前兩人因外界的干擾而失和,這次終於順利修補了破裂的情誼,但也因此在出人意料的地方留下餘波——在一個與事件毫無關聯的地方。
「你不但擅自使用我的潛行機,還對它造成毀損……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罰你好呢?」
爲了趕往出狀況的冬姬和紫緒身旁,大河(幾乎算強迫地)借用了兩組潛行機。擊破《札伊柯德》並登出後,大河就把借來的裝備直接丟在地上不管了。
「……聽起來似乎是非常糟糕呢。」
「沒錯。真是的,不過只是個學校考試而已,哥哥到底在做什麼!」
巴夜非常乾脆地把事情說出來。
她正在想該不該原諒對方——纔怪,是在思考要如何利用這個狀況。
「……什麼?」
「聊天差不多可以結束了!妳們兩人快做好準備!」
「那麼,大河的成績如何?」
「那組潛行機是青子的遺物。」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大河整個人都呆住了。
「……妳父親嗎?」
「什麼?世上真的會有那種人嗎?」
如果能有另一個人接手文件整理工作的話——
跪坐在地的大河覺得自己似乎能從中窺探到不少東西,不禁撇開了視線。但巴夜或許是故意的吧。
「賠償?你是已經明白那組潛行機的價值後,才說這種話的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讓大河跪坐呢……其實是因爲工作太多導致巴夜心煩罷了,也可以說她這是單純在遷怒。
「……把東西弄壞了,我真的很抱歉。妳要我賠償或做什麼都可以。」
〈昨天……?昨天有小考嗎?〉
兩人上的專門科目《虛擬人格組建》雖然被登記爲正式課程,但事實上並不存在,而擔任教師「瀧葉依」也是把「切燈巴夜」的字母重新排列組合後製成的名字,是巴夜開設的假課程。
潛行機是一種將人類的意識傳送到電腦世界的精密儀器,雖然具備一定的耐用度,但不包含被人粗魯對待的時候。
「那是理由之一……之前我應該有跟你提過阿堇青子吧。」
第一學期即將來到中間點。切燈學園也和其他教育機構一樣,預計在三天後進入學生們的難關之一——期中考。這是大河入學以來第一次面臨的定期考試,從幾天前開始就過着埋頭苦讀的生活。
「血緣上來說他是。」
「啊——就是妳那個在一年前死掉的朋友嗎?」
「情況不妙……離考試只剩三天,時間根本來不及。」
「說到考試,你應該沒問題吧?要是考不及格,可是會給我添麻煩的。」
「百萬!? 給我等等,爲什麼妳會把那種東西帶來學園啊!!」
「終於出現了嗎?害我走了這麼久的路。」
〈幾乎能肯定他會考不及格。〉
「……那樣就夠了嗎?」
「要是曝光的話,會被處罰吧。」
「明明是妳拿聯絡紫緒當交換條件,逼我去做的……」
(晚點再叮嚀伊歐萊一下吧。)
「可能吧。然後,我趕在那些東西被處理掉之前拿回來的遺物之一,就是這組潛行機。」
「那可是全世界只有少數幾組的特製品耶。如果拿去拍賣……我想想,應該價值百萬元吧?」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從下星期……啊啊,是要等期中考結束嗎?」
〈唔唔……喔喔!我在資料庫裏找到了。〉
「那正好。下星期四開始,你再幫我一次吧,然後潛行機的事就一筆勾銷。」
聽到那至少重疊了十幾二十道的低吼聲,棕發少女往前踏出一步。
不是有一個現成人選嗎!(就心理上來說)可以任自己隨意使喚,同時正好對她感到愧疚的人,眼前正好有一個!
而他們正在討論的那組潛行機雖然有收在盒子裏,但並沒有特別上鎖,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把它拿走。這種存放方式實在草率到了極點。
(切燈的工作不用擔心了,但學生會呢……真是受不了,學校活動關我什麼事!)
「《虛擬人格組建(這堂課)》是假課程的事就會曝光唷。」
「要是電腦科的學生考不及格,就會聯絡專門科目的擔任教師,讓老師直接進行教學。」
「那是兩年前,浪鷺以慶祝我入學爲名義送來的。因爲有兩組,所以我就把其中一組給了青子。青子雖然是研究者,卻因爲諸般理由和那羣幹部交惡,所以當她過世以後,幾乎所有私人物品都被處理掉了。」
把疑惑趕到角落去,巴夜再次問道:
而且,最糟糕的是,大河丟的還是四大企業「浪鷺」的特製限定品,是非常稀有的昂貴潛行機。
「原來它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嗎……對不起。」
雖然不願意,但身爲會長的巴夜還是必須做出最終決策。也因此,她幾乎必須將所有文件看過一遍。那份量並不是一時半刻就看得完的。
「……真的假的?」
透過如水晶般剔透的礦石巖壁的反射,迴音一路嗡嗡地往深處迴盪而去。然後,野獸的低吼聲如回應般從洞內傳了出來。
一個是擁有一頭及腰的烏溜長髮配上天藍色的雙眸,身穿一襲由黑與紅構成的改造和服的少女——天陵冬姬。
(……?)
以大河的角度來看,這個條件簡直優惠過了頭,讓他心底產生了疑問。但巴夜只揮了揮手說句「夠了」。既然當事者都說那樣就夠了,大河也不好多嘴說些什麼。
「……我們只走了五分鐘左右而已吧,小姬。」
「那真是……備受衆人厭惡呢。」
「沒錯。」
巴夜沒掩飾自己不高興的神情,氣勢洶洶地坐到沙發上蹺起腿來。
「切燈集團總裁,切燈昂夜。」
「當然啊——伊歐萊,出來吧。」
看到大河一臉沉重地垂着頭,巴夜用手指抵着脣陷入沉思。
巴夜死心地輕嘆一口氣。然後——
「有什麼辦法,放在家裏的話,可能會被別人隨意拿去丟掉呀。」
「誰會把那麼貴重的東西拿去丟掉啊?」
〈要說糟糕是很糟糕,但要說厲害也真的很厲害,學力可以如此兩極化的人真的非常少見。背誦的科目完美得無可挑剔,相反的,現代國語和古典文學則是滿江紅。〉
〈坦白講,到底該叫他呆瓜好還是笨蛋好,我超煩惱的。〉
「……所以說,哥哥暫時不能來囉?」
「爲什麼父親會丟掉妳的私人物品?因爲是同爲四大企業的產品嗎?」
坦白講,她對那組潛行機並沒有很執着。雖然它真的是遺物,不過她和青子都不是會執着於某樣物品的人,頂多只是「因爲很罕見,所以留下來」的程度。
在一個現實世界不可能存在的深藍色洞窟裏,響起了少女們的聲音。
五指間夾着與衆不同的小石子《創造石》的白衣少女——西園寺淚蹲低身體,準備迎擊整羣進逼的敵人。這個姿勢可以讓人隨時起跑。
伊歐萊臉上露出彷若巴夜的邪惡笑容(但不明顯)。沒必要像主人像到這種程度吧。
「喂,大河,你先前幫我幫到上星期,應該已經明白工作的基本流程吧?」
「它貴得很離譜嗎?」
迎新祭結束,各社團開始認真舉辦活動的這個時期,正是學生會非常忙碌的時候。
〈您叫我嗎?〉
配合走到前面的淚的動作,後面的兩人也拿起武器。
〈我可以老實說嗎?〉
「妳問我有沒有……昨天早上我不是才說過!明明是AI還會忘東忘西嗎?」
「我記得昨天一年級有個小考,大河(這傢伙)的成績如何?」
她在心底吐出一點都不像學生會長該說的話。
「……啊,我想到了。」
「添麻煩?」
隨着巴夜的呼喚,半空中投影出一位形似妖精的藍色少女——虛擬人格(AI)•伊歐萊塔兒,簡稱伊歐萊,是巴夜開發的虛擬人格。
「我已經暫停進入電腦世界,努力讀書了。」
〈唉呀,是我失言了。〉
這種價格,日常生活中根本不會出現。
◆ ◆ ◆
不懂機械加上滿腦子都是冬姬,讓大河當初完全忘了手下留情,稀有的潛行機就這麼光榮毀損了。直到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後,他才遭巴夜臭罵。附帶一提,跪坐姿勢也是巴夜指定的。
大河內心充滿了愧疚,深深地低下頭。他明白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也只能這麼做。
「星期天,我親自去你家幫你補習,給我做好覺悟吧。」
「姑且不管大河的腦袋裏只裝棉花這件事……照這情況來看,期中考大概……」
「像你這種沒打好基礎的人,一個人讀書也沒什麼效率吧。而擔任老師的伊歐萊也不擅長現代國語和古典文學裏的感情描述部分……沒辦法了。」
由數據構成的伊歐萊並沒有所謂的遺忘機能。所以剛剛說的「忘東忘西」原本只是個玩笑……不過,現在看來或許是出了什麼漏洞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萬一我考不及格……」
就算大河考試考不及格,也是他個人的問題,應該不會對巴夜造成不利纔對。大河心裏是這麼想的,但……
巴夜訝異地皺起眉頭。
聽到巴夜的詢問,伊歐萊可愛地歪着頭。她閉上眼睛搜尋記憶,但似乎還是想不起來。
「兩邊的意思根本一樣吧?是說,原來伊歐萊妳是這樣看我的嗎!」
另一個則是擁有一頭隱約閃耀的銀髮,身穿以精靈作爲設計概念的獵人裝束的少女——鴉羽紫緒。
爲了掩護淚,兩個少女分別手持紅扇子與紅藍雙色弓擺好陣形,目不轉睛地盯着洞窟深處。
不久,一羣全身透明的狼排開黑暗,出現在衆人面前。
總數有三十隻以上。
「是水晶狼。牠們是這一區最弱的普通怪物,但靠妳們的防禦力會有點喫力,所以不要跑到前面來喔!尤其是紫緒!」
「本妹明白。因爲我們的防禦力太低了。」
「呃,所以在小淚吸引敵人的時候,我和小姬要負責攻擊對吧?」
「沒錯沒錯。冬姬使用範圍攻擊,紫緒則是一邊用追蹤矢瞄準所有怪物,一邊用貫通矢進行狙擊——我們上吧!」
淚馬上往前衝,見狀,狼羣也低吼着發動攻勢。
由創造石變化的劍矢以及速度慢一拍的火焰矢,朝排成長長一橫列飛奔而來的狼羣疾射而去。
落在狼羣腳下的劍矢隨着閃光炸裂開來,幾隻狼化爲粉末消失在空氣裏。
緊接着,火焰在空中化爲無數箭矢,精準地追蹤到動作靈敏的狼羣,將之一一擊落。
「呀啊啊啊啊啊!」
狼羣變得七零八落。這時候,已經備好劍矢的淚發動攻勢。她一邊以中距離攻擊威嚇敵人,一邊進行近距離戰鬥——這就是淚的基本戰術。
敵人的陣形完全被打散,位置靠裏面的半數水晶狼在淚勢如破竹的攻擊下灰飛煙滅。但剩下的另一半則被她完全丟棄不理,因此狼羣朝稍微有點距離外的冬姬及紫緒撲了過去。
看到淚完全無視這邊的狀況,冬姬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明明叫我們不要跑到前面去,卻同時又把一半的怪物丟給我們,說一套做一套,這樣不會很矛盾嗎?」
「小淚在這方面總是非常隨便嘛……怎麼辦?」
「本妹負責牽制住他們的行動,最後一擊就交給小紫。」
「嗯,我明白了。」
「考試原來這麼辛苦嗎?」
「現在哥哥不在,前鋒只有小淚而已耶?妳如果不再認真一點,我們可就麻煩了。」
「只要小淚抱着本妹等人不就好了嗎?我們兩人都很輕,對等級S的臂力來說應該很輕鬆纔對。」
「好主意?」
「你們什麼時候做那種事的?本妹怎麼一點都不知情?」
如果只是爲了提升等級而累積討伐數量,靠已經報名團隊的淚和冬姬出手就能完成。但如果是與玩家技能相關,就只能靠自己親自在實戰中提升了。
「啊,妳生氣的理由是那個?」
淚的雙親經營着一家名叫《帕拉底斯》的咖啡廳,大河兄妹自一個月前搬來以後,便一直在那裏解決喫飯問題。早餐基本上是每天在帕拉底斯喫,晚餐則是兩天一次的頻率。
而紫緒的攻性程式則是操縱冰與炎兩種相反屬性的《冰炎弓》。
「……妳爲什麼臉紅了?」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反正大河不在,無法去挑戰討伐對象(頭目),加上我們也沒事可做!」
「嗯~可以的話,我直接去找妳……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大概是早上五點左右吧?我每天都那時候起牀。」
「會覺得辛苦的,只有極少部分的人而已。在切燈學園,尤其是電腦科裏,學生的素質都很高,一般都不怎麼覺得辛苦的。」
「幽、幽會!? 」
「嗚咦!? 」
「我知道啦,但現在的目標不是要幫紫緒提升等級&特訓嗎?所以她也必須加入戰鬥纔可以。我沒說錯吧?」
雖然冬姬每次都猛喫醋,但和大河在一起的時間最長的人就是她了。他們是雙胞胎兄妹,那是理所當然的,但他們甚至連晚上都睡在同一張牀上。
結果,來《牡羊座》才短短一星期左右,紫緒的攻擊力便達到接近等級A的水準。
「接着交給妳了。」
「臭哥哥,竟然瞞着本妹和小紫幽會……我饒不了你!」
擁有神話中理想國度之名的它全部採用電子控制,可說是現今人類生活裏不可或缺的地方。
冬姬和紫緒絲毫沒有慌張的感覺,兩人慢條斯理地準備迎擊。
一對男女私下偷偷見面,的確就叫幽會沒錯。但這裏的「私下偷偷」只是冬姬個人的偏見罷了,但這兩個字眼卻讓紫緒焦急起來。
「比先前還容易操控唷。箭矢的種類也增加了,這樣就能變化出更多不一樣的戰鬥方法。」
「打倒那些小兵很麻煩,我們乾脆無視,直接衝過去吧?」
「妳未免講得太白了吧,雖然事實的確如此。」
和人體一樣粗的冰長槍非常輕鬆地刺穿羣狼後,消失在洞窟深處。
一想到改變了墮落的她的那位少年,紫緒便沉浸在心底的感動裏。冬姬用力扯住她的臉頰往左右兩邊拉。
「咦——靠冬姬和紫緒的腳程應該辦不到吧?」
「哎呀呀,看來妳們這邊也全都解決了呢。」
「……」
這就是她們現在的日常生活。
「總覺得妳好像話中帶刺呢?」
「啊,冬姬,我想和妳討論一下專門科目的期中報告,今天晚上妳有空嗎?」
「對不起喔,要妳們兩人陪我升級……」
「這是輕鬆與否的問題嗎……」
旋轉加速的巨大冰槍飛向排列成直線,不,應該說是被迫排列成一直線的水晶狼。
「好想趕快讓哥哥看到特訓成果……但看來是沒辦法了。」
「……你們每天晚上睡在一起,那點小事就別計較了嘛。」
冬姬雖然這麼講,但事實上,有半數以上的電腦科學生都在苦讀。一旦考不及格就得聯絡負責的講師,甚至還可能一次就得留級。
冬姬、淚和大河同樣都是切燈學園電腦科一年級的學生,三天後也都面臨考試。
說到早上五點,正是大河的晨練時間。那時冬姬當然還在夢周公。
架構起這片廣大電腦世界的,乃是無數的構造體,其中之一名爲《牡羊座》,是一個將奇幻世界實體化的虛擬空間。這裏正是大河與冬姬——天陵兄妹打工的舞臺。雖然工作內容是像在玩遊戲似的討伐怪物,但報酬很不錯。
「啊——……對喔。」
「考試在下星期後半就結束了,按照這速度,提升等級完全不是問題。考試結束前,我們就三個人加油吧。」
冬姬以臉上露骨的不滿,回應好朋友悠哉的笑容。
紫緒雖然沒上過學,但好歹也知道考試是學校生活的重要活動。
「……既然這樣,小姬直接去教哥哥不就好了嗎?」
狼羣們跳了起來,一副想要把她們兩人一口咬死的樣子。冬姬用自己的扇子破壞四個屬性球,分別是二藍二白,呈現出來的是冰凍寒氣。
「彆氣彆氣,這是大河第一次參加的定期考試,我們就讓他好好用功讀書吧。下課後他也一直待在房間裏唸書不是嗎?」
「最近你們都沒來《帕拉底斯(我家)》對吧?三餐沒問題嗎?」
「……可是,妳們和哥哥就讀同一間學校吧?都不用準備考試嗎?」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小紫。小紫的年齡比哥哥大吧?爲什麼要叫他『哥哥』呢?難道是有什麼特殊理由嗎?」
像是大河的《天劍》與冬姬的《屬性球》——這些攻性程式都是由淚製作,性能遠高於市面上販售的。
「這樣啊……我有點擔心耶……」
但冬姬(全一年級第一名)和淚(第二名)完全沒有那種擔憂。
「況且,哥哥好像不想依賴本妹。最近他總是念書唸到很晚。」
「因爲本妹和小淚平時就有認真讀書,所以考試前不可能會做出驚慌失措的丟臉行爲。」
「特訓?」
「……沒有是沒有,但下次拜託妳事前先說一聲。」
「……妳在哎呀呀什麼?」
在電腦世界裏產生的病毒或漏洞——《牡羊座》將之變成怪物外型,而要打倒那些怪物則需要攻性程式。
「就是因爲這樣,哥哥和本妹卿卿我我的時間也變少了!」
三個女孩子一邊談笑,一邊往洞窟深處走去。

「理由……」
《牡羊座》南部,一處等級A的高難度迷宮《水晶洞窟》裏,冬姬、淚及紫緒三人正聚集在此。
淚的話中夾雜了一絲嫉妒。
看着淚很高興地邊跳邊走,冬姬一臉奇怪地歪着頭。
隨着聲音響起,地面、天花板及牆壁飛射出無數的冰石子及冰柱。被冰石子打到的狼羣結凍成一塊塊的大冰塊,然後被冰柱串在半空中。
冬姬雖然想抱怨,但知道對方說的對,只能垂頭喪氣地住口。
這種超私人的理由,讓淚與紫緒都不由得目瞪口呆。不過,冬姬有戀兄癖是衆所周知的事實,所以也不怎麼值得驚訝就是了。
「我們該走囉!今天預定還要逛一張地圖,動作要再快一點。」
「有啊,用電話討論可以嗎?」
「給我聽好了,哥哥是屬於妹妹的,妹妹也是屬於哥哥的。就算是小紫,我也不會把哥哥讓出去的!」
但最近幾天兄妹兩人都沒出現,淚會掛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冰槍矢》!」
從前紫緒也曾拜託冬姬教她,但就算昧着良心也說不出冬姬很會教這種話。身爲天才的冬姬,思考迴路和常人與衆不同,不適合指導別人。
原本,那句充滿嫉妒的話只要當成玩笑聽聽就算了。
「呵呵呵♪不告訴妳!」
「好、好哄喔,小西……」
「……小姬妳還好吧?妳的表情很恐怖耶?」
但紫緒卻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簡直就像真的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我以爲小紫妳應該懂的,本妹實在不會教別人……」
「反正我們家都常備着食物調理包。」
生疏的詞彙讓冬姬和淚同時面露疑惑。
「那、那個,小姬!我們不是在幽會啦!我只是請哥哥教我訣竅而已,除此之外我們什麼都沒做!」
在鴉羽紫緒加入後,少女們更快樂了,每天都充滿期待與興奮。
「特訓嗎~紫緒確實變厲害了呢,貫通矢也不再射偏了。我製作的新型《冰炎弓》用起來感覺怎樣?」
一切全由數據所構成的第二世界——電腦世界(極樂世界)。
「四球連鎖——《悲嘆之河》!」
「那是當然的。小紫平安回來後,我原以爲終於可以四個人一起玩,結果那個笨蛋哥哥竟然……!」
淚收起方纔打倒的水晶狼的戰利品,呼喚其他兩人。
「因爲有小淚製作的攻性程式嘛。雖然是競技場的優勝獎品,但性能提高了好幾倍唷。」
它原本是競技場賽事《UNKNOWN》的獎品,但在前陣子的事件裏毀壞了。因此,淚一邊從頭製作相同的程式,一邊從中改良。
但是,要說「什麼都沒有」的話,也是謊言——
「嗚嗚嗚,那麼早嗎……」
「啊,嗯。最近我拜託哥哥教我鍛鍊身體,纔剛開始不久而已,但我覺得射箭技術變好了。」
事實是——沒有。紫緒並不知道他們兩人是雙胞胎,因爲對方是冬姬的兄長,所以纔開始跟着叫哥哥。
那奇怪的反應令冬姬注視的目光裏多了刺。在淚一邊心想「啊——果然會變成這樣——」一邊用溫暖的目光注視兩人時,冬姬朝紫緒一步步逼近。
這樣算起來,和大河獨處(這是重點)的時間最短的,就變成是淚了。對大河有好感的她,當然會想抱怨囉。
◆ ◆ ◆
「啊——累死我了——……」
在自己的房裏讀完書後,大河輕輕扭了扭肩膀。
看了看行動終端,時間已經過了七點了。回到家的時候是四點,也就是說他已經黏在書桌前三個小時了。
(真虧我能堅持這麼久……雖然騰出一堆時間讀書,成績卻沒有好轉就是了……)
大河並沒有取消早上的鍛鍊,不過已經一星期沒有登入《牡羊座》了。那也代表揮刀的機會大幅減少。
對大河來說,《牡羊座》是他重要的紓壓場所。
直到一個月前,他都還在現實生活中真槍實彈地戰鬥,所以電腦世界感覺有點不夠刺激。但在現代社會里,那裏算是很貴重的「實戰舞臺」。被剝奪揮刀機會後,大河陷入慾望得不到紓解的狀況中,對唸書造成了負面的影響——不過他本人並沒有察覺到。
「……必須轉換一下心情。」
總之先用電子鍋煮白飯……大河思考着晚飯菜單。
這時,對講機鈴聲響起,通知有客人到來,隔壁房間傳來了冬姬說話的聲音。
「喔,妳來啦。我開好門了,請進!」
「嗨——我稍微遲到了。可以幫我把這個搬進去嗎?」
「妳竟然對嬌弱的本妹做這種要求……哥哥,麻煩過來一下!」
「喔!」
大河淡淡應了聲,然後往玄關走去。
聽聲音他就知道來者何人——或者說,冬姬會招待來家裏的人只有一個——玄關站着身穿便服的西園寺淚,她手中正提着購物袋。
「果然是淚!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
「因爲我和冬姬有事非做不可。啊,這個麻煩你囉。」
遞過來的購物袋裏裝着蔬菜和肉。
「這些食材是怎麼回事?」
「在怎樣的狀態下才會產生這種對話啊……?」
淚的臉頰微微紅了起來,似乎對自己的話很不好意思。
「YES!」
「唔,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又沒有四處亂扔。我去端咖啡過來。」
淚站在廚房裏的背影,讓大河看呆了,甚至連冬姬的聲音都沒聽到。
過了晚上八點,該收拾的地方全收拾完,主要的報告討論也結束後,淚起身準備回家。大河也一同陪她到玄關去。
「哼~哼~哼哼~」
不會太硬也不會太軟的絕佳舒適感蔓延全身,讓大河慢慢放鬆了四肢的力氣。
兩人難得有時間獨處,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在失去記憶之前,他的頭蓋骨會先粉碎。
「是嗎……認真說起來,妳們並不像。我母親完全不會做家事,和妳差太多了。不過……」
「其實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找你……只是很久沒有兩人獨處,所以想跟你聊一聊。」
「怎樣,舒服嗎?」
「久等了,晚飯做好囉……咦,你們兩個怎麼了?」
「……」
「竟然看着本妹以外的女人看到失神,簡直不可原諒。哥哥是混帳。你想在物理打擊下失去記憶嗎?」
淚坐在牀鋪上,輕輕拍了拍大腿。
「我真心拜託妳住手……該怎麼說呢,我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
淚很不滿地嘟起嘴巴。
趴倒在桌上的他抬起頭來,就看到冬姬拿着一樣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巨大機械,殺氣騰騰地俯視着他。
爬上位於咖啡店後面通往二樓的樓梯後,兩人走進最裏側的淚房間。
「呵呵~就是《帕拉底斯》到天陵家外燴!」
當大河說要送她的時候,她就偷偷浮現了一個念頭——機會來了。
也就是所謂的膝枕。
「這個……真舒服。」
「懷念嗎?」
手指的動作很遲鈍,讓大河無法順利轉動方塊。回到房間的淚在看到大河陷入苦戰的模樣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在極近的距離下盯着他的臉直瞧。
明知如此,心底還是浮現「想讓大河好好休息」的念頭,淚對自己已經無語了。
「對吧?先前冬姬也有說過,我的大腿堪稱是最高級的枕頭。」
淚目瞪口呆,但大河覺得這種事很稀鬆平常。
「嗯。你的眼神看起來比平時還渙散,昨天有好好睡覺嗎?」
不管在學校、咖啡廳還是《牡羊座》裏,冬姬總是和大河在一起,以至於淚幾乎沒機會和他獨處。淚對於這個狀況實在很不滿。
「只是順便啦。剛好我也想去外面走走,順便送妳回去吧。冬姬,妳先去洗澡。」
驀地,淚開口問道。這個問題讓大河想起方纔在自家的對話,於是靜靜地回答:
「哥哥想再死一次嗎?」
「……沒事。冬姬,妳也坐下來吧。」
她和平日一樣穿着很暴露的衣服,外面套着黃色圍裙,一頭微卷的棕發用橡皮筋綁成馬尾。
所以這是她小小的任性。
「噗啊!? 」
「怪了?」
「……」
以前他曾拿這個打發時間過,所以馬上就能完成——預想中是這樣。
淚走了出去,大河吁了一口氣後轉頭環視房間內部。
在淚的催促下,大河不得已只好躺了下來。熱褲包不住的那雙肉感大腿,讓他不禁吞了吞口水,然後緩緩地把頭枕上去——
「……大河,你該不會是累了吧?」
「你這樣不行唷。到這邊來。」
一家人。這個詞彙令冬姬的眼神也微微變得黯然。
「時間還很早呢!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淚從手提包包中拿出自備的圍裙並攤開來,然後高聲宣佈。
這一點都不像朋友之間的對話。
店內似乎高朋滿座,裏面傳出嘈雜的說話聲。
「啊啊……所謂的一家人,就是這樣嗎……」
「每天都是這樣啊。我在四點前就開始晨練了,睡兩個小時就足夠恢復精神。」
「這樣或許能讓你放鬆也說不定呀?快點快點,別浪費時間了!」
「喂、喂……」
「——不行嗎?」
淚的雙親所經營的咖啡廳路程很短,步行只要約莫三分鐘。這家店位於大馬路隔壁小巷內的一個角落,外觀看起來很像酒吧——兩人很快就抵達了咖啡廳《帕拉底斯》。
八年前,幼小的兄妹親眼看着父母死去。或許因爲如此,這對兄妹對於親近的人,都有過度執着的傾向——就好像把家人的影子重疊在對方身上。
大河當然無法拒絕正仰望着他的淚的邀請。他輕輕搖了搖頭後,就跟着一臉喜悅的淚走進店裏。
「親、親愛的妹妹……剛剛那招太危險了……我的骨頭髮出了奇怪的啪嘰聲耶……」
忽然間,大河的後腦勺遭受一股驚人衝擊。
或許是經過咖啡廳需要站立的工作所鍛鍊,淚腿上的肌肉恰到好處,可以完全承受頭顱的重量,感覺似乎可以長時間躺在上面。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家了。」
不過,大河很能理解冬姬想表達的意思。這真的非常舒服。
並不是因爲那背影很有誘惑人的魅力。由平時難得一見的纖頸和圍裙所搭配而成的超羣組合,醞釀出一種健康的魅惑力。但除此之外,淚做菜的背影更是帶着一種魔力,讓人光看就湧現平靜的感覺。
「哼!」
大河轉身準備離去時,被淚叫住了。
那手勢代表的意義,就連大河也知道。
這裏是徒有高級設備卻幾乎沒人使用的天陵家廚房,但今晚的情況和以往不同。
幸好頭顱似乎沒有出血(爲免大家誤會,先澄清一下,大河的身體非常強壯),大河馬上恢復原狀,繼續盯着淚穿圍裙的模樣直看。
「我送妳回家吧。」
「那就明天見囉。」
「妳都聽到了嗎?」
因爲,把這部分的個性也包含在內,纔是真正的「她」。
「在這種時間?」
淚一邊有節奏地切着蔬菜,一邊心情很好地用鼻子哼歌。
夜空下,兩人在路燈照亮的街道上靜靜走着。
淚的話讓大河一頭霧水。因爲他本身並不覺得累。
「不過?」
(……真是傷腦筋啊。)
「爲什麼睡那麼少?」
但是,淚用十分肯定的目光注視着他。
「好,請別太晚回來唷。」
「啊,等等,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下?」
「沒有,我是後來問冬姬的。因爲你們兩人的樣子有點怪怪的。」
「咦?」
「……我和大河的母親很像嗎?」
「……她開朗的個性和妳有一點相似。」
「哥哥,你的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咚咚咚——輕快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
大河含糊其辭的態度,讓淚疑惑地歪着頭。
躺上去的瞬間,充滿彈性的大腿微微凹陷,溫柔地接住了後腦勺。
「我想吐槽的地方很多……還是先讓我知道理由吧。」
「喔……?」
「哼……」
上次來這裏大概是十天前,房內的擺設完全沒有變化。大河閒着沒事,便拿起放在附近的魔術方塊轉了起來。
「妳房裏的東西還是這麼多。」
以睡眠時間來說,確實沒有絲毫改變。但大河自己並沒有留意到,每天讀書造成的精神疲勞,加上運動不足導致的慾求不滿等等,各種負面狀態正不斷累積。而後,它們以疲勞的形式展現出來。
「昨天……大概睡兩個小時吧。」
「……妳該不會要我睡在那裏吧?」
他們的母親開朗極了。
不但可以化身成同年齡的小朋友和自己的孩子玩耍,工作時候的模樣也直接表達出她樂在其中,是個感情表達很豐富的人。
或許就是這個地方和淚很像。
「……乖乖。」
回過神來,大河發現淚正溫柔地摸着他的頭。
溫暖舒服的觸感令他不自覺眯起眼睛,但口頭還是提出了抗議。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呀。但偶爾當一下撒嬌的人也無妨吧?」
淚不在意,繼續撫摸他的頭。然後,她一字一句專注地訴說,想把這些話傳入大河心中。
「可能因爲有冬姬在,所以大河才總是當被撒嬌的那一個。你也一直在各方面照顧紫緒對吧?」
「嗯……是啊。」
「那樣你會累倒的。我讓你撒撒嬌,你盡情放鬆吧。」
「不,這就有點——」
大河想要反駁。
(……咦?)
就在這時候,他的視野扭曲了一下。
一種比登入時的昏眩感更深沉更濃稠的黑暗完全遮蔽住思考,眼皮很自然而然地掉下來。
(這是……睏意?)
怎麼可能。
他的確有睡眠的慾望,但這種感覺不一樣。他不應該會想睡覺的。
「我明白了。」
這裏是海邊。
「……我回來了。」
(工作也做完了,終於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嘩啦——涼爽的海浪聲迴盪在空氣裏。
大河抬頭看向盡全力散發熱能的太陽,然後眯起了眼睛。
一道連寒暄都沒有的高壓語調震動耳膜。聽到這沒有任何解釋的命令,巴夜產生一種心臟被人狠狠揪住的錯覺。
「啊,冬姬,可以稍微把大河借我一下嗎……不是啦,是店裏有點人手不足,我想請他幫忙一下。嗯,大概兩個小時,等高峯過後我馬上放他回去。還有一件事,明天——我想使用那張票券,可以麻煩妳幫忙聯絡一下紫緒嗎?」
湧上岸的浪花打溼了大河的腳,再伴隨着些微抵抗退回海中。
如果戳戳臉頰,大河會微微扭動身體;如果停下輕撫頭部的動作,他則會皺起眉毛像是在說「不要停」。每一種反應都讓她覺得可愛得不得了。
就算這個命令蠻橫無理,也不容別人違背。對巴夜而言,父親——切燈昂夜的話是一道束縛心靈、無法掙脫的枷鎖。
「……這樣啊。」
這一點讓淚覺得很不高興,但同時又感到驕傲。
「不……可是……」
〈主人,請問我可以實像化嗎?〉
「你就儘量睡吧,我會叫醒你的。」
「這——是沒錯啦。」
「啊?」
睡眠中的人類毫無防備得要命。
「……好好休息吧。」
「……這是妳自己做的嗎?」
「……大河真是厲害。不僅冬姬和我,連紫緒的任性他也一併包容了。害我的情敵又增加了一個。」
◆ ◆ ◆
輕聲低喃後,淚聯絡冬姬。
巴夜輕輕搖了搖頭。
〈當然。〉
他已經阻擋不了眼皮往下墜,於是緩緩地閉上雙眼。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種地方呢——大河回憶起數分鐘前發生的事。
「……不,用不着。」
想起過往,巴夜便陷入感傷中,這時伊歐萊將一個視窗推到她面前。
……不對勁!有奇怪的詞彙跳出來了。
因爲擁有才能,少女被迫參與不喜歡的研究,遭人利用完就被拋棄。
「——喂?」
不同於樓下的專用研究室,這裏完全是她私人的房間。
溫柔的聲音加上頭顱被輕撫的感覺,讓大河的意識逐漸融化。
「這個要做什麼用?」
不過,一通電話讓這份悠閒全部粉碎。垂着眼皮打盹的巴夜一看到來電對象的名字,馬上跳了起來。
〈主人,請看這個。〉
「……因爲是假想世界,所以纔會連這種地方都有吧……」
「妳這模樣真的好像那傢伙……」
「嗯,晚安。」
「當然可以。」
〈因爲這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約會,所以絕不能失敗。〉
(不久前我都讓她獨自行動……看樣子形成了一種良性刺激呢。)
細微的低喃消失在無人的屋內。
〈是我。馬上到第三會議室。〉
從前的大河,總是必須防備有人夜襲,因此養成了習慣,只要感受到人的氣息就會跳起來。唯一的例外是身爲家人的冬姬。
切燈家宅邸建於新都市最高級地段,不過她和父親都好幾年不曾回去了。對她來說,這個房間纔是「自宅」。
〈只是莫名想這麼做罷了,沒有什麼特別理由。〉
西園寺家二樓,淚的房間裏,她慢慢地享受着兩人時光。
附帶一提,現在才五月,離海水浴場開放還久得很。
於是,大河等四個人便利用淚的權利跑來海邊玩了。
〈主人?〉
上面寫着「定期考試猜題大全」幾個字。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大河在淚等人的邀請下,直接前往《牡羊座》。
座落在新都市的切燈集團總公司大樓——一棟總共三十五層樓的高樓大廈裏,第三十三樓是切燈巴夜的房間。
「明天您要到大河家當家教對吧?裏面有我搜集的最近幾年的出題傾向,給您使用。」
雖然紫緒對大河的感情近似崇拜的延伸,但心中確實對他存有好感。
淚目不轉睛地看着膝上那張安穩的睡臉。
「給我等一下,妳說第一次什麼?」
這棟大樓不愧有一百一十公尺高,視野絕佳,可將新都市一覽無遺。脫掉制服外套後,巴夜從冰箱拿出水來,坐在最近一直療愈自己的按摩椅上,準備休息一會兒。
〈當然,主人。〉
在淚的注視中,大河沉入夢鄉。
「啊~……真可愛~」
經過一番最簡潔的對答後,電話掛斷了。
〈有工作嗎?〉
「…………」
因爲那證明了,自己所喜歡的這個少年就是如此有魅力,連其他人也會喜歡上他。
大規模構造體最近頻頻出錯,公司內部正忙着處理那些錯誤,不過巴夜已經徹底完成自己被分派的工作了。按照這個步調,她應該可以暫時好好享受一段自由時光。當然,前提是沒被分發新的工作。
風吹過透明翠綠的海面,帶起一層層波浪,在燦爛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潔白得像灑了石灰般的沙灘帶着微熱,熱度從腳底蔓延到全身。
他身上的服裝並非以往的長大衣,而是黑色的四角泳褲。
這個工作或許必須做到明天中午——也就是和大河約好的時間。伊歐萊或許也發現了這一點,表情微微暗了下來。
阿堇青子,隸屬切燈的研究者,也是伊歐萊塔兒的共同開發者。同時亦是切燈巴夜獨一無二的好朋友。
「別說了,閉上眼睛。」
「真難得看到妳用這種大小出現,心裏有什麼事嗎?」
「妳是誤會了什麼,纔會得到那種答案……!」
然後,在連目的地都不清楚的狀況下,就被〈轉移〉到這裏——下星期即將開放的新地區《翠海》。據說只有全牡羊座達到等級S的那十位玩家才擁有特權,可以早一步體驗新區域。
〈案件已經以書面形式送過去,用最快速度去完成。〉
巴夜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一下了。
〈可是,主人以前從來不曾到過男性家中呀?〉
巴夜手腕上戴着一個手鐲型行動終端,其內建的投影機開始運轉,照映出AI•伊歐萊塔兒的身姿。她的模樣並非以往的妖精迷你尺寸,而是和巴夜相等的體型。
在一定的限度裏,伊歐萊能自由改變自己的體型大小。除了「導航」功用之外,目的是爲了成爲「使用者的朋友」……
伊歐萊露出得意的笑容,見狀,巴夜難掩驚訝。
〈?不是約會嗎?〉
坦白講,這個插曲讓行程變得非常緊湊……但她不想讓伊歐萊特地製作的猜題大全白白浪費掉。
◆ ◆ ◆
確認經由電子信箱送來的命令書後,巴夜輕輕嘆了口氣。
「抱歉……我稍微……睡一下……」
因此,他是不可能像這樣在別人面前毫無防備地睡着——
透過房間的管理系統打開百葉窗後,硃紅色夕陽躍入眼簾。
讓伊歐萊坐在肩膀上後,巴夜搭乘電梯到樓下去。
〈明天的讀書會要取消嗎?〉
「我會設法在出發前完成。妳可以幫我嗎?」
她將自我深深地埋藏在黑暗裏。在這裏的人就只是切燈社長的千金,也是一個研究者——這是她自我催眠的慣例動作。
先前因爲太忙碌,讓她不得不丟下伊歐萊,不過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雖然明白伊歐萊的感情是從一個月前纔開始成長,但她完全沒料到,伊歐萊的感性竟會進化到「爲了某人」而採取行動。
以手勢制止一臉疑惑的伊歐萊,巴夜反覆做了幾個深呼吸平靜心情。
經伊歐萊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挖掘過去的記憶,她沒有感情好到可以去對方家裏玩的朋友,唯一的好友青子則跟她同住在總公司大樓裏……但也不代表說大河就是特例。
「是啊……今天要通宵了,沒辦法。」
但現在在場的只有大河。把泳褲資料交給大河之後,其他三人只留下一句待會兒見,便跑得不見人影了。
(其實是可以想像到她們正在做什麼啦……但有必要跑到別的地方嗎?)
雖然身體會有感覺,但這裏換衣服和現實不同,只要一瞬間就能完成,也不會露出肌膚。
所以說,根本沒有特地跑到其他地方的必要性……
(……有點冷靜不下來。)
大河有一種被丟棄的感覺。
這時,行動終端接到了來電並開啓一個視窗。看到來電者的名字,大河有點納悶,但還是馬上接通。
「有什麼事嗎,雷歐?」
〈嗨,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個略年長几歲的男人——雷歐。
他是大河和紫緒兩個星期前在《牡羊座》裏四處走動時認識的玩家之一,也是名爲《獅子同盟》的集團隊長。因爲是大河爲數不多的同性友人,所以事件過後雙方依然時常聯絡。
〈老實講,有件事我有點在意。先前你調查過《天使》對吧?〉
「是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天使》——暗中主導紫緒事件、身分成謎的電子體。
其目的與資訊通通不明,不過,大河依舊在本能的引導下,將天使視爲「敵人」。也因此,纔會從兩星期前繼續請雷歐幫忙蒐集情報,看來對方是有動靜了。
〈對方好像有了很大的動作唷。不只《牡羊座》,天使製造的程式大量出現在各種大規模構造體裏。而且這一次是攻性程式,擴散的速度根本不是上次能比的。〉
「攻性程式?」
〈是啊,聽說性能相當優秀,種類也很豐富,最近連中央城也能零星看到幾個。因爲是和《天使》有關的情報,所以我想說先通知你一聲。〉
聽完雷歐的報告,大河靜靜地思考着。
攻性程式是大規模構造體(玩遊戲)不可或缺的。營運企業會提供玩家一套最基本的,但只要熟練到一定程度,大家就會想要性能更高的攻性程式。因此,《天使》的作法對玩家來說,簡直是「上天的恩惠」。
紫緒的神情十分放鬆,彷彿意識也跟着溶化在海水中了。
「嗯……啊啊,不會,我沒等很久。」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大河的頭腦亂成一團。
那雙凝視自己的眼睛讓大河語塞。
「呼……」
「唔……哥哥,本妹的泳裝好看嗎?有魅力嗎?」
紫緒穿着連身式泳裝。藍白橫紋的圖案非常適合個性與身材都偏含蓄的她,可說將清純一詞發揮得淋漓盡致。
「啊,嗯,可以囉。」
「這是什麼?」
「淚和紫緒呢?」
身材發育遠遠不及淚的妹妹,身上穿着的是黑色比基尼。
「啊,唔……什……」
大河獨自回到沙灘上,背靠着一棵很像椰子樹的樹木坐下來,出神地看着在水中嬉戲的三個少女。
「她好像已經完全沉醉了。」
附帶一提,大河之所以不參戰,是因爲這樣會讓比賽失去意義。
「她們在練習游泳。小紫好像不會游泳,所以淚正在教她。」
「真的嗎?那就好。」
「喂,妳要去哪裏?」
「喔……呃,冬姬!妳在做什麼!? 」
「我明白了。三次怎樣?」
乍看之下,目前輸的是冬姬。面對運動神經很好的淚和已經稍微習慣射擊感覺的紫緒,她的形勢很不利。
簡單交談過後,大河便切斷電話。
可是,正因爲清楚紫緒的事件,所以大河纔會懷疑對方有某種不爲人知的目的,並因而感到不安。
即使在行動不便的水中,他也不可能被比實彈速度慢太多的水柱射中。雖然他考慮過放水,但因爲水槍做得很逼真,一旦被槍口瞄準,他會反射性進入戰鬥模式。
冬姬往沙灘後面走,直到一個淚與紫緒完全看不見的地方纔停下腳步。
「麻煩哥哥幫我塗芳香精油,當然要直接用手塗。」
上下兩件的造型和內衣褲差不多,甚至布料面積更少,乍看之下感覺並不適合冬姬。但那股不協調感反而襯托出她內藏的妖豔感。
〈那麼,等我順利拿到以後,再用郵件傳送過去。〉
順着冬姬的視線看過去,淚拉着紫緒的手,而紫緒正拚命踢腿。紫緒的動作還帶着生澀,怎麼看都不算流暢。
「什麼!? 」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大河轉過頭去——頓時失聲。
當大河享受日常生活的時候,它總會出其不意地出現,瞬間使內心沉重不堪。
「妳去拜託淚和紫緒啦!」
「妳、妳們兩個的泳裝都很好看。」
冬姬不滿地嘟起嘴巴,一邊撥開披散在背部的頭髮,一邊催促道:
冬姬似乎察覺到大河視線的焦點,語氣帶着些許不悅,整個人靠到大河面前,把淚擠到旁邊去。
冬姬愉悅地看着大河陷入驚慌失措,又重複了一次。
幫忙戰鬥三次——就是以加入戰力不足的《獅子同盟》協助戰鬥做爲交易條件。每次有事要拜託雷歐,大河都會用這個方式。因爲這種交易已經成爲慣例,所以大河也和獅子同盟成員混熟了。
「啊……喂!」
「……哥哥,請陪我去一個地方。」
「真是受不了小紫……稍微嚇嚇她吧。」
但她們兩人似乎很不滿意大河的態度,雙雙逼上前拉近距離。大河反射性後退一步。
現在她們正拿着租來的道具水槍(構造非常逼真,很像真正的槍)互相攻擊。
大河有預感,《天使》如果有了動作,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能事先戒備簡直再好不過了。
「小紫好像說過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本妹也已經八年沒到海邊了。哥哥呢?」
「大河也一起來吧!」
「抱歉,因爲要辦點手續,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
「哥哥,雖然我不是叫你盯着我看,但連看都不看,你不覺得很失禮嗎?」
眼前的景色一望無際,眺望着廣闊無邊的翠綠色大海,她的雙眼就像小孩子般盛滿了好奇心。
「……你能拿到那個攻性程式嗎?儘可能趕緊弄到手。」
聽到冬姬的聲音,大河也跟着看向站在一小段距離外的紫緒。
南洋風樹木配上燦爛陽光,氣溫還隨之調整到有點暖意,形成一個非常舒適的環境。
少女們豔麗的身姿,讓大河下意識移開了眼睛。
天陵大河不是可以生活在如此漂亮溫暖地方的人。他非常清楚,自己並沒有資格待在那樣的地方。
接過來打開瓶蓋後,一股蜂蜜般的香甜味道竄入鼻孔。
剛開始她有些戰戰兢兢,等撥開海水,走到一個可以完全把腳泡在裏面的深度後,她便放鬆全身力氣漂浮在水面上。
趁着紫緒沒注意,冬姬像水母般漂浮在水中朝她接近,然後用海水朝那張放鬆的臉潑過去。陷入慌張的紫緒失去平衡,屁股朝下整個人沉入海里。
或許是設計概念的緣故,《翠海》充滿了度假勝地的氣氛。
「就是說啊!請發表感想!」
「走!今天要痛快地玩一頓!」
淚穿着一套很有個人風格的兩件式亮眼黃色泳裝,說完話後露出可愛的笑容。
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能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冬姬開啓視窗,拿出一塊水藍色防水布鋪在沙上,接着打開另一個視窗,拿出一個綠色小瓶子,遞給大河。
但對方似乎沒聽到他們三人的聲音,雙眼緊緊盯着大海。
「這種東西就是要用手塗呀。有些部位本妹塗不到,可以麻煩哥哥幫忙嗎?」
但他還是希望自己可以留在這裏。或許全是因爲內心太懦弱的關係吧。
「讓你久等了~!」
冬姬說完,不等大河就自顧自開始往前走,而且還是朝大海相反的方向。
「快點快點。」
〈……如果要快,就得花一點心力。〉
以暴露度來說,這套泳裝和便服並沒有太大差別,尤其下半身部分和平時淚所穿的熱褲幾乎沒什麼兩樣。問題是上半身。三角比基尼的布料面積明顯包裹不住同年齡層所無法比擬的豐滿胸部,從旁邊溢出的部分形成一道柔軟的圓弧狀。
「哇~!這就是大海嗎……!」
在大河連忙轉開視線的時候,冬姬整個人趴到防水布上,看着大河的眼睛引誘似地說:
「本妹想要哥哥來。」
等練習結束,紫緒終於能在沒有淚輔助的情況下游泳時,冬姬驀地抓住大河的手臂。
一聽到回答,紫緒立刻迫不及待地衝向大海。
〈OK,交易成立。〉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海。」
大河盯着自己的手,準確來說是右手腕再稍微往下一點的地方。現實中的身體,這個地方有槍傷——小小的,不是很明顯——但現在卻看不到任何傷口。
他並沒有抗拒這句充滿誘惑的話的堅定意志。
兩人就這樣盯着那一幕看了好一會兒。
「…………」
那是過去的傷痕。
「……她的眼神超亮的。」
「吶、吶,我可以下去了吧?」
大河被淚拉着手踏入海中。
(居然連遊戲都玩不了……我是在搞什麼啊……)

「真是的,不把話全部講白,哥哥就不懂嗎?」
後半段的話說得實在太小聲,大河並沒有聽到。
「麻煩你了。」
聽到大河的要求,雷歐抵着下巴沉思。
「我要的不是那種模棱兩可的答案。小紫妳覺得呢——呃,小紫?」
原本看着小瓶子的大河甫一抬頭,就看見冬姬背對着自己,脫掉上半身的泳裝。白皙小巧的背部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
「這裏應該沒問題。」
「芳香精油,包含在水槍的程式裏一起拿到的。好像是在這個區域玩樂時的道具之一。」
大河抬起頭,發現冬姬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上岸,站在自己身旁。烏黑亮麗的黑髮滴着水滴,在白色的沙灘上留下一個個斑點。
(……三個人都玩得很快樂呢。)
然後,過了不知多久以後。
「你在想事情嗎?表情很陰沉耶?」
這裏不是你該在的地方——它輕輕囁嚅着。
「到後面一點的地方去……因爲我不想被人打擾。」
他順着誘惑,在冬姬身旁跪下來。
潔白無瑕的背部讓人不禁吞了吞口水,大河傾倒小瓶子,金黃色液體滴落手掌心。比想像中濃稠的液體沾黏在手指上。
「嗯……」
手指發出黏膩的水聲後,碰上冬姬的背。冬姬似乎覺得精油溫度偏冷,發出了小小的呻吟。
細緻的肌膚柔軟得令大河無法集中精神,他以撫摸皮膚的方式把精油塗開。
「哥哥,請塗仔細一點。」
「我、我知道……」
大河把掌心整個貼上去,液體在柔嫩的肌膚及手掌之間擴散開來。芬芳的蜂蜜香味籠罩四周,讓他的大腦逐漸模糊。
「身體兩側也要塗,千萬別遺漏了。」
低語滲入大河暈眩的腦袋裏,他的指尖從背部滑向腹側。
大河已經氣息紊亂,呼吸急促。這一點冬姬也一樣,每當大河碰觸到敏感的地方,她就會發出呻吟,而大河只能拚命把那些呻吟聲排出腦外,緩緩地移動手指。
——手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啊……!」
當手指滑到腋下時,指尖陷入一團柔軟裏。冬姬口中發出異常甜膩的聲音。
(嗚哇!這裏該不會是——!)
大河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摸到哪裏後,連忙收回手指。
精油的痕跡擴散至方纔碰觸到的小巧胸部,折射出一片油亮的光芒,看起來非常淫靡。
「……我忍耐不下去了……」
冬姬忽然緊緊抱住大河。
「嗚哇!」
這是一個暗無天日,也不知道位於何處的地方。一種近似攪拌泥巴的不舒服聲音,迴盪在這個沒有一絲光芒的虛無世界中。
已經停不下來了。
即使可能性相當低,但最好還是扼殺在搖籃裏。
「……哥哥的理性真奇怪,未免重生得太快了吧。」
坦白講,只有天陵大河一個人的話,根本不足以構成威脅。但他的妹妹天陵冬姬就另當別論了。
氣氛一時陷入沉默。雖然背部感受到一道抗議的視線,但這次大河絲毫沒有動搖。
「……我們一起做會讓身體完全融化的事吧……?」
這時,冬姬才終於開啓視窗,穿回上半身的泳裝,再把防水布與芳香精油收起來,然後朝正在尋找自己的淚走去。
心臟就像要炸裂似的,噗通噗通地激烈跳動,全身的感覺都聚焦在與冬姬相貼的地方。大河感覺血液沸騰,腦袋暈眩得無法思考。
甜膩誘惑的嗓音讓理性之牆霎時灰飛煙滅。
當黑騎士一個接一個誕生時,《天使》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能被別人看到這一幕——大腦瞬間恢復冷靜。
——噗滋。
再不趕緊脫身就來不及了——
聲音來源是一個小小的水灘。
漆黑騎士《札伊柯德》誕生。
「哥哥……本妹無法忍耐了……」
在心底湧出的衝動刺激下,大河用力抱住了那纖瘦的身驅。懷中的冬姬發出喜悅的呻吟,撒嬌般地磨蹭着他。
「——製造。」
被她完全撲個措手不及,大河連抵抗也沒辦法,就被壓倒在塑膠布上。
不行,這個狀況……很不妙。
「——冬姬!」
大河順着一種連心臟都要焚燒起來的情慾,將這個令人憐愛的少女啃食殆盡——
「快、快點把泳裝穿好,淚她們要過來了。」
雖然找不到理由,但電子體下意識肯定——那個少年一定會擋住前方的路。
「稍微想點對策好了。」
事前準備正有條不紊地進行中,唯一可能出現的阻礙就是——
「看來,還需要幾天才能儲備足夠的戰力。在那之前,就先突破防禦掌控內部……呵呵,計劃太過順利,讓人一點幹勁都沒有呢。」
◆ ◆ ◆
目送那背影走遠,大河輕聲低喃。
「慾望現在還在我的大腦裏,將我徹底打敗了啊。」
要是再次面對她,他絕對會停不下來——大河不斷做着深呼吸,拚命壓抑住自己的渴望。
「……天陵大河嗎……」
大河用力做着深呼吸。但就算把肺部的空氣全部吐出來,身體的熱度還是無法降下來。不僅如此,它還在體內暴動,像是想尋求一個出口。
讓大河內心冷卻下來的,是淚的聲音。
一放開冬姬後,他迅速背過身去,不去看對方身上任何一吋肌膚。
「……重生?別說傻話了。」
前幾天的事件,讓人足以徹底瞭解她的能力。說不定她是能正面破壞計劃的唯一人物。
簡短的命令聲響起。
純白的裝扮在深淵中顯得格外奪目。那本來應該是淨化黑暗的顏色,但現在反而渾身纏滿漆黑的污濁,看起來就像一羣包圍光芒的飛蛾。
這個囁嚅就像毒藥,侵入思考中樞。
冬姬的雙手圈住大河的脖子,壓在他胸膛上的柔軟胸部變得扁扁的。察覺到中心兩個堅硬觸感的真面目,大河的腦海霎時變得一片空白。
「……奇怪,那兩個人跑到哪裏去了?喂——冬姬!大河~!」
腦海裏浮現一個少年的面孔。
液體聚集成一點,就像擁有自我意識般開始蠕動起來,令人毛骨悚然。那些有黏性的混濁液體先是呈漩渦攪動,再逐漸變硬,形成黑色鎧甲。
純白電子體很滿足地看着不斷增生的《札伊柯德》。
「……嗯,看來很順利。」
天陵大河將天陵冬姬視爲一名女性並渴求着她。
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水灘旁站着一個用白色長袍包覆全身的電子體。
蓄積在裏面的液體混濁得讓人無法直視,沒有外力幫忙卻自行攪動的景象更是會讓知覺正常的人看了就想吐。
牠正是過去讓大河與淚陷入苦戰,擁有高戰鬥力的病毒程式。只要一隻就擁有充分破壞力的厲害士兵,現在正逐漸出現第二隻、第三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