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紫陽花的羈絆

「嗯～……果然怪怪的耶……」

「大河，你幹嘛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行動終端？」

在知道了冬姬和紫緒過往後的翌日，身穿制服的大河正在咖啡廳《帕拉底斯》裏喫著早餐。很不湊巧的是今天外頭是雨天，不過靜靜下著的雨倒是營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女僕裝扮的淚一如往常地做著早餐，大河則是罕見地不斷操作著行動終端。她可能是好奇吧，所以才停下手邊工作詢問大河。

「我從昨天就一直聯絡紫緒，但她完全沒有回覆耶。本來想跟她約今天登入的時間。」

大河不只寄信，也試了視訊通話，但紫緒完全都沒回應。然而紫緒說她不用去學校，也很難想像她昨天下線後就一直在睡覺。因此怪不得大河會擔心了，但是淚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

「……你是什麼時候跟紫緒要到聯絡方式的啊？」

「什麼時候喔，就是昨天啊。因爲在現實世界又碰不到面，所以知道會比較方便吧。」

「……唔！」

很有道理。雖然很有道理，但是真的很沒意思。

淚忘了自己還在做菜，將手伸到大河的臉頰上，橫向輕輕一拉。

「……泥按嘛啊。」

「你才第一天認識她而已吧？我覺得你的動作也太快了。」

看得出淚相當不滿，她重複了兩、三次同樣的話，最後再稍微用力扯一下才放手。大河一邊摸著有點變紅的臉頰一還反駁道：

「你怎麼這樣說……我也是認識你第一天就跟你要了聯絡方式啊？」

「是沒錯啦，但是我就是有點不能接受。」

「什麼嘛……」

最近淚常常會像這樣突然心情不好，主要是大河和冬姬比較親密時會如此，但看來不是隻有冬姬纔會破壞她的心情。

「昨天午也說過了，我們在《牡羊座》時發生了很多事情。就算認識的時間很短，但熟識的速度夠快的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自然會縮短吧。」

「……那個道理我懂。」

——另一人的記憶卻是一團混亂。

其實大河本想一起請假，但才第一學期，他的缺席天數卻已經超過十天了。再不去上學的話，無論在成績上還是老師的印象上都會有不好的影響。因此他再怎麼萬般不捨，還是決定放下疲憊到昏睡過去的妹妹，自己去學校上課。

兩人的視線交錯在大雪紛飛之中。

「……對了，冬姬今天爲什麼要請假？身體不舒服嗎？」

「等等……爲什麼我會在牀上……？」

冬姬慢吞吞地下了超大尺寸的牀鋪前往確認，發現那個物體的確是飯糰。爲了防止米粒乾燥，還用保鮮膜包覆，旁邊放著一張紙，上頭用她再熟識也不過的筆跡寫著「辛苦了」。

而那封郵件寄達的時間，剛好是她換好衣服抓起書包的當下。

霎時間，紫緒展開了攻勢。

冬姬像是要把覺悟深埋內心似地小聲呢喃。

就像冬姬過去從紫緒身上獲得救贖一樣。

冬姬迅速做出決定後，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著手換穿學校制服。

即使是斷然回絕的話語，冬姬也沒卻步。

「好久不見？前天才見過的啊？」

「唔嗯……」

「……這一次，本妹不會再逃避了。」

「可惡，本妹在趕時間耶，是誰啦——……這是？」

紫緒轉回視線，眼前是一位美麗的少女，宛如一朵盛開在雪原之上的花。

面對冬姬的回應，紫緒眯起眼睛。此時冬姬的背脊發寒到像是要結凍一般，怨恨和憎惡濃縮而成的視線穿向她的身體，冬姬的胸口傳來心臟噗通噗通的聲響。

「……不過我對冬姬也滿口無遮攔的，所以你就別在意了。」

畢竟淚也是在同樣的情況下快速拉近和大河的關係，因此她無法否定。

身著改造和服的少女有著和前幾日回異的眼神，目光中還散發出堅強意志的光芒。紫緒看見那雙眼睛後，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決定——我想打倒冬姬。

（感覺……已經不是早上了。）

然而紫緒的回應是箭矢。這一箭劃著貫穿腦門的路徑而來，冬姬勉強避了開來。

冬姬連忙仔細閱讀本文的每一個字，甚至還重讀了一遍。

少女白皙纖細到會讓人謨認爲是雪精靈，她抬頭看著寒冷的天空，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縱陡四周空氣冷冽，卻也無法冷卻在她內心中迴旋的黑暗情緒。

她的四周散落著冰柱與冰塊，眼前的風景雖然給人一種會凍僵的感受，但是即使身穿輕薄的獵人裝束，實際感受到的也只有微微涼意。這應該也是營運方保護玩家的一種措施吧。

說實在的，小淚很可愛，非常可愛。

雪花紛紛白灰色的天空飄落，堆積在地面之上。

「是飯糰……？」

那是一股既強烈又深刻的情感波動。但是，不管過往體驗過的負面情感如何碰撞，不管內心有多麼懼怕，冬姬仍是正眼凝視著紫緒。

爲何怨恨會毫無止境地湧現？連紫緒本身都不清楚這種情感究竟是源自何處。畢竟昨日和大河分開後到今天早上爲止的這段期間，她沒有任何記憶。

「本妹還是去上學好了，絕不允許哥哥跟本妹以外的女生單獨相處。」

「本妹不要。」

而且還是像之前那樣，在新婚夫妻的氣氛下喫著小淚親手做的便當。

「……確實就像你講的，但是本妹決定了，不管會有多麻煩、會遭到多少否定，本妹都不會放棄。」

還好最近的電子鍋幾乎都是全自動式的。

心中雖有來源不明的情感，但紫緒認爲無關緊要。

冬姬心想雖然只是飯糰，但卻是哥哥精心幫自己準備的餐點，因此很快就喫完三個飯糰。此時她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是十一點半。

問題的根本在於紫緒過去無法獲得家人認同，如今雖然想一步步改變，但她或許又會因爲出乎預料的因素而再度回到黑暗之中。

即使她翻了個身閃避陽光，浮出夢鄉的意識已經很難再沉降回去。她慢慢清醒過來，不久後揮別牀鋪的誘惑坐起了身子。

「那麼沒辦法了……就算硬來，也要逼你出手！」

程式名稱爲——《紫陽花園》。

現在帕拉底斯店內只有大河和淚，平常總是會坐在大河身旁的黑髮嬌小少女，今天不見蹤影。

她快速生成三支冰箭，隨即射出。冬姬向右閃躲，但紫緒仍追著冬姬連續補上好幾箭。

「沒有不舒服。是她說不管怎麼樣都想重做一次以前要送給紫緒的那個禮物，還說這次她不會再逃避了，一定要和紫緒重新做朋友。」

「喔？大河，你會做菜啊？」

就在冬姬宣告自己的覺悟時，紫緒慢慢地將手放到背在背後的弓上。緊接著她生成冰箭，隨即射出。

一想到這裏，忌妒就從冬姬的內心深處不斷湧現。剛纔飯糰的美味也從口中消失，火冒三丈的煩躁情緒逐漸佔據冬姬的內心。

大河懷抱著一股無法形容的焦躁感，開始喫起淚作好的早餐。

在這片被雪覆蓋的銀白世界裏，鴉羽紫緒靜靜等著曾是友人的少女前來。

冬姬用還沒完全睡醒的腦袋回想著昨夜的記憶。

「……這樣啊。」

「朋友……？你都把我的人生搞到失去價值，現在還敢說那種話？你真的很任性。」

寄件人是——鴉羽紫緒。

「……真好喫。」

此時冬姬突然發現，自己那頭因專注作業而亂成一團的黑長髮，不知在何時梳整得整齊美觀。

她透過房內系統的遠距離操作拉開百葉窗，此時太陽已經高掛在天空頂端附近。看樣子時間已是中午。

「跟我打一場吧。我要奪回我的存在價值，就必須超越小姬。」

「呃——小紫！快住手！」

〈致小姬。你現在有空嗎？我有話想跟你說。下面有標記座標，你能不能來一下……我在那邊等你。〉

「唔……好亮……」

光線自百葉窗縫隙穿透進來，相當刺眼，冬姬微微地動了動身體。

由於不無這種可能，大河因此感到不安。

我要拿出所有的技術，打造出升級版的程式——冬姬這麼說了後，昨晚起就在潛行房裏展開作業。

「……嗯——」

這個飯糰裏頭鹽放得不多，另外可能是大河捏得太大力了，所以有些地方有點硬。

劃破冷冽空氣的這一箭削過冬姬的臉頰，碰撞其後方的冰柱後碎裂四散。

那些都是冬姬的真心話，但是現在被怨恨控制的紫緒根本聽不進去。紫緒再次拉好弓，並將箭頭筆直地朝向冬姬的額頭射了出去。

「呵呵……只要跟本妹講一下，每天都可以讓你幫忙梳的說。」

「……小紫，好久不見。」

「捏捏飯糰還行啦，不過我做的是那種沒包任何料的飯糰就是了。」

紫緒內心的情感已經沸騰，化作悲痛的叫聲喊了出口。然而冬姬也察覺到，她這種激烈到不自然的情緒不太對勁。

白與黑——時隔七年，過去有過交集的兩位少女再次會面。

冬姬一邊閃躲紫緒射出的箭矢一邊想要說服她，但是沒得到任何回應。豈止如此，紫緒甚至加大連射的態勢，終於瞄到冬姬。

「是的，本妹不會再逃避了。我要好好了結七年前的那一天，然後再一次和小紫做朋友。」

（……這感覺還真是不可思議。）

她那個根本犯規的好身材配上天真爛漫的個性，在同性眼裏也是魅力十足。小淚是在一個禮拜前表明說自己喜歡哥哥，雖然還沒跟哥哥告白的樣子，但兩人之間的距離確實在縮短。

所以，冬姬絕對不能在這裏向後退。

「——你來了啊，小姬。」

「看來你已經做好覺悟了。」

「局外人多嘴果然會讓當事人覺得厭煩吧……？」

「……葛格。」

紫緒射的那一箭，意思相當明確。在這裏跟找打一場——這就是她要說的話。

「……不要。本妹來這裏纔不是爲了要做那種無聊事。」

從昨天紫緒的樣子看來，大河是很想相信她已經解開心結……但人心卻又容易因爲一些小事而有所改變。

「早上我去看的時候，她在地板上睡著了。我把她搬到牀上，還幫她準備好了早餐。起來後她應該會喫吧。」

她緊握住過去沒能好好交給對方的程式，趕緊移動至潛行房。啓動潛行機後，她的意識融入了電子構成的汪洋之中。

「…………」

她放任自己碰觸足以焚身的激情，恣意沉浸在漆黑深淵中，她的心吶喊著那個絕對而唯一的目的。

七年前的冬姬就是在這種時候轉身逃離，當時她忍受不住負面情感的衝撞，爲了保全自身所以撇下了紫緒。

今天是星期一，下午上的是專門科目。雖然這是冬姬和淚一起選修的應用課程，但老實說教的內容她都會了，上起來相當無趣。因此一次沒去並不成任何問題，冬姬煩惱的是另一件事。

紫緒再度拉好弓。

冬姬一遍又一遍地讀著簡潔明瞭的內容，但她只看出信中標記的座標是位在《牡羊座》的某處。此時她在手心投影出了剛完成的程式，那是一個紫色的結晶體。

「……話說回來，紫緒那傢伙到底是怎麼了？」

（現在去學校的話也只上得到專門科目而已。）

「不，我沒弄錯喔。因爲現在開始纔算是真正的重逢。」

「會不會是因爲大河你跟她說了重話，所以她不想理你而已？」

「無聊事……？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麼煩惱、多麼痛苦，少講得一副你都瞭解的樣子！？」

冬姬用緞帶束起頭髮，完成了平時的雙馬尾裝扮。她拿著飯糰走到客廳，小口小口地往嘴裏送。

她只記得自己寫程式一直寫到黎明時分，完成的同時疲勞感湧現。「我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自己移動到牀上的嗎？」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看見地板上放著一個突兀的物體。

「原來是這樣。不過她沒事吧？會不會在房裏暈倒之類的……」

（……鴉羽那些人應該沒來搗亂吧。）

「小姬你愛怎麼想是你家的事，與我無關。」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向讓我痛苦萬分的小姬復仇。」

「……本妹請假的話，就只剩哥哥和小淚共進午餐了耶……」

「唔——」

冬姬由於腳部遭到鎖定，動作瞬間頓了一下。

紫緒沒放過這個破綻，朝著能貫穿天空色眼睛的軌道射出了箭矢——然而對手一揮紅扇子，冰箭即刻碎裂消散。紫緒在見到冬姬手上握著的物品後，滿足地揚起嘴角。

「終於拿起武器了啊。那麼，開打吧。」

「……小紫。」

當紫緒瞄準自己的眼睛時，冬姬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她那位過往的友人，已經踏入了一個無法回頭的領域；一處無法折返的地方。

「……我們就只剩下打鬥一途嗎？」

「沒錯喔，不這樣的話，我沒辦法滿惠。」

冬姬希望紫緒否定的話語，就這麼被乾脆地承認。連最後的勸說都以失敗收場，因此冬姬下定決心。

「本妹懂了，那麼——本妹不會手下留情的。」

她下定決心與紫緒戰鬥。

天陵冬姬揮動改造和服，與鴉羽紫緒進入對峙狀態。

（雖然對小紫感到很抱歉，但是本妹要一擊了結一切。）

冬姬堅信自己將獲得勝利。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畢竟紫緒兩天前纔開始遊玩《牡羊座》，等級頂多到D而已。相對於此，冬姬自己不僅是等級B，還擁有四年的經歷。如果紫緒具備大河那般體能的話就要另當別論，然而從她纖細的手腳來看，應該不足爲懼。

冬姬悠哉地展開屬性球的演算，但冷不防地有一股寒意竄上了她的背脊。

糟糕——冬姬迅速地變更演算式，掃破兩顆白色屬性球。乘風加速的冬姬使出全力向旁邊跳開。

「——《複製體》點火。」

下個瞬間，有一道閃光竄過了冬姬的視野邊緣。

冬姬並未擁有大河那般出色的動態視力，因此她並沒看出來剛剛那道光的真面目，畢竟它施放時的速度逼近音速。然而大地上有著直線狀的刨痕，這證明方纔那是一記攻擊。

眼見紫緒突然倒地，冬姬心頭一震，反射性地想要衝過去。

此時冬姬打算逃離箭矢的攻擊路徑，紫緒見狀拉弓瞄準了她。紫緒一面忍著使用《複製體》的負擔所導致的全身痛楚，一面調整呼吸，一鼓作氣射出箭矢。

「……講真的，我問題可大了。」

冬姬勉勉強強才躲開了那道白銀閃光，她回頭看向遙遠的後方，發現那是一把冰長槍。直徑約有人體那麼粗的冰長槍就插在雪原上頭。

「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吧？我要勝過小姬，打贏後奪回我的存在價值……就只是這樣。」

紫緒像是要拋棄自己內心中的迷惘一般，將弓對準天空。此時在她手上的是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箭矢。

不知紫緒爲何會如此，現在的她體能已經提升到能和等級A連線者並駕齊驅的程度了，而且她的攻性程式威力也十分強大。普通的連線者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會變得非常結實喔。還有改造會強化電子體本身，因此不僅是運動能力，連反射神經都會跟著提升……不過代價是極度疼痛。〉

紫緒的視野大幅晃動，那種痛楚就像全身被人用鐵絲緊綁，整個身體發出哀號，意識也漸漸模糊。

「……找我有什麼事嗎？巴夜。」

（她速度好快……）

「也是可以……喔，等我一下。」

「啊～好累喔～」

（糟了，這下紫緒會從哪個方向攻過來啊……）

「唔——啊……咳——」

一言以蔽之，冬姬的戰鬥風格就是固定炮臺，是個典型的後衛。

下一秒，加速而來的冰長槍刺穿了冬姬嬌小的身軀。

不過電子體就等同於現實世界中的人類肉體，因此採用的保全措施也是最高規格，照理來說要干涉並非易事。

「——唔，三色連鎖《蒸汽爆裂》！」

「……被你……躲開了啊……」

今天發遺的小考考卷，大河果然拿到不及格的成績。他已經因爲許多事情而經常請假了，現在還拿這種成績，無疑是雪上加霜。順帶一提，由於老師便宜了事地說「因爲你們倆是兄妹，所以你就幫忙拿給冬姬」，因此大河也拿了冬姬的考卷，結果她是滿分。明明冬姬的請假次數和大河差不多，如此的成績差距到底是從何而來？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以正常方式根本不可能變得這麼強。快回答本妹！小紫你到底是碰了什麼東西！！」

〈我請病假了。由於本人平常非常認真正派，所以請假的時候都不會被懷疑，輕鬆過關。〉

相對於此，現在的紫緒屬於遊擊類型。

個別的水蛇雖說威力不大，但累積後的傷害總和卻是十分可觀，這一擊可能致命。冬姬十分擔心表情痛苦的紫緒，連忙要前去她的身旁。但是紫緒這時說道：

就在冬姬大喊後，水蛇羣吞噬了紫緒並炸裂開來。

這是一記無從躲避、來自四面八方的同時攻擊。

「糟糕——快躲開！」

（不，這麼做是對的，我並沒有錯。）

〈沒錯，而且那兩個電子體從昨晚開始都沒登出過一次喔。雖然這種事情沒什麼稀奇，但在這個時間點上就是讓我有點在意。其中一個因爲在今天早上消滅了，所以我就去回收散落的數據資料拿來分析。結果居然發現，那個電子體的組成結構相當怪異。〉

「……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喔！」

冬姬將扇子一揮，水流便化身爲十幾只大蛇，露出利牙朝紫緒進逼而去。

大河心想，你好歹也看一下說話對象，我哪懂那些專業的內容。

呈現出來的是水流的漩渦，這時火球接二連三地消失在以冬姬爲中心、覆蓋全方位的水牆之中。

這時行動終端顯示有人來電。大河讓淚在教室裏等著，自己則移動到沒人的地萬，看了看對方的名字後，他稍稍皺著眉頭開啓了通話。

二連鎖和三連鎖的時間差不到一杪，但是以那種箭矢的速度來看，這種些微的差距可能就會造成致命傷害。

她在水幕的另一側，臉上表情痛苦但仍用雙腳穩穩站著。然而浮在她頭上的血條居然幾乎未見減少。

冬姬雖然已經飛奔而出，但火球就追在她的後方，自由自在地變換著路徑。

「……真不愧是小姬，我本來打算靠剛剛那一箭分出勝負，但看樣子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但是方纔冬姬的視野遭到矇蔽時，紫緒幾乎是瞬間移動到她的視野邊緣。她原本的體能就不算高，再加上等級又低，根本不可能擁有那樣的腳程。

「把密度加高會怎樣？」

紫緒突然壓著胸口一帶，開始感覺到疼痛。

（難道紫緒是用那把長槍攻擊的！？）

「痛？電腦世界中不是會遮蔽痛覺嗎？」

而且還是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襲擊而來。

她完全不考慮防禦，因爲要擋下那種攻擊必須動用到三連鎖以上的招式。

大河相當擅長背誦，但其他的基本上都是慘不忍睹。他小時候幾乎沒有機會碰觸書本，因此根本無法獨自思考一件事情，一直以來大河都屬於靠直覺行動的類型。

「這是本妹的回禮!」

「小紫……你到底做了什麼！？」

但這時她拋下了對水蛇的控制，水蛇因此全都遵從最後的指令襲向無法動彈的紫緒。

雖然這些是從自己口中講出的話語，但是紫緒卻感覺到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電子體全都是數據資料，當然能夠進行人爲干涉。

「啊、嗯。但是外面在下雨，所以沒辦法在屋頂上喫喔。要直接在教室裏喫嗎？」

瘦弱的她就算在等級補正後體能依舊低落，無法進行激烈的打鬥，也缺乏瞬間爆發力。因此，冬姬必須以屬性球同時進行攻擊和防禦，再對敵人發動一記火力強大的攻擊，這就是她的基本戰法。

（這和剛纔的冰箭不同……是導彈啊！）

伴隨紫緒的吶喊，火焰箭宛如一條龍筆直地竄上天際。

紫緒的回應又是弓箭。雖然不是剛纔的長槍箭，但連續射擊的冰箭速度極快，冬姬使出風之鎧將之全數彈開。

〈啊、對了對了。是天使的事情，有件事讓我有些在意，所以想說讓你也知道一下。之前跟你通訊後，我就讓空閒的研究員去清查《牡羊座》裏的所有電子體，結果發現有兩個電子體出現奇怪的反應。〉

〈那是適用於正常電子體的規則喔，擅自改造的就另當別論了。畢竟沒必要保護那些違法的傢伙吧。而且壓縮處理的過程，如果以人體爲例，那種感覺可是像把身體撕碎壓扁後，再重新拼貼一次。〉

她的攻擊雖是遠距離模式，不過戰鬥風格卻是活用自身機動力擾亂敵人，看準破綻發動攻擊。一般來說要用範圍攻擊對付這類敵人，但對手若是紫緒時，攻勢只要一減緩，她馬上就會使出威力甚強的大型招式。

這時紫緒沒有絲毫懈怠，繼續拉著弓，但冬姬卻一臉慌亂地對她這麼喊道。

紫緒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情。在攻擊威力上，如果以「她擁有出色的功性程式」爲由還說得過去。

大量的白雪遮蔽了冬姬的視線。

爲此冬姬感到相當訝異，另一方面，紫緒儘管僅發動了一次攻擊，但卻氣喘吁吁，額頭也稍稍冒出汗來。

「大河真的是很不擅長現代國語耶，馬上就要期中考了，你沒問題吧？」

接著那團火焰在空中分裂成數十個火球，朝著冬姬傾盆而下。

「算了，先別管這些了，我們先去喫午飯吧。」

「因爲你聯絡我的時候都不會有什麼好事啊。」

高度愈高，火焰就燃燒得愈猛烈，不久後在必須抬頭仰望的高度停了下來。

「——《冰槍矢》！」

冬姬的攻性程式《屬性球》是利用自身的演算能力，即興組合小型攻性程式發動攻擊，在這種特徵之下，隨著連鎖數量增加，發動時間也會拉長。

「話說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當、當、當………當…………

「感覺……好痛。」

「啊哈哈哈……」

現場揚起大量水花，像是下了場小雨般落到地面。

但是紫緒宛如真正的獵人，以敏捷的動作躲開水蛇，並且還在四處移動的同時向冬姬發動攻擊。冬姬看來沒有餘裕施放大型招式，於是將一隻水蛇轉爲防禦，擊落了飛來的箭矢。冬姬也看準紫緒射箭時產生的空檔進行反擊，不過完全無法命中。

〈簡單來說就是電子體遭到改造了喔，不，與其說是改造，應該是壓縮纔對。因爲構成電子體的數據資料密度高到不可思議。〉

如果是一般的連線者，不，即使是等級A以上，在這一記攻擊下HP理當要被削去一半以上。她那種防禦力再怎麼想都太過不可思議了。

「話說誰會知道文章登場人物的心情是怎樣啦，是不會去問作者本人喔。」

奪取敵手視覺乃是基本戰術，畢竟人在面對看不見的攻擊時警戒會慢半拍。此時，冬姬視野的邊緣好像有東西亮了一下。

「小姬，接招！」

畫面中的巴夜穿著不適合她的套裝，大河先前曾看過一次這種裝扮。她背後的景色也不是教室，看來巴夜並沒來學園上課。

「學生會長今天是蹺課嗎？」

冬姬立刻掃破紅、藍、白三顆屬性球，閃耀白球現形於她和剛纔閃光出現的地方中間，並在大幅收縮後迅速膨脹爆炸。

眼見紫緒又架好了冰箭，冬姬立刻展開回避。

「小紫！？」

不過這樣的話讀書就沒有意義了。

「這是……」

「……你能不能講得簡單一點？」

「可惡，真難對付……」

「奇怪的反應？」

雙方只能以小型招式交手，戰況因而陷入膠著狀態——但是這種勢均力敵情況卻意外地瞬間崩解。

箭矢脫離紫緒的手後在旋轉的同時還急遽增大、加速，如果大河在場的話應該就能看見這個過程了吧。

冬姬即使破壞兩顆白色屬性球以衆多的風之刃迎擊，火球依然是一一探查相對位置後靈巧地閃避。

第四節課下課了，大河結束這堂最不擅長的現代國語課，關上電子教科書後，精疲力盡地趴在桌上。此時淚正往他身邊靠過來，手上還拿了兩個便當。

冰長槍的速度快到就算瞪大眼也只能見到模糊的影子，然而紫緒稍微射偏了，冰長槍落在冬姬的腳邊，衝擊力道一口氣揚起覆蓋大地的細雪，化爲了一道白色煙幕。

你哪來的認真正派，是裝出來的吧。大河心裏這麼想但並沒說出口。

「——《隕石雨》！」

好像哪裏怪怪的。好像有什麼東西整個從腦海中脫落——不過，紫緒卻不知道那樣東西究竟爲何。

「給我繼續接招……」

幾乎同時射出的冰長槍和爆炸衝擊波相互撞擊，屈居劣勢的冰長槍粉碎四散。衝擊波颳走所有的白雪，像是以爆炸點爲中心在地面畫了一個圓，讓褐色大地露了出來。

〈感覺很不耐煩喔，你就那麼討厭看到我嗎？〉

〈這點我承認。〉

冬姬邊跑邊在腦中推敲對抗火焰箭的畫面，接著便將這個畫面當場轉換爲程式，將數據資料固定成三顆藍色屬性球后破壞。

光是想像巴夜的話語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太河的臉頰爲此抽動了幾下。

（聽起來感覺那種程式像是粗暴版的《無盡同步》。）

雖然兩者同樣都是駭進電子體，但大河剛剛聽到的程式是直接操弄電子體的架構；相對於此，冬姬爲大河製作的程式《無盡同步》則只是無效化存在於電子體和精神構造之間的冗贅部分。

而且對大河來說，不需要的是會在電子體和實體在同步時造成阻礙的「構造體能力補正」，因此理當是不同的兩種程式。

〈我感覺這件事和天使有關，所以就來告訴你了。那麼，你就繼續調查吧）〉

「好啦好啦……」

大河隨口回應後便切斷了通話，心想現在根本不是幫忙巴夜調查的時候，但是即使照實說也只會被她冷冷地打回票而已吧。

「好想成爲一個能好好說NO的人喔……」

「你沒辦法吧。」

來自背後的聲音否定了大河忍不住說出口的話語。淚可能是等不及他回去了吧，直接帶著笑容走近大河的身邊。

「基本上你人太好了，搞到最後你還是會答應。」

「這種事我自己很清楚，你就別再挖苦我了……嗯？這次是寄信來？」

又是巴夜嗎？大河有點不耐煩地打開視窗。但是，視窗上寫的卻是《寄件人不明》幾個字。

大河第一次收到這種信，當下的表情顯得有些疑惑。

原本知道大河聯絡方式的人用兩隻手大概就數得完，而且他也不記得自己曾收過廣告郵件，因此應該不會收到這種信纔對。

「《寄件人不明》？信裏頭好像是影片檔喔。」

從一旁探頭過來的淚，看過郵件後也歪過了頭。

大河猶豫地觸碰了附加在信中的影片檔案進行播放。開頭出現的畫面好像飄著像是白粉的物體，就算形容得再客氣，這也不是支稱得上清楚的影片。

——接著影片裏出現了一段冬姬和紫緒在打鬥的畫面。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知道了。」

「你去借學校的潛行機來用絕對比較快，中午有開的資訊室裏就有，到那邊去吧。」

天使低頭往下看，大河則是抬頭往上瞧。

「拍攝時間是……二十秒之前！？這幾乎是實況了啊！」

「我記得是放在這邊……有了！」

「「——潛行開始。」」

聽見這番感覺是顧左右而言他的話語，大河瞬間皺起眉頭，並將右半身稍微向後拉，將手放到了野太刀的刀柄上。

「不行喔……我們，還沒分出勝負……」

攀上天際的火球分裂開來，彷佛流星雨般落到地面。此時HP已經少於一半的冬姬以各式屬性球展開迎擊。

此時天使感受到的是一種足以壓碎全身的壓迫感。

「我啊，如果說是你正在尋找的存在，這樣你懂嗎？」

「你還有事情想對我說？」

「我只是要讓她看清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鴉羽紫緒的心中確實存在著對天陵冬姬的恨，還有那份想要超越她，獲得其他人認同的渴望。我只是幫了她一個小忙罷了。」

那裏除了沒人會去之外還沒有時間限制，是個再適合也不過的地方。

大河和天使互相瞪著對方，另一頭的雪原則是罄徹了爆炸聲。

「……快回答我。要不然我現在馬上砍掉你的項上人頭。」

把感情消除掉了——看見天使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大河和淚無不瞠目結舌。接著大河的心中立刻燃起熊熊的怒火。

而且她已遭屬性球命中多次，現在只是倚靠異常的防禦力繼續戰鬥。目前整體戰況是冬姬佔了上風。

「……大概知道，我覺得是中央城附近的雪原最深處。那邊有傳送點，應該能直接過去。」

身著改造和服的冬姬操控著水蛇；紫緒穿著獵人裝束，在四處移動的同時還射出火焰箭和冰箭。

看兩人的眼睛就可知道，雙方都沒改變自已想法的意思。

〈什麼！？你給我等等，那是我珍貴的收藏品——〉

冬姬靠著水蒸氣爆炸，一個也不留地驅散多顆宛如隕石墜落的火球。

大河很訝異自己這麼輕易就能接受對手知道他的名字這點。可能是因爲自己的本能已經先察覺到了一件事吧。

「你是指什麼？」

大河不甘願地鬆開放在野太刀上的手，以銳利的眼神狠狠地瞪著翹起嘴角的天使。然而有一件事情大河非問不可。

大約十公尺遠的地方有著一根巨大冰柱，上頭站著一個電子體，他從頭到腳完全都覆蓋在身上的白色罩袍底下。

「你們應該懂了吧？現在你們只有束手無策的份而已。」

大河將形狀特殊的頭戴裝置連結至自己的行動終端後，整個人靠在沙發上頭。淚也坐到了大河的身旁，設定好座標，兩人同時閉起眼睛。

連續使用屬性球導致冬姬不斷地喘著氣。

「少在那裝傻，紫緒現在的動作根本很不正常。我剛想到你這傢伙是不是改造了她的電子體……但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改造了她的心。爲什麼紫緒會和冬姬打起來？她明明已經找到其他不同的選擇了。」

大河立即將刀鋒朝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呼……喀……」

「——用刀砍也是沒用的喔，你們絕對無法破壞那面牆壁的。」

「沒錯……就一件事而已，你給我聽好，如果敢再對那兩個人出手的話——到時候我會把你的四肢和頭顱通通砍下來。」

的確，大河要從學校回到自家，再怎麼快也要花費十分鐘。而且現在又是中午，磁浮列車的班次少，所以實際上會耗費更多時間吧。

「這麼說好了，因爲你講的那些毫無價值又不負責任的話，她的確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不，應該要說她藏起來了纔對。所以——我就從背後稍稍推了她一把。」

大河試著伸手確認，發現指尖傳來的是堅硬的觸感。前方圍著一道物體，像是看不見的牆壁，無論怎麼推拉都不動如山。

大河將奔跑時的腳步放緩到淚能跟得上的速度，並且用行動終端聯絡巴夜。

「借我用一下！」

「小紫，我們不要再打了好不好……再這樣打下去……」

「沒錯喔，因爲如果你插手這場戰鬥的話，會讓我很困擾。至少在她們分出勝負前，就請你乖乖當個旁觀者。」

影片結束在紫緒射出的冰長槍貫穿了冬姬身軀的地方。

然而哪邊會先倒下，答案其實一目瞭然。紫緒本身應該也心知肚明。

「——唔！」

「你那樣根本來不及啊，等你到的時候，一切可能都已經結束了！」

「……大河。」

聲音來自頭頂上。

〈怎麼了嗎大河？難道你查到了什麼事——〉

淚調查牆壁後便上前與大河密談。至於通訊好像也已中斷，因此聯絡冬姬的行動終端也沒獲得任何回應。

「哇啊～！這是浪鷺的特製限定品耶！是非常稀有的潛行機！爲什麼這邊會有這種東西？」

紫緒一邊忍受《複製體》對全身造成的劇痛，一邊拚搏這場激烈戰鬥，又使用《隕石雨》和《冰槍矢》這種大型招式，她老早就已經不堪負荷。

大河慢慢地對自己說著這番話。他將自己無能爲力的懊悔壓抑在心底，並再一次瞪向天陡。

「好恐怖、好恐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自我介紹三次很煩耶，所以纔會繞了一下講成剛剛那樣——基本上我通常是用『天使』這個名稱，你應該知道吧？天陵大河。」

「好痛……這是什麼啊！？」

再度睜開眼睛時，在他們眼前的是滿布冰雪的銀白雪原。

巴夜好像還沒說完話，但大河直接掛斷了通話。接著兩人來到現已無人使用的廢棄校舍，直奔位在最裏側的那間教室。

貫通效能頗高的箭矢雖然刺穿了土塊，但在擊中冬姬的前一刻卻失去動力戛然而止，而土塊也像融化般一同消失。

即使如此，她還是拉好了弓。

——這傢伙是天陵大河的敵人。

「天使的事等等再說！我記得你的教室裏有放潛行機對吧！」

〈你突然講這個幹嘛？……是有兩組，但是那些都是我的私人用品。

大河做了個深呼吸，讓內心冷靜，畢竟不能再像剛剛那樣捨近求遠。現在必須鎮定地在最短時間內抵達目的地。

影片一播完，大河馬上衝了出去，淚也急急忙忙追在後頭。

「看來我們倆的見解不同。」

此時冬姬被冰長槍貫穿身體而跪倒在地，大河朝著她一直線飛奔而去。但是就在他覺得聽到了一聲響指後，頭部在空無一物的環境中遭到猛烈撞擊。

「……我懂，紫緒就交給冬姬處理吧。她應該也是有了覺悟才站到紫緒的面前。」

大河轉回視線，映入他眼簾的是當下還在持續戰鬥的兩名少女。

在雪原中央可見到黑與白兩位少女。

「什麼……！？」

聽見淚冷靜的分析，大河停下了準備跳出窗戶的腳步。

這時從地面冒出了手部形狀的土塊，從正面接下旋轉加速而來的冰槍矢。

「你這傢伙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我……爲什麼要拚命到這種地步？）

大河雖不願承認，但事實就如天使所舌。

「你給我說。你到底對紫緒做了什麼？」

「……你是誰？」

但是紫緒相對於她，情況更是不樂觀。

「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啦，只不過幫她把溫柔、體貼等那些礙事的感情全都消除而已。」

「我本來就沒打算要和你起爭執。反正，現在我們也就只能在這邊看她們兩個誰勝誰負了——對吧？」

「淚，你知道剛剛影片裏的地方是哪裏嗎？」

兩人瞬間頭暈目眩，身體構造和精神全都化爲數據資料，轉栘至臨時的肉體中。

他呢喃著對方無法收到的話語，用天空色的雙眸注視著戰場。

「——《蒸汽爆裂》，」

「很好……那跟我走！」

「這還用問！我現在要回家，然後馬上去影片裏的地方——」

「大河，這道牆應該是透過《管理者權限》做出來的，在外圍的我們根本無計可施啊。」

無論現在的情勢爲何，畢竟那兩人選擇了再次面對彼此，因此剩下的就是天陵冬姬和鴉羽紫緒自己的問題。大河沒有插手的餘地。

「……推了她一把？」

目前冬姬製作出的屬性球數量已超過五十顆，冬姬雖然擁有大幅凌駕普通人的龐大演算能力，但是現下也開始感到極限的存在。

「沒辦法再過去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呼……呼……」

「這道牆壁是你搞的鬼嗎？」

「……不，還有一個更好的地方。」

「大河，你怎麼了？」

「你錯了！那些或許是她內心真正的想法，但不是隻有那些而已！應該還有對曾是朋友的冬姬的思念之情！那些情感全部加起來纔是鴉羽紫緒！你這傢伙乾的那種事，不過就是洗腦！」

「咦？」

然後她馬上在腦海中喚出別的意象，以跳舞般的動作掃破三顆屬性球，藉此迎擊紫緒趁機射出的冰槍矢。

「冬姬！」

「能夠拿來登入的話什麼都好啦！」

「大河，你要去哪！？」

「沒問題——不過我們要去哪啊？」

大河此時散發出的濃烈殺氣，若是擁有正常感受的人早已暈厥，至於天使則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冬姬，加油喔。」

前方好像張起了一面隱形的牆壁，兩人因此無法靠到冬姬和紫緒的身邊。就在大河伸手準備拿起野太刀強行突破的時候——

在持續進行攻防的同時，紫緒捫心自問。

這時盤據她內心的憎惡之火已經快要熄滅。她的心已經冷靜了下來，甚至在想方纔如烈焰灼身的那種激烈情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停下打鬥。

（啊，原來如此。）

原來對紫緒而言，什麼都可以是這件事情的契機，理由爲何一點也不重要。

她只是想要有一個人，能讓自己宣泄無處散發的情感；只是想要有一個人陪在自己身邊。

只要——有人能夠誇獎自己，她就能心滿意足了。

「——看我的冰炎弓！！」

「四球連鎖——《烈焰魔劍》！！」

寒氣及火焰交纏的箭矢與巨大的火焰劍激烈碰撞，冷熱交雜的漩渦席捲附近一帶，大地隨之碎裂崩解。

在一個瞬間雙方攻擊勢均力敵，但在些微的差距下，火焰劍擊破了冰焰矢。

豔紅的熊熊烈火吞噬紫緒後恣意橫行。就在這個瞬間，《複製體》的痛楚束緊紫緒全身，她整個人癱倒在地。

（贏不了……啊……）

紫緒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映照出的是，冬姬優雅佇立在冰火之中的身影。

（真是帥氣……）

她一直都好崇拜冬姬，也一直好忌妒冬姬。

自己無法到達的境界，冬姬總是能輕易跨入，紫緒真的好羨慕，也以冬姬是自己的朋友而感到自豪——甚至也夢想自己能與她並駕齊驅。

紫緒只是希望能和世上唯一的朋友、一個肯待在自己身邊的朋友一直在一起；只是希望能夠獲得朋友的認同，不過結果卻是挫折收場，自己變回孤身一人。

紫緒忍住疼痛站起身子，再一次高嘁道：

「——《複製體》點火。」

冬姬透過行動終端顯影出一個紫色結晶體，並將之遞給紫緒。

所以紫緒才疏離了冬姬。她總有一天會看不起我——當紫緒一想到這點，就無法停止疏離。如果無法獲得唯一的朋友認同，那自己的存在就真的了無價值。

最初存在於兩人之間的只是細小的縫隙。

下一個瞬間，襲向紫緒的是與第一次使用時完全無法比擬的劇痛。

「……飛揚吧。」

雙方並無交談，這次攻擊後都沒有餘力再繼續發動攻勢了吧。

「小……紫……」

「這樣準備工作就完成了……開始之前，先來把用完的道具處理掉好了。」

紫緒感覺有所領悟，但冬姬卻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她的話語。

「……我可以嗎？」

然後——她終於抵達。

「無論如何都是孤身一人」的想法，讓她自暴自棄，還把自己關進殼中過活。

冬姬蹲下身子與紫緒四目相交。天空色的眼睛滲出淚水，透明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紫陽花上。

因此，鴉羽紫緒選擇了戰鬥。

「——不是那樣。」

「……小姬，我徹底輸了。」

這是原本要牽起兩位少女友誼的《紫陽花園》。

紫緒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體抽動了一下，隨後雙眼失神，四肢無力地趴倒在地。

「……小紫。」

她再次使用了禁忌的咒文。

但是在各種因素交疊之下，細縫愈擴愈大，等注意到時已經回天乏術，情況嚴重到必須先斷開一切交情。

這時七彩結晶體破碎散落。

紫緒七年來的心結，此刻終於解開。

「這樣全部都結束了……我們倆到鷹是哪裏不合啊？」

在黑暗中魅惑她嗅覺的是，平時飄散在自己房間裏的熟悉味道。

在冬姬的指令之下，飄浮在空中的結晶體開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還……不能倒下去喔……」

「雖然慢了七年之久，但本妹終於可以把這樣東西交給你了——《啓動》。」

跨越極限的並行處理讓冬姬的腦袋開始抗議。即使如此她還是繼續增加屬性球的數量——終於在空中完成了一幕由衆多繁星綴飾而成的天球圖。

「小姬！」

那是雨一般的潮溼氣味，以及讓人感到平靜的淡淡花香。

她手扶著因星辰爆擊而隆起的地層，一步一步走向倒臥在地的紫緒身旁。

天使撂下極度自私的言論後，伸手碰觸無法動彈的紫緒頭部。

「呼……！呼……！」

所以——冬姬伸出的那隻手、把自己當作鴉羽紫緒對待的那雙眼，全都讓紫緒高興到想要落淚。

「你問爲什麼啊……我一直都很崇拜小姬。小姬不斷地向前，而我一直都在追你背後追逐著……但是，我沒有才能。」

「啊——」

純白的閃光覆蓋逐漸覆蓋紫緒的視野。

（……感覺本妹覺悟得還不夠徹底。）

「爲了向前邁進——就讓我們在這了結過去的恩恩怨怨吧。」

「小紫！小紫！」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我們倆的命運啊。」

紫緒失去了視野中的顏色，身體的感覺逐漸失序。雖然從她口中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但她自己的聽覺已經無法辨識。

就算冬姬再怎麼死命地呼喊，紫緒仍是一動也不動。

她全身的細胞都在哀號，連失去意識都不被允許，痛楚就在她的體內四處蔓延。

她忍著稍有一絲鬆懈就會癱倒的劇痛，以顫抖的手緩緩拉開弓弦。

但是，這些並不代表「結束」。

雪原景色已不復見，冬姬踏著搖晃的腳步走在淒涼的荒野之上，她的腦袋正遭受非比尋常的抽痛狂襲，連正常走路都有問題。

冬姬啓動行動終端，取出了一個程式。那是一個不停變換顏色的七彩結晶體——由她親手打造、足以破壞現實與虛擬隔閡的程式《無盡同步》

「這是……什麼……？」

冬姬高舉扇子朝向天際，這時白雪紛飛的空中出現了一顆比平時大上十倍以上的巨大屬性球。

「看來記憶消除得相當徹底……你安心吧，我不是來找天陵冬姬的。她只是被我用來培育這傢伙而已——『醒來吧』。」

紫緒在這七年之間，一直都非常寂寞。

仰倒在地的紫緒如釋重負，露出痛快的神情仰望著天空。至於她的攻性程式《冰炎弓》則是整個粉碎，化爲光之粒子消失無形。

（……終於——）

「極限連鎖——」

電子體和實體之間存在著些微落差，冬姬憑藉著在四大企業「鴉羽集團」中也是出類拔萃的演算能力，卸除了這道最後的枷鎖。

「是誰——啊！？」

天使低頭用毫不在乎的眼神看了看紫緒後，便往冬姬的身邊走去。

「……我們的關係本來就非常扭曲喔。因爲不管是本妹還是小紫都很孤單，所以在對方身上都會看見自己的影子。因此遭到背叛時，就會有種一切全都被人否定的感覺。就算不是在那個時候，我們倆總有一天還是會鬧翻的。」

紫緒賭上全部挑戰她。

天陵冬姬爲了回報紫緒、爲了改變自我，也毫不保留地做出回應。

不管再怎麼艱辛、再怎麼痛苦、再怎麼難受都沒有關係。

即使如此，紫緒還是拿起了弓。

「那時候小姬是想幫我打氣吧……是我愛忌妒，所以才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小姬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喔。」

絕對零度的冰凍寒氣和熊熊烈焰纏繞而成的巨大箭矢；蓄積極大能量、如燦星般的光球，兩者從正面激烈碰撞——霎時間箭矢碎裂崩解。

「別放在心上，才弄錯一次而已。我們再從頭來過吧。希望這一次真的可以成爲互相扶持的好朋友。所以——小紫，請你當本妹的朋友好不好？」

兩人的手緩緩地疊在一起。

「——冰炎弓————————！！」

這幅景象原本該在七年前就要看見。這是幼年冬姬專爲瀕臨崩潰的朋友打造的程式，是一份遺忘在過去的禮物。

隱藏寒氣的藍白火焰急速收縮，弓體出現了裂痕。

就在這個的時候，傳來了說話聲。

「……本妹一宜想跟小紫道歉。」

現下冬姬因《無盡同步》的副作用而無法動彈，只能瞪著天使，看著她的右手伸向自己的頭——這時只見刀光一閃，天使的那條胳膊被斬了下來。

「——那麼，我們重新開始吧。」

由於太過炫目，紫緒閉起了眼睛。

冬姬說著話命令自己的身體。

「你、你是誰！？爲什麼要對小姬那樣——！？」

綻放在荒蕪大地上的紫陽花究竟有幾朵？豈是一百、兩百就數得盡。爲數衆多的紫陽花布滿了白雪大地，讓此處化爲一座花朵盛開的庭園。

「真該道歉的人應該是我。因爲我沒辦法坦率面對問題，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死心……果然，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一種錯誤——」

爲了與過去的自己訣別，爲了讓自己的人生重新開始——鴉羽紫緒賭上自己的一切，和天陵冬姬奮戰。

她們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現在這一擊之上——兩人同時釋放！

面對遺忘許久的溫暖體溫、面對一個需要自己的人後，斗大的淚珠便不斷地自紫緒的眼睛滑落。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紫緒的吶喊，冬姬覺得自己終於見到真正的「鴉羽紫緒」。

在充滿噪音幾乎聽不見的環境中，紫緒不可思議地清楚聽到冬姬的聲音，她仰賴著這個聲音瞄準了目標。這時她已近乎眼盲。

「我不承認那是我們的命運。的確，我們在剛剛了結了一切。但是，本妹並沒打算就這樣揮手說再見。」

「……什麼？」

映入紫緒眼簾的是一大片鮮豔的紫陽花。

「真是的……能不能不要讓我看剛剛那種無聊的東西啊？害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友情和體貼啊，本人最訂厭這些東西了。」

閃耀巨星吞噬紫緒後撞擊地面，現場迴盪起轟隆巨響併產生爆炸，猛烈的衝擊波將大地破壞殆盡。

冬姬注意到時已經太遲，一道白影出現在她眼前，並將她踹飛，冬姬倒地翻滾。

失去家人的冬姬，和不被家人認同的紫緒，兩人只不過是在互相尋求替身罷了。她們只是幻想對方是自己理想中的存在，擅自把一切強加在對方身上而已。

——紫緒無法認同懦弱的自己；無法認同自己只因如此就變得膽小。

（我終於能往前邁進了……）

「本妹以前沒有察覺到小紫心中的痛苦，還爲了保全自己，傷害了小紫獨自逃跑……假如本妹那個時候能夠好好面對一切，那麼小紫應該也不用痛苦這麼久……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決定要改變，決定要脫離懦弱的自己，決定要脫離這種爛到無可救藥的人生！勝負根本不重要。我要和小姬、和自己的過去做一個了結。不這麼做的話，我就無法從現在的位置跨出半步！？」

「——很抱歉打擾你們的感人大戲，但是差不多該讓我完成目的了。」

「——《星辰爆擊》！！」

紅、藍、黃、綠等無數的屬性球環繞在其周圍，宛如衛星般循著圓形的軌道行進。

「你爲什麼要這樣……小紫你爲什麼要堅持到這種地步……？」

她和自己完全沒有變。天陵冬姬假裝遺忘了紫緒、忘卻了所有過往，自以爲已經往前邁進；鴉羽紫緒則是從七年前一直痛苦至今，兩個人其實從未改變。

「如果不是小紫本妹纔不要。」

希望我們不再分離——冬姬一面在心中祈禱，一面緊抱住紫緒。

此時地鳴聲已經停歇，恢復靜謐的冷冽天空再度飄起雪來。

「……哎呀？」

「我剛說過了吧……對她們出手的話就會把你的手腳通通砍掉！！」

就在天使恍惚地望著自己的右手臂時，大河眨眼間就竄入了兩人之間，並立刻轉動身體，將野太刀揮向天使的頸部。

這一擊的確能讓目標人頭落地，但是野太刀卻未砍入任何物體，只是劃過了空氣。大河轉瞬間便察覺到天使的動靜而回頭察看，這時天使已經出現在冬姬背後。

「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慢一步抵達的淚對著再次鎖定冬姬的天使擲出了劍矢。

這是一記完全來自死角的攻擊——但是天使的身影再次突然消失，劍矢擊中紫陽花綻放的巖塊後彈飛了出去。

「可惡，他又消失了！」

「那是《瞬間移動》，也是一種管理者權限。」

「哥哥、小淚……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冬姬爲出乎意料之外的局勢發展感到混亂，畢竟這兩個人現在應該在學園裏，而且不曉得他們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下過，大河和淚無暇回答她的疑問。

「有話等等再說，現在把這傢伙——」

「要把我怎麼樣啊？」

大河將視線移往聲音來源，發現天使站在冰柱之上，他雖然沒了一條手臂，但卻還從容不迫地笑著。

「不過天陵大河，你的速度真的很快。在那種距離下，沒想到你能在幾秒鐘內就追上來。幸好我有備而來。」

天使講得一副大爲喫驚的樣子，然而就在他用無傷的左手碰觸右臂斷口的瞬間，遭砍落的胳膊居然長了回來。

「……瞬間移動加上再生能力啊。你的能力還真是離譜啊。」

「因爲我事前設定的假想敵不是別人，就是你，因此我自然做好了適當的因應措施。不過剛剛我只是稍稍不留神就沒了一條手臂。我明明早就知道你的速度會有多快，所以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又來了。天使又用那種耐人尋味的語氣說話，感覺他從以前就認識大河了。

「……你的目的是什麼？」

大河確認黑騎士不會動彈後便把野太刀收回鞘裏，然後瞪向決心作壁上觀的天使。然而手上棋子明明已遭破壞，天使卻不爲所動，甚至還「啪啪啪」地拍起手來。

聽見冬姬不尋常的喊叫聲後，兩人回過頭一看，發現這時有種像是黑色的液體滲出紫緒的身體。而且當盛開的紫陽花一碰觸到這些像是焦油般混濁黏稠的液體，就不斷地枯萎凋零。

「很遺憾，就算她的精神遭到破壞變成廢人，那也不關我的事。我只要能達到我自己的目的就好了。」

「沒什麼，就是做個小小的實驗。做這個實驗必須要有幾個條件，經過我的判斷，發現你們最適合了。」

看著光砍一刀就大到不可思議的剖面，大河心頭爲之一震。

大河揮出野太刀進行防禦，但手上還抱著冬姬，因此僅能以單手應付。他雖然以刀刃滑開對方武器的方式勉強擋掉，但還是因黑騎士異常的蠻力而退後了近十公尺。

「連城流刀術七式——《戰嵐》！」

冬姬回顧情況後，思緒冷靜了下來，這時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疑問。

《札伊柯德》除遭創造石貫穿全身，還喫下了疾如迅雷的二連擊，現在已被卸成四塊，散落在地。

「嗯嗯——他來了喔！」

大河趁隙拉近距離，把身子壓到不能再低，竄到黑騎士的面前，在挺直身體的同時向上揮砍野太刀。

淚一邊大喊一邊奔向大河。採行了防守架式的大河雖然立刻就站起身子，但是HP被打到約只剩三成。

「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

那個超過兩公尺的軀幹上穿著的，是一件宛如會透出黑暗的漆黑鎧甲。而且爲了能將敵人碎屍萬段，兩條手臂還特化成兩把巨大的大柴刀。

他使出一記纏繞紫色電光的向下斬劈後，還繼續變換角度補上一刀橫掃。《戰嵐》瓦解了鎧甲，讓黑騎士變得毫無防備，大河爲了給予對手致命一擊，便使出四式《雷十字》的衍生刀術，劈開黑騎士的身體。

攻性程式《天劍》揮出纏繞暴風的一擊，漆黑的鎧甲宛如紙片一般遭到撕裂，右手臂也被砍下。當下黑色瘴氣就從他的手臂剖面泄出，部分鎧甲則是碎裂剝落。

冬姬死命地呼喊，但是紫緒承受著像是全身逐漸潰爛的劇痛，根本無法說話。

無法逃離，也無法爭取時間。一定要想辦法對付那個「榨取」——

漆黑鎧甲隨著天使的話語開始發出巨大聲響。

即使大河的話語中帶有殺氣，天使仍是不改嬉皮笑臉的態度。

「你怎麼可以這樣……太過分了……」

兩人在幹鈞一發之際順利躲過。瞬間大柴刀落到了原本冬姬倒臥的地方，巖塊就像被人撕碎似地裂開。

就算知道終究會遭到攻擊，但是兩人別無選擇。

「連結創造——《貫雷槍》！」

「什麼？」

「我們已經破壞那隻騎士了喔？你現在是打算要怎麼繼續實驗呢？」

「瞭解！」

「別人幫你拍手，你就坦率接受不就得了？我知道你身手非凡，只是沒料到西園寺淚也這麼厲害。我選你們果然是對的。」

「呿！」

瘴氣再度纏上紫緒的身體，這次是從左腳踝吞噬至腳尖，接著與《札伊柯德》同化，鎧甲因而變成更加兇暴的形態，黑騎士的速度也隨之增加。

就在天使說完話的瞬間——

「速戰速決喔！淚你先佯攻，等我把他的鎧甲剝掉後我們就全力攻擊！」

在反覆的「榨取」下，紫緒的聲音已經極度沙啞，即使感到劇痛，她也只能發出「咿……咿……」的沙啞聲回應。

大河和淚輕輕拍了拍冬姬的頭後，便奔出了巖塊陰影處。

「你沒事吧？」

「小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天使好像就是想逼我們跟那個黑色的玩意兒打一場。冬姬你和紫緒一起躲在這裏就好，我和淚去解決那傢伙。」

幾乎在黑騎士飛奔而出的同時，大河和淚也衝了出去。

大河察覺黑騎士從背後進逼而來，他抱著冬姬奮力往旁邊一跳。

（……慢著，話說回來，那傢伙爲什麼能夠吸收小紫的電子體……？）

大河憑藉著七式《戰嵐》向上揮砍的勁頭，扭動全身。

「你的意思就是要拿我們去做那個什麼鬼實驗吧？」

使用構成電子體的數據資料修補其他程式，這種事情的可行性其實相當高。

「我不會讓你靠近冬姬和紫緒的。」

畢竟天使已經完成了所有該做的準備。

「唔……！」

黑騎士明明纔剛被十數發劍矢直接轟炸，但看來他幾乎是毫髮無傷的樣子。兩人從正面對《札伊柯德》發動了突擊。

黑騎士像是拖曳著黑暗散發出漆黑餘暉，大河趕過他，早一步到了冬姬身旁，一把抱起她。

「……你什麼意思？」

畢竟柴刀本是用來砍除樹枝或雜草的工具，縱使黑騎士的柴刀尺寸有別於一般大小，但從未聽過可以拿柴刀把地面劈開。

現在的情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

「大河！」

這時淚用創造石當作踏板往上跳起，一口氣擲出六顆創造石。

淚一透過行動終端啓動登出程序，視窗就會跳出錯誤訊息並且關閉。看來天使沒打算要議他們逃走。

「過來這邊。」

（單手威力就這麼大啊……）

冬姬只能看著一味躲避大柴刀的兩人，因而用力咬了嘴脣。紫緒就躺在附近，現下她的右手臂與右腳已經從身上消失。

但是，要遠端干擾紫緒的電子體，還要在沒有碰觸她的情況下轉移程式，如此的作業，早已超過自律啓動型程式可處理的範疇了。

連接成一道光環的創造石射出無數光彈，不偏不倚地貫穿黑騎士鎧甲毀損的地方。黑騎士雖已呈現半毀狀態，但大河的攻勢依舊尚未停歇。

「哥哥，後面！」

「我知道！」

對方全身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瘴氣，一位黑騎士就這麼站在三人面前。

大河和淚分別握好了自己的武器。然而面對這兩個移動一步就會立刻襲擊而來的敵手，天使依舊維持著從容的笑臉。

「你究竟要利用紫緒到什麼地步！」

「她勉強還有意識，但是沒辦法動。原本是要立刻讓她登出纔對……但是登出功能也被封起來了。」

大河腦中浮現紫緒痛苦尖叫的身影后，停住了手中本已要砍向黑騎士頭顱的野太刀。而黑騎士抓準了這個瞬間揮下大柴刀，砍飛了大河。

「但是該怎麼辦！？攻擊的話紫緒就會……」

淚出聲呼喊的地方是在一處巖塊，那裏剛好形成了一個死角。大河趁著黑騎士暫時無法動彈，進到巖塊處後，見到氣息紊亂的紫緒橫躺在地。

「小紫、小紫！？你振作點！！」

他彈了一個響指。聲響透過冷冽的空氣擴散開來，不久後震動了紫緒的鼓膜，喚醒了在她體內等候多時的那樣東西。

「哥哥、小淚……」

轉瞬間連手肘上段都被瘴氣吞噬，這時瘴氣連同整條手臂脫離了紫緒的身體，被吸向黑騎士的屍塊。皚甲以瘴氣覆蓋傷口並相互連結後，再次化爲騎士的形體，僅花數秒鐘的時間就恢復到剛纔的模樣，不，黑騎士以更爲駭人的姿態站起身來。

（還是有連接小紫和那傢伙的迴路……？但是，根本沒看到那種東西……）

「少擋路——」

「你說破壞了嗎？——如果你只是覺得把對手肢解成四大塊就等於打贏的話，我想你可能想得太天真了喔？」

黑騎士發出了令人懼怕的咆哮，這時淚對他擲出了創造石。八塊小石子一邊飛去一邊變化爲劍矢，一半射中漆黑的鎧甲，另一半命中他的腳邊，敵人在失去身體重心的同時也喪失了立足之處。

「本妹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想想辦法纔行……」

兩人回過頭察看，發現紫緒痛苦到滿地打滾，而她的右手臂上好像有一種黑色的東西正從指間開始侵蝕著她。

面對把人當道具使用的天使，大河已是怒不可遏，他拔出野太刀衝向前去。但是，在天使的前方還擋著黑騎士。

「那麼實驗開始——盡情享用吧，《札伊柯德》，在你眼前的是你的食物！」

黑騎士沒放過大河這個破綻，準備發動追擊，此時數十根劍矢刺進他的身體，伴隨閃光爆炸開來。

「啊哈哈哈哈哈！？我想你們應該也很清楚，電子體如果完全消失，那麼鴉羽紫緒的精神無疑就會崩壞！來吧，你們就那樣跑到死吧！」

大河和淚躲著發出巨響橫劈過來的大柴刀，在紫陽花的庭園內四處奔跑。

「——可惡。淚，紫緒就交給你了！」

「——很遺憾的是，你們動作太慢了。」

「天使，你花那麼鄉時間，結果做出來的人偶還這麼弱。」

「咦，你確定要砍嗎？如果破壞掉那傢伙，那我又要拿鴉羽紫緒的電子體來修補了喔？接下來她的身體會消失哪一部介呢？」

現場響起了一陣尖叫聲。

黑騎士好像被設定成能夠自動強化，至目前爲止他已經強化了好幾回。即使兩人不發動攻勢，紫緒的電子體終究會被啃食得一乾二淨——這個人就會崩潰。

「冬姬，你還沒辦法動吧？而且紫緒也需要有個人顧著。」

「呃——又來了……」

「追閃·四式《迅雷》！！」

「那、那是怎樣！？」

「等一下，本妹也要——」

「其實一點都不難理解，我只是分解、重新構築鴉羽紫緒的電子體，藉此修復《札伊柯德》的損壞部分，然後再把鎧甲強化到能夠應付你們的攻擊而已。不過她手臂被硬扯掉的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這時已完全自紫緒體內流出的黑色液體，居然開始起泡，不一會兒便凝聚成了一個固定的形體。

他們只能投身這場絕望的戰鬥。

「小紫！？」

黑騎士並未停下動作，他用著和龐大身軀完全不搭的敏捷身手旋轉身體，打算以另一邊的大柴刀橫向劈斷大河的軀幹。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OK!」

面對筆直而來的皚甲集合體，兩人立刻重新握好手上的武器。

「總之繼續躲就對了！絕對不要反擊喔！」

「別擔心，我們不會輸的。」

假設真有這種迴路存在，那於數據資料會化做形體的電腦世界中，應該能夠直接看見纔是。但是，冬姬再怎麼瞪大眼睛仔細看，還是沒見到紫緒和黑騎士之間有迴路。

若是如此，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只剩一個。

（因爲他們之間不用迴路也能直接連通……！）

冬姬立刻駭進了紫緒的行動終端，將構成她電子體的數據資料投影至視窗。倘若冬姬的想法正確，關鍵應該就在這之中。

「有了！」

冬姬找到的是不應存在於電子體裏、極爲細小的病毒程式。

「原來是※接合子（zygote），所以他才叫札伊柯德（zygote）啊……」（編注：由兩個生殖細胞結合所產生的細胞。）

也就是說這種病毒是一種羣體程式。

這種程式置入電子體後，會和構成該電子體的數據資料融合，接著產生出全新的病毒。紫緒的狀況就是那些被置入她體內的病毒因子一點一點地增加，最後在天使的命令之下脫離宿主，不過其中則有一部分則繼續留在紫緒的電子體。

當本體一遭受損害，被留在體內的這些因子就會活化，將電子體的數據資料篡改成病毒程式，然後再用這些全新的接合子修復缺損部位。

只要瞭解敵人的再生模式，因應對策即會自然浮現。

「將小紫體內的接合子全部去除掉的話……！」

如此一來黑騎士就無法再生，紫緒的電子體也會停止消失。冬姬馬上駭進紫緒的電子體，準備排除這些異物——但是她愣住了。

〈搜尋結果——符合件數有四百三十三。〉

「…………………………四百……？」

這數量也太多了吧，不，問題不在那裏。

〈符合件數有四百五十七、四百七十一、四百八十四……〉

僅僅一秒鐘，接合子的數量就大幅增多。

這樣看來即使一個一個消滅也是無濟於事，如果不能一次刪除全部的接合子，其數量馬上就會復原。但光是要駭進電子體就已經十分困難，再加上如果還要同時進行約五百組的平行計算，那根本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唔……唔……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

四散各處的黑騎士身體未像之前一樣展開再生，只是在地上滾動。

「……又是她安慰了我。」

「呼——哦——」

明明已經知道拯救紫緒的方法，但卻無能爲力，冬姬覺得這樣的自己好沒用；明明纔剛剛成爲朋友，卻又無法拯救這個人，冬姬感到懊悔萬分。

「這樣打真讓人喫不消……」

「可惡，連那種攻擊都出現了……這下可糟了。」

〈啓動——突破同步極限！！〉

天使「啊」了一聲作爲回應並轉頭察看，心想「他是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的」。此時面對天空般的眼睛中蘊含著的強大意志，天使不服輸地問道：

當刀鍔碰觸鞘口，現場迴盪起「喀鏘」聲響的瞬間，黑騎士的身體已被卸成數十個鐵塊。

那你哥哥和另一個朋友該怎麼辦？你如果出事他們會很傷心喔。

他不作任何思考，也不多想任何事情。他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心中只剩斬殺眼前敵人這件事。

變成廢人也沒關係嗎？只是一個朋友而已，你打算爲她捨棄往後的一切？

再次啓動《無盡同步》的冬姬縱身躍入資訊的大海。

這次換我拯救她了——冬姬心想自己就是下了如此的決心，現在纔會站在這個地方。

方纔只有剎那之間能見到刀身。

在受限的時間內，天陵大河卸除了所有枷鎖。

因爲只有在這個剎那，藏在深處的病毒因子才必須一同浮出電子體的表層。

再生能力、強化能力，外加對手無法還擊的狀況——這場仗應該不存在天使會敗陣的因素。明明是如此，但爲何結果還是喫下敗仗——？

因此，這件事有多麼困難都沒關係。我只要像平常一樣大膽地告訴自己，沒有事情難得倒我，然後抬頭挺胸面對問題就好。

眼淚滑過了冬姬的臉頰。

冬姬現在的情況是超乎想像的過度負載。她痛苦到腦神經像是要被燒斷，此時冬姬的身體已敲響警鐘——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啊哈哈哈哈！從網剛開始你們就不斷防禦而已，不稍微掙扎一下的話，實驗可就做不成了喔！」

「五百……三十七……全因子……鎖定完成。」

「『音越』三式——」

騎士的身體由於瞬間同時承受上百發的爆炸襲擊，因而化爲了連眼睛都看不見的細小碎片。

「——《極炫爆裂》！！」

「瞭解。單一連續創造——」

巨大的創造石一邊旋轉一邊碎裂，進而變化爲百餘個小型的撒菱。接著在淚的一聲令下，同時爆炸四散。

串連起來的創造石化爲閃耀光輝的銀白盾牌，吸收了黑騎士擊出的漆黑波動。

黑騎士已化爲無數的碎片，而每一片碎片就在天空色的光輝下，一點也不留地連通消逝。

「哥哥、小淚，謝謝你們。」

「……我會把他砍成碎片，淚你再接著把他粉碎成塵埃吧。」

「怎麼可能，我的《札伊柯德》居然——！？」

「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紫緒不是一般人，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她承受的應該是極爲猛烈的劇痛，能醒來這一小段時間只能說是奇蹟了。

看見兩人完美地達到自己提出的無理要求，冬姬向他們道了謝，隨後便專注在視窗之上。

「「——當然沒問題。」」

假使駭進電子體無法和刪除病毒平行處理的話，那就直接分離整個處理過程。

目前黑騎士已強化超過五階段，他的體能現在更是凌駕大河。兩人在方纔那記足以斷人手臂的重擊之下倒地翻滾，但最後還是設法站了起來。

「要我告訴你，你爲什麼會輸嗎？」

「——《天霧》！！」

淚珠啪噠啪噠地不斷滴落，其中一滴碰到了紫緒後，她的眼皮微微地睜開。

「……如果有原因的話還請告訴我，讓我作爲往後的參考。」

「小姬……？你……爲什麼……在哭……？」

「沒事的，因爲小姬很厲害……一定會沒問題的……所以別哭了……」

冬姬的思考迴路發出哀號。

冬姬已不必再多做解釋。大河關閉視窗，閉上眼睛。

這不是單打獨鬥可以達成的條件，但是，現在的冬姬並非獨自一人。她打開視窗，向畫面中的兩人懇求道：

大河立刻退離該地，就在這時，淚投擲了一顆比先前大了約莫兩倍的創造石過來。

「那傢伙又一直變強……再這樣下去——大河，後面！」

爲什麼會輸？

——吵死了，別來煩本妹。

現下只有他獲准踏入現實與虛擬之間的夾縫，進到最快最強的領域。

都什麼時候了，這種事情還需要問嗎？答案，就只有一個。

〈……哥哥、小淚。〉

兩人根本無暇理會天使的訕笑，因爲在一擊就可奪走對手所有專注力的殘虐暴風中，他們現下相當勉強才能挺住。大河和淚都已經快到極限了。

冬姬以顫抖的手啓動了最後的指令——刪除，隨後她的視野就染上了一片黑暗。

「原因很簡單——你惹到我們了。你之所以會輸，就只是因爲如此。」

大河將手放到刀柄。《札伊柯德》雖然使勁揮舞著雙手的大柴刀，但是其攻擊路徑已被天空色之眼看破，連擦都沒擦到大河一下。

「……哥哥、小淚，拜託你們助本妹一臂之力，幫幫小紫、幫幫本妹的朋友。」

大河和淚承受大柴刀的強烈一擊後，雙雙被砍飛出去。

「我纔不管是不是莽撞亂來了。」

「——小紫！？」

因爲若不在同一時間排除所有因子就毫無意義了。倘若將刪除一個病毒因子的處理視爲一組程序並要儲存在腦中，那就代表冬姬必須塞進超過五百組的程序，除此之外還必須平行處理。

見到冬姬散發堅定眼神的天空色雙瞳，大河和淚互相看了看。

「不行了，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再這樣下去你的頭會裂開」，這時她內心的脆弱正在對自己呢喃。

「——本妹如果臨陣脫逃，那就沒辦法和他們兩個人並肩邁進了！」

「冬姬？怎麼了？」

接合子爲了製造黑騎士缺損的肉體而開始處理，冬姬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紫緒用顫抖的手拭去冬姬的淚水，再次閉上了眼睛。

「到此——結束！！」

「——刪除程序開始！」

大河臉上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說完這席話。

龐大的資訊不斷湧向冬姬，感覺她就要被吞沒一樣。然而冬姬必須在當中找到唯一一根線進行回收，如此超高難度的作業她還要做個一、兩百回。

爆炸氣浪相互交疊，威力在連鎖下愈增愈大。

就在淚開始蓄力的瞬間，大河睜開了眼睛，將野太刀收回鞘中後全力飛奔而出。

天使雖然立即啓動了脫逃程式，但內心卻不承認自己敗北。

由於他失去了絕大部分的身體，因此全面啓動再生功能，開始活化宿主紫緒體內的所有因子——這就是冬姬的目的。

「這樣是一百——還剩四百……」

冬姬心想，我明明如此懦弱又渺小，但紫緒卻說我厲害、說我是天才。

面對看不見勝算的戰鬥，兩人就快放棄戰鬥，然而就在這時，視窗突然在兩人眼前跳出，並投影出本應正在躲藏的冬姬身影。

她腦部的演算能力、思考速度跨越極限繼續運作，所有資訊都穿過那對天空色眼睛流入冬姬腦內。如此龐大的資訊量，一般人的臘部瞬間就會不堪負荷，冬姬則是用盡全力才得以壓制。

她那極強的處理能力以驚人的速度解析著數據資料的湍流，再小的異物她都沒有放過，全都並列儲存至大腦中。

思考吧。思考是冬姬自認唯一的武器。

紫緒慢慢地講著話，但她的意識已模糊，瞳孔也已無法對焦。紫緒的記憶好像相當混亂，事情發生的順序已是顛三倒四。

『音速』三式《天霧》——這是特化成專門砍碎敵人的刀術。在速度極快的拔刀之下，敵人別說要看見了，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就會在一瞬間遭砍數十回。

「兩百五十……三百……唔——三百……五——」

《札伊柯德》已成了無數的塵埃。

天使看著數千數百條光柱升起的光景，臉上浮現出驚愕的神情。

「你要我們做些什麼？」

戰場上有了戲劇性的轉變。

此時大河便緊抓對手身體變礙毫無防備的一瞬間，竄到他面前，拔出野太刀！

第一次見面時也是如此。

兩人全身上下充滿了幹勁，儘管再怎麼疲憊都無妨。如果是爲了想拯救朋友的冬姬，要他們燃起幾次鬥志都不成問題。

這麼一來她就可在最低消耗下駭進電子體。但即使如此，要排除病毒還是近乎不可能。

是紫緒拯救了當初耐不住孤寂、瀕臨崩潰的自己；是她當了冬姬的第一個朋友。

就在冬姬隔離處理完潛藏於紫緒體內的病毒因子瞬間，一陣教人無法置信的劇痛讓她差點失去意識。硬是要形容的話，這種痛楚就像有一隻巨大的蟲子在腦裏搗亂一樣。

〈拜託你們助本妹一臂之力，幫幫小紫、幫幫本妹的朋友。〉

見到黑騎士交叉著大柴刀從上方襲來，淚投擲六顆創造石反擊。

「難道，又是……寂寞到哭了……？昨天，第一次見面時，你也在哭……」

把至今吸收的所有知識、累積的經驗還有用這雙眼睛捕捉到的一切資訊通通塞入腦中，想辦法歸結出最合理、最適當的解決方法。

——是會那樣沒錯，但是……

冬姬的思考能力大爆發。

〈……請將黑騎士解體，儘可能在一瞬間拆了他，拆成愈多塊愈好。〉

天使雖然瞬間臉僵了一下，但馬上又極爲愉悅地揚起嘴角。

「原來如此，我會牢牢記住的——下次我會提高警覺的。」

最後天使留下這句話，他的身體開始晃動，像是融入大氣中一般消失無蹤。

天陵冬姬和鴉羽紫緒重逢後開始的一連串紛擾，至此終於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