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章之番外章 N神算
《都市冒險王》 · 勇嶺薰 · 4434 字
「志穗,明明沒下雨,幹嘛帶傘?」
冴子問身旁的志穗。
放學回家的路上。
連日來的雨總算停止,今早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可是志穗卻帶着一把男用雨傘,對女生而言,一把黑色且不相稱的傘。
「這個啊——」
志穗看着掛在右手腕上的雨傘。
「這把傘要這麼用。」
打開傘,將傘移到身側。
「……?」
冴子不明白志穗的行爲。
這時,有輛車從兩人背後靠近。車子絲毫沒有減速,直接開過兩人旁邊。
車子前輪經過時,濺起一攤水。
水花四濺!然而,志穗的傘完全幫她擋住了水花。
志穗收傘,甩甩傘上的水珠。
「我想大概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帶着。」
志穗微笑,冷淡美麗的微笑。
志穗——真田志穗,班上同學叫她「真田女史」,大家公認優秀的國二生。與冴子道別後,志穗走向一條老舊住宅街。
幾乎沒有車子經過的寂靜街道。
黑色板壁構成的住宅,就是志穗家。
「萬歲!萬歲!」
略微陰暗的和室,中間擺着棋桌,志心雙手抱胸坐在棋桌前沉思。
一邊說,小粉一邊拉着志穗進工作室。
那是昨天的棋譜,上面寫的步驟,與志穗剛纔所說的絲毫不差。
「小姐,可以進來嗎?」
庭院中的竹林隨風搖曳,沙沙作響。
志穗的母親是少女漫畫家,圖畫紙上編織出浪漫唯美的戀愛故事,這樣的工作着實令人憧憬。
志穗將男用雨傘還給老人——阿清。
當所有原稿以磁鐵黏在鐵櫃上時,也是志穗重獲自由之際。
志心指指棋盤。
小粉疲憊地笑着說,她的雙眼卻沒有笑意。
這時,小粉苦笑。
「老師,我替您找了位強而有力的助手!」
志穗說,幸穗只說了句:
「少爺在最裏面的房間等你,他吩咐小姐回家後,立刻去找他。」
「請進。」
點過頭後,阿清說:
志穗心裏明白,今晚要一個人喫晚餐,所以回家途中,順路在超商買了東西。
小姐要我借她傘,一定有派上用場的時刻。
在那之中有五張書桌,最裏面那張是幸穗,另外四張與她面對面,兩位助理頭埋在書桌,筆沒有停過。
阿清忍住不問理由,小姐這麼做,肯定有她的原因。
志穗再次小聲的嘆息。
「媽媽又攬了不必要的稿件吧。」
「老師的個性如此,也不是現在纔開始啊。」
志穗正要踏進玄關時,阿清說:
「沒有要丟,總之,你就堆到太陽下山,之後再放回儲藏室,拜託你了。」
腳踏着木頭地板,即便穿着襪子,也能感到地板的觸感。
「4三桂、同金——至此,父親已認輸。」
「截稿期限將至,距離『作者急病』還有三小時!」
拉着志穗的首席助理——小粉,打開門。
真田志心是專業棋士,棋法紮實,擁有一批死忠的粉絲,甚至被稱爲「諾斯特拉(※法國星相學家。)真田」。
「託這把大傘的福,我和同學都沒事。謝謝你,阿清。」
志穗回到自己房間,脫掉炊事服,把營養補給品從書包裏拿出。
房間裏傳來志穗父親——真田志心的聲音。
門外是阿清的聲音。
這下換志穗搖頭。
阿清進來房間後,志穗說:
阿清心中再無疑問。
聲音的主人,志穗母親——真田幸穗,筆名是「SANA☆SATl」。
一早,小姐叫我借她雨傘,小姐有自己的專用傘,而且又沒下雨,爲什麼需要男用傘呢?
「……不用確認一下啊。」
志穗伸手指了指靠近街角的電線杆。
然而事實上,在作品的背後,卻存在着許多不爲人知的辛酸。必須時常與截稿日搏鬥。原稿交不出來,錯過截稿日,對漫畫家而言,如同地球滅亡。
志穗代替幸穗向助理們鞠躬。
志穗輕輕嘆口氣,因爲背對着,所以阿清並未察覺到她的嘆息。
「……」
直視志心,志穗流暢地說出先後順序。
「謝謝你替我鋪坐墊。」
門一開,裏面立即傳出吼叫聲。
「進來。」
志穗報以微笑,幸穗漫無計劃的做事方法,絕不可能改過來。
阿清畢恭畢敬地問,志穗沉默以對,只報以微笑。
我知道爸爸在期望什麼,真煩人,我就來實現他的期望……
「我是志穗,我到家了。」
「知道。」
離開房間的志穗,從書包裏拿出炊事服穿上。
「請儘管說。」
「辛苦你們了。」
阿清話還沒說完,就被志穗阻止。
志穗閉口不言,行過禮後,她站起身離開房間。
「拜託羅。」
「還有另一件事要拜託你,可以嗎?」
志穗道謝,阿清沉默地低下頭。
阿清接過傘後兀自思考。
這時,志穗面朝阿清,雙手合十。
「幫我把儲藏室那些舊坐墊拿出來。」
志穗來到最裏邊的房間,雙腳跪地,隔着紙拉門說:
志穗手提書包,走在長廊上。
「……」
與其稱之爲工作室,倒不如以「垃圾堆」形容更恰當,散亂一地的書及雜誌,和成堆的資料。
「小姐,您回來啦。」
「上色及畫網點!」
不用問也知道的事,但爲了讓雙方能繼續對話,志穗問小粉。
志穗不作聲,手拿着網點用畫筆。
志穗的口中說出了「父親的期望」。
「我回來了,阿清。——雨傘還你,謝謝,幫了我一個大忙。」
阿清看着溼掉的傘,心想還好有幫上志穗的忙。
不過,疑問瞬間消失無蹤。
「不是我房間,你替我堆在那根電線杆旁邊。」
「志穗也一起幫忙的話,就沒問題,還有希望。」
坐墊……?
「小粉,搞什麼!上廁所兩分鐘內結束!」
電線杆旁?那不就是把坐墊丟掉的意思?
「7六步、6八金、7七銀……」
幸穗一面咆哮,頭未曾從原稿中抬起來。
恰好在門口打掃的老人見到志穗,向她恭敬行禮。
對志穗來說,這些事情都在預料之中。
恭敬地鞠躬。
「今後要跟老師說,別毫無計劃地亂接工作。」
「想扔掉的話,要丟在指定的地方——」
志心緩緩撕裂棋譜。
「啊啊,志穗,太好了!有空的話,來幫忙一下!不對,就算沒空也要幫忙!拜託拜託!」
「又開始了?」
「媽,我回來了。」
「瞭解,等一下我送到小姐房間。」
「不用客氣……小姐,您早就知道了是嗎?」
正巧有聲音叫住她。
拉開紙門,志穗走進房間。
一個從廁所出來的年輕女子,摟着志穗說,她是跟在母親身邊工作的小粉。
志心應該還坐在棋盤前,幸穗還要十九個小時又二十三分鐘後,纔會甦醒……
「昨天的對局,先攻是我,五段的安藤後攻。我正走到6七銀(※棋術用語。)的局面。」
志心一個人待在房內,鬆開雙手,取出坐墊旁的紙張。
小粉讓志穗坐在其中一張書桌,攤開原稿。
志穗來到志心面前坐下,看見志心背後的壁龕。
與助理們一同歡呼後,幸穗直接倒在地板上睡覺。小粉說,幸穗已四天四夜不曾闔眼。
「坐墊放了沒多久,聽到一陣很大的聲響,我嚇一跳趕到電線杆旁,原來有個國中男生,騎腳踏車撞上坐墊山。看到我後,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
「您事先知道,傍晚有個國中生會撞上電線杆……,所以才叫我準備坐墊?」
志穗仍舊不語。
房間只剩志穗一人,她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覺得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幸好鋪了坐墊。
雖然沒對阿清說,但志穗很清楚,撞上坐墊山的是同班同學健一。
今天體育課,男生做短跑訓練,不擅長運動的健一,顯得相當喫力。即使回到教室,依然頻頻揉捏小腿。
健一參加相聲研究社,結束社團活動後,騎着腳踏車回家。途中經過志穗家,那時他會放手騎車。
電線杆旁的那戶人家,前幾天養了一隻大狗。健一騎車經過,狗突然狂吠的話——
被狗嚇到的健一,腳絆了一下,結果失去平衡撞上電線杆……
想到這裏,志穗輕拍胸口。
太好了,健一沒受傷。
六年級時,志穗開始注意到健一。
隸屬飼育委員會的兩人,負責照顧雞和兔子。
志穗做任何事都會先想到下一步,健一則不同,他屬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類型,所以效率差,又拖時間。
換水時把水打翻,飼料撒了一地,——連五年級的飼育委員會,都把健一當笨蛋。
志穗看不過去,出手幫忙。
「不好意思,真田女史。」
健一開心地笑。
「健一將小健帶回去,三天後它就死了。」
星期天。學校沒有半個人。
「可是……」
是健一讓志穗有這種想法。
奶奶爲大家奉獻出自己的能力,而我呢……
志穗說:
健一佩服地聳肩。
「……不過,健一的所作所爲,不是欺騙嗎?」
志穗的奶奶是算命師,這跟占卜不同,收集現有的資料加以分析,並預測未來。
健一點點頭。
志穗也來到同一個地方,她手上拿着線香。
志穗一句話也沒說,徑自點香,朝櫻花樹根膜拜。
「我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
志穗聽着健一訴說自己的夢想。
「真田女史,你拿什麼東西?」
「真有你的,真田女史。」
「健一你也來,埋在這棵樹下,雞籠裏的雞媽媽也看得見。」
「沒那回事,真田女史。放心,我家附近有個很厲害的獸醫。」
聽完健一所說的話,志穗有些動搖。
「我進國中後,要參加相聲研究社。我要用相聲,讓大家開心,藝名已經想好了,就叫『山遊亭』。」
當然,無論多齊全的資料,仍有不確定因子存在。所以要靠經驗培養出的靈感,補其不足之處。
一個禮拜後——
健一問。
這隻小雞活不過三天。
志穗平靜地告訴大家。
健一跪在中庭的櫻花樹下。
健一將活力十足的小健帶來學校。
明天一早,與健一相遇時,我會喜歡上他——。
在志穗心中,健一的地位漸漸不可動搖。
「你應該花了很多時間,去尋找相似的小雞吧?」
這個世上所有事情都是必然的,絕非偶然。
志穗說不出話來。
我將成爲工學家,健一還是個未成氣候的相聲家。在久違的同學會上偶然地相遇,隨即陷入熱戀。
健一大聲地說。
「再怎麼厲害的醫生,也無法讓小健活過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但,你爲什麼要隱瞞小健的死?生物必然會死,不用刻意隱瞞。」
被五年級生這麼說,健一隻能微笑。
五年級的飼育委員會,擔憂地看着那隻小雞。
全體飼育委員會都擔心小健,因此特別在飼料下工夫,還帶去給獸醫看,可是小健卻漸漸沒有精神。
志穗冷靜地觀察,得出這樣的結論。
健一回答,臉上露出哀傷的微笑。
「不是我,是那個醫生厲害。」
以自己的能力,讓大家展露笑顏,成爲一個有用的人,就這麼決定。
「……」
(FIN)
「小健?」
「小健死了的話,五年級那些傢伙會難過,真田女史一定明白。」
志穗面朝書桌,闔上筆記本。
距離兩人在同學會上相遇,並且陷入熱戀,還有三千五百二十七天。
「小健,還好吧……沒問題嗎?」
「這隻小雞的名字——因爲它跟健一很像。」
健一問。
封面上鮮明地寫着「因果報應」等字。
「那樣不好吧。」
「這個世上的生物,並非全部都養得大。」
「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不對,但,我不想看見任何人難過。」
健一手提裝有小健的盒子。
第十二次約會後,健一結束相聲,跟我求婚,爲我套上戒指。
健一,站起身。
有一次,孵出五隻小雞,其中一隻跟其他小雞比起來,不僅體型嬌小,胃口也差。
「是欺騙沒錯。」
大家都稱讚健一。
小健的死是天意,大家都要接受命運的安排,爲什麼要難過……
「帶去給那位獸醫看,放心,小健一定會恢復。」
那時,我含着淚說:
志穗將筆記本鎖進抽屜。
十年後——
志穗的奶奶曾經被稱爲天才算命師。
沒有人反駁志穗,不,只有健一開口道:
「原來,你都知道……」
真田女史一定明白——健一這麼說,然而,志穗並不知道。
志穗慎重地合掌。
生物死了,會有人悲傷。那種事情,只聽說卻想像不到。
志穗支着頭,看見未來。
「……」
健一開口:
志穗生來就有那方面的能力,另一層意義是,她完全沒遺傳到媽媽毫無計劃的個性。
健一說,志穗點頭。
裏面點綴的詩篇,詮釋出思念健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