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遊戲開始

06

「你應該知道『飛碟』的字源？」

以前創也好像曾經跟我說過，不過一般人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我懶得跟他解釋，只是一徑地搖頭。

創也大感訝異，開始詳細說明：

「一九四七年六月二十四日，肯尼斯阿諾德駕駛自用飛機飛行時，目擊九個不明飛行物體，形狀跟『閃閃發亮的咖啡盤』一樣，所以稱作『飛碟』。」

啊啊，好像在哪裏有讀過，不過詳細日期及人名當然不可能牢牢記住。

「不過，其中卻出現了錯誤。阿諾德並沒有說『看見盤狀飛行體』；他說的是：『其飛行方式，宛若將咖啡碟自水面上拋過對岸一樣。』換句話說，所謂的『飛碟』，並非指他所見物體的形狀，而是飛行方式。」

「……」

「他從頭到尾都沒說看到『圓盤』，可是，媒體卻錯誤報導成：『看見圓盤狀飛行物體。』當時在美國造成相當大的騷動，一時之間，此類的目擊報告猶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

「直到現在，幽浮＝飛碟的印象在人們心中仍然根深柢固。因此，就算在天空中看到的不是圓盤，先入爲主的觀念，仍容易讓人產生圓盤的錯覺。」

「……」

「典型的幽浮真是圓盤形嗎？這點十分值得懷疑。」

「喔——」

我附和，企圖結束這個話題，創也仍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對了，爲什麼現在我會想起創也說過的廢話呢？

那是因爲，此刻我從巖縫中所見到的東西，就是一個個「圓盤」。

如同兩個咖啡盤貼在一起的形狀，上半部是銀色，下半部爲黑色，沒有尾翼。

叫小學生「試着畫畫飛碟」的話，一百人中有九十九人會畫的那種圓盤。

「……創也，你有沒有看到？」

「嗯。」

也許他說得對，可是，剛纔我的確聽到腳步聲。

飛碟的製造工廠、外星人培養場——這一路看見的情景，給了我們極大的衝擊。

「租來的DVD忘記還……今天到期。」

因創也的一句話而破壞殆盡，

「你的問題很好，地球人有文明上的缺陷，外星人有時間上的不足。這麼說來，根本沒有人制造飛碟——太白癡了！」

「我也聽到了，但搞不好只是我們的迴音。」

「那我們趕緊把『終極RPG——IN塀戶』破關，回到我們居住的城市。」

「……」

「看到什麼？」

這問題問得真棒。

創也說。

「我最想知道一點，外星人真的存在嗎？」

這時，泳池底部有光芒產生，凝膠狀的東西閃閃發亮。

「也好。」

「遊戲世界？現實世界？——想這些有啥用？最重要的，冷靜對待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我無法將眼神從縫隙中移開。

我靠着樹問創也：

「……怎麼可能是真的。」

「放在冰箱的布丁，今天到期！」

溫柔地拍拍我。

「……那個又是啥？」

「……」

「以現今的地球科學來說，想在巖壁中做出那種飛碟，根本完全不可能。所以，外星人是確實存在。不，等等……」

「……」

一個黏答答類似人偶狀的東西不停抖動，似乎要從泳池爬出來。

「……」

科學能力花錢也買不到。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腳步聲……聽不見了。

「……」

我面向創也伸出一根手指頭。

池面浮起之物，漸漸串連在一起，變得更是巨大。

周遭的氣氛變得和緩。

創也沒作聲。

「然而，那個圓盤如何進到岩石中來製造？」

雖然沒聽到聲音，但總覺得背癢癢的，很不舒服的感覺。

「……」

「慘了！」

創也悠哉地說。

「……」

過了一會兒旋即走到盡頭，跟之前一樣。

「這是不是外星人在培養他們的同伴啊？」

創也沒有回答。過一陣子，他才輕聲說：

泳池邊還有各式各樣粗細不同的電線，簡直像糾結不清的毛細管。

中央有個圓而淺的游泳池——一個不能跳水的游泳池。

池面掀起微微的波動，波動逐漸變大，不久，數根手臂般大小的東西浮出池面。

然後，

「不管慄井榮太撒多少錢，總會有辦不到的事情。」

「……」

好累，精神疲勞更甚於肉體。

「是真的嗎？」

我不發一語指着巖縫。

我熄滅火把，因爲在黑暗中手持火把，彷彿是跟對方說：來找我啊。

「喂……」

創也自說白話。

創也拍拍我的肩。

站在原地，豎起耳朵。

找個樹蔭坐下來。

我們回到岔路。

「說得也是。」

出現「喀、喀」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朝我們走來。

「這……這，這個……」

我問。

我們走出裂縫，重回懸崖邊。

創也看了一眼，立刻問我：

那麼，眼前的真是飛碟……？

幸好沒遇到奇怪腳步聲的主人。

「那真是太糟糕了，逾期費很高喔。」他同情地說。

創也抬頭。

眼睛對準巖縫往裏瞧。

我雙手互打站起來。

「可以確定的只有一樣，這是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慄井榮太創造的世界。」

我們都無法言語。

「……」

創也喃喃自語。

發現有亮光自巖縫中透出。

我們靠着岩石，各自找縫隙觀察眼前的情形。

創也停了一下才回答。

綠色凝膠狀的東西佈滿整個泳池。

「等一下，創也，既非地球人，又非外星人，那剮纔看到的飛碟，是誰做的？」

07

我又重新點燃火把，往剛纔沒走的右邊道路前進。

「外星人只有一個嗎……？」

說到此，創也合不攏嘴。

講話結巴，少了平常應有的流利。

「啊啊，我忘記了！」

……什麼？

我熄滅火把，等到眼睛適應黑暗後，才左右觀察。

創也這次沒說「別逃避現實」。

此時，一陣細微的聲音傳進我耳裏。

創也轉身背對我，走向來時路。

「昨晚飛碟墜落之後，外星人立刻做出新的來，可能嗎？那麼短的時間內……」

些微的明亮光芒，感覺像岩石本身發出光亮，而不是電燈的關係。

「腦中一片混亂，來到山上，我的行動力優於思考力，導致無法好好整理思緒——所以，思考的事還是交給創也來做。」

「我瞭解你想逃避現實的心情，但是，要逃到何時？」

「……創也，你告訴我，這是事實嗎？此刻所見真是現實嗎？到底是遊戲，抑或真實世界？」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對於無法回答的問題，沉默是最佳選擇。

我輕鬆地說。

有錢人家出身的創也，竟然知道逾期租借費用高昂，有點小窩心。

我點亮火把，匆忙跟上。

對於無法回答的問題，沉默是最佳選擇。

「不管外星人有多強的超能力也辦不到。」

我們相互搭肩，踏上原來的道路。

「喂，停一下。」

我阻止創也繼續往下想。

「有件事要先講清楚。」

「耶？」

創也楞住，我說：

「外星人用『一個人』來數，正確嗎？」

「什麼？」

「因爲『一個人、兩個人』是地球人的數法，外星人直接這樣數可以嗎——？」

「……」

創也死命地盯着我，表情突然一變，溫柔地笑着說：

「內人，給你出個考題，仔細想想再回答。」

伸出一根指頭。

「五斗櫃的單位量詞是啥？」

啥咪？五斗櫃的量詞？

一個……兩個……不對，不是那樣。我記得奶奶有教過。嗯，是什麼哩……

不理會沉思中的我，創也喃喃自語：

「慄井榮太的檔案中，有塀戶村的略史，裏面含有塀戶村的龍神傳說。」

五斗櫃是一箱、兩箱——錯。不是箱。

「龍神傳說……從前人不曉得飛機長怎樣，一看見閃閃發亮的飛碟……可能會認爲龍神在天空飛。——也就是說，以前飛碟就來過這裏。」

一碗、兩碗……嗯，不合不合。

「我想到五斗櫃的量詞。『一尾、兩尾』，對不對？」

「即使皆爲地球人，只因文化語言習慣的不同而產生隔閡，於是互相憎恨、甚至殘殺。所以我實在想像不到，外星人究竟打什麼鬼主意。」

好像跟魚有關係，一條、兩條……怪怪的，根本不對。

涅提夫……？

「程式出錯？」

創也聳聳肩。

創也推推眼鏡。

「沒有。我一直在這裏等你們出來。」

關於創也取名的品味，還是別深入追究。

「我們都搞錯。外星人其實有兩個。」

「先來塀戶村的外星人——假設叫『歐魯德』。」

我們一齊叫喊。

「創也你知道什麼？」

「看來不需要給你們提示。」

「一旦被外星人寄生的話，會怎樣？」

「……」

「歐魯德寄生的村民若壽終正寢，就寄生到下一位村民。

創也一臉厭惡，我以手安撫他的情緒。

「什麼東東？」

「關於程式的病毒……有沒有可能殺人魔埋伏在村子裏？不是遊戲世界，而是現實世界……混在『終極RPG——IN塀戶』的殺人魔，爲了掩飾自己的罪行而展開行動——而他的行動卻被當成電腦臭蟲？」

「村裏流傳的龍神傳說，是村民看見空中的飛碟所編造而成。」

所以，剛纔創也說的話都正確羅？

「我們進去裂縫時，你跟在後面嗎？」

創也早我一步開口．

「也許吧。」

神宮寺打開手中的檔案。

我們一起大叫，同時間沉默下來。

「嗯，請讓我問個問題。」

創也不作聲。

「你怎麼知道？」

「紐專程來解救很久之前造訪塀戶村的外星人。」

「其他的玩家如何呢？」

神宮寺噗哧一笑。你們兩個的sence，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神宮寺咧嘴一笑。

「外星人有兩個！」

「如何成爲夥伴？」

「五斗櫃的量詞是『尾』！」

「歐魯德爲了回去自己的星球，經年累月重新打造飛碟。那就是我們剛纔看到的飛碟工廠。」

「我今早去過農具棚，徹底被燒得精光。那不是你們乾的嗎？」

耶——！

關於創也的品味（以下從略）。

創也左手指抵住右手掌心。暫停。

「不。我們是被害者。不過，你既然這麼問，代表——在餐廳偷襲我們的，跟放火燒農具棚的並非同一個人。」

我換個方式問。

神宮寺沒有正面承認。但他嘴角上揚。

「……」

「被巴歐以及涅提夫寄生的人類，沒辦法恢復原狀。不作任何改變將game over。想取得勝利，就要跟所有玩家成爲夥伴。」

「五斗櫃量詞是『一棹、兩棹』。這是因爲古時候以竹竿來搬運五斗櫃。」

「無論多優秀的程式，難免都會出錯。不用介意。而且，『終極RPG——IN塀戶』很有趣。」

「你剛說什麼？」

「你被寄生後我再說。」

「那麼，我想今後遊戲的進展，你們已大致瞭解。換你們回答我的問題。」

「而昨晚飛碟又再度到來。飛碟兩度造訪同一個村落，這當中一定有理由。什麼理由呢？」

他沒說謊。身爲遊戲王，若說謊的話，「終極RPG——IN塀戶」便無法成立。

「神宮寺已經給他取名爲『巴歐』。」

神宮寺闔上檔案。

「下個問題！是紐還是歐魯德？」

創也憐憫地看着失望的我。

「你不認爲叫『紐』比較帥氣？」

「經驗不足犯下的錯誤嗎？」

創也握緊拳頭。我保護自己的頭部，以防被揍。

一尾、兩尾……喔，就是這個！殘存的記憶告訴我：「賓果！」

「昨夜到訪的外星人——先暫且假設他叫『紐』。」

他看着我們，眼神中帶着歉意。

「對外星人而書，殺個地球人沒什麼大不了。道理跟我們走路時，不小心踩死螞蟻一樣。」

創也說得忘我。

創也不服輸的個性，要他說「不知道」，比登天還難。

創也用力噘起嘴巴：「噗噗！」

「程式病毒。已經模擬過無數次，去除當中的問題。然而，竟還出現這種不能預測的錯誤……」

太簡單了。我注意着自己的發音說：

笑着說。然後，嘆了一口氣抬頭望着天空，嘴裏唸唸有詞。

「從以前一直待在塀戶村的外星人——叫什麼來着？」

神宮寺拒絕透露其他人的消息。他一頁一頁翻閱檔案，一邊說：

神宮寺給我的回答。

神宮寺的聲音響起。

「歐魯德。」

「觀光！」

我舉手。

我腦海裏「外星人的印象盒」中，ET（※中譯片名爲「外星人」。一九八二年上映的美國科幻電影，造成相當大的轟動，二十年後經過數位化又再度登上大銀幕。劇中的外星人無害的可愛模樣，以及與主角小男孩真摯的情感交流深得人心，讓「ET」一詞一度成爲外星人的代名詞。）和拉姆（※高橋由美子的漫畫《福星小子》裏身穿豹紋比基尼的火辣美女外星人。）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異形、終極戰士及突變第三型等電影裏外星人噁心又可怕的形象。

「對喔！第一次來的飛碟掉在村裏，所以昨晚又來一架飛碟前來相助——事情兜起來了！」

—他靠這種方法活到現在，不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

「真了不起。到現在爲止，『終極RPG——IN塀戶』的故事都有掌握住。」

「歐魯德的飛碟也恰好墜落在塀戶村。這地方的地磁氣好像有破壞飛碟儀器的設定。」

我羞怯地舉手。

「一件一件來思考。昨晚掉落的飛碟，來地球有何目的？」

聽完神宮寺的回答，我和創也面面相覷。

「無可奉告。想知道，自己去調查。」

創也搖頭時，

「問題！」

「今後要小心提防巴歐和涅提夫，還有被外星人寄生的玩家，希望你們安然破關。」

深呼吸一口氣，創也接着說：

神宮寺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

「歐魯德能長生不老嗎？龍神傳說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了。來地球已經那麼長的時間，竟然還沒死不是很奇怪。」

我和創也一起搖頭。

啊啊，對啦！我就記得跟魚有關，只差一點……

振作起來後，我問創也：

本人從旁邊的樹蔭下走出來。

「對我們下毒手的用意何在？」

「我知道啦！」

「啊啊，外星人的名字。從以前就住在村中的外星人叫『涅提夫』，昨晚纔來的叫『巴歐』，你們好像稱作『歐魯德』與『紐』。」

雖然心裏很在意，創也用「兩個人」來形容外星人，不過無妨，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

「爲了接下來故事的進展，必須給玩家提示，但你們兩個已經順利地往下一關前進。」

對於創也的諷刺，神宮寺搖搖頭。

創也問。

突然，創也與神宮寺表情茫然，不多久兩人出現同樣的反應。

創也雙手抱胸。

「嗯。故事變成那樣，又會有不同的樂趣。」

神宮寺在手中持有的紙張，記錄下來。

「這樣也很好。去跟公主說說看，要不要加到腳本里。」

……不行，這兩個人，腦中只有遊戲。

我想起草叢中的骷髏頭。

該不該將此事告知神宮寺呢？

但，這兩人無視於我的存在，開懷地聊着天。

「分不清現實與虛擬世界的玩家，太糟糕。」

創也點頭附和神宮寺。

「沒錯。就算遊戲品質不斷提高，玩家程度太低的話，根本無法發揮遊戲的性能。」

「只怕今後要考慮先培育玩家……」

神宮寺嘆氣說。

「真令人討厭。」

創也跟着嘆口氣。

兩個人一同盯着我。

說來說去都是我不好。

「喔，不行。竟然忘記自己遊戲王的身分，跟你們聊起來。」

神宮寺看着手錶。

「這不是老舊食品。公主買了新零食，安心地喫。」

創也將娃娃放回玩具堆裏。

「食物寫上消費期限始於一九九五年四月。換言之，這袋麪包已有十年以上的歷史。」

說完，神宮寺離開。

「嗯，非常飽。」

我拿風呂敷包裹收集來的物品。

我精力充沛地說。

身處這般景色，誰能想像得到之後將與外星人展開惡鬥。

08

店內一處稍微隆起的地方設有座敷。

創也微笑。不知道的人會以爲那笑容是「天使的笑臉」。我嗎？當然覺得是「惡魔的笑臉」啦！

算了。我打開自己的零錢包，掏出兩枚伍佰圓硬幣，投進店內的手提式金庫。這樣應該夠吧。

麗亞舔着肉桂的包裝紙問。

「有何想法……你是指這娃娃？」

——你的意思就是要漫無目的亂走。

「創也，我餓了。」

因爲沒印消費期限，到底能不能喫也不清楚。

「美香娃娃是高度經濟成長期的熱賣商品，現在出到第四期，仍十分有人氣。這個箱子中裝的是未開封第一期的娃娃，大概值一百萬。」

……喔。孩提時代我最常跑的雜貨店，對創也來說竟是百科全書的世界。

我手拿一盒比火柴盒還小的鋼彈。移動手槍的蓋子，將鋼彈倒進手槍。

創也歪着頭，一一解釋太麻煩。

企圖找找有沒有賣米，可惜沒有。任何一戶都種稻子，沒賣米很正常。（不過店內有米甕，用塑膠袋裝一點帶走。）

麗亞與朱利爾走後，我仔細端詳店內。

我們步上村中的主要道路。

「要洗衣服嗎？」

雖有手電筒，無奈卻沒有乾電池。

這家雜貨店可真名副其實，不僅有玩具及寫生簿，連文房四寶都具備。另外，我想要洗衣網，新毛巾也——

「這，怎麼用？」

好一幅恬靜的風景畫。

「肚子飽了沒？」

而麗亞和朱利爾在那裏鋪上坐墊坐着。

創也看見我手中的衣架。

創也問。

我和創也儘可能自然地回答。

「換我們反攻了。」

昨天木板套窗關起來的商家。

被惡魔的笑容震懾住，我無法言語，只有點頭的份。

創也問。

心裏暗自下決定，遊戲結束前，除非必要否則絕不踏進民宿。

創也走在我跟前。

「真是太好了。」

探頭一看，原來是間雜貨店。好懷念喔……

「塀戶村的雜貨店兼賣零嘴。龍王家的大少爺不曉得雜貨店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突然創也把娃娃拿給我看。

「創作遊戲需具備各式各樣的知識。」

「這是假貨。真正的美香娃娃，怎可能沉睡在這種深山裏的雜貨店。」

我吼叫，創也冷靜地答：

「叫我姐姐！」

「創也……你有那方面癖好喔？」

晴朗無雲的天空，偶爾幾隻鳥從頭上掠過。

麗亞微笑。

「即使不是幼稚園小朋友，肚子會餓就會餓！」——我若那麼說的話，創也臉色一定更難看，也罷。

「你們繼續加油。距離最後一關還很漫長，堅持到最後，千萬別大意。」

創也小聲地說。我悄悄把紅豆麪包放回原位。

我雖然沒有姐姐，但像麗亞那樣的姐姐，個人不想要……

原來如此。我腦中對創也的印象，從「喜歡巫女的電玩宅男」，進化到「不只喜歡巫女，連美少女人偶也不放過的電玩宅男」。

我將一袋紅豆麪包拿在手上。

「我想見見森脇或金田先生。他們會在哪裏？」

定睛一瞧，好多東西我叫不出名字。這是我出生前一個時代，所開的雜貨店。

我說，創也拿出錢包，楞楞地盯着看。

「小朋友，進來店裏喫點心吧。」

我問：

「嗯……」

雜貨店不可能刷卡！

創也繼續大談闊論。

搞半天，原來是假的……

「沒禮貌。」

「創也，要去哪？」

「之後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

……耶。

「這是我個人買下的，與慄井榮太無關。」

「既然準備跟外星人對戰，應該買些更合適的東西吧？」

外箱上的粉紅色「美香娃娃」，字體顏色已褪色。

「創也可真博學多聞，除了遊戲以外，對娃娃也瞭解甚多。」

「那麼，我們先告辭。小朋友，假如肚子餓的話，可以回民宿。身爲一個美食研究家，我會替你們準備美味的食物。」

「我想問的是，爲什麼雜貨店有開？」

這時，沿途一家店裏傳出聲音，叫住我們。

「我知道。百科全書上看過。」

「根據網站資料顯示，賞味期限是指：調理包、罐頭、遠食品等等，包含製造日期在內，經過六天以上也不變質的食品，其味道與安全性可以提供保證的一段期限。相對於此，消費期限則爲，便當、肉類、低溫殺菌的牛奶等等，從製造日開始約五日內，品質極易劣化的食品，其能安全食用的期限。從製造日開始五天內，觀察食品的變化，來決定使用哪種表示方法。即使過了賞味期限，食物也不會馬上壞掉，但過了消費期限的東西，不要喫比較安全。」

「創也，接下來怎麼辦？」

「不只店鋪本身，連裏面的商品我也一併買下。所以，有喜歡喫的東西，儘管喫不要客氣。」

「這間店能刷美國運通卡嗎？」

「這間店是怎樣？」

此時太陽就在頭頂。已到午飯時間。

創也取出店頭紙箱裏的玩具槍，扣上扳機，發出嗶嗶的金屬聲。

醋昆布和仙貝買不買是個人喜好。撿起垃圾桶內一個大寶特瓶。

「內人，你對這娃娃有何看法？」

朱利爾一面喫咖哩仙貝一面說。他的頭被麗亞狠狠一敲。

麗亞雙手托腮。創也滿臉怒容。

創也嘆氣。

如今玻璃拉門敞開着。

聽到我說話，創也轉過頭來。臉上表情很是嚇人。

「創也，先替我付錢。」

麗亞笑着說。

「收集了不少東西的樣子，要用在哪裏？」

對喔，百科全書沒有刊載玩具槍的使用方法……

疲倦頓時席捲我全身。同時肚子也開始咕咕作響。

「謝謝，期待你的手藝。」

麗亞鼓起兩頰。

「遊戲背景算是瞭解。到現在爲止，我們都順利破關。神宮寺叫我們注意不被外星人寄生，不過一直躲躲藏藏到遊戲結束也非好方法。」

我細想創也話裏的含意。一百萬，說的是娃娃吧……

「又不是幼稚園小孩，稍微忍耐一下。」

我不停忙裏忙外，創也卻站在玩具前發呆。手中握着一個可替換衣服娃娃的外箱。

「幹嘛，沒帶錢？」

「喂，一百萬耶！」

「槍口不要向下，因爲鋼彈會跑出來。」

基本的注意事項。

「瞭解！」

創也開心地回應。

我找到一塊紙包着的口香糖。

「創也，請你喫一個。」

我說。

「……沒過期吧？」

創也一臉狐疑。

我立刻拆開外包裝，塞進創也口中，自己也喫一個。

「……」

創也惡狠狠地瞪着我，一面嚼口香糖。

不管他，徑自吹一個泡泡。

「吹得好。」

創也說。

「莫非，你……不會吹泡泡？」

「……」

創也答不出來。

「會不會？」

「會不會吹泡泡，跟我的人格毫不相干。」

「用開瓶器。沒有開瓶器的話，這樣做——」

最後一點誤算，創也個人沒有運動神經可言，被絆倒後又撞我，整個人壓過來。

這小子擺明不會。

依着他的話去做，有哪裏奇怪的嗎？

「證明沒有超能力。」

一個極普通畫有鎧甲武士的風箏。可是，翻過來一看，背面竟是一臺無線式小型監視器。剛好位在鎧甲武士的眼睛，沒仔細看還不知道。

「……」

我則在心中不停吶喊：「你不出紕漏的話，我們就抓到！給我好好反省！」

「來當我們的同伴。」

「創也——」

「……」

「……能喝嗎？」

「啤酒的王冠金屬蓋刻痕，固定有二十一個。」

我能體會，承載肥胖歐巴桑的平衡球，其心情如何。

有別於鋁製套窗，你可知道木板套窗多難關？

我大喊。創也手持玩具槍。

王冠金屬蓋漸松，以大拇指壓緊。

「外星人先生，那個可以打敗你。」

……？

「肯定是。回想一下，當我們到達民宿，尚未按門鈴前，神宮寺便現身。」

「創也！」

「耶……不需要如此驚訝吧？可以控制重力，關門只是小case。」

創也把眼鏡扶正，若無其事地調查起雜貨店。

「……」

「絕非外星人，他是非得依靠機械的地球人。」

「當出現，門自然而然關上，這一點你有何想法？」

「這種蓋子怎麼開？」

「村中到處裝置這種小型監視器。」

瓶蓋正中眉心，忍不住哀號，倒地不起。

昨晚在餐廳攻擊我們的。

陰暗中，有個龐大的黑影站在店內角落。

創也露齒而笑。

手指碰觸看看。最近才塗上去的。

當我跟創也跌倒在地時，乘隙逃跑。

「瓶蓋還緊緊蓋着，放心喝。」

手插進收納空間，想將套窗拉出。

創也嘗試扭金屬蓋，結果手疼得不住揮舞。

問。

「大概是油壓式。」

創也說，我手上動作不曾間斷。

不說話，望着創也手上的玩具槍。

「有收穫了。」

「利用木頭作掩飾，其實內部裝有最新技術的機器。」

我和創也一起撲向，企圖壓制他。

「換句話說——」

「哇！」

然而，只要塗一層薄薄的潤滑油，便順暢許多。

「……」

「透過這臺監視器得知我們走進店裏。」

我突然想到電影「回到未來」其中一幕。

……竟然沒動。縱然使出喫奶的力氣拉，套窗不動就不動。

「那個套窗靠機械開關。」

被逼急了只好隨口胡謅，矇混過去。

創也看着我。

此時——

創也說明。

可樂以驚人的力量衝破瓶蓋。

「你知道瓶蓋刻痕的正式名稱嗎？」

木板套窗刷地一聲關起來。店內唯一的電燈泡，瞬間熄滅。

創也持續搜查店內。

我也開了一瓶可樂給自己。

可樂瓶並非一般常見的旋轉塑膠蓋，而是跟啤酒一樣的王冠金屬蓋。

軋啦軋啦軋啦軋啦碰、軋啦軋啦軋啦軋啦碰！

「你看！」

第一，創也莽撞的個性，毫不猶豫飛撲到身上。

「那是啥東東？」

「趁現在！」

我將瓶蓋刻痕對準混凝土的一角。

拿起最角落的風箏。

「……」

我點頭贊同。

「……憑那種東西，就能打倒我們嗎？」

創也指着收納木板套窗的空間說。

爲什麼這樣？

軋啦軋啦軋啦軋啦碰、軋啦軋啦軋啦軋啦碰！

嘲諷地說，整間店都是他的聲音。

這次換創也沉默。派不上用場的知識一大堆。

創也答。

第二，店內很昏暗，創也不偏不倚被一箱蘋果絆倒。

接着在店內角落找到一箱可樂瓶。

最後一次用力搖——

太陽光射進店內。

黑色頭巾的關係，導致看不到臉上的表情——話說回來，頭巾下真的有張臉嗎？

「慄井榮太裝的？」

「知道刻痕的數量能怎樣？懂得不用開瓶器而打開瓶蓋纔有用。」

可惜，創也神經太過大條，絲毫不起作用。

「那正是的目的。」

「哎喲！」

「玩具槍！」

「你仔細瞧瞧。」

此時——

難怪。出現得如此湊巧。

直到現在，仍害怕與正面交鋒。一個棘手又可怕的敵人。然而，若對方是地球人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我從剛纔起，不停搖晃可樂瓶，並將瓶口朝向。集中精神在玩具槍上的，完全沒注意到可樂瓶。

創也敲敲收納空間。聲音聽來不像木頭，反倒像金屬音。

「正式名稱爲skirt。」

「……」

木板套窗被用力打開。

這時，三點失算。

「喂，創也，有可樂，過來喝。」

我的鼻子嗅出潤滑油的味道。套窗的溝槽塗上一層潤滑油。

我打開可樂瓶，交給創也。

問題來得太突然，我呆了一下。

看看天花板。三個佈滿灰塵的風箏吊在牆上。

溼度過高套窗會膨脹，真的非常難關。

沒錯。

「只要待在民宿，慄井榮太即可掌握村裏的情況。若非如此，神宮寺這個遊戲王非常難當。」

「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設置監視器？」

創也搖頭，手指向鏡頭。

整齊地貼着一張「栗子」貼紙。

我倍感無力。

「沒忘記讓玩家盡情享樂喔。」

而創也卻十分雀躍。

我嘆氣，一邊整理目前有的頭緒。

並非擁有能力的外星人。他是地球人。而且，絕對是慄井榮太的一名成員。

耶，等等……

「創也，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能控制重力，地球人做不到。」

剛纔還手舞足蹈的創也，立即平靜下來。

「……距離破關還有超過半天時間。」

創也表情嚴肅。

「時間一到，我必定會解開那道謎題。賭上龍王創也的名字。」

我曖昧地微笑。不管創也多神，總有辦得到與辦不到的事……

我憂心忡忡，創也說：

「請放心，內人。慄井榮太未免太輕敵。無論裝再多監視器，利用它收集敵人的情報，看扁敵人的力量，這些都會導致失敗。更何況，我身邊有個史上最強生存者。」

創也拍打我的肩膀。

他遙望着村子說。

「很可惜，年輕時的我應該會想看看這本書，但如今我已心如止水。」

09

庭院居高臨下，站在這裏可將村中的景色一覽無遺。

想的同時，我一面打包風呂敷，捆綁於背上。

「內藤，內藤內人。」

創也問正在洗抹布的金田先生：

亞久亞不記得我的名字，創也太搶眼，不管誰站在他身邊都相形失色。

金田先生從懷中掏出錢包，取出一張紙幣，投入手提式金庫。在這種場合下，金田先生並未如同創也，掏卡片付帳，果然是個有常識的人。

一點也不像廢墟，感覺比較像普通家庭正在年底大掃除。

「思……」

「抱歉，生來就是這種個性——」

「啊，是創也和思……」

「最終我仍舊選擇戰爭，爲了保護自己以及救我一命的村民，我要繼續打仗，我要殺光所有敵人，你們會覺得我是壞人嗎？」

「可以到你家拜訪一下嗎？」

我們隨着金田先生離開雜貨店。

金田先生告訴我們。

「不過，戰爭一結束，就沒有機會與敵人交鋒。我選擇打仗，卻沒有戰鬥的時機——到底對或不對……我自己也不清楚，恐怕到死，仍然沒有答案吧。」

「這樣好嗎？金田先生的角色是『廢墟愛好者』，修理房子、打掃房子等工作，跟你的角色不太符合……」

亞久亞走了出來。

「你是否肩負極機密的任務？」

金田先生回憶從前。

創也跟我一樣，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金田先生雖然一口認定，但他該不會老人癡呆吧？

「我來買鐵釘，有賣嗎？」

「……你認爲呢？」

「十分寧靜的村落，讓人忘了此刻正在戰爭……療傷期間，我不斷思考，我究竟爲何而戰——」

金田先生不理會我們，繼續說。

聽完，創也點點頭。

我把架上的鐵釘盒遞給金田先生。

亞久亞注意到我們。

有個人從房子裏走出來，是亞久亞，她手上握着掃把。卸下巫女裝扮的她，穿着藍色針織上衣，頭上綁一條頭巾。

「再根據你剛剛所言，墜落後足足三個月時間，軍隊都沒有派人救援，這又是爲什麼？」

「耶？」

耶？

創也隨便糊弄過去。

「鄉村平房的庭院多用來曬稻穀，所以庭院必須寬廣些。」

金田先生問我們：

亞久亞走進屋內。

風神屏風明明在西邊……

創也問。

「買回來了。」

庭院一隅有農具棚和雞舍，兩層樓高的雞舍，大概還養蠶寶寶吧。

金田先生擰抹布，開始擦拭玄關大門。

金田先生遙望遠方。

「『廢墟愛好者』不能做這些事，我心知肚明。所以，我跟遊戲王說：『恩公的家中竟如此荒涼，我不忍心放手不管。』我說完後他不作聲，開始東弄西弄，正在思考他到底做什麼時，只看到一臺小型監視器被拆下。臨走前他說：『很抱歉打擾您。』——然後就離開。他是個不錯的人。」

金田先生走到水桶旁，拿起抹布擦拭玻璃門。

創也低頭。

「戰時吧。」

「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事，我始終深信身爲日本人，爲國捐軀是理所當然的。然而，那時候卻漸漸開始懷疑，這觀念真的正確嗎？」

「啊啊，剛剛有看到，有在賣。」

金田先生把鐵釘交給亞久亞。

盡頭有間平房，四周圍着籬笆，門柱上有門牌脫落遺留的痕跡。

……我身邊卻有個做事莽撞的大笨蛋。

「完全沒有改變，除了人口減少，與那裏蓋了一棟新建築外——」

創也說，金田先生點頭。

金田先生起身，挺直腰桿。

「這裏以前是村長家。」

「這條小路一直往上爬就到我家。」

平房右側是玄關，裝滿水的水桶就放在玻璃窗前。左側有條走廊，所有的窗戶都被拆下來。

「只有軍方高層長官才清楚，其他人也許不曉得你去哪，爲何一去不復返？」

入門處是個寬敞的庭院。

店門口傳來聲音。

「……」

「你很冷靜。」

我問金田先生。

「既然有機會重回塀戶村，當然要來探望恩人，一看才知道這裏早已荒蕪。所以，我才着手整理與修繕。」

金田先生的手指着栗子民宿。

「金田先生，你現在住在哪？」

「就我所知，當時這附近並無空軍基地，爲什麼你會飛越塀戶村上空——」

「不曉得哪本書有寫過，沒有人知道正不正確，大家都是帶着疑問死去。」

唉，只要跟遊戲相關，便無法通融……

創也爲自己辯護。

金田先生表情扭曲。

「……」

「我駕駛的飛機墜落，突然無法控制，當我想補救時已經來不及，飛機撞上巖壁。幸好在爆炸前一刻逃了出來，但也身受重傷。」

我想叫創也別說這些冷淡的話語，但他的表情卻十分認真。

「我住這。」

正準備去拿抹布，創也卻阻止我，轉頭對金田先生說：

「已經超過半個世紀了，相當久遠的事情，當時我還未滿二十歲。」

「你們也來買東西？」

金田先生將抹布放在水桶邊，走到庭院。

金田先生嘆氣。目光如炬。

「那我去修理櫥櫃。」

「OK。」

「關於那點我不能多說，隨着戰爭結束，軍隊也形同瓦解。不過，那道命令永遠留在我心中。」

「很幸運我死裏逃生，村民把身受重傷的我抬到這裏，足足躺了三個月，我才能起身。」

「然後越來越不願意打仗，我在想，敵國也有如此平靜的村落吧，於是，越來越覺得戰爭真要不得，可是……」

……那麼久的事喔。

「我來幫忙。」

……我答不出來。

創也說。

走在田埂上。

「……」

「金田先生，你是揹負什麼樣的任務在飛行？」

此刻，創也腦中究竟在盤算什麼？

「沒問題……我有事想請你們幫忙。」

金田先生指向村子的東方。

「你以前到過這個村子？」

金田先生背光站立在門口。

聽完創也的話，金田先生閉上眼。

沿路有好幾個上蓋的水井。

「……」

「如何？」創也彷彿在詢問金田先生。

「不好意思。」

「櫥櫃修好了。」

「啊啊，謝謝。」

金田先生道謝，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像個慈祥的爺爺。

創也插嘴：

「亞久亞，你家有沒有塀戶村的地圖？麗亞畫的地圖，好像錯誤百出。」

「有是有，但很老舊。」

「多久以前？」

「我手頭上的是戰前手繪地圖。」

「太好了，任何一張都強過我手上的。」

創也從口袋掏出麗亞畫的地圖。

萬一麗亞在場，創也恐怕死路一條。

金田先生朝我們跟亞久亞說：

「謝謝，已經不需要你們幫忙了，剩下的我一個人慢慢做。」

我們慎重地向金田先生點過頭後，正式與他告別。

10

穿過鳥居，爬上神社前的階梯。

茂密的樹木遮擋太陽光。

微涼的空氣使人身心舒暢。

雄偉的本殿，巍峨聳立在參拜道路的盡頭。建築本身並不華麗，但感覺得到村民非常重視此神社。

「要參拜神明嗎？」

亞久亞的提議，被創也鄭重拒絕，因爲現在最要緊的是先看地圖。

亞久亞接着說。

「誰知道。」

「創也，你爲什麼曉得？」

亞久亞走在我們前面，以手示意本殿旁一棟質樸的建築。

不懂……

這個村中隱藏着連續殺人魔。

「讓你們久等，花了一些時間清灰塵。」

「沒那回事。」

創也面向我，伸出一根手指。

角落有張書桌，上面擺着花瓶。

塀戶村唯一的村民。

創也聽完後，微微一笑。

創也斷言。

沒搞錯嗎？

「替雙胞胎取名時也一樣有規則可循，比方說，一個叫『鈴鈴』的話，另一個——？」

創也說。

金田先生。

麗亞的地圖沒有這個地名，只胡亂畫些水井。

亞久亞歪着頭，一臉疑惑地回望。

那個藏着飛碟及外星複製人培養皿的洞穴……

耶？突然變成這樣的結論？

「雷神屏風因飛機爆炸而崩落，金田先生即時在爆炸前逃生，以上兩件事撇開不管，從他受重傷療養三個月看來，我大膽的假設。」

我和創也跪坐在坐墊上。

埋在哪？

話題轉變得太神速，令我跟不上速度。

亞久亞一邊聽一邊點頭。

因爲塀戶村埋藏太多屍體，所以她不能離開……

創也突如其來地說。

「雷神！」

「若取爲風神，那——」

殺了人後，將屍體埋起來。

死在殺人魔手下的有三十二人……不，六十四人、一百二十八人……

「接下來是我個人的想像。」

書架上排滿文庫本。

「如同你剛纔的回答，兩個相像東西的取名模式，不是相似，就是相對。」

這裏大概是亞久亞的房間。

創也指着村子東邊。

創也面對亞久亞說。

創也冷哼一聲，絲毫不相信我。

亞久亞回來，兩手多了報紙大小的框架。

創也葫蘆裏到底賣什麼藥？

與風神屏風對稱的位置。

嗯，可以理解。

「創也，不只這樣，昨天的骨頭——那個說不定也有關係……」

後半段是創也的自言自語。

「麗亞構思的故事，由春子配合玩家展開。金田先生的加入，讓『終極RPG——IN塀戶』除了本身的故事外，又衍生出另一個故事……」

「現在，這地方怎樣了？」

「金田先生爆炸前逃了出來，爲何還受重傷？可想而知，當時爆炸的威力有多強大。再加上，雷神屏風因碰撞而崩落。所以，我才推測飛機載運新型炸彈。」

「有關我取名字的sence。你似乎有諸多不滿。」

舊式和紙上是毛筆繪製的地圖，看一眼，就覺得比麗亞的地圖可靠多了。

「南之虎！」

「這邊請。」

「沒有辦法提出證明，只是看到麗亞的地圖上畫有風神的屏風，我想，既有風神屏風，應該也有雷神的屏風。剛剛金田先生指出他墜機的地方，恰巧跟風神屏風相反方向，那時我纔敢肯定。」

「以前大人就告誡我們不可靠近，所以我不瞭解近況。」

說完，我有個奇怪的想法。

「很正常，亞久亞出生很久之前，雷神的屏風便消失了——大約在戰時。」

「取名時有幾個規則，例如，狗就叫『波吉』，貓則爲『塔瑪』。」

「這就跟替三個女孩子取名爲亞衣、真衣、美衣，是一樣簡單的方法，而且也容易記，那麼——」

雷神的屏風崩落後——

創也滿足地點頭，我的答案正當化了他的理論。

「請稍待一會兒。」

殺人魔僞裝成善良的村民，

亞久亞——

又伸出另一根手指。

這時，我腦中靈光一閃。

創也伸出一根手指。

我趕緊搖頭。

總之，絕非少數。

「創也，你這一番話和『終極RPG——IN塀戶』有關係嗎？」

看着地圖，亞久亞說。

爲何只有她一人獨留村中？

「普通炸彈的話，有必要那麼神祕嗎？」

想到昨天路旁發現的骷髏頭。

根據前言來推測，那裏可能充滿大大小小的石頭。

「竟然有雷神的屏風……」

我反射性地回答。

毛筆寫着「雷神的屏風」等文字。

「因爲金田先生的飛機一撞而崩落。」

一踏進去，就有種熟悉感湧上來，因爲我是日本人。

我問，她點頭。

殺人魔的真面目究竟是……

「你看這裏。」

創也未多加理睬我的不滿，自顧自道：

她如果真是殺人魔……

「金田先生的飛機是否載運新開發的炸彈？」

不過，從何得知是新式炸彈？

「好驚訝……」

「耶……」

戰時雷神屏風崩塌，駕駛肇事飛機的人，就是「終極RPG——IN塀戶」的玩家——

是這樣喔。

「蘭蘭！」

錯，不是那樣。

「亞久亞不知道嗎？」

證據是，昨天那個骷髏頭。

我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亞久亞身上。

有生以來，我還未遇過叫波吉的狗。

被稱爲雷神屏風的巖壁，只剩落石。

「塀戶村曾經有雷神的屏風。」

將我們留在八張榻榻米大的和室，把茶端出來後，亞久亞便去拿地圖。

我問，創也聳聳肩。

「北之狼？」

看我一頭霧水，創也說明。

殺人魔將屍體埋藏在大量土石滾落、堆積之地。

手抵着下巴思考的創也說：

我跪坐在坐墊上，驚恐地向後退。

趁亞久亞離開房間去泡茶時，我神色緊張地跟創也說：

「創也，聽聽我的推理。」

「不想聽。」

創也冷淡地回答。

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竟是殺人魔的事實，任誰都會受不了。

然而，不提起勇氣接受是不行的——

聽完我的推理，創也嚴肅地說：

「所謂推理是以事實爲基礎，進而推測未知的事實。相對於此，所謂妄想，是想像非事實的事，並且深信不疑。你能替自己剛纔所說的那一番話，作出區別嗎？」

「推理？」

我答，創也嘆氣。

亞久亞又走進房間。

「亞久亞，這附近有面海的懸崖嗎？」

「耶？」

亞久亞一頭霧水，創也解釋。

「內人說了件有趣的事情，將犯人逼到死角的最後一幕，一定要在沿海的懸崖。因此，我纔會問你，是否有合適的場景。」

……創也完全不將我的推理當一回事。

「真不巧，我們的村落位於山中，不可能有面海的懸崖。」

亞久亞以抱歉的口吻說。

「那麼，先把內人的『妄想』擱置一旁——」

「嗯……每個人的喜好不同吧。」

校正老師拿紅色粉筆將「嗯」、「吧」劃掉。

現在若有資源回收車開來，我鐵定把創也丟上去。

「我所說的一切，關於金田先生的內容，也無法稱之爲推理，全部皆爲我的想像——就以此爲根據，請聽我繼續說。」

看到我和創也後說。

校正老師滿意地說。

「還真找對地方了。」

創也問亞久亞：

「去哪？」

地底下？

「內人你不行這樣，創也的等級比你高，不論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原來在這，聽麗亞和朱利爾說，你們去雜貨店，我一直在找你們。」

「注意、注意！」

亞久亞打直背脊。

這是村人的說法，他們默默地接受村子的衰退。

好一幕幸福的畫面，要是創也不在，只有我和堀越美晴單獨約會的話，該有多好……？

「黑板上有三句臺詞，內人說的是①，那麼，先就這句臺詞來做校正。」

我們點頭。

「緊接着③，這是發展型。這句臺詞若能流利地說出來，等級立刻提升。可是，初學者容易弄巧成拙，使用上要特別注意。」

我的回答令校正老師仰天長嘆。

「我是校正老師，特來校正內人剛說的臺詞。」

一頭亂髮與厚重鏡片的眼鏡，是他的特徵。

「飛機爆炸使屏風崩塌是主因，巖盤松動、掉落——堵塞了塀戶村的地下水脈。」

都什麼年代，還有人以血型來看彼此合不合適，毫無科學根據。

「耶！」

「你哪位？」

11

那就是內藤內人！

假如地下水未乾涸，村民應該會繼續留在村裏。

步下神社石梯之際，遇見堀越美晴，她手上拿着保冷用水壺。

「當然是雷神的屏風啊，我總覺得那裏似乎隱藏不少祕密。」

校正老師一問，我搖頭。

「②是例文，無論哪種問題，一律答『你最好。』即使被問到『漢堡與拉麪，你喜歡哪個？』也如是回答。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子的話，就算成功。」

響起一陣輕快的音樂聲。

「塀戶村的湧泉乾涸的時間，也在戰時嗎？」

「感謝你把一切都歸咎於大自然的作用。」

「是的。」

我抬頭望着神社鳥居和樹木，即使柱子和樹葉提供良好的遮蔽，仍然可見有東西閃閃發亮。

腦中出現一位身穿燕尾服，手持指揮棒的男人。

想了一會兒，亞久亞緩緩點頭。

創也說。

我們告別亞久亞。

神社境內也裝置監視器和麥克風。

①「嗯……每個人的喜好不同吧。」

「每個人的喜好不同！」

「肯定一點說，對方會認爲你是『果斷的男人』，重點在於結尾處的『驚歎號』。」

校正先生以紅色粉筆寫下「每個人的喜好不同！」

「喔。」

老師在黑板上寫字。

結果，湧泉乾枯，村民不得已只能離開村子。

「神宮寺告訴我的。」

創也聳肩。

創也兩手一起向左擺。

「喂，內藤。」

而美晴的反應卻很冷淡。

「嗯，很好。這樣一來，對內人的好感度也會提升。」

我和美晴則肩並肩跟隨在後。

「我……住在塀戶村時常常想，雖然我是一個人，但這裏有山有森林，還有陽光、空氣和風——就算我死，這一切也不會改變。」

創也漫步在前方。

一半……太嚴格了。

創也將視線移到亞久亞身上。

亞久亞點頭。

「稍稍偏離主題，內人你相信看血型猜個性，或占卜嗎？」

校正老師眼睛一亮。

「耶？」

原來如此，受教了。

堀越美晴兩手抱着水壺，輕聲問：

「你能原諒金田先生嗎？」

我趕緊作筆記：「你最好。」

腦海中的我專心地攤開筆記本。

堀越美晴低下頭。

殘酷的世界……

③「你美得令人失神！」

「跟着老師後面念：『每個人的喜好不同！』」

此時腦中，

「是這樣喔……」

「內人，冷靜一點，一開始我就說過，這些只是想像，不過——」

堀越美晴笑着問，感覺她笑得十分勉強。

女生竟如此平靜地問這種難題，真傷腦筋。（但那也是可愛之處）

創也一再強調。

創也走得比我們快一些。

「創也不也對星座、血型嗤之以鼻？」

堀越美晴回答。

龍神不再眷顧塀戶村——

爲了跟堀越美晴交談，一定要帶着笑容說：「B型人，才華特別洋溢。」

我問，他手指將眼鏡往上一推，裝模作樣地說：

②「還是你最好。」

考慮幾分鐘後，我回答。

「你們到水上小姐家嗎？」

校正老師用指揮棒敲敲黑板。

創也跪在坐墊上，兩手交疊置於榻榻米，慎重地點頭。

我開口道：

「你要成功仍是個夢，說謊也無妨，關於不同血型，最少了解一半！」

我們邁開步伐，走向村子東邊。

接下來換②跟③的句子。

校正老師回到上課內容。

「水會幹，是大自然的作用。沒有人該爲這負責，而且，並不是金田先生的錯，原不原諒金田先生……我從不曾想過。」

滋答答答答答啊～滋答答答答答啊～

「男生是不是比較喜歡像水上小姐那種成熟女性？」

「飛機爆炸不只影響到雷神屏風，甚至波及到地底下。」

「首先『嗯』和『吧』出了問題，這句話會給對方『想來想去，仍然不懂，隨便回答一下』的印象，這答案不太好。」

「是戰爭，倘若沒有戰爭，金田先生不會駕駛裝滿炸彈的飛機，水源不會乾涸，村民也不會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我驚訝不已，校正老師把移動式黑板拉過來。

我舉手發問：

「這部分稍微弄一下，就是完美的回答。」

筆記本上的「你美得令人失神！」旁邊，我另外以麥克筆加上「注意！」

「老師靜待你的成功。」

老師掏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淚水。

滋答答答答答啊！滋答答答答答啊！

主題曲再次響起。

「喔，時間到了，下次再會。」

校正老師推着黑板離開。

我朝他的背影，懷着感恩的心深深一鞠躬。

「對了——」

校正老師回過頭說：

「這首曲子名爲〈大學慶典序曲〉——由布拉姆斯作曲，請牢記在心。」

校正老師離去後，我沉思一會。

光是儲存一堆知識沒多大的意義，日常生活裏要活用。

我心裏默唸②的例文數百回後，纔開口道：

「我認爲你最好。」

不知不覺中，我身旁已沒有堀越美晴的蹤影。她在遙遠的前方，與創也並肩而行。

我跟着校正老師學習之間，情勢已大大轉變……

剛我還很努力地抄筆記……

我的頭無力地垂下。

這時，堀越美晴轉身向我揮手。

「請用！」

味道太可怕……什麼樣的味道。

「好——！」

我打算不理他喝果汁，創也對着樹大叫：

雙手抱胸的神宮寺說。

「昨晚墜落的是另一架飛碟，它來地球的主要目的是要救出歐魯德。我們將昨晚到訪的外星人，稱作『紐』。」

「沒錯。」

好，我自己調查。

「你知道我們等一下要去哪嗎？」

「你被外星人寄生了嗎？」

「第二個可疑處是那個水壺，那是保冷用的？」

我問了站在一旁的創也。

即使我大發牢騷，創也仍充耳不聞，他面對堀越美晴說：

現在，我不禁對自己直覺敏銳感到慶幸。當時若快樂地喫下早餐，我就被寄生了。

好嚇人，遊戲王！

只要能跟堀越美晴走在一起，目的地是哪裏我都不在乎。

堀越美晴先把果汁給我，而不是創也。她想讓我先成爲她的夥伴？還是，覺得創也被寄生很可憐，所以先讓我被寄生？

「喝下這杯果汁，是不是會被寄生？」

「遊戲王！」

神宮寺微笑回答。

不，等一下，創也！

冥頑不靈的小子。

「關於這點，他並沒有說。」

對喔，這種情形下，要自然地注意到小細節。

「……這個名字有點怪。」

創也拉住我的手。

創也一副「幹嘛問這個」的神情。

創也問。

「她是好意讓我們喝果汁——這樣想不行嗎？」

「沒錯，第一個可疑點就在此。首先，應該要先問我們要去哪，之後再跟着來。不曉得去哪卻跟來，這相當奇怪。所以，我纔想該不會有什麼企圖。」

堀越美晴搖頭。

我反駁。

話還沒說完，神宮寺從樹蔭下現身。

「如何能讓被寄生的人恢復原狀？」

「那條手帕是你鋪的嗎？」

「是！」

「耶？是啊。」

堀越美晴噤聲，創也繼續發表他的言論。

「我來報告一下，目前爲止所瞭解的事情。」

嗯，煩惱先拋一邊，此刻好好享受她給的果汁吧。

堀越美晴點頭。

我問，堀越美晴不解地搖頭。

「很久以前，外星人造訪塀戶村。當時看見飛碟的村民，誤以爲那是龍神，纔有如今的龍神傳說。」

「不行，心懷好意的話，她應該直接讓我們喝冰涼的果汁，而非兩手抱緊水壺。」

「爲了使你更易理解我說的話，暫且稱那外星人爲『歐魯德』。」

我舉手問創也：

手指搖搖後，神宮寺說。

還沒到嘴邊，我面前立刻伸出一隻手。

「我們叫巴歐。」

校正老師，成功的道路實在太漫長了！

我把果汁還給堀越美晴。

堀越美晴接過果汁，一口氣喝完。

「來這裏的樹蔭下休息！」

「請等一等！」

「因爲堀越的行爲有些不自然。」

啊啊……

也許堀越美晴只是單純地想拿果汁給我們喝？

「謝謝！」

創也說。

我覺得兩邊都好不到哪裏去。

堀越美晴被外星人寄生。

粗壯的樹幹，即使二十個小一生手拉着手也無法環抱，茂密的枝葉，提供了一個涼爽的休憩場所。

創也怎麼會發現呢？

「那些科幻小說的情節全被你看懂，公主會樂翻天。」

「早餐時，味噌湯的味道太可怕。」

「……」

我說，創也頷首。

堀越美晴將柳橙汁倒進水壺蓋，遞給我。

「歐魯德爲不具有肉體的意識體，以寄生村民繼續存活下來。」

堀越美晴開口。

神宮寺緊蹙眉頭，大有不滿地說。

「外星人如何使地球人成爲他們的一員，進入對方的身體，使用催眠術——應該有不少方法。」

「不行，忍耐一下。」

「不要浪費，我喝光它。」

我暗中算算人數，那時在餐廳的有：堀越父女、麗亞與朱利爾、柳川——這五個人全被寄生。

創也將果汁拿給堀越美晴看。

「你知道了？」

「……」

堀越美晴說。

我活力充沛地往前跑。

啊，我不懂。

因此她才倒果汁給我們喝。

「保冷用水壺，顧名思義就是讓飲料維持冰涼的狀態。以人類的心理來看，不可能雙手緊抱着水壺。看到你的動作，我會聯想到，是不是裏面裝有非常重要的東西。」

「正是。」

這麼說來，她有喫早餐。

我從創也手中接過果汁，作勢要喝。

「那不過是遊戲，事實上，我手中這杯果汁，只是普通果汁。我現在很渴，想喝果汁。」

「摻人大量砂糖，喝到的人無不立刻噴出來——只有宿醉的麗亞沒有反應。後來，神宮寺走到餐廳，他說：『凡是喝到砂糖味噌湯的人，一律被外星人寄生。』」

「綜合以上各點，你打算讓我們喝水壺中的飲料。那麼，裏面究竟爲何物？——現在的狀況，說與外星人有關係，絕非突發奇想。」

一點也沒得商量。

她也承認。

「訪問者嗎？」

「比起你們的『涅提夫』好多了。」

我認真想想。

創也跟神宮寺說。

創也的手。

「做啥，你這壞心眼的傢伙。」

「神宮寺還說，這樣下去將失去遊戲資格。想繼續玩，必須增加被寄生的同伴。」

……說得有理。

堀越美晴坐在石頭上，屁股下墊一塊水藍色手帕。

「神宮寺不可能那麼巧出現在這！」

「咦？」

「剛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只要一喝下肚，你也會被寄生！」

創也神色不悅地繼續說道：

「不能違反遊戲規則。」

果然半斤八兩。

「但是，這樣下去話題很難連貫，乾脆把名字統一。」

創也提出建議，

「可以。」

神宮寺表示贊同。

兩人相互瞪視，眼裏激射出火花，不久各自伸出右手。

神宮寺出布，創也出剪刀。

創也露出滿意的微笑，得意地往下說。

「歐魯德有可能爲村中的住民——亞久亞或柳川，可是，亞久亞並非歐魯德。換言之，柳川纔是歐魯德。」

「爲什麼不是亞久亞？」

我一面問，心裏想「創也，不行偏心喔！」

「我沒有偏袒她。」

創也彷彿看穿我的心思。

「之前我們去她家喝過茶，喝了茶後，神宮寺也沒有出現。所以，那時的那杯茶什麼都沒加。」

說完，創也看了神宮寺一眼。

神宮寺點點頭，然後，他試探式地問創也：

「那麼，紐的真面目呢？」

「——現在還未提及，繼續剛剛的話題。」

創也不說，我獨自思考。

墜落現場的人。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祝你們好運——只能給你們祝福而已。」

「哦！」

我問：「外星人的數量單位，可以用『一個人、兩個人』數嗎？」

除了遊戲王神宮寺及歐魯德柳川外，剩下兩個人——不是堀越導播就是金田先生。

今後堀越美晴再用熱烈的眼神注視創也，我可以稍微不在意……

堀越導播根本沒在聽創也說話。

「我先說說今後故事的發展。」

「喔，那倒很了不起。」

我靠近創也耳邊說：

金田先生就是紐，但他沉浸於過去的回憶，遊戲因此無法繼續。

呼呼的風聲，似乎唱着哀歌。

說得好！我深受感動。

「不，謝謝你。」

「放火燒農具棚的人？」

神宮寺聳肩。

「紐與歐魯德——找出這兩個外星人，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我們趕快逃離鏡頭。

「內人，你大概忘了玩家名單中，出現卓也的名字。無論怎麼想，卓也被寄生的機率微乎其微。」……這句話點醒我。

走近一看，水並沒有上蓋。

「堀越導播縱使被寄生，也一臉幸福樣。」

「許久沒碰攝影機，好重、好重！」

我和創也不發一語，靜靜看着堀越導播。

是柳川。

約莫五分鐘後，堀越導播終於消失在道路的那端。

堀越導播做作的語氣。

我們知道他被寄生，他並不曉得事情已經曝光。

終於理解亞久亞不常來的原因，這種爛地方，求我來我還不想來。

「那時，歐魯德讓我們見識到外星人的高度科學文明，控制重力加上念力。」

「別把我看輕，嘴巴贏人也沒用。對慄井榮太而言，遊戲未取得最後勝利，一切都沒意義。」

「被說成那樣，你還真能忍耐。」

我們連忙裝作沒看見。

「呼呼呼，被看破手腳沒辦法。地球的少年郎，再會！哇哈哈哈哈哈！」

他抬頭望向天空，開心地說。

一定是這樣，所以，有關紐的真相，創也啥也不說。

「啊，後來在洞穴中發現了飛碟與外星複製人培養皿，解開謎底了沒？——嗯，那夠你傷腦筋的。」

「昨夜我們在民宿餐廳被外星人偷襲。雖稱，實際上是歐魯德——也就是柳川。」

「直到最後都沒被寄生的話，這場遊戲算你們兩人優勝。」

「……」

「不過，如何做到控制重力？以地球的科學，仍辦不到。」

神宮寺斜靠着樹。

創也緊握拳頭忍耐。

我舉手發問：

「那麼——」

堀越導播驚訝地倒退。

我說：

以前看過一些特別節目，和外星人使用同一臺攝影機，地球人的精氣會被吸走。

跟神宮寺分開後，我們走向雷神的屏風。

「……」

我牢牢記在腦海。

「目前還不是全部的人都被寄生。」

「別懊惱，至少你洞悉村裏水源枯竭，起因於金田先生的飛機墜毀。」

柳川、堀越導播、金田先生和神宮寺。

神宮寺漠視我的提問。

「啊，是你們！」

「所以，請你放過我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揪出外星人的真面目，讓被寄生的人恢復正常。」

創也又問：「怎麼做才能幫助被寄生的人？」

12

創也不回答。錯，他答不出來。

依照平常的創也，此刻應該口出穢言，創也靠那張嘴，即能打遍天下無敵手，今天怎會沉得住氣……？

見到堀越導播，我才體會到所謂幸福，端看你如何享受人生。

這樣的安慰也無濟於事喔，神宮寺。

如果他被寄生的話，絕對會掀起一陣騷動，否則不善罷千休。

大概是掌上型攝影機太重了，他跑了十公尺左右即停住，不斷喘息。之後，回頭朝我們一笑。

給人極盡荒涼之感。

「關於那點，你們自己去判斷。」

「很不巧，我們知道你被寄生的事情。」

「金田先生戰時曾經到過塀戶村，這件事是程式的錯嗎？」

神宮寺發笑。

堀越導播留下笑聲跑遠。

「被攝影機一照，魂就被攝走是嗎？然後，外星人乘隙竄入無魂的肉體——」

「嗯，的確。」神宮寺咧嘴一笑。

「……應該沒人住這吧。」

「我幫你們照一下。」

「哦哦哦哦哦！」

手持一臺掌上型攝影機的堀越導播。

創也問神宮寺：「我和內人假如躲到遊戲結束都未被寄生，那勝利將屬於我們，對吧？」

神宮寺拍拍創也的肩。

自認爲是個好點子，我志得意滿地看着創也，他悲傷地嘆口氣。

神宮寺掏出香菸點火。

我判斷堀越導播不是紐。

我們點頭。

草木不生，觸目所及，盡是大大小小的巖塊。

我們一面點頭，一面聽。

這題也無法回答。

創也自言自語。

（啊啊，挺複雜的情緒……）

堀越導播攝影鏡頭對準我們。

……神宮寺謝謝你。

「若玩家都被寄生，就是所有人勝利。所以，現在我跟創也一同加入被寄生的行列，勝利的機率立刻提高。」

創也拒絕。

「……」

「我放心了，你們還未解開所有謎題。」

對於我的話，創也大表贊同。

「可是，你們應該不想只有自己贏吧？」

扮了個鬼臉，

巖塊與巖塊間有口水井。

「……」

「今天天氣真好！」

創也問，神宮寺聳肩，

那纔是堀越導播！

創也說，堀越導播回答：

創也恨得牙癢癢。

「年輕時我能扛更重的攝影機跑來跑去，唉，人不得不服老。」

到達雷神的屏風。

叫了一聲。

「因爲沒人靠近，所以才變成這樣。」

我們探頭窺視水井。

井底又深又黑，什麼都看不見，只聞到青草味。

「水早已乾涸。」

——說到此，突然有人推我們一下。

來不及叫喊。

我和創也掉到井裏。

掉落的過程中，我猛然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

以前創也說過。

「作者路易斯，卡羅顯然知道，物體若在普通狀態下掉落，水壺不會掉到地上。」

「會怎麼樣？」

「會浮在空中。讀《愛麗絲夢遊仙境》後會發現，比起愛因斯坦假想的電梯落下實驗，作者的觀點先進了許多。」

創也說得口沫橫飛，我卻完全聽不懂他講啥。

當我還在想，童話故事開開心心讀過就算了的時候——

碰！

掉落在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頭。

原來井底堆積大量的落葉與枯葉，難怪我們毫髮無傷。

抬頭向上，推我們落井的人，已不見蹤影。

設法平靜情緒，觀察四周。

井深約十公尺，牆壁高低不平，似乎滿好爬的樣子。

趕快去給醫生看比較妥當。

我將報紙捲起來，另外把衣架分解，

創也仰躺在地，眼神沒有焦點。

「第一次有幫助，就定今天爲創也紀念日。」

地藏王菩薩的腳邊堆積着石塊，預防神像倒塌。

創也朝地藏王菩薩膜拜，對無神論的創也而言，真是非常難得的一幕。

我蹲在地藏王菩薩像前，雙手合掌。

「走，出發羅！」

「創也，你會爬牆嗎？」

剛纔的好心情瞬間消逝，創也十分不爽。

「那，我先爬上去後，再用繩子拉你。」

「夢？」

「是不是傷得太嚴重？」

以火點燃，完成一支簡單的火把。

我老實地低頭。

我嘆氣，沒辦法……

我的動作猛地凝結，腳邊傳來創也的聲音。

我帶着和煦的笑容說，開始爬上牆壁。

——晚一點寫在筆記本上。

我趕緊說明：

說得冠冕堂皇。

我喃喃自語，創也突然立定腳步。

可是——

「嗯，《愛麗絲夢遊仙境》。」

「嘿耶……」

這是個直行的洞穴，沒有岔路。

追兔子追到掉進洞裏……

「你……把石頭放進口袋，不會被家人念？」

不過的確有個大洞。伸手拉創也上來。

「不要問那麼簡單的問題，以我的運動神經，怎麼可能會爬。」

他露齒一笑。

「我一步約有五十公分，從進洞穴開始，到這裏一共三千兩百四十九步，相當於走了一點五公里以上。換成地面，差不多是走出村外的距離。」

創也無畏地笑一笑。

仍舊不見盡頭，

「沒錯，夢見我爲了追兔子，而掉到洞穴裏。」

創也心情大好。

推推滑落的眼鏡，創也說。

「……沒。」

一、二、三……

「託這個夢的福，才能看清許多事物。」

「手腳快點，我肚子餓了。」

平常人的話，多少有些害怕，不敢貿然前進。

「祭拜開拓塀戶村，那八位落難武士。」

站在洞穴口創也說。

創也伸手拿塊石頭。

從井底向上看，因爲過於黑暗，所以看不清楚，

「來這裏真是太棒了。」

到底看到啥，等一下再說。

將石頭放進口袋。

創也對我眨眨眼，情緒相當興奮。

「村子被攻擊時，可以利用這裏逃生。且這不是遊樂場所，所以大人都告誡小孩『不可以靠近』。」

我舉起火把。

轉頭看看身旁。

這小子，非正常人。

反正沒受傷，與其揪出犯人，倒不如先逃出去再說。

洞穴旁邊有個塌陷處，放置着高三十公分左右的地藏王菩薩。

「——旁邊有個洞。」

「是嗎？太好了。」

我將手腳緊貼牆壁。

創也朝我扔石頭。

「誰推我們下來？」

我搖晃創也的身體。

算了，不跟你計較。

重得跟鉛塊一樣。

我解下斜背在盾上的風呂敷，確認有哪些東西。

「怎麼了？」

「裏面挺寬敞。」

無視我擔憂的心情，創也伸了個大懶腰。

這塊石頭，怎麼回事！

不過，看樣子我不需替他緊張。

發出一聲驚歎。

把創也留在井底睡一晚，讓他好好反省。

聽到創也所說，我感動莫名。

創也停下腳步。

「你真行！」

「我先走一步，等我喔。」

我問：

太可惡！

能使用的……包飯糰的報紙、衣架——只有這些。

「喂，創也，撞到哪裏？」

「發生啥事？」

手舉火把向前一照。

「……」

創也傻住。

長到國中二年級，還是第一次被罵沒禮貌。

創也活力十足，邁開大步……

喔——！

纏繞其上，以防報紙鬆散。

等人救援的傢伙，說話竟這副德行？

非常情形之下，創也竟能發揮用處，大概是本系列以來頭一遭吧？

創也聳肩又搖頭。搞什麼，你竟然不知道……

我憂慮地問：

「怎樣？」

沒多久，「耶？」

總共有八尊菩薩，這是——

「快點逃出去，總之，先送你去醫院——」

「醫院？」

創也欽佩地說，雜貨店如果有賣乾電池，也不用那麼累。

寬度足夠我倆並肩同行，黑暗中看不見洞穴的盡頭。

「啊啊，是你喔……我沒事，做了個夢而已。」

「對我刮目相看？」

「沒禮貌！」

「到底有多深……？」

下意識接住石頭的我，也嚇一跳。

邊走創也說，「我想，這洞穴恐怕是緊急逃生用的祕密洞窟。萬一隧道無法出入的話，像這次土石崩塌，村民可苦惱。」

「小學放學回家的路上——撿到一顆自己喜歡的石頭，隨手將它帶回家，結果我媽很憤怒，『石頭放入口袋，衣服會壞掉！』」

「……」

「不過，也有沒被媽媽發現而僥倖藏起來的石頭。打開抽屜，應該有不少吧？」

「……」

「……沒有嗎？」

我的聲音不由得低沉。

「有一點我要說明。」

創也伸出食指。

「你剛纔說『喜歡的石頭』，我從沒有中意過落石。所以，針對你說的話，我都無法苟同，完畢！」

只有我啊～

寂寞的風，吹過我的胸口。

但是，

既然那樣的話——

「你幹嘛把石頭放口袋？」

這時，

創也神祕的一笑。

「掉落在地的任何一個項目，都不能放過。」

……嗯，不懂。

再往前一點即是盡頭，好像很久之前便已崩塌。

「到這裏而已喔——」

「打開毛巾看看。」

13

剛纔做好一個捕魚器，將它交給創也。

「準備……只看到火在燃燒。」

離開洞穴，攀爬水井牆壁。

遠離雷神屏風，我們走進森林裏。

話題不外乎電玩遊戲、有趣的電影等。

選定有石壁的地方休息，創也就能靠着石壁思考——媽媽現在來做晚飯，創也你要認真唸書喔！

「真的假的？好厲害！不愧是創也！」

「所以，麻煩你。」

創也使用我事先準備的繩索爬上水井，他對我說：

火光映照出創也的臉，與平常的冷淡不同，像個小孩子一樣。

……不得已，我就來當溫柔的媽媽吧。

我對創也說：

「……」

「有問題嗎？」

「啊啊，差點忘記，飯也準備好了。」

我叫他趕快把沾上飯粒的毛巾拿去洗。

高湯以此代替。

「創也？」叫他也沒反應。轉頭一看，創也早在不知不覺中睡着。

我回答，心裏很猶豫要不要問創也有關他爸爸的事。

「被外星人寄生的某人，想偷襲我們，結果中了圈套。」

此時，森林的另一端，「哇啊！」有哀號聲傳來。

創也沒注意到我憂鬱的心情，仍然興致高昂地說。

「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上班族，不時抱怨加班太累或貸款壓力大——沒有討厭的意思。」

等待晚餐完成的時間，我四處設置陷阱。

「發生啥事？」

火花啪茲啪茲地響。

哦哦！

我無奈地嘆口氣。

創也說。

「內人，你爸做什麼工作？」

「創也有沒有喜歡的人？和亞久亞感覺不錯喔！」

「因爲沒有炊飯器，不得已只好用毛巾。作法相當容易，擰乾毛巾，包入洗好的米，之後再埋進土裏，土上起個火堆即可。」

「有件事想拜託你。」

我撥開他那隻手。

—一般人該有的禮貌，不都是先跟救命恩人道謝……？

若有鋸子或輕便斧，便能砍竹子當容器……以我手上的小刀，想砍下竹子太費工了。沒人住自然就沒垃圾，沒垃圾表示撿不到可以使用的空罐。

不曉得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創也一口接一口吃飯。

「內人，你的工作就是，負責弄一個舒適的地方，供我集中思考。」

心裏一面說，一面張羅晚餐。

「不可以！民宿裏的所有人都被寄生。去那裏，跟全身沾麪包粉，投進熱油鍋中沒什麼兩樣。」

無所謂。我撕下畫冊，折成杯子，就用它當容器。

「瞭解——嗯，謎題已解開。只剩明早回到民宿，揭開謎底。」

各自躺在火的兩邊。

「放一點喫剩的飯粒在裏面。」

底部用燒紅的金屬絲戳洞。

創也歡呼。媽媽就是想聽見孩子這種聲音，纔會不辭辛勞地煮飯。

「你說過要集中精神思考，這樣一來，便不會受到打擾，可以繼續解謎。」

「重要的情報已經蒐集齊全，從現在開始，整理資料，解開『終極RPG——IN塀戶』的謎底。」

首先，在不同的兩個地方起火。附近有河川，不必擔憂用水問題。

思考的確是創也的工作，然而，爲什麼我要扮演考生的媽媽一角，伺候考生不可？

我們折返。

我小心把火熄滅，並將土挖開。

「好棒，讓我很意外。」

感覺像校外教學的晚上。

考生提出要求。

創也說。

餓爆了吧，連打比方都像餓死鬼投胎似的。

那他爸究竟在幹嘛？可以問嗎……？

創也拍打我的肩膀。

創也看看手錶，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話題轉到家人上。

原來如此。

「蒸毛巾？」

我傲慢地說。

底下是兩團捲成球狀的毛巾。

我不假思索地讚美。

創也搖頭，並沒有多說話。他似乎滿感傷的，我就不繼續追問了。

「明天一早——凌晨洗也可以吧。」

叫創也來喝湯。

「媽媽或奶奶都不把爸爸當一回事，我卻覺得爸爸很屌，他一定是不肯依靠龍王集團。而且，他打算過幾年後，打造出比龍王集團更強的企業，我爸志氣很高。」

那我不需要再扮演慈祥的媽媽了。

收拾乾淨後，我們開始聊天。

毛巾裏是剛炊好的白飯。

加入花枝仙貝當湯料，沒過多久，一陣撲鼻的香味傳來，說它是海鮮湯也不爲過。

「我想喫晚餐，菜色給你想。」

接着，洗淨醋昆布，放進杯子。

呼呼呼……太低估我了，創也。

天色已經完全變黑。

「只喝湯很快就會餓，我想喫飯或麪包。」

「我爸偶爾纔回家，雖然不知道他在做啥，不過我很尊敬他。」

問題是容器。

「……」

創也說得起勁。

創也抬起頭，我說：

是嗎？

「哇——」

水裝入紙杯，衣架折成網子，將紙杯擺上網子。

「晚飯後的收拾，交給你。」

「只要回民宿，你要什麼有什麼。」

「……沒。」

以前聽創也說過龍王集團的董事長是他奶奶，總經理是他媽媽。

一邊把湯吹涼，創也一邊喝，嘴裏頻頻誇讚好喝。平常沒喫過好東西嗎……？

但，這種時刻必問的話題——

我開口道：「創也是不是同樣討厭依賴龍王集團？」

「來到塀戶村才深深感覺到，我徹頭徹尾是個都市小孩。少了空調、舒適的空氣，我的腦袋便無法活動。」

創也十分欽佩，我將作法告訴他。

將一個熱騰騰的毛巾遞給創也。

距離遊戲結束，還剩下十五個小時……

「不行，順便裝上這個。」

我回個曖昧的笑容。

奶奶教我，把捕兔器改造過後使用，不會致人於死，但有一定程度的效果。大概需要一臺戰車，才能突破所有的陷阱，到達我們所在之處。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創也自己先開口。

切斷寶特瓶的上半部，上下顛倒組合起來。

「……」

不時還聽見誤中圈套的慘叫聲，可是整體來說，山上的夜晚非常寂靜。

我拿一張報紙蓋在創也身上，自己也躺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