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次討伐
《假想領域的極樂世界》 · 上智一麻 · 2.1萬 字
鈐鈐鈐鈐鈐……
「……呼啊?」
聲響自身旁傳來。在意識到那是行動終端的鬧鈴聲,朦朧的意識也在一瞬間跟着迅速清晰。
「天亮了、嗎?」
沒有半點睡醒時的昏沉,他的目光朝向泛着魚肚白,太陽尚未完全升起的天空。
懷裏那溫暖又嬌柔的身軀微微翻動,像是在呼應自己的哥哥一樣。
「真是……自己竟然倒頭就睡……」
大河看着冬姬發出呼呼聲的可愛睡臉,伸手摸摸她的頭。
昨晚把哥哥的心給攪得翻騰不已的兇手,竟然因爲適應新環境而過度疲憊,一個人先睡着了。
她一入眠,被抱着的大河就只能無窮盡地承受那甜美又惱人的鼻息,等到終於成眠時幾乎已經是清晨時分。
(算起來只睡了約一小時嗎……算了,只好撐着點。)
爲避免吵醒冬姬,大河小心翼翼地讓她繼續睡着,一個人離開寢室。
四月在曆法上雖然屬於春天,清晨的氣溫畢竟還是有些寒冷。大河穿過那才入住第二天,依舊欠缺生活氛圍的客廳,來到最頂樓住戶的特權:莫名寬敞的庭院。
「喔~真是好天氣。」
換上道服的大河一來到外頭,位居十五樓的景色摻着晨霧展現在眼前。這附近雖然都是高樓大廈,這裏卻又比四周更高,因此周圍全都一覽無遺。
一個深呼吸,將冷冽的空氣吸入肺裏。
一次、兩次、三次……心中的默唸,喚醒全身上下的細胞,纔不過三秒,他的身體就已經切換至最佳狀態。
「好,開始晨練吧。」
握鞘拔出練習用的野太刀,大河以揮斬劃破早晨的靜寂。
「早安,哥哥你真是一大早就精力充沛呢。」
「不然怎麼叫鍛鍊呢。現在幾點了?」
兩人會決定到《帕拉底斯》用早餐,其實是應淚的邀請而來。
「你們兩人是第一天上課吧?計算機科的教學速度很快,你們可要當心喔。」
帶着客氣的淺笑,向衆人一一回禮的身姿,再配上和風的臉蛋,堪稱如和風美女般端莊的典範。光從那優雅的舉手投足,都不難瞥見她的過人教養。
「啊哈哈,的確是一聽就明白。沒錯,她是切燈集團總裁的獨生女。」
「對一個妹妹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惜本妹的哥哥似乎並不這麼認爲,竟然對別的女人看得無法自拔。」
「……還真是四平八穩的制服啊。」
「真的嗎?太好了~」
「淚你這樣說我,自己的成績又如何?」
「……哥哥你流了好多汗,甚至還看得到蒸汽呢。」
三人共進早餐,一同收拾完畢,時間已來到七時四十分。跟正在內場忙的老闆打了招呼後,三人一同前往車站。
「那是誰呀?」
「我嘛……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有本妹陪着就不會有問題的。哥哥他很擅長背誦,只要稍微灌輸點應用,至少拿得到平均分數。」
「啊~跟各位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從今天起跟我們一起上課!」
「現在正好七點整,時間還很充裕,哥哥你就去洗個澡吧,反正本妹也還得梳理一下。」
揮了將近數千下刀的大河,以及妹妹清亮的問候聲。如今太陽已升空,底下的街道開始有了人車的脈動。
「怎麼回事?」
「嗯,跟你非常相配。」
「不是啦……喂、你真的誤會了,拜託別再拉了!」
「你的確是這樣,不知爲何什麼都會。」
換上事先準備好的制服,梳理一下頭髮,大河看着鏡中的自己。
聽到淚活力充沛地打招呼,全班幾乎所有人都回以問候,隨後視線從她身上轉移至兄妹倆。
掛着「休息中」門牌的門一打開,穿着與冬姬相同卻大了兩號尺碼制服的淚立刻前來迎接。高高隆起的胸口以及若隱若現的大腿,營造出一種健美的風韻。
「哥哥,就算對方是個美人,也請別看得這麼癡迷。」
「大家好。」
淚之所以會這麼問,目的就只是希望讓第三者評定自己的料理手藝,而對希望早餐愈省事愈好的兄妹倆而言,這提議也來得正好。因此,事情馬上就敲定了。
「船到橋頭……真叫人不放心啊~」
「抱歉,讓你久等了。」
「那是計算機科三年級的切燈巴夜學姊,也是擔任本屆學生會長的人喔!」
這不是客套話,黑色長髮與雙馬尾的組合實在是破壞力超羣。
簡單來說,她是個地道的千金大小姐。然而令大河在意的,不是「學生會長」或「切燈」等頭銜,而是她的容貌。
「走這裏,快快快快快♪」
一邊安撫氣呼呼的冬姬,大家進入還在做開店準備的《帕拉底斯》,來到吧檯邊坐下。三人的順序如同昨天,由右到左依序是冬姬、大河、淚。
「本妹也纔剛換完衣服。我們走吧。」
「只限對哥哥就是了。」
以深藍爲基底的外套,配上胸前代替領帶的領結作爲點綴。格子裙的裙長停留在膝上十公分處,再搭配黑色膝上襪,讓兩者間露出的白皙大腿顯得格外迷人。
「……喔,這真的是淚你做的嗎?」
「那個人我可不推薦喔~人家各方面都忙得很,應該不會有空理睬你!」
往南的是普通科,往東的是體育科,三人則是往西前進。離車站較近的校舍依序是三年級、二年級、一年級,因此一年級生勢必得走上最長的一段路程。
「淚,你也別跟着胡說八道!」
不管冬姬還是淚,都是出類拔萃的美少女。欣賞這樣的制服美少女,究竟有什麼錯啊。
「看來有些太悠哉了點。」
冬姬躲到大河的背後。見到朋友這副模樣,淚握起了拳頭。
「這邊這位帥氣的男生叫天陵大河,超可愛的女生叫天陵冬姬!這對擁有藍天般眼睛的雙胞胎兄妹因爲一些事故,拖到這星期纔來上課。請大家跟他們好好相處!」
「咦,真的假的?」
在大河眼裏,淚給人的印象是個外向型,充滿開朗氣息的少女。這樣的她竟然能煮出色澤金黃的蛋包飯與滿是蔬菜的法式燉湯,若要說意外,倒也的確挺叫人意外。
將兩人推向前方的淚,嗓門大到幾乎連隔壁班都聽得見,加上輕飄飄的棕發神采奕奕地舞動着,引來了所有同學的視線。
「她幹嘛興奮成這樣啊……」
照這流程,不做個自我介紹實在說不過去,因此被擠到前方(正確來說,是因爲冬姬繞到自己的身後)的大河只好先起個頭。
「嗯,真好喫。」
由於還不到上課通勤的尖峯,路上人車相對空蕩。走在路上的兄妹倆前往的並非車站,而是稍微偏向一旁,朝《帕拉底斯》前進。
這話由這妹妹說出口總有種真實感,感覺有些恐怖。
「兩位歡迎光臨,早餐已經做好囉!」
「我們走吧,哥哥。」
考慮到等一下還得留時間喫早餐,也差不多該加快動作了。他抓起書包,略加快腳步前往玄關。
大河姑且先鬆開領帶讓脖子透透氣,同時離開了現場。一瞧行動終端,時刻是七時十五分。
「那是不可抗力啊!」
儘管第一印象與性格天差地別,但兩人的相似度,可能連同卵雙胞胎都不見得能比得上。然而眼前的她,跟昨天那人的印象落差實在太大,害大河沒什麼把握。隨後,他滿懷納悶地觀察着,耳朵卻被一旁的冬姬給拉了過去。
大河的成績雖稱不上多好,但也並不算差,然而切燈學園由於學科分發具有特殊性,計算機科成了高手雲集的學科,沒辦法掉以輕心。
他收刀入鞘,喘了口氣。
「對本妹來說輕而易舉。」
學園裏的三個學科——普通科、體育科、計算機科,名額依序是五百人、二百五十人、以及二百五十人。體育科由於是透過推薦入學,因此成績無關緊要,而入學測驗成績優秀者,可以依名次優先選擇要就讀計算機科或普通科。想進切燈學園的人,絕大多數都是爲了計算機科,因此該學科實際上,就是讓排名前二百五十名的學生讀的。
而最不能不提的,是她嶄新的髮型。黝黑的長髮,如今由兩條紅色緞帶分束於兩側。
看着牽起自己手的妹妹,大河的步伐彷彿也跟着輕盈了些。也許第一次上學,情緒就是會這樣莫名高昂吧——然而就在這時,周圍學生突然喧鬧了起來。
冬姬以鞋底踩踏他的腳尖,力道強到難以想象是出自那嬌小的身材,可惜這對鍛鍊過的大河並沒什麼效果。
「原來是學生會長嗎?倒是你剛剛說她叫『切燈』……」
大河拿起毛巾擦乾淋漓汗水,直接進到浴室,將換下的道服扔進洗衣機,打開淋浴設備的噴霧模式迅速衝去汗水。
兄妹四處張望,發現學生們的視線,幾乎全朝着同個方向。而集衆人焦點於一身的,是個擁有醒目黑長髮的女學生。
「知道了。」
「那個不知爲何是多餘的吧!」
「唔,冬姬,你說意外是什麼意思呀!」
「今天本妹試了雙馬尾,看起來怎麼樣?」
三人的教室就在一年級校舍一樓最角落處。一打開門進入教室,迎面而來的是二十五人份的桌椅,以及有男有女的學生制服。
「嗯?是冬姬啊,早安。」
沒時間再悠哉下去了。兩人並肩離開屋子,確認自動門鎖鎖上了,這才搭着電梯下到一樓。
灰色的窄款西裝褲配上黑色背心、領帶。儘管先前就看過了,如今穿起來一瞧,還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哼哼哼……你可別小看我,我可是很會讀書的。」
「我們纔剛搬來不久,很多事都還不熟悉,還請大家多多關照我們兄妹。」
「是嗎?原來這麼的破壞力超羣。」
「各位,早安啊~!」
閒聊了約十分鐘,磁浮列車放慢速度,抵達了目的地。乘着由內向外流去的制服人流,通過了驗票口,人流也在此一分爲三。
「哥哥,你想要眼珠子被戳穿嗎?」
昨晚從《牡羊座》註銷後,冬姬的行動終端收到了淚的連絡,聊着聊着,淚就問說:『早餐要不要到我家來喫?』
「……呃~我是先前介紹過的天陵大河,這是我妹妹冬姬。」
「……你是能看透我心思嗎?」
坦白講,要是沒有冬姬幫忙做最後衝刺,大河恐怕根本進不了計算機科。
說起來,這算是對入學新生的一種洗禮吧。
他想起的是昨天那件事,那個在空蕩教室裏對着立體影像大發牢騷的女性。
「來來來,開動吧。這可是美少女淚本人親手調理的喔!」
「呃、沒有啦……好痛!」
「嗯?」
「嗯~大河……這樣看着我,我會有點不好意思……」
這也難怪了。開學都已經過了一星期,如今卻冒出一對陌生的同學,當然不可能不引人注目,何況其中一人還是雙馬尾的美少女。
大家上車後將座位翻轉,三人坐着四個位子。幸好周圍的學生也都跟他們差不多,因此並沒有被人說話。
「一模一樣……應該說,根本是同一個人吧……?」
「早安,各位同學。」
「我好歹也是咖啡廳的獨生女,可是受過烹飪訓練的,只是目前還不到能端上店頭的水平,所以站不了內場就是了!」
可能外頭太冷了,只在睡衣外頭披了件上衣的冬姬說完後,回到了自己房間。
在滿是切燈學園制服的月臺裏,三人排隊等候磁浮列車。由於上學時段有加開班次,人龍消化得十分迅速,沒多久就輪到三人上車。爲了避免如電車那樣人擠人,磁浮列車的座位配置採取新幹線方式,因此只有有空位時才讓人上車,然而因爲列車每兩分就有一班,因此很少有人抱怨。
「……本妹可不是奇珍異獸。」
雙手提着書包在門前等候的,是身着學生服的冬姬。
「看起來似乎很可口。坦白講,本妹很意外。」
「呀哈哈,冬姬還真的是很喜歡大河呢~」
從進入到離開,只花了五分鐘。
「……是。」
自我介紹結束後,隨着淚的拍手帶動氣氛,教室裏四處響起拍手聲。從剛纔就躲在哥哥背後的冬姬漸漸成了大家(主要是男生)的焦點。爲了好好看看這名美少女,班上同學一個一個聚集而來。
冬姬儘管態度消極,但也漸漸跟大家聊開了。看着妹妹的模樣,大河面露安心之色。本來他很擔心這次特別的報到方式會不會害她太緊張,不過看來姑且能放心了。
順利過完上午四節課,時間來到午休。
兄妹手裏拿着福利社買的幾個鹹麪包,登上一年級校舍樓梯來到屋頂,淚已經鋪好野餐墊等着他們。
「歡迎回來~這裏都準備好囉!」
「想不到福利社竟然那麼多人,真是把本妹給累壞了。」
「雖然東西都是我買來的。」
建有食堂等設施的餐飲區,就位在二年級校舍附近,也就是一年級與三年級中間,裏頭就屬福利社的人潮異常洶湧,若單純計算計算機科三個年級共七百五十人,即使其中只有一半的人光顧,擁擠度亦不難想象。
在四月和煦的陽光下,三人坐在野餐墊上享用午餐。
大河喫着份量紮實的豬排三明治,一旁的淚則是打開顏色繽紛又營養均衡的便當(自制)。喫着喫着,淚這時開口問道:
「啊,對了,有件該問的事忘了問。關於專門科目,你們兩個怎麼打算?」
「……專門?」
「科目?」
大河吞下最後一口,配着罐裝茶飲輕輕漱口,而一點一點喫着*BLT三明治的冬姬也暫停動作,轉而聽她說話。(譯註:夾有培根(Ba)、生菜(Lettuce)、西紅柿(Tomato)三種料的三明治。)
「計算機科有所謂的專門科目,教的是計算機相關課程,這你們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那可是本妹當初選擇這學科的主要目的。」
「嗯。專門科目的授課期間是一年,而那科目的選課期限就到今天截止。」
「咦,是喔?」
「上星期是體驗期間,各科目有舉辦導覽課程或是體驗教學。我自己是已經決定好了,就只是想問問你們兩人有什麼打算。」
「那麼大河你呢?」
像這種時候,就該開門見山,當面向對方問個清楚。
巴夜的行動終端閃了一下洸芒,妖精少女像是算準了時機似地現身半空中,現場氣氛也隨之凍結。
「閉嘴!你當初被看見時要是有向我報告,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電子音的上課鈴聲響起,下午的課開始了。
「負責教這堂課的瀧葉依老師本來預計今年會到任,卻突然因故無法前來。課綱則是因爲系統方面的問題而沒從上頭移除。」
結果,大河剩下的午休時間全耗在選課上,等到終於做出決定時,已經是預備鈐響超前一分鐘的事了。
「呃,可是我好像聽到你喊說主任如何如何——」
「………………」
「也好,反正也沒時間能讓本妹慢慢挑選了,不如就這麼辦吧。」
「你認錯人了。那個人不是我。若沒其他事的話就出——就請回吧。」
雙面人學生會長無視大河的存在,對着立體影像大發雷霆。
大河被突然現身的少女給嚇着,另一頭,巴夜優雅的微笑彷彿出現龜裂。
她彷彿機械般硬邦邦地、戰戰兢兢地回過頭,與大河四目相接。
如同面具般缺乏表情,平淡的語調,時而讓人誤以爲是人偶的少女,對巴夜的抗議充耳不聞,抓着窗口遞到他面前。
「……我應該陪不了你們,那內容我絕對跟不上。」
「基礎方面本妹已經都學過了,要選的話應該會選應用科目吧。」
<因爲先前已經被他看見過一次,因此我判斷在他面前現身應該沒有關係。>
「呃……你是學生會長,切燈學姊吧?」
大河找出地點正打算前往,卻被奇妙的語調給叫住了。而一抬起頭,正看着窗口上課提綱的妖精少女,與自己對上了眼。
「……嗯,你說想要報名《虛擬人格組建》嗎?」
「不了,當初是我自己決定走這條路,得爲自己負責到最後。」
而答案就在她眼前的窗口裏。以密件方式保存在學園數據庫裏的「天陵大河」個人資料,如今彷彿理所當然似地顯示在上頭。
「倒是天陵同學,你來這裏是爲了報名瀧葉依老師的《虛擬人格組建》嗎?」
<不建議您選修這堂課。>
AI——用來輔助人類,於計算機世界處理各種瑣事的一種輔助程序,是活在計算機世界裏的存在,能像窗口那樣由終端機器的投影機照出,使用羣以社會人士爲主——他想起今天剛從課堂上聽來的內容。
「你應該認錯人了吧?」
<是真的。>
距離下午課程開始還剩一點時間,校舍照理說要更吵鬧些才合理,這裏卻是寧靜得近乎陰森。大河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重新確認後卻發現地點並沒有錯。
相較之下,立體影像的少女幾乎面不改色,自然而然地與之交談,令大河感到有些異樣。
「是的,我就是擔任本屆學生會長的切燈巴夜。請問你是?」
「……喂喂喂,這是要我怎麼辦纔好。」
然後她開始自暴自棄地開口爆料。
「喔~原來是這樣……嗯?」
再猶豫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下定決心並推開房門。
「喔喔沒事,我是計算機科一年級的天陵大河。」
裏頭有個女學生,坐在學園內罕見的古董沙發上。見到有人來,她關閉行動終端窗口,表情帶了點驚訝。
距離下午開始上課,已經是倒數階段,就算在這裏守到最後一刻,也不會有其他學生來,而且這樣連她自己也會趕不及回教室。
「……呃,請問爲什麼不建議呢?」
巴夜抱着腦袋轉過身背對大河,過了大約一分鐘,才又轉回來面對他,臉上滿是死了心的強顏歡笑。
不知爲何,他畢恭畢敬地問道。
「因爲怕會有其他學生像天陵同學你一樣來這裏報到,因此我纔在這裏等候。像上個星期就曾有好幾人來過。」
「……哪個地方不好,偏偏是在這裏。」
<建議您選修這堂課,由於內容是基礎中的基礎,就算是您應該也能夠理解。>
一個人嘀嘀咕咕的巴夜令他有種不祥預感,然而現在的大河,注意力全放在飄浮於半空中的她。儘管擁有的計算機相關知識連小學生都不如,但關於能夠像操作實物般抓起立體影像窗口的存在,大河倒是有些印象。
「天陵——咳哼,你就是那無故缺席一週的新生嗎?」
(果然沒錯嗎?可是想想又沒道理……真的是這樣?)
「……真不敢相信,這孩子竟然會主動與他人交流……嗯,既然難得有這機會,不如就利用這小子……」
「意見倒是沒有……只是身爲學生會長,這樣子沒問題嗎?」
(原來她不是人類嗎……)
她不留空檔地答道。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本來也沒什麼好問下去的,但大河總覺得那句話裏,帶有一種「別再多管閒事」的意味。
「要說完全沒添麻煩,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是因爲生病,教師們也瞭解你們的苦衷。」
「呃,看來那件事也給學生會添了麻煩?」
當然,生病什麼的完全是謊話。
「要你管!這件事追根究柢,還不都是因爲你無故缺席一週才連累到我!生的是什麼病,把診斷證明拿出來呀!然後伊歐萊!我不是吩咐過別在他人面前現身嗎!」
而大河靠着行動終端的地圖循線抵達的,卻恰好是昨天遇見疑似切燈巴夜的人咆哮的那間教室。這一帶的教室唯有這間設有隔音功能,看來是錯不了了。
專攻計算機相關知識的專門科目與一股課程不同,不但會動用許多機器,種類也各有差異。因此,校內有高達十一棟校舍,是供這專門科目的教學使用。
「那麼會長爲何會在這裏?」
「找其他的專門科目啊,總不能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好,報名這堂課的話,只要全力奔跑一分鐘就能到了。」
「……………………咦?伊歐萊,你說他昨天怎麼了?」
「那要不要跟我選一樣的呢?那堂課的內容還挺充實的。」
「唔喔!?是昨天那個立體影像!?」
<在昨天十三時三十四分,正好主人您咆哮的那一刻這位先生也在場,停留時間大約三秒。>
這次絕對錯不了了,今早見到如和風美女般的少女就在眼前。
就算是被掀了底,這也未免解放過頭了吧。
「啊?」
(怎麼說,先不提外表不像人,她有種感覺不是人類的氛圍……爲什麼?)
「完全有看沒有懂。這些課的差別在哪裏?」
「不要只有在那種時候才自行判斷好嗎!早知道會這樣,當初真該把行動終端的電源先關了!」
大河當初就只是因爲妹妹才選擇計算機科,論適性的話,體育科肯定更適合他。計算機方面他別說是應用,有沒有基礎知識都很難說。
「不不不……話題轉得太硬了吧。」
若追根究柢,她其實根本連等候的必要也沒有,只要透過學園內的連絡管道通知學生就夠了。並且剛剛報上姓名時,她的反應——
……巧到這種地步,似乎再也無法以偶然來解釋。然而想歸想,大河還是先將那件事擱着。
<這堂課屬於應用科目,由入學測驗的成績判斷,您的學力恐無法負荷,因此向您報告分析結果。>
專門科目一星期有三堂課,分別排在星期一、三、五的下午,而兄妹兩人今後也同樣得上這專門科目。
儘管對她那眨眼間的變臉態度有些介意,但大河現在更擔心我方的事。自己風評差倒是無所謂,然而大河不希望連擔任學年主席的冬姬也遭人閒話。
用完午餐,大河離開兩人,前往專門科目的上課地點:特別教室棟。
「………………」
雖然是虛擬「人格」,但也只能做機械式的應答——關於所謂的AI,照理說應是如此。
切燈巴夜露出拘謹微笑,與昨天那名女學生毫不相似。不管怎麼看,那都不像是昨天對着立體影像咆哮的人。
「我的學力成績?你是從哪裏弄到——」
她是打算從哪裏重新來過啊?
「是的,是在這教室沒錯,只不過……其實這堂課準備要取消了。」
「嗯,學姊,其實我昨天中午也來過這間教室,當時好像看到學姊在這裏——」
(她就是所謂的AI……安裝了虛擬人格的電子體嗎?)
「請問,我臉上是不是有東西……?」
「……不會吧?」
「沒錯,我就是雙面人,掛着厚厚的假面具!你有什麼意見嗎!?」
「你在幹什麼?」
想着想着,大河感到有些蹊蹺。
他挑選的,是藏在課程提綱最角落的這堂課。課程本身並沒什麼特別吸引人之處,就只是憑直覺挑選的,只是沒想到地點竟然會在這間教室,而且還遇見學生會長。
由於大河對她的第一印象本來就是如此,承受的驚愕也相對較少,但要是最先見到的是早上那端莊典雅的面目……想到這兒,大河甚至感到某種恐懼。
「是的。是在這教室沒錯吧?」
「啊!喂,伊歐萊,你在胡來些什麼!不是說了那些機密資料只有在緊急時刻才能動用嗎!」
<我回來了,主人……真難得,原來您有客人嗎?雖然這人好像昨天就看過了。>
專門科目記得是必修的,也就是如果就這樣缺課,等於纔開學一星期就註定要留級。要是現在趕緊報名其他課,也無法避免遲到,但總比留級要來得好太多了。大河連忙啓動行動終端,尋找其他專門科目。
<可是是主人您要我以投影方式現身的。>
眼前清純端莊的她,怎麼看都跟昨天那串設罵扯不上關係。然而整件事情就是令他納悶不已,在腦中揮之不去。
他連忙打開行動終端,進入切燈學園的構造體調出課程簡介,如同翻書那樣快速翻閱窗口,看了裏頭介紹的課程內容——
學生會長大概是不習慣應付這種事,臉上冒着冷汗,嘴裏一句接一句有如連珠炮,然而慌了手腳的她,口吻不再如之前那樣端莊。大河覺得自己像是在苛責她,決定還是到此罷休,只是沒想到——
「慢着,雙面人!這是你的傑作嗎?」
「哎呀?」
——深究下去,連其他部分也開始顯得可疑。
明明登記在課綱裏,竟然要取消了?
「哥哥你這樣沒問題嗎?需要本妹爲你挑選嗎?」
然而,他卻從少女身上感受到一些類似情感的成分。那或許就是讓大河誤以爲少女是人類的主要原因。
無論如何,她的建議的確有參考價值。大河立刻開始閱讀遞出的窗口,窗口卻隨着一聲彈指而消失。
「沒這必要,天陵同學。」
巴夜露出即使看透了本性,還是不禁令人上當的端莊笑容,將另一個窗口攤到大河面前。
「《虛擬人格組建》聽講許可證?慢着,剛剛不是說這堂課已經——」
「那是騙你的。」
她說得這麼坦率又毫無遮掩,反而令大河頓時無藹。趁着他愣住的瞬間,巴夜迅速奔至身遷握着他的手,以行動終端接觸受理欄。隨着叮咚一聲。腦波信息傳送出去。報名手續也因此啓動。
「好,登記完成~」
「喂,爲什麼亂幫我報名啊!?」
大河連忙甩開她的手,但窗口上早已顯示「完成」字樣,修改或退選也因爲早已超過「該課程正式開始後五分鐘內」而無法執行。
「呵呵……一如計劃。」
<主人,您這是在做什麼?>
「好好期待吧,伊歐萊,我幫你找了個正好適用的實驗對象。」
「慢着慢着,什麼一如計劃、實驗對象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她們的話題愈說愈遠,大河提出了異議,但顯然不被受理。
「少囉唆,你只要乖乖地陪伴這孩子就行了,具體來說就是閒聊。」
「請抱着連一點小細節都錙銖必較的認真態度來講解好嗎!」
「詳情你自己去問伊歐萊。我很困,要睡覺了。」
徹底無視大河的巴夜用力地躺上沙發,如貓般蜷起身子,如剛纔的預告閉上眼睛。儘管制服裙子掀起,穠纖合度的大腿露出了出來,大河卻感受不到絲毫性感。
「……有人會在纔剛遇見的男生面前睡覺的嗎?」
大河乖乖點了頭。其實他也可以選擇不聽,但後果可沒人能保證。
「我在連城家時有個朋友很懂這方面的東西……所以,只要打倒這傢伙,就能拿到懸賞金嗎?」
這是片零星殘留着綠草的不毛之地。走在這愈走愈熱的灼熱大地上,冬姬一邊看着手邊出示的數據做確認。
肌膚上慢火細灼的感覺,令思緒爲之昏沉的感覺,以及大地的熱輻射造成的視野飄蕩——一切都是那麼地令人不快。
熾烈燃燒有如太陽的鬃毛,配上苗條卻強而有力的軀體。
「好~今天也全心全力地上吧!」
「看來除了上這堂課,也沒別的選擇了……好吧,我接受就是了。」
「咦?等等,那是什——」
要是超過限度——也就是令人感到痛苦的等級,感覺將會自動被遮蔽。另外痛覺方面,遊戲中幾乎是完全遮蔽的,否則玩家根本無法以玩電玩的感覺進行廝殺。
「……麻煩你了。」
「系統指令·傳送!」
而緋紅色炎球似乎也注意到大河等人,開始起了變化。
「……喔喔,所以才叫做煉獄《卡薩提里歐》嗎?」
「當然有囉,不過基本上就只是一種娛樂性質的成分。」
「小淚,開始吧。」
就這樣,大河聽了約十分鐘的「詳情」,在腦中反芻整理。
見到這任性妄爲的舉止,大河先是愣了一會兒,與身旁飄浮着的少女對上眼。
「三分鐘以內打倒這傢伙吧。」
「錯誤?你不要緊吧?」
「誰先上?」
電子體是由特殊技術製成,只有專門業者纔有辦法制作,因此要重新組建,得花上許多時間和費用。
本來還以爲既然是實驗,應該是什麼更危險的事,沒想到內容其實挺正常的。如今大河的課表已經記《虛擬人格組建》的字樣,想改也沒得改了。
另一頭,淚手裏顯現的武器——
<您要,陪我說話嗎?>
身着和服的妹妹,露出與她最敬愛的哥哥相同的傲笑—身着白袍的淚扭了扭肩膀,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大河只猶豫了一下,便退到那兩張自信笑容的後方。
冬姬的攻性程序——屬性球。
「用走的嗎?」
「話說這世界還有分氣溫冷熱嗎?」
遲遲沒聽到伊歐萊的後續發言,大河察覺有異地抬起眼一瞧,發現她那虹彩消失的眼眸,正呆然望着虛空。
炎球開始縮小,接着立刻膨脹成數倍,內部火炎開始增幅,捲起火渦,追求確切的形體而熊熊燃燒。變異持續了幾秒,最終轉化而成的,是一頭緋紅色獅子。
<根據內部掃描的結果,可判斷應該無礙,請您不用擔心。>
卡薩提里歐第一形態《獅子》。
「還真是有夠紅的……」
今天的構造體《牡羊座》,天空呈一片火紅,將眼前景色也盡數染爲硃紅。
「……伊歐萊?」
<不,事情的前提本身就是錯的。《虛擬人格組建》其實是主人爲了自己而開的假課程。>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伸手打算觸摸,然而對方是立體影像,沒有實體,即使伸出手,也只是徒然穿越。
「是的。今天的討伐對象,本妹已經事先挑選好了。就是它。」
「那就從本妹開始,小淚你隨後跟上。」
「……是它嗎?」
「OK~!」
被穿着裙款和服的妹妹與改造白袍的淚分居左右,大河來到昨天註銷時的那片山丘。
<正確來說,主人是研發者之一。另一位已經過世的,是主人的朋友阿堇青子——>
大河能理解穿和服的冬姬以扇子爲武器(也曉得以武器來說那並不適合),但穿得像個(冒牌)科學家的她,用石頭當武器就太說不過去了,好歹也該改成藥品試管之類的吧。
冬姬緩緩舉起扇子至齊胸的高度,隨後面前出現了光球,其數量有二,碧藍如水晶。如棱鏡般光芒閃耀的球體隨後——被扇子的一掃給粉碎!
伊歐萊在窗口上照出切燈巴夜的姓名,轉換成羅馬拼音,手指滑呀滑地將文字重新排序。
「是的,那就是它名字的由來。」
「好好好。」
接着,三人同時大吸一口氣,說:
將小型攻性程序組建爲固體,再將其破壞以散佈至任意地點並啓動。由於小型攻性程序的限制,一個球體只能擁有一種屬性——紅色爲火炎、黃色爲雷擊——卻擁有優秀的多樣性。
「哪可能,那得花上一星期。我們要用跳的,準備好了嗎?」
面對這種偷偷安插虛構課程的行徑,大河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於是,原本的KIRITO HAYA(切燈巴夜) ,變成了TAKIHA YORI(瀧葉依)。
視線一轉回,AI:伊歐萊塔兒正盯着自己,飄逸的夢幻裝扮在半空中飄舞,可愛的小腦袋歪向一旁。
「「「熱死人啦!!」」」
突然,伊歐萊的話語中斷了。
「不過,學習情感的AI嗎……雖然我不太懂,但這不就是讓無人機擁(雄峯)有情感嗎?那雙面人研發這種東西是打算做什麼?」
「今天可是正式上陣喔,就連本妹也萬分期待呢。」
「我也一起去。若老是當觀衆,身手可是會生疏的。」
煉獄——焚燒七宗大罪,淨化罪惡的場所。
<您需要「詳情」嗎?>
「看來它是偶全身由火焰組成的病毒,依體力殘量而有七種形態。」
「我看看我看看,『能干涉環境讓虛擬溫度上升』?哇~好像真的很熱耶,上面說有四十度。」
然而這樣的行動似乎觸動了什麼,影像裏摻入噪聲,她的焦點也漸漸復原。
站在這輕鬆超越夏日暑氣的焦褐色大地上,彷彿積怨已久的三人對着有如國王般盤踞正中央的緋紅色炎球大喊。
與冬姬等人會合完,大河一行人踏上歸途,當她們詢問「課程內容怎樣?」時,大河只能沿路隨便搪塞過去。畢竟他實際上唯一做的,就只是跟伊歐萊聊天。
「是獅子嗎?這是第一罪《傲慢》的象徵。」
「而那個獲選的對象就是我?」
「要是再繼續待下去,我都快要被煮熟了啦!」
「……簡單說,你是那雙面人研發的新型AI『代號:伊歐萊塔兒』,簡稱伊歐萊,擁有過去的AI所沒有的情感學習能力,是嗎?」
除了每個月的聯機費,這也是聯機者得負擔的另一項成本,而對擁有電子體制造業者的計算機企業來說,這就是經營此類遊戲的利潤來源之一。
「《卡薩提里歐》?我記得這在希臘語裏指的是煉獄吧?」
<……抱歉,剛纔運算區域發生錯誤,處理花了一點時間。>
於是,兩人拿出自己的武器。
<主人爲了改良伊歐萊,這陣子天天熬夜。>
「……………………這已經超越濫用職權的範疇了吧。」
雖然他總覺得,這一切根本就稱了切燈巴夜的心意。
並且,電子體的體力以百分比顯示,若遭受惡質瑕疵或病毒等干涉,就會漸次累積,達到100%的話電子體將會崩壞。
水蛇纏上獅子將其勒緊,然而獅子一聲咆哮,火炎霎時燃起,將水蛇燒得形跡無存。
大河本來猶豫着該不該叫醒巴夜,不過既然本人說不要緊,那麼應該是沒事吧。
啪——印着鮮明紅葉圖案的扇子,在冬姬手上顯現。那跟黑底綻放着紅牡丹的和服相得益彰,看起來宛如一名舞姬。
如此這般,三人走了約十分鐘,總算抵達目的地。
之後,大河與伊歐萊聊得很愉快,就這麼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另一位假端莊在這段期間,則是一直在沙發上睡着。
「是的。因爲之前已經有人討伐過一次,導致金額有些下跌,不過營運方出的賞金還算是勉強可以接受。那麼我們馬上出發吧。」
如玻璃般碎裂的光片,一片片溶入大氣中。接着,炎獅子的上空出現黑霧,以水爲型的大蛇從中竄出並襲向獅子。
「這樣啊……不過這堂課究竟怎麼回事?不是說擔任教師不在嗎?」
「就像是隨時泡在浴缸裏。」
「……看來就是它。」
「正好有這機會,就由本妹來打頭陣吧。」
「……所以,從今天開始,得跟更強的傢伙打是嗎?」
一聲嘆息後,大河坐上沙發,做好談話的準備。
沒有嘴、沒有鼻子、也沒有四肢的紅球。在它的頭上,有個用來代表討伐對象(boss monster)的紅色骷髏圖樣。
「……也好,反正也沒其他事做。」
「……投石術?」
搭乘雲霄飛車也不過如此的暈眩感結束後,三人如今已身在遠方。
大河拔刀而出,正要朝低吼的獅子邁進,但對比鮮明的黑白兩色卻站到他的面前。
雖說是熱,但他們並沒有滿頭大汗,但就是感到十分不悅。
「這名字明明挺冷門的,大河你竟然也知道啊?」
<大致上沒錯。主人說要學會情感,得先跟人類對話。>
就跟先前初次潛行時一樣,身軀突然隨着空間扭曲。掉進洗衣機裏的貓可能就是這種感受吧——帶着彷彿事不關己的感想,大河的視野墜入黑暗。
「NON-NON,這叫做創造石啦!」
昏暗的眼眸,有如虛無的無底洞,裏頭最深處的微光就像是某種電路,照出無數的光絲。
窗口裏顯示的,是顆直徑約兩公尺的緋紅色炎球,頭上並標記着名字。
回家後.他第二次進入計算機世界。
<主人似乎是這個意思。>
煉獄得意地發出吼聲,接着卻冷不防地被大量刀劍給貫穿。如箭矢般射出的刀劍——指間挾着八顆石頭的淚,就站在那發射地點。
淚的攻性程序——創造石。身爲優秀創造者的淚,所特有的攻性程序,能將小石子自由變形並投擲。創造的內容主要以刀劍或長槍爲主,但也能變成巨大的秤砣來壓潰敵人,擁有高度的應用性。
「——咦,那是怎樣?會不會太卑鄙了?」
這就是大河的第一感想。
不容對方抵抗,絕對性的遠距離攻擊。由旁人來看,大河的迅捷其實也是堪稱「卑鄙」,但這兩人光是武器就完全不能跟他相提並論。
「哥哥,怎麼了,你對本妹有什麼不滿嗎?」
「不不不,我說你們兩個的武器,外觀與性能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嘛!」
「請不要把一般到手的程序跟我特製的程序相提並論好嗎!對了,話說大河你的武器,也內建了特殊功能喔。」
「真的假的?」
「沒錯,那武器能跟本妹一樣附加屬性,只要用上手了,以後想用時就能隨時使出。」
就算有那種功能意義也不大吧——大河暗自心想。
兩人的攻擊似乎奏效了。卡薩提里歐咆哮着,全身竄出電磁波噪聲,獅子的身軀漸漸扭曲,隱約可見當初炎球的面目。
煉獄再次沸騰,轉化爲其他姿態。這次顯現的形貌,是擁有超過二十顆腦袋的蒼藍炎蛇。
「是第二罪《嫉妒》。它的參考模型大概是*八岐大蛇吧……」 (編注:日本古神話中擁有八頭八尾的傳說生物。)
「但是頭多到這種地步,真是隻有噁心可以形容!」
「不管怎樣,趕快收拾它吧,否則我快熱到受不了了。」
纔到七分之二,戰鬥還很漫長。
三頭狼、天馬、九尾狐——其後,三人將《煉獄》的異變形態一一擊倒,來到了第六種異變形態。
咻轟——飛翔在硃色天空下的黑影,數十法黑炎彈朝地面照射。
爲了保護正在積蓄力量的兩名少女,鋼之野太刀劃出數道軌跡,將襲來的黑色炎彈一一斬斷。
「小淚,陪本妹一起上!」
大河的太刀於危急之際介入其中,與鐮刀激烈衝撞,並在剎那僵持過後將《色慾》的巨軀彈飛。揚起沙塵而後退的銀蠍發出長嘯,渾身迸出銀色鋼炎。
冬姬將窗口放大,上頭顯示了各種電子體的狀態數值,其中相當於體力值的干涉累計值,正以加速度大幅攀升。
淚的彈指就像是宣告終結,打進鎧甲裏的槍於是一同炸裂。
然而——爲時已晚。
第六罪《暴食》也發射過炎彈,但此形態的威力卻是無可比擬地強大。要是不慎捱了一擊,電子體恐怕就得崩壞。
「畢竟這可是大技,不是想用就能用的。這下它應該傷得不輕纔對!」
「因爲真正的戰鬥現在纔要開始。對手好歹是公告懸賞的病毒,不是三兩下就打得倒的。」
大河擁有種種武器:卓越的技術帶來超越體格的重擊,歷經百戰所得到的第六感——其中最大的武器,則是他的速度。
「哎呀,別急別急,差不多就快要好了!」
與巨軀毫不相稱的速度,尾部那強烈無比的炎彈,將我方攻擊盡數反彈的堅牢裝甲……說實話,這對手實在厲害,第一到第六形態與其相較之下,簡直就只是暖身用的。
早已殘破的護鏜承受不住同時的數十發衝擊波,炸成無數的碎片。
沒承受過任何攻擊的冬姬,累計值如今卻超過了30%。電子體若照這速度繼續承受損傷,恐怕再過不到幾分鐘就會崩壞。
兩把鋼刀交錯,迸出劇烈火花。太刀餘震未歇,隨後又接連彈開兩隻巨刀的連擊。雙方乍看勢均力敵,然而大河憑着一把刀的迅捷斬擊,精準化解了炎刃的攻勢。
帶點興奮的冬姬朝大河撲去。大河理所當然地接下她,彷彿還沉浸在戰鬥的餘韻裏,他仰頭望着晚霞滿布的天空。
淚釋放積蓄許久的力量,造出許多比原先大上兩圈的創造石,配上冬姬破壞白色屬性球所引發的旋風,遙遙飛昇至蠅之王的正上方。
轟隆作響的四枚羽翼承受幾輪攻擊,如今已噪聲連連。面對益發猛烈的炎之掃射,大河憑着一把刀將其一一斬落。
「三色連鎖《蒸汽爆裂》!」
判斷自己承受不住,大河只好側向施力。將鐮刀撥至地面,撥着身子一回轉,順勢揮出野太刀,朝相當於人類手腕的鐮刀基部砍去。
「——《雷十字》!!」
但即使動用這一切,他終究還是喫不消,遭同時來自左右的一擊給打飛。
「……還真是豪邁的一招啊。」
失去主體的烈炎凌亂四散,原先令人不悅的氣溫彷彿不曾存在過似地跟着驟降。大河瞧了一眼刀上逐漸散去的紫電殘光,揮了一下並納刀入鞘。
冬姬創出三枚土色屬性球,以及淚造出的合計八把劍,一同投擲而出。
低舉的刀刃配合手腕力道向上揮出一擊,先是連根切除了鐮刀,待貼近之後又是一個斜砍,最後身子再順勢一扭,有如畫十字般縱劈而下。
「哥哥你難道一點學習能力都沒有嗎?」
「我沒事!大河你剛捱了一擊,應該不要緊吧?」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到最後了,我打得實在有點膩了。」
卡薩提里歐《色慾》,發出的咆哮震耳欲聾。
沒想到藉由離心力提升威力的斬擊,卻沒能將其一刀兩斷,而是響起尖銳的金屬聲,被銀色裝甲給彈了開來。
早已起身的大河一邊跑,刀尖壓低到幾乎接觸地面。
冬姬打出赤、青、白三色球,淚將大了兩圈的創造石聚集塊扔上天空。石塊在空中碎裂成數以百計的小碎片,一一化爲銳利的標槍。
爲了在下一彈發射前速戰速決,淚突然發動突襲。
「哥哥,請不要輕敵。最終形態最強大,這可是世間的常規。」
「所以本妹不是說了不能輕敵嗎!」
因爲,銀蠍那理應很笨重的軀體,竟然以子彈般的速度飛馳而來。
卡薩提理歐響起了咆哮,表面裝甲也化爲液態,接着成型爲交刺滿布的鎧甲。
一邊躲避敵人攻擊,同時針對敵人弱點的神遠二連擊。
「必殺技來囉!」
紫電繚繞的雙擊輕易就斬透喪失裝甲的銀色軀體,將其一分爲四。
「像這種時候,就該先聲奪人!」
瞬間溶解了鋼鐵樁的銀之炎,漸漸化爲鋒銳、堅硬的身軀。支撐巨大身軀的八隻腳,用來割取獵物性命的鋼炎之刃,由尾巴分岔而成的三叉矛槍。
「喔喔,嗯,我們贏了。」
「一場無話可說的完美勝利呢!」
在地上翻滾了四圈的大河,勉強護住身子重新站穩。一旁的冬姬以扇子破壞兩顆白球,吹出數之不盡的風刃攻向敵人,卻在堅牢的裝甲前全數消散。
同時,《色慾》的身體如蛇般扭動,鐮刀襲向身在空中動彈不得的淚。
「……我們真的贏了。」
「單一連續創造《槍之雨》!」
噗滋。
「也不是被打個正着,沒事的。話說那傢伙的強度,也跟先前形態差太多了吧?」
「我來引出破綻,你先替我擾亂它的平衡!」
這也不管用嗎——冬姬暗自咂舌,而就在她的面前,《色慾》全身的銀炎逐漸彙集至三叉尾的尖端。
「包在本妹身上!」
如冰雹般落下的槍雖然單發作用不大,但一波波的攻擊就像是釘子般,漸漸刺進裝甲的裏層。
第七罪《色慾》——蠍。
隨後,黑炎裏浮現銀光。
這就是名列討伐對象的病毒,營運方公告懸賞的強大敵人。
瞬間,太刀起了變化。電流自刀鋒竄過,隨後霎地迸出激烈紫光,照亮了周圍的空間。
「首先得想辦法處理掉那個裝甲。我們三人一起攻擊,一口氣將它毀掉吧?」
「可惡,還不快點下來,那樣我就能一刀斬了它!」
「這熱氣帶來的似乎不只是不悅。怎麼說呢,就是一種能造成持續損傷的磁場干涉能力吧。」
「就這麼辦吧……它來了!」
「唔喔!?」
護鎧雖然被開出許多孔洞,卻還是牢而不破,甚至開始再生。
「唔……真強大的威力。要是被打個正着,後果可不堪設想。」
失去裝甲的它不知是戰意未衰,還是不甘心就這麼遭到破壞,烈炎開始匯聚至尾端。
雷神之錘。
飛到《色慾》背後的閃耀白球,瞬間膨脹並炸開。以水蒸汽爆炸爲名的攻擊劇烈撼動銀色裝甲,將刺在上頭的槍推向更深處。
複合創造——連結成圈狀的創造石質量開始倍增,化爲巨大的鐵樁落下。
一如當初的計劃。
唯一的弱點如今被鎧甲覆蓋,用來追擊的劍矢也因找不到縫隙,接連被彈開。
連忙架起的野太刀,接住鐮刀由上而下的重擊。勁猛一擊帶來的強烈衝擊傳到支撐太刀的雙臂上,令大河浮現痛苦的表情。
連哀號都沒留下,討伐對象病毒《卡薩提里歐》就這麼被消滅了。
某隻怪物佔據了燃燒般的天空,它是隻黑炎繚繞的巨大蠅蟲——第六罪《暴食》的化身。
看見大小與密度急遠攀升的炎彈,冬姬與淚同時採取行動。
被釘在地面,承受青白色閃光燒灼的《暴食》,外貌有如海市蜃樓般搖曳着。
逼近人類極限的神遠反射神經,看步槍彈有如慢動作播旗的趣常動態視力,能從靜止狀態瞬間切換至極遠的非凡敏捷性。
「咿啊~!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硬——)
靜寂籠罩着荒野。
「拖延時間辛苦了!準備上吧,小淚!」
錯失目標而落到遠方的炎塊,它先前的熱氣颳起宛如微風般和煦的強烈炎風,大範圍的爆炎向四周噴濺。
「你們兩個沒事吧?」
淚滿臉爛笑,奔過來後握住他的手使勁地搖晃,豐滿的胸部也隨着上下晃動,大河的視線不由得黏在上頭——
那觸感與先前過過的完全不同。但大河還來不及喫驚,就在空中捱了鐮刀的一擊而飛向後方。
見《色慾》以驚人速度突襲而來,三人各自躲往不同方向。冬姬與淚分別自左右包夾,騰空而起的大河,則是俯衝並揮斬而去。
面對打算繼續追擊的《色慾》,蓄滿力量的兩人聯手出招。
「連城流刀術、四式——」
她輕身閃過揮落的鐮刀,以之爲踏板並跳躍,朝《色慾》的背後扔出創造石。扔出的劍矢瞄準裝甲間縫隙並刺個正着,隨着淚的一聲令下齊聲炸裂。
其後,碩大的銀色炎彈發射而出。
這時,輪到冬姬追擊。
劍矢過上裝甲,很快就被彈開,冬姬抓準了那個瞬間舉扇一揮,銀蠍的腳下於是冒出岩石之拳,銀蠍因這出其不意的一擊而失去平衡。
清脆的鏗聲,似乎觸動了什麼,靜止的時間於是又動了起來。
「是的,而且看樣子,我們也沒辦法花時間慢慢對付。」
重複過數千數萬次的動作不經思考,直接反射性地重現。
「——然後,再轟地一聲♪」
「哼啊啊!」
蠅蟲發出哀鳴,墜落地面。爲了趁勝追擊,冬姬破壞三顆黃珠召喚出從天而降的巨大雷擊,並將雷狠狠劈向蠅蟲巨大的身軀。
「要是可以,最好別跟它打近身戰……但等到它射出炎彈,我們就沒戲唱了!」
「我們贏了……哥哥,恭喜你第一戰旗開得勝!」
沒什麼好怕的——大河才正要回話,那份從容卻在下一秒消失殆盡。
「喂,這招太犯規了吧!?」
熱風砸向全身,冬姬眉頭緊皺。
冬姬與淚兩人擁有的,於對空戰可發揮最大威力的絕技。
眼球捱了一戳,他在地面翻來覆去。
雖說是在超近距離遇襲,但大河之所以沒能躲開,恐怕是因爲看淚的胸部而導致分神,也或許是因爲身在虛空間,危機感較爲薄弱。實際上,那一戳根本就不會痛。
「啊~我還以爲自己要瞎了……對了,話說最後那是怎麼回事?怎麼好像有電擊出現?」
「那是大河你的程序,名叫《八劍》!」
「除了電擊,還能使出炎、水、風之類的,而看來哥哥你只有在習慣的動作,也就是固定的招式下較容易使出——好,接下來該去領酬勞了,哥哥你就先註銷吧。」
「嗯?今天就到此爲止?不是還有時間嗎?」
「不是的,接下來我們打算舉辦一場紀念初次討伐的慶功宴!因此得準備一些東西。」
「喔喔,原來如此……是在《帕拉底斯》辦嗎?」
「嗯!你們就差不多過八點時來吧!」
於是,三人值得紀念的初次上陣,以勝利畫下句點。
回到現實世界後又過了幾小時,兄妹倆如今正前往《帕拉底斯》。
「既然是慶功宴,我們是不是帶點什麼喫的過去會比較好?」
「那方面小淚說她會替我們準備。幸好我們資金充裕,她家裏又是開店的,採買對她來說根本是小事一樁。」
「……話說這次酬勞有多少?」
「一個人可分到五千圓。」
「咦,真的假的?才那樣就能拿到這麼多錢?」
「畢竟那病毒照理說,只靠三人討伐是很喫力的,可能光是修復電子體的錢就比那高了。另外,如果對付的是新品種,懸賞金又會更高一些。」
這金額的確符合賞金兩個字,而不是玩票性質的小錢。只要能有效率地狩獵懸賞對象,要靠這維生或許也不是夢想。
「這筆錢當然不可能全拿去辦慶功宴,但金額也不算多大,所以本妹就當成今後在《帕拉底斯》的餐費全部交給小淚了,雖然是先斬後奏,哥哥你應該不反對吧?」
「不介意啊,反正我們現在也不急着用錢。」
白天那咖啡廳的氣氛,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臭小子……看來你已經準備好受死了!」
「嗚……」
「呼喵~怎咪啦葛格,怎咪手停下來勒呢~」
爲免誤解因此事先聲明,並沒有「在飲料裏摻酒」之類的情事發生。三人剛喝的,全都是普通的飲料。
「被你這麼一說……好吧,是我們不好,不該全部交給你準備。可是淚,你對自己的容貌應該要有自覺纔行啊。」
「喔喔,她出去買東西了……可是去了很久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我本來想出門找她,但又沒辦法放着店面不管。」
幸虧有從前修行時培訓出的自制心,他纔沒出手痛毆。
大河從淚的手裏接下裝滿飲料點心的購物袋前往路口,規規矩矩地走斑馬線過馬路。
在時髦的氛圍裏,有舉杯飲酒的客人,還有正站在吧檯裏,像個酒保般擦着玻璃杯的西園寺重吾。
然而——
「難不成你看不起我的料理嗎~」
即使已經有所節制,但這日常生活裏絕不可能感受得到的氣勢,足以令他們感到窒息而瞬間清醒。
「冬姬還在等着呢,我們趕緊回去吧。」
然後她一個張口,大河的耳垂於是被溼熱的觸感給包裹。
「我們知道啦。老闆,淚沒告訴你什麼嗎?」
「歡迎光臨。啊,是你們啊?現在可不是小孩前來光顧的時間喔。」
之後,就是不折不扣的慶功宴。
「……發現了。」
「對移情別戀的葛格處以親吻之刑~」
「……嗯,回去吧!」
要是酒吧裏有人穿女僕裝,肯定是一目瞭然。
「爲什麼~?」
「好痛!臭、臭小子!你想幹嘛!」
雙頰被手掌心給夾住,硬是扭至其他角度。端坐在膝上的妹妹如今眼神迷茫,全身微微泛紅。
「不行!葛格是鼕鼕的!從頭到腳腳全都是鼕鼕的!」
坦白講,其實大河有些憤怒。
「呃、嗯……」
淚似乎不是幫店裏採買,而是去買慶功宴要用的東西。據重吾所言,要求提前下班的淚大約在二十分鐘前,穿着女僕裝急急忙忙離開店面。
「你們倆是在醉什麼啦!」
隔着道路的另一側,車水馬龍之中依舊清晰可辨的聲音,聽起來顯然與平時的她不同。
至於爲何會發生這樣的事……
一旁的暴力體罰正在進行,依舊穿着女僕裝的淚一聲宣佈,隨後打開裝有琥珀色液體的玻璃瓶。
「大、大河!?」
「女僕走在夜晚的街上……」
男子們各個面頰泛紅,一副醉醺醺的樣子。或許就因爲這緣故,被眼前少女撥開手拒絕搭訕,令他們面有慍色。
要到附近超市,就算用走的似乎也不用十分鐘,由這點也不難判斷,她肯定是遇上什麼麻煩——
「……啊……」
「停停停!少女不可以這樣對人施刑!」
「好痛好痛!拜託別這樣,這真的不是鬧着玩的!」
「沒錯~冬姬~兄妹可不能親嘴喔~」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受驚,淚的肩膀有些發顫。大河不忍心見她這樣,情不自禁地將她柔軟的身軀一拽,輕輕摟進懷裏。
「好,那就先讓她待在那兒吧。」
「嗯嗯嗯嗯~!嗯嗯~!」
被輕咬的耳垂,伴隨水聲與舌頭交纏,並隨着啵的一聲獲得釋放,一條銀絲在漸漸遠離的 兩者之間藕斷絲連,直至斷開。
就在那隻手硬抓住淚手臂的瞬間——
事情告一段落,大河這才察覺到四周男子的騰騰殺氣。
「喔哇!喂,親愛的妹妹你這是在做什麼!?」
砰!噗咻~!
似乎有人已經退化至幼兒階段。
原因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見到對方對淚動手的那一瞬間,理智的絲線彷彿也跟着被扯斷。
「大、大河……?」
「喂,你們在對我朋友做什麼?」
「嗨,淚,看你遲遲沒回來,我就來接你了。」
「哇噗!」
儘管老闆也在,但總是得以防萬一。大河可不希望讓冬姬跟喝了酒的男性共處。而冬姬也感受到哥哥的體貼,露出開心的表情跟隨重吾上樓。確認一切沒問題後,大河再次來到夜晚的街上。
「我們的住家就在樓上,待在那裏的話就不會過上客人了。」
如此美麗的少女穿着女僕裝,是男人的話都會想搭訕。
「呣~葛格,不準一直盯着小淚瞧。」
「……嘖,有男人陪的話不會早點說嗎?真是浪費時間。」
一進入夜晚的咖啡廳《帕拉底斯》,眼前是間不折不扣的酒吧。
如今他釋放的,是連不曾練武的外行人都感受得到的殺氣。
承受那看不見的震懾感,男子們快步離去。儘管臨走前還放了話,但那模樣正可用夾着尾巴逃走來形容。
「喂喂喂,你不是沒伴嗎~陪我們去玩玩嘛~」
「喂,這是香檳嗎!」
「哪有人穿着女僕裝就上街的,這也未免太漫不經心了。」
美少女兩人完全醉了。
大河自然而然地坐到吧檯邊,冬姬隨後也跟着端坐一旁。相較於妹妹的拘謹模樣,大河則是彷彿見過世面般毫無彆扭感。
淚做的簡單輕食以及點心擺放在西園寺家二樓的某間房中,並漸漸消失在三人的胃裏。
「這麼說來,她的確要求我今天早點讓她下班。你們有什麼活動嗎?」
隨後快步追上去,摟着他的手臂。
他一句又一句輕聲安撫,之後,淚大概是安心了,閉起眼睛依偎着他。
「我、不、是、說了不要嗎!別再纏着我了!」
這次換淚從背後連抱帶蹭地依偎而來,兩個柔軟碩大的物體貼在背後,揉呀揉地變着形狀。
晚間八點整,離開自宅的兄妹倆走在夜未眠的街道上。這裏並非鬧區,因此少了點繁華感,但還是充滿了大都市特有的熙來攘往,以及人工的照明燈光。
大河硬闖過車輛往來的道路,扭住男子的手。
「那麼我去找吧。老闆,能不能借個適合讓冬姬待的地方?」
淚愣愣地瞧着他的背影。
「葛格……」
隨後,他看到穿着清純女僕裝,頂着一頭蓬鬆棕發的她站在路燈的後面。
「淚!你也趕緊離開我!」
「爲何是手勾着手回來呀你這臭哥哥……!」
大河完全不理睬兩人誇張地翻了個跟斗倒地的姿態,只對着淚問話:
「受死嗎?我比較擔心的是你們準備好了沒。」
「冬姬你還真敢耶!那麼我也來——」
如今她雙手提着購物袋,被幾名輕佻男子團團圍住而動彈不得。
「好了,走吧。」
「那麼我們開始慶祝吧!」
可能現場氣氛帶來的興奮也或多或少對她們有影響,然而一開始打開的香檳,竟然把她們倆給醺醉了。而且淚照理說應該對酒氣習以爲常,大河不明白怎麼會連她也跟着醉。
「沒事了。」
見到自己的同伴被突然現身的少年給制伏,其餘男子開始叫囂。見到其中一人撲過來打算動手,他將關節被定住的男子推開,讓他們自己相撞。
「我從店裏偷偷拿來的♪」
大河使出的是關節技,若想動就只能挨疼。由於疼痛再加上醉酒,男子大聲嚷嚷不肯安分,然而大河鎖功一流,可不是胡亂掙扎就能解得開的。
這該叫人如何回答?
既然被人找碴,他也不會再繼續姑息。
「光聞味道就變這樣,你們酒量到底是有多差啊……」
就在過了約二十分鐘後——
「——啊啊抱歉,我完全忘了你們的存在。」
「說是要辦個小派對。」
「若還想再繼續下去……就只好用物理手段讓你們安靜了。」
而爲了身後事分神的大河似乎把冬姬惹惱了,只見她鼓起臉頰,然後——
這可不只是醒目兩個字而已。
「已經沒事了。」
「因、因爲我急着準備慶功宴的東西嘛……」
「所以,淚呢?我看她好像不在外場。」
身爲哥哥的他,則是爲了這字眼翻騰不已。他是個糟糕的戀妹情結患者。
於西園寺家某角落開辦的「初次討伐紀念派對」,就以這種方式度過了。
熱鬧的時間結束,兄妹倆如今已離去,西園寺家正忙着打掃。
「嗚~看來開香檳還是太超過了~」
「真是的,竟然隨便拿走店裏的商品,我要從你零用錢里扣。」
「不會吧!?」
由打烊後的西園寺親子所進行的掃除作戰,由於兄妹倆並沒弄髒環境,作戰難易度屬於較低的一類。唯一的例外,是淚見到兄妹倆打情罵俏的畫面導致胸中燃起怒火,而忍不住舉瓶噴射的那些香檳。
「欸,爸。」
「嗯?」
西園寺淚拿着抹布擦了又擦,向正在集中垃圾的父親問道:
「我啊,該不會其實是個很好騙的女生吧?」
她所指的,是心中被點起的那盞暖燈。
「最近啊,我對某個人有點好感,可是原因就只是因爲看到那人帥氣的一面,加上得到那人的幫助而已。」
她並不指望有人回答。
只是希望有誰能傾聽。
希望有人能推她一把。
至於父親——
「誰曉得呢。只不過,你何不去試着賭一賭?」
毫無自覺的提問,換來了真摯的答案。
「……賭?」
「……嗯,也對,默默等待可不是我的個性。」
就像是在摸索,心中萌芽的究竟是什麼。
一想起與朋友擁有相同眼眸的那個身影,心跳數與體溫也微微攀升。她伸出手,抵着胸口。
重吾提着垃圾袋離開了房間。目送父親離去,淚轉而望向窗外,看着被夜色籠罩的天空,幻想着一片清澄的藍天。
「不管你的想法是真是假,要是有好感,那就儘管積極去追。搞不好這能讓你有什麼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