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激鬥!頭腦集團

第二幕 妖精M少N的真相

《都市冒險王》 · 勇嶺薰 · 4萬 字

開場白

「啊!」

「二郎你幹嘛啊,不要那麼大聲啦!」

「對不起,一郎哥哥。可是……」

「這樣人家會發現我們是偷偷溜進來。被警察抓走你也無所謂嗎?」

「……」

「因爲這裏很少人來,所以蟲很多。如果被抓,我們就不能再來了喔。」

「噢,人家不要啦。可是……」

「可是什麼?」

「我們上次來不是三天前嗎……」

「嗯。後來一直下雨,所以不能來。」

「下雨之後樹會長高吧?」

「應該吧。」

「可是,這棵樹愈來愈矮了。你看,之前我手構不到的樹枝,現在構得到了。」

「這……難道不是你長高了嗎?」

「才三天怎麼可能長那麼高?而且不只這棵樹變矮,這邊也是,對面的樹也是。」

「這……」

「……」

「……一郎哥哥,這裏以前是不是有鬼啊?」

要在兩個半月內交出一些成果啊。光用想的就好痛苦。

二樓門一打開,一陣刺鼻的氣味傳來,是Tabasco(墨西哥辣醬)的味道。入侵者似乎中了Tabasco陷阱。我一面同情入侵者,一面往三樓前進。

四周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現代社會中,不使用電幾乎不可能生活。所以我下了結論——這棟洋房沒有人住。

這時我纔回過神來。嗯,該走了……

我試着想把現在看到的情形理出頭緒,但創也率先發難:「你進場的方式也太怪了吧。最近流行打開門後,前滾翻進房間嗎?」

此刻的我即將燃燒殆盡。可是,我還不能化成灰,我得趕快回家睡覺啊……就這樣,十一點過後的馬路,只有我猛踩腳踏車。

接着我到達四樓。我索性把耳朵靠在門板上,聽聽門內的動靜。沒有任何奇怪的聲音。

彷彿黑暗森林深處的湖泊,出現了一位美麗的精靈。

對了!小時候奶奶說過:「如果蟲在建築物附近直線飛行的話,絕對不要靠近那棟樓。」至於爲什麼不行我倒是忘了,但奶奶說的話一定不會錯。

聽我媽這麼說,我拼命點頭。太好了,至少我爸的零用錢和晚上的小酌,暫時保住了。

「怎麼可以這樣啊?同一個人去那麼多次,人家會叫我不要再去了。」

從大樓走出來的男人,用疑惑的表情看看呆站在原地的我,隨即搭車離去。

一部汽車呼嘯過我身旁,是白色的斜背式轎車(※Hatchback,後車門往上開的汽車。)。汽車輕鬆地爬上坡,停在坡頂。

有一點奇怪喔……小巷裏放置紙箱和鋁門窗,平常都是雜亂無章,但今天看起來卻有點不太一樣。

然而……

夜晚的城市十分安靜,一股「詩意」朝我襲來。

「你用假名就不會被發現啦!」媽媽笑着說。

咦?

我騎上腳踏車。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全身竟然充滿力量。

什麼?你問我那麼晚了,怎麼還看得清楚?

有人入侵!

①發泡酒更小罐了

「只去一次的話,不知道效果如何。你先去試聽個十次再來決定。」我媽說。

城堡前的大馬路旁,卓也的黑色休旅車也一如往常停在那裏。站在小巷前,卓也從雜誌中抬起頭來。明明眼睛沒往外看,卻能感覺到有人而抬起頭,真厲害!我向卓也點個頭後走進小巷。

什麼,你不會被處罰嗎?你爸媽會溫柔地對你說「下次好好加油」?

從書包拿出已經破爛的信用金庫毛巾,澆上寶特瓶的水。手持浸溼的毛巾一角,像鞭子一樣揮舞。咻!很好,準備OK。

②發泡酒換成更便宜的雜酒

我停在狹窄小巷的入口。

「不是電錶,請稱它爲記錄型計量器。」我再次將創也拋諸腦後。

現在上的補習班是八點半下課。爲了趕上九點的試聽,我騎腳踏車狂飆,然後度過充實的兩小時。

但是,找到的門鎖着進不去。雖然有地方的鐵柵欄壞掉留着幾個洞,小孩子或許鑽得過去,但對國中生來說太小了一點。壞得稍大一點的破洞則被金屬絲補起來了,看來這個方法是行不通了。

帶着寂寞的心情,我來到城堡。

我從鐵柵欄上跳下去。土地很軟,好像腳都快陷進去一樣,衝擊力不大。

但最可憐的還是我爸。以前我爸本來是喝啤酒,但後來我開始上補習班,他就得改喝便宜的氣泡酒。這時,我媽下達嚴格的命令:在我家氣泡酒也要叫「啤酒」。隨着補習課程增加,連氣泡酒也小了一號;這次又要多上的話,我爸晚上的小酌會變得如何?請從下面的選項中,選出最有可能發生的一項:

沒有人車的道路,我是這個城市的國王。右邊是商店街以及一棟棟熄了燈的大樓。車道的另一邊,面對大樓的是高級住宅區。一眼望去,只見茂密的樹林。豪宅外被高聳的圍牆或籬笆包圍,彷彿要人別輕易靠近。

我想寫寫這陣子發生的騷動,可是卻不知該從何下筆。

陰暗的一樓,石灰粉、廢鐵片、建材碎片散亂一地。閉上眼一會兒,讓眼睛習慣黑暗。然後,我彎腰仔細瞧地板上的石灰粉,上面留下比我們都小的腳印,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腳印。入侵者似乎只有一人。

還是要從我成績太差的地方開始吧?

當你考不好時,會受到何種處分?

我小心翼翼,不發出腳步聲往二樓走。城堡設下許多陷阱來對付入侵者。每一關都是惡劣的創也佈下的。

一走進三樓,火藥味迎面而來,看來入侵者大概中了甩炮陷阱,肯定嚇了一大跳……想到這裏,我就相當同情入侵者。

大概不只因爲眼前是下坡道,那女孩也是原因之一吧……

所以說……

某天放學,很難得不用補習的我,決定去小仙女住的洋房看看。我走在高級住宅區,尋找那棟洋房。手上提着書包,還有路上買來的一束花。

「哇——!」

不行,不能一直站在這裏,我真的想早點回家睡覺啊!……可惜我已經沒有力氣騎上坡,等會車子大概要用牽的吧?

補習班下課回來,從坡上往洋房看,她就站在窗邊,看到我之後又害羞地躲起來。總是如此。能看見她的時間,大概不到一分鐘。但是,那一分鐘就讓我覺得很幸福。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小仙女」。

嗯……我思考其中的原因。創也已經習慣走這條小巷,應該不會被絆倒,可以順利地通過纔對。而我,雖然不像創也那麼熟練,但現在也算熟門熟路。

「……」

嗯……

我伸手握住城堡的大門。平常都上鎖的門,今天卻沒鎖。

這一帶,佔地廣闊的房子很多。即使如此,小仙女所在的洋房仍然特別大。鐵柵欄圍起來的地,上面種着許多樹木,儼然是都市中突然冒出的森林。我沿着鐵柵欄走,試圖尋找大門。

我看着窗戶,許多飛蛾和白蟻呈一直線飛行,就像沿着一根隱形棒飛。更仔細看,大樓周圍有好幾條那種蟲蟲飛過的路線。

不準喫飯、零用錢減少……或是精神上的處罰,比如看個電視休息一下,就會馬上被爸媽嚴厲的眼神瞪個沒完。

「記錄型計量器又分成圓盤式和電子式兩種。」腦中出現的創也,又開始有點臭屁地開講:「圓盤式的電錶利用磁力來測量電流大小。電流通過時,電錶中的線圈會產生磁力,磁力大小與電流呈正比,圓盤的轉數會加快。這種磁力是由『阿雷葛的圓盤』裝置產生。只要測量這個圓盤的轉數,就知道使用了多強的電流……」

選一家補習班吧——我媽銳利的眼神透露出這個訊息。

剛剛試聽完畢,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從高度來看,是那棟洋房三樓的窗戶。那裏站着一個可愛的女孩,看起來大我三歲左右。看到她,我腦中浮現「大家閨秀」這個成語(嗯,我國文好像不錯,補習果然有差)。

「……」

入口處有個看板,寫着「DBC」。若是綜合商業大樓,應該會寫出各個樓層有哪些公司,看來這棟樓全部是DBC所有。

③媽媽對爸爸發出禁酒令

黑暗中看見光明,會讓人打起精神。

可憐的爸爸。爲了新補習班的學費,他本來就不多的零用錢變成少得可憐。新補習班問題也影響到晚餐菜色;正在發育中的我想喫肉,但漸漸地,我家餐桌連肉都變得很少見。

心情很好,不過體力就不行了。一連幾天都要補習,我的身體有些喫不消。眼前幽暗中的坡道宛如銅牆鐵壁阻擋我前進,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看着鐵柵欄上方,上頭張着鐵絲網。接着,我左右張望。高級住宅區的道路上,沒有人也沒有車。

想到這裏,我也不顧衣服被許多物品鉤到,快速衝進入口。一定有除了我和創也之外的某人,通過這條小巷。除了這個可能性之外,我想不出別的。

我繼續在洋房附近徘徊,走到後門看看,廚房出入口有個電錶。以前創也說過,電錶的正確名稱好像是「記錄型計量器」。(對啦,都是因爲創也,害我腦中沒有用的知識愈來愈多……)

突然非常想喝創也泡的紅茶。而且聽到他的毒舌,應該能轉移我的注意力吧。經過便利商店,買了瓶「萩之名水(※指一種地底湧泉,據說非常好喝。)」,今天就請創也用這瓶水泡紅茶。

「去十次還沒有效果的話,就可以考慮其他補習班了。」

坡頂有棟亮着燈的建築物。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手提公事包走進去。附近所有的建築物全都熄燈了,唯獨那棟樓還有燈亮着。

我無奈地在心裏計算,試聽一個禮拜才一次,去十次要花兩個半月……

好,努力爬上坡頂吧!(但這時候我已經用盡全身力氣,只好牽車了。)

我從書包裏拿出體育課用的白色毛巾,上面還繡着某銀行的名字。把毛巾對摺之後,掛在鐵柵欄上方的鐵絲網。

這條毛巾的粗細和厚度都足以支撐我的體重,所以我把毛巾當作繩索爬上鐵柵欄,書包則用制服綁在背上,花束咬在嘴裏,避免在爬行的時候撞壞了。

有一段時間我無法思考,只能靜靜望着她。這時,她好像也注意到我,迅速躲到窗簾後。看不見她的身影之後,我還是盯着窗戶發呆。

此時,我感覺到有人的視線。

總之,我看到三樓那個女孩。那畫面彷彿黑暗中,光線從女孩的剪影中透出。及胸的黑色長髮,黑色的洋裝。令我印象最深的是那雙大眼睛,還有銀色的項鍊在胸口閃閃發光。

自從在老式洋房看見那女孩後,試聽變得有趣多了。這就是「愛屋及烏」嗎……?嗯,好像用錯成語了。唉!饒了我吧!

沒錯,裏面果然有人!我深呼吸一口氣,慢慢轉開門把。

第二場 鬼屋怪談

夾着四線道的高級住宅區,外圍的籬笆——也就是那一叢茂密的樹林對面,有一棟老式洋房。

入侵者只有一個人。從腳印來看,比我還小,如果跟他對決會贏……吧?

那麼,我來說說我的狀況。在我家,因爲成績不好而倒黴的,應該是我爸……

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坐在沙發上,臉色十分難看的朱利爾。金色的頭髮閃着紅光,應該是Tabasco從頭頂澆下的緣故。不僅如此,連著名私立小學的制服,都濺到Tabasco的紅色一行漬。還有一個扁平的屁聲椅墊靜靜地躺在他身旁。

盯着電錶中的圓盤,完全沒動。這代表洋房的電被切掉了。

我將滔滔不絕的創也趕出腦中,重新整理心情後,看着洋房的電錶。因爲有個圓盤,所以這個電錶是圓盤式的吧。

我奶奶得意地說,爺爺以前使用獵槍打山豬時,神準無比;還說我的好視力是遺傳到爺爺。所以,即使暗處我的眼力也比其他人好,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這是我自豪的小優點。

我媽丟下這句話,我點點頭……也只能這樣,無法多說什麼。

轉動門把。然後,身體壓低等待好時機。

「……」

穿過樹木來到洋房的玄關,敲敲那扇大木門……沒有回應。我試着找門鈴,但什麼都沒發現。

第一場 小仙女的邂逅

首先,我媽一看到考試成績,臉上表情立刻消失,一句話都不說就跑出去。回來之後手上多了介紹補習班的小冊子,「啪」一聲丟在我面前。

「快逃!」

我開始翻閱媽媽拿回來的小冊子,看到有一頁寫着「免費試聽!每週二晚上」。「免費」兩個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媽!我要去試聽這個!」

——不管是哪一項,對我爸來說都是殘酷的結果。

那棟建築物的燈光照在我身上。這麼晚了,那戶人家到底在做什麼……?

回去之前,我將帶來的花放在玄關。其實我想直接送給小仙女……

我媽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手上的小冊子,露出「這補習班可以信賴嗎?」的狐疑眼神。但是,當她看到「免費」兩個字時便笑逐顏開,說:「也對,別急着下決定。先試聽看看也好。」

好好喔—真羨慕!我覺得這種鼓勵方式才讓人比較有幹勁嘛!

一、二、三!門打開的同時,我翻滾進城堡。手握毛巾擺好姿勢。

唉……

重燃鬥志之後,我緊握龍頭,心想要是在爬上斜坡途中就體力不支的話,就得要隱居山中好好修練了。就這樣,我總算牽着腳踏車來到坡頂。

他的語氣聽起來諷刺到了極點。

創也在朱利爾面前放下一杯茶,繼續說:「有客人。希望你不要有那種失禮的表現。」

「……」

我看着朱利爾。原來入侵者——創也的說法是「客人」——是朱利爾,而這似乎對創也沒造成任何影響。

我只能默默拍掉身上的灰塵,舉起右手對朱利爾說:「奈死咪久(o meet you)。」然後跟他握手。

朱利爾用我給的溼毛巾擦拭衣服和臉之後,我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攤開牆角堆積的舊報紙看。嗯,關於日本的股市,嗯……

創也冷靜地觀察我的舉動,說:「內人好像把朱利爾誤當成入侵者。」

對啦對啦,你說得沒錯啦。

創也遺是把我當笨蛋似地繼續說:「卓也跟平常一樣坐在車子裏。如果有任何危險入侵者的話,卓也不可能放過他,不是嗎?」

是是是,誠如您所說。

我一屁股坐在創也旁邊,也開始點餐:「我也要紅茶!用這瓶水泡吧。」

創也沉默地站起來,將「萩之名水」裝進撿來的水壺中。

我問喝着紅茶的朱利爾:「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有話跟你們說。但是,我沒想到你們會這樣對待客人。」眼神中帶點恨意瞪着我。

他是指Tabasco和甩炮的事吧。但是朱利爾,你搞錯了,設下那種卑劣陷阱的人不是我,是那個很難相處的創也啊。

創也泡好我的紅茶,對朱利爾說:「話先說在前頭。我不記得我邀請過你來城堡,是你自己單方面跟我聯絡說要來。我大可以把門鎖起來。光是我沒鎖門這點,你就要覺得感恩。」

「……」朱利爾沉默地聳肩。動作簡直就像外國人,但朱利爾是日本出生的日本人。

「讓我聽聽你來的目的。」創也坐回沙發,蹺起二郎腿。

「既然我說有話跟你們講,當然是有關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的事。」朱利爾回答。

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那可是電動或棋盤遊戲望塵莫及的格局,也是創也和傳說中電玩創作者慄井榮太的共同目標。

創也一句話都不說,神情不悅地盯着紅茶杯。我從口袋拿出橡皮筋,套上手指對準創也發射。

「剛剛不是說了?爲了完成『我們』的遊戲,需要資金。而賺取資金當然是『我們』的工作。」

「……」

「三百萬對普通國中生的我們來說,的確是筆大數目。」創也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特別強調「我們」。

這下我稍微放心了。這樣逞強的他,代表創也還是原來的創也。

「總之類似連續劇的紀實節目,節目名稱是『堀越D的鬼屋Go!仔隊』。順帶一提,D上面注有『Director(導播)』的字樣。」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哎呀,創也你也長大了啊。朱利爾說話那麼討人厭,你都不生氣耶!」

「我賺的錢是我們的。你賺的錢,當然也是我們的——Do you uand?」

對,沒錯。這不是創也一個人的問題而已,是我們的問題。

我放開創也的衣領,說:「有自信一點!你不是要創作出最優秀的遊戲嗎?」

「關於『終極RPG——IN塀戶』,要不要我稍微跟你們說明?」朱利爾開口。

說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他一度背對着我們,開門前又轉過身,一口喝光杯裏的紅茶。

騙人,明明眼眶就含着淚水。

「……」

話說回來。我從文件中抬頭望着創也。腦中的緊急訊號仍舊嗡嗡作響。

創也出手制止他說:「不,我認爲沒有必要。慄井榮太創作的遊戲,應該不會少了說明就不好玩。」

「哼!」

「我並不期待你們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但紅茶的味道真不賴。」

堀越導播是個收視率至上的電視人。本壘板臉配上黑框眼鏡,年紀大約四十五歲左右;但那開心的笑臉,看起來就像個國中生。堀越導播有二十六位部下,分別以A到N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命名。在收視率至上、而且熱中有趣事物的堀越導播指揮下,他們還是能完成工作,我覺得相當佩服。

「那遊戲製作這方面還順利嗎?」我喝了一口紅茶後問。

這傢伙又要說泄氣的話了,我握緊拳頭。

「節目改組期間的特別節目企劃書。堀越導播直接來拜託我,希望能協助節目拍攝。」

「爲了讓你們看測試版,我們即使再不耐煩也要把它完成。我們這些人,以公主爲首,全是沒有設定期限就不會做事的人。」朱利爾苦笑。

聽到這句話,朱利爾不懷好意地笑着說:「那就期待你們的到來。」

關於堀越先生,我有必要做個介紹。

那時,創也還對他們放話:「就以這個城市爲舞臺,我和內人會創作出比慄井榮太更優秀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請特別注意,他說的是「我和內人」。)

我癱坐在沙發上。決定跟隨創也追尋他的夢想的人,是我。變成這樣,只能說是孽緣。

公主——指的是冒險作家鷲尾麗亞小姐。

而且,堀越導播的女兒——堀越美晴,跟我們同班。我喜歡她,她喜歡創也;可是創也說只把她當同班同學,我們三個人之間形成一種奇妙的關係。

創也的聲音,彷彿從遠方傳來。三和許多零在我腦中盤旋。

「……」創也無言地白了我一眼。

等等,很奇怪耶!創也是龍王集團的繼承人,想要錢的話,應該隨便都能拿到開個小公司左右的資金。

創也微笑。我全身細胞都發出「危險!危險!」的緊急訊號。到現在爲止,拜這個微笑之賜,我不知歷經多少苦難……

「嗯,大概需要多少?兩千圓,不,三千圓以內我都可以出。」

「說來聽聽。」

創也拿着茶杯,走向可攜式瓦斯爐。我也把自己的茶杯放在那裏。

朱利爾的話中充滿自信。

創也理所當然地點頭。

創也搖搖手指縫中的邀請函,說:「送來未完成遊戲的邀請函——太有自信了吧?」

朱利爾這麼一說,創也的表情瞬間變了。

「爲什麼?」我問。

「……」

「並沒有,」創也的聲音黯淡下來:「老實說,現正面臨困擾的狀態。仔細思考過後發現,要度過此難關,光靠我一人的力量是不夠的。」

創也嘆口氣望着我,只差沒說出「理解力真差」。

對於我的回答,創也開心地點頭:「那我就不客氣了。首先——遊戲資金不足。」

朱利爾將眼神從一言不發的創也身上移到我這裏。我當然無可奉告,只好以微笑代替。朱利爾嘆口氣。然後,從口袋掏出兩張邀請函。

坐回沙發時,他纔開口:「朱利爾說的話確實很討人厭。但我沒資格生氣,因爲他說得沒錯。」創也喃喃自語:「事實上,我們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確實遇到了瓶頸,對於慄井榮太的存在,也令我們焦慮。」

我拍拍創也肩膀:「有需要儘管開口吧!爲了完成我們的遊戲,任何事情我都做。」

「這是什麼?」

「……」

「我們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終極RPG——IN塀戶』測試版完成。雖然還是測試版,但我想你們會玩得很開心。」

「國中生不能打工。所以,金額雖然不多,但能領到錢的工作,就要好好珍惜。」創也微笑。

什麼嘛,是那種事喔……

「……你的國文成績,應該不太好吧。」創也眼中含淚,試圖撥開我的手,說:「『毒舌派』跟『嘴巴壞』意思一樣。」

之前,受到慄井榮太的邀請,我們到「電玩聖殿」去。在那裏,和慄井榮太一決勝負而獲得勝利的我們,總算能完成長年的願望:「讓慄井榮太知道我們的厲害。」

對一個普通國中生的我而言,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但是,朱利爾並沒有收下的打算。

啪!

創也說:「我要糾正你剛說的話。創作出最優秀的遊戲的人,不是我。」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關於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你們進行到什麼程度?」

「你說那什麼泄氣話啊?!一點都不像你!你是龍王創也啊!冷血毒舌派、個性和嘴巴都壞,可是對於創作遊戲你可一點都不想認輸!」

嗯,如果是她,的確沒設定截稿日就不會工作……(但我看就算有,也不見得會完成……)

「創也……」

「之所以要讓你們看看測試版,自有我們的理由。」

創也當時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只替我衝了紅茶。

我說出我的想法,創也臉色十分不悅。

「……」

我自動在腦中將三千後面多加三個零——三百萬?!

創也絲毫不在意我的反應,徑自將一疊文件丟在我面前。第一頁寫着「日本電視臺企劃會議用資料」,下面有排小字,寫着「負責人:堀越D及二十六位有趣的部下」。看了這些文字,我腦中的緊急訊號發出最大音量。

第三場 前進斑駁屋

創也低頭,我在他面前伸出手指。

說完,朱利爾就離開了。

「嗯?」創也抬頭,我用手指彈他的額頭。

「你似乎還不瞭解。我完全不想依靠龍王集團。」創也挺起胸膛,說:「你不覺得靠自己的力量成功,比較有成就感?」

嗯,也對。我也樂意協助你。

「沒關係。完全不痛。」

這時,只見創也喚了我一聲「內人」,隨即伸出手指,出其不意往我額頭彈。

我鬆開緊握的拳頭。

……我,被感動了。這是第一次,創也直接開口向我求助。

我問了我最在乎的一件事:「你該不會也把我算在內吧?」

然後他看着我說:「內人,我需要你的幫助。」

哼,創也彈得根本不痛不癢。(可是爲什麼我還是眼眶泛淚?)

收到。即使不想了解也得了解啊,唉!之前讀過的漫畫,好像也出現類似的情節……真是的,拿他沒轍啊……

「那我把邀請函還你,請你趕快回去完成工作。」

鬼屋,真的是到處都有嗎……?我歪着頭,創也沒有理會繼續說。

「沒辦法,那一大筆金額。撇開你不算,我只是個平凡的國中生啊!」我說。

「大部分的資金,是從之前構思一些遊戲的著作權得來,也有不少是股票的股利。但是我怎麼想,都覺得少了三百萬。」

這時,創也笑一笑,說:「創作出最優秀的遊戲的人,不是我。是我們。」

城堡只剩我和創也。

「節目內容呢?」我問捧着企劃書的創也。

我伸出手整整創也的衣領,對他說:「不好意思,竟然彈你額頭。」

聽到我的回答,創也皺着眉頭說:「很感謝你的熱心,不過還少了三位數。」

「那是什麼?」創也問,眼神沒有離開朱利爾。

放在桌上的邀請函,創也將它推向朱利爾。

創也沒有回答。不,其實是因爲他答不出來。老實說,創也目前遭遇瓶頸。

「換句話說,我們是你們創作出完成品的重要實驗品囉?」

「不,慄井榮太並沒有把你們看得如此重要。充其量只是兩隻白老鼠而已。」

「有專業玩家來測試,纔算創作遊戲。有你們來體驗慄井榮太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我們才能得到真正試玩的數據。」

我抓住他胸口的衣領。

「可是,天無絕人之路!好事來了!」

看不見的火花,在朱利爾和創也之間飛舞。現場的氣氛凝重到連一旁觀戰的我都快停止呼吸。

「神宮寺對於你們撂下的狠話,自尊心似乎受損得很嚴重。所以他纔會這麼慎重,要我拿測試版的邀請函來。」朱利爾捧着茶杯繼續說:「不過測試版終究是測試版。我也說過,與其拿這種東西給你們玩,倒不如趕快完成比較好。」

「簡單來說,就是到處都有的鬼屋探險。」創也一面翻閱企劃書,一面回答。

「神宮寺也和我一樣有自信。」

「很痛耶!」創也撫着額頭。

「……」

紀實節目就是實境節目。把這種節目當連續劇拍嗎……?

「也就是說,情節設計好加以演出。」針對我的疑問,創也立刻回答。

我再問:「可是,實際發生的事情直接拍攝下來纔算紀實節目吧?」

創也點頭。

「加上設計好的情節,就不能稱作紀實節目了,不是嗎?」

「噓!」創也手指抵着嘴脣。

「不能講出來,這是最高機密。」

我懾服於創也的魄力。

「而且,你以爲『實際發生的事情直接拍攝下來』能滿足那個收視率至上的堀越導播嗎?」創也問。

絕對不行。可是……

「那不就變成『作弊節目』了嗎?」

「放心,節目名稱不是標上『堀越導播』了嗎?有堀越導播的名字,就代表『當然是作弊!不爽就放馬過來』。」

這樣好嗎……?

「而且,節目開頭和結尾都會打上『本節目純屬虛構,與實際的人物、地名、團體沒有任何關係』的字幕。」

真的好嗎……?

我是不太瞭解,但創也的腦中對整件事已有完整詳盡的瞭解。他毫無顧忌繼續說明:「高級住宅區的坡上,有一棟老式洋房。『斑駁屋』聽過沒?」

我搖頭,表示從未聽過。

「這是斑駁屋的照片。」

創也將一張從網路上抓下來的照片放在桌上。

創也點頭,繼續說明。早知道不問了。

我看了看創也後面,結果看見他身後有股比烏雲還陰暗的氣氛——是卓也。

創也接着掏出一張紙,是從靈異現象和恐怖體驗網頁列印出來的文字。

創也繼續翻着企劃書,說:「根據企劃書上寫,好像有一幕,那個因害怕而大吼大叫的國中生,最後戰勝恐懼,成功保護女孩子。」

創也點頭……糟糕。(我想着想着,表情就變得不太自然。)

「我們聽導播提過了。對第一次參加的人來說,可能會覺得滿累的,加油囉!」梳着標準西裝頭的A先生溫柔地說。

「ICPO是國際刑警組織,世界衛生組織是WHO。」創也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的招呼,卓也自言自語,說:「今天有臨時保母的面試。我履歷表都準備好了,還跑去理髮店……」後面的話他愈說愈小聲,幾乎聽不到了。

創也沒說話,默默泡了兩人份的紅茶。然後,坐在我面前以杯就口啜着茶。我也端起熱呼呼的杯子,嗯,還是創也泡的紅茶好喝。我恐懼的心情這才漸漸安定下來。

「這上面不是寫說,全體學生都死光了?那麼,屋子裏傳來的呻吟聲,還有車子的速度開始減緩等等,又是誰說的?」原來如此,很有道理。

創也沉默地聳聳肩,說:「因爲是以前發生的事,當時狀況我也不太清楚,也不好多說什麼。」創也的話聽起來有些遺憾,彷彿若當時他在場,肯定能將兇手繩之以法。

「是嗎?當時我可是很興奮地看着事件發生的經過。」

「——所以說,會上電視?」

這間洋房採用高硬度玻璃的鐵窗,構造十分堅固。不像一般的鬼屋,沒有荒廢感。因此,試膽的學生也沒有進去房子裏,只在外面徘徊。這時,從建築物裏頭傳來一陣低沉的呻吟聲,就像從地獄深處傳來……被斬頭者臨終前的嘶吼……

我不管他繼續說:「好,要開始忙囉。那到時候見啦!」

「五年後.發生了另一起案件。這個案子我想你也還記憶猶新吧……」

「嗯,也對。」我打算矇混過去,所幸創也沒有進一步追究。

是喔……那麼小就只看殘酷的新聞,所以才造成人格扭曲啊……可憐的傢伙。

我從他手上搶過企劃書,「因害怕而大吼大叫嘛!好啦!我知道了。從今天開始,我盡力扮演好角色。星期六上午十點,在日本電視臺門口集合……因爲拍攝工作會持續到星期天凌晨,我要想個理由瞞家人。繼續用在創也家唸書這個理由可以吧?」

呃,首先要聯絡所有親戚,用錄影機以標準模式錄下來……不,這個時代大家早就用DVD錄了。不去理髮店可能比較好,就用自然的髮型一決勝負。對了,創也能上電視嗎?本人雖然說沒關係,但他是龍王集團的繼承人耶!創也在媒體上露臉,會增加被綁架的危險度,龍王集團不就會以這個爲理由,下令節目停止播出嗎?

「那是真的嗎?」

第四場 實境節目開拍!

不理會我脆弱的心情,粗枝大葉的創也淡淡地說:「對熱中於研究刑事案件的人來說,斑駁屋可是基本常識。」

我閉上眼,聳聳肩,說:「創也同學,五年前我才小學三年級。是比起看新聞看報紙,更熱中於漫畫的時期。」(仔細想想,現在還是很熱中……)

「不過,如果你不參加的話,即使不願意,我還是會接受我的角色。」創也說。

這時,創也驚訝地倒吸一口氣,說:「以你的性格來推斷,去女孩子家拜訪時應該會帶束花。沒想到真被我料中了……」

創也說完,卓也一臉可悲地搖搖頭,說:「要我說謊,我會自己遞出辭呈。董事長特別叮囑我,要我小心注意不讓創也少爺的身分曝光。既然接受了命令,我就會努力做到。」

創也坐在椅子上蹺起二郎腿。模樣像極了說明事件始末的名偵探。

我看着創也,他表情複雜地回視。

「剛纔我忘了說,這個節目缺了一個怕鬼的女孩子的角色。美晴被她爸拜託,協助拍攝節目。」創也說。

「ICPO……爲什麼世界衛生組織要來?」

「那『因害怕而大吼大叫』的國中生……」

「女生應該會感動吧。膽小的男生爲了保護自己,克服害怕的心理。我想觀衆也會感動的。」

我用力點頭。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此刻的心情與其說是害怕,更感到寂寞。

「之後就謠傳:凡是進去斑駁屋的人都會被詛咒。所以那裏就成爲有名的靈異景點。」

「——所以說,你想見一見小仙女,而去了『斑駁屋』?」

我不禁感到佩服,說:「這種爛天氣,你心情也好得起來?」

創也的眼神彷彿梅雨季滿布烏雲的天空深不可測。

「那你爲什麼要帶花去?」

創也回答:「你對我的認識太膚淺。更陰暗的狀況我都能忍受,我是不會爲這種天氣而心情低落的。」

「……卓也,今天也麻煩你了。」

我向創也提出這個疑問,他回答:「放心。工作人員說會幫我化妝,讓人認不出來是我。」然後他翻開企劃書,告訴我角色分配:「登場的國中生中,一個是『時常冷靜有條理的思考』型。另一個是『因害怕而大吼大叫』型。」

哎唷,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啦~

「咦?那時常冷靜有條理的國中生是誰?」

「創也,我要修正剛纔說過的話。我雖然沒聽過『斑駁屋』,但我去過。」

某個大學生社團到斑駁屋試膽。大家知道斑駁屋嗎?就是過去發生兩次大量殺人事件的洋房。

「你愈來愈會裝傻啦?不好意思,我可不想和你組相聲團體。」他說。

創也將手搭在我肩上,有感而發地說:「我覺得你一定會很長壽。」

嗯?爲什麼會感到熟悉?

嗯,要怎麼說纔好……於是我說出試聽完回家路上看到小仙女的事情。

走出車站,我們往日本電視臺前進。天空烏雲密佈,一片灰暗,感覺隨時都會下雨。

創也手指着自己,說:「當然是我囉!」

我問:「爲什麼說可信度不高?」

「你怎麼知道我帶花?!」我不經意一喊。

堀越美晴?我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所看到的小仙女,恐怕不存在在這個世上。」

「而且,使用的兇器仍然是妖刀『斑雅』。這起事件,連ICPO都出動了,卻遺是沒有結果。」創也說。

「另外,還有房子地基的樹木愈來愈矮的說法。」

從樹叢間往上照的洋房。背景是晴朗無雲的藍天,但卻瀰漫着一股陰暗的氣息。好像電影「驚魂記」(※一九六〇年希區考克的電影「Psycho」,改編字Robert Bloch的同名小說,描寫精神病患殺手的驚悚情節,據說是基於真實犯罪所寫下的故事。電影中淋浴時發生的血腥場景至今仍爲經典的一幕。)的海報。原來如此,難怪會被稱作「鬼屋」——不過,我總覺得這棟洋房很熟悉。

「可信度不高的一則留言。但這輛火車發生事故是事實,警方有紀錄。」創也說。

「這個名字開始在世間廣泛流傳,始於明治(※明治天皇在位時期,年號「明治」,期間爲一八六八年至一九一二年左右。)後期左右。」

但是,這羣學生卻無法逃出斑駁屋的詛咒。

「……」

這是我在大學聽到的事情。

創也的手指向我:「那就是你啊!」

到了星期六。

「真遺憾,那我只好自己和堀越美晴同學一起演出了。」創也補充說明。

「……」

「當時,斑駁屋有五個人在場。那五個人跟之前一樣,一個接一個被殺。」他繼續說

學生們穿過壞掉的鐵柵欄,飛奔到停在門口的車裏,加速逃離現場。

「有話想說的話,我希望你直接說。」創也看着我的眼神尖銳到不行。

開了一會兒,車速開始減緩。一陣搖晃過後車子停住。恰好卡在平交道正中央……

「我不要!」好不容易上電視,卻要當襯托創也的角色!那樣的話,DVD錄放影機也沒有用武之地。

「你的意思是不做這份工作嗎?」

只見創也搖搖手指。「和堀越導播一起去鬼屋探險,扮演國中生的角色。」

「而且根據警方的資料顯示,沒有人死傷。有事實根據的只有大學生去斑駁屋試膽,還有車子在平交道被撞爛。這種都市傳說在口耳相傳之下,難免會被加油添醋,所以一定要查明確切的真,相。」創也說。

……喔。但無論如何,樹都不可能愈長愈矮。創也說的一番話讓我毛骨悚然。我決定轉換氣氛,對創也說:「可以再來一杯紅茶嗎?」

說完,創也的手背往我胸口一打(※日本的雙口相聲或搞笑表演中,其中一個人會扮傻,另一個人就負責吐槽,吐槽時的標準動作就是用手背拍打對方胸口。)。

「很適合去鬼屋探險的天氣嘛。」創也看來頗開心。

「瞭解。冷靜有條理的國中生嗎……好,我現在開始努力揣摩。」

他的口氣聽來像大學教授。

「所以我不是叫你不用跟來嗎?我會跟龍王集團的高層報告,卓也一直在我身邊。」

我輸了。我真後悔自己個性這麼率真。像我這樣正直的人,老是被創也這種奸臣玩弄在手掌心上。

我們打了招呼後,背號「A」的男人開朗地回應。這個人是A先生。

「……」

「爲什麼有她?」

對此,創也聳聳肩。「很難說。網路上說有兩兄弟看到,可是無法證實。」

「跟之前一樣……?」我手支着頭問。

卓也的聲音聽來十分陰沉。現在的天空跟卓也的聲音比起來都還算是晴朗的。在沉重的氣氛下,我們到達日本電視臺後門。保全看過堀越導播給的出入許可證後,我們順利進入電視臺。

在平靜的氣氛裏,我開口說:「欽,出外景時我們需要做什麼?幫工作人員的忙?」

「是喔……那也沒辦法了。」創也說得很輕鬆。

「是嗎。你去那裏幹嘛?」

但是,斑駁屋被稱爲鬼屋……

不多久我便明白。這就是在我試聽完回家的路上,一直盯着看的洋房——小仙女的洋房。

「那棟房子裏,發生了大量的殺人事件。」創也不假思索地回答,語氣十分輕鬆:「屍體全被斬頭,使用的兇器就是屋主代代相傳的妖刀——『斑雅』。當時房子裏共有十人,但一個接一個被殺後,只剩四個人。」

創也解釋得相當詳細。

「爲什麼會在世間廣爲流傳?」

特快車把車子輾得粉碎。當列車停住時,已超過平交道兩百公尺。事故現場發現已成一堆廢鐵的車子,還有全體學生的屍體。每具屍體的頭都被切斷,最不可思議的,不管怎麼找,就是找不到學生們的頭。

「……」

我問:「那可以確定嫌犯爲房子裏的其中一人。爲什麼沒把他抓起來?」

「……」

搬放器材的地方停着一輛外景巴士,車身寫着大大的「日本電視臺 堀越組」。巴士附近有五個男人,身上穿着螢光綠的工作服。制服背面寫着「堀越組」,下面是一個英文字母。

我雙手猛揮,否認說:「並不是特別爲了小仙女啦!只不過看到這麼大的洋房,就想進去參觀參觀罷了……」

一輛特快車逼近。學生們慌慌張張地想逃,可是車門卻打不開。

對我們國中生也如此客氣,肯定是好人。他給的名片上寫着AD(助理導播)。感覺上,A先生應該是「二十六個有趣的部下」的頭頭。

站在他旁邊的是Y先生。他把長長的劉海卷在手指上,那個動作總讓人覺得他的個性有點神經質。

檢查器材的是攝影師U先生和音效師—先生。U先生體格壯碩,跟他聊過之後才知道他在練柔道,因爲扛攝影機跑來跑去要有相當的體力。—先生是五個人中最高的一個。不只手腳,臉也長。I先生拿起長棍般的麥克風,就像起重機的效果一樣。

另外,離大家有點遠、站在向陽處的是O先生。他頂着一頭蓬鬆的鬈髮,讓人聯想到蒲公英;跟他打招呼,他也僅微微一笑而已,是個穩重的人。

卓也看看這五個人,毫不避諱地說出他的感想:「都是些有個性的人。」要我來說的話,我覺得卓也纔是超有個性……

「感謝大家準時出席。」

戴着大墨鏡的堀越導播出現。他披着白色羊毛衣,渾身散發娛樂人的氣息。

堀越美晴半遮半掩地跟在後面。因爲穿便服,看來跟平常不太一樣。她穿制服可愛,穿便服也美麗。噢!還好有帶即可拍。

「你好,堀越。」我溫和地向她問好。

堀越也笑着回應:「龍王同學、內藤同學,你們好。」(她居然先叫創也!不過這是小事啦,唉!)

看到堀越美晴的臉後,我原本灰暗的情緒一掃而空。從現在到外景結束,都能跟堀越在一起了。(這時創也、卓也、所有工作人員的臉,徹底消失在我腦中。)我此刻的心情簡直像要去校外教學。嗅!還好有帶即可拍!

「堀越,我幫你拍張照片。」我從口袋拿出相機。

堀越露出笑容。我看到她笑,也自然地跟着笑起來。

「要拍好看一點喔!」

堀越站在創也旁邊,表情有些害羞。我的笑容瞬間凝結。

「……要照了喔。」按下快門。

後來,創也伸手拿走相機,說:「這次換我照。」

創也將相機對準堀越。堀越擺好姿勢跟笑臉。

我等堀越站到身邊,但她沒有。

「不如意的事十常八九,以後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創也還相機時,還不忘拍拍我肩膀這麼說。

「完全被切掉。不過我們帶了發電裝置。請安心。」堀越導播愉快地回答。表情看來像遇上臺風天停電興奮不已的小學生。

走進裏面,從窗戶看樹叢對面的道路和大樓。沒錯。我就是站在那棟大樓,抬頭往這個窗戶看。我望着窗外。

遇到不懂的事情,只好請教創也:「創也……那個什麼……就那個啊—」

「二樓?還是三樓?」創也問,我指指階梯上方。

「喂,龍王同學、內藤同學。你們要去哪?」

「先生,你該不會想成『BCG』(※卡介苗的英文縮寫,也就是肺結核的疫苗。)了吧……」創也說。

我立刻點亮手電筒,四處照照。我本來以爲沒人住的話,房子應該會很凌亂,結果卻意外地乾淨。雖然積了一些灰塵,牆角還掛着蜘蛛網,不過窗戶玻璃完好無缺。創也拿檯燈照蜘蛛網,似乎在想什麼,也許對有錢人家的創也來說,蜘蛛網是罕見的東西。我也拿手電筒照蜘蛛網。原來如此,的確很罕見。照理說,蜘蛛結網的形狀有一定的規律,但這個蜘蛛網卻呈現不規則的形狀,好像喝醉酒的蜘蛛結的網。

「什麼、什麼?小仙女?你們在說什麼?」堀越美晴天真無邪地問。

我竟然知道創也不懂的事。我得意地說:「很簡單。我剛纔觀察過門到玄關之間的樹葉,南邊的樹葉會比北邊的樹葉更茂密,創也你應該知道吧。」嗯,這種傲慢的臺詞,果然適合用創也的語氣說。

因爲我們沒事可做,就去問堀越導播需不需要幫忙。

門內種植許多茂密的樹木,彷彿一座小森林。樹與樹之間看得到一棟大洋房,就是斑駁屋。

堀越導播以不輸給雨聲的超大音量下指令:「巴士停在玄關旁邊,把道具搬進屋裏。」

我和創也拿着手電筒,正想走出玄關,堀越美晴叫住我們。

「嗯……」創也雙手抱胸,「我也注意到了。以前在書上讀過,蜘蛛結網不規則的原因……」

我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問他:「創也,你真的認爲小仙女在斑駁屋嗎?」

雨打在車窗上,透過車窗我直盯洋房三樓,心裏默默懷着希望——小仙女在的話該有多好……

「我偏不照規矩來!我要自由自在隨便結網!」看着這個蜘蛛網,我彷彿看到一隻抱着酒瓶的蜘蛛咆哮。

我們小心翼翼地搬道具,不讓雨淋溼。因爲錄音器材、服裝、化妝用具等,都是—先生和O先生在搬,我和創也幫忙Y先生,搬一些不知用來幹嘛的箱子,還有裝食物的紙箱。慌慌張張地搬完之後,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我點頭。

「噢,因爲內人看到在這間屋子……」

「內人,你看到的小仙女在哪一間房間,你知道嗎?」創也問。

「而且,有人躲在這棟建築物。這點是千真萬確。」

「拍節目時也用這個拍嗎?」我小聲地問—先生。

全身溼透的Y先生打開大門又跑回來。

創也沒有停止用手電筒檢查,問我:「你真的看見那個女生了吧?」

開車的是Y先生。好像所有雜項都由Y先生包辦。

創也瞪着我說:「內人還真是個浪漫主義者啊……」語氣還帶着強烈的諷刺。

「怎麼可能!這只是私人攝影機。慶功宴時放給大家看,炒熱現場氣氛用的。」

「既然如此,那個人確實住在斑駁屋。問題來了,沒有人住的斑駁屋,她在這幹什麼呢?你也想知道吧!」

走出玄關,我們在走廊上往前直行。走廊盡頭有個樓梯,階梯不只往上,也有往下的,顯然還有地下室。

「一個人一個,請帶在身上。」Y先生髮手電筒給大家。

創也的嘴巴被我捂着,還硬要小聲地說:「大騙子。」

我們一一確認北邊的房間。不論哪個房間,傢俱上都覆蓋着白布,窗戶緊緊關着,沒有使用的地方積了不少灰塵。從每個房間的窗戶往外看,所有窗戶都裝有堅固的鐵窗。

「卓也,你也要去嗎?」創也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

U先生拿起家庭式攝影機拍攝。

對了,關於這種不規則的蜘蛛網,奶奶之前有說過……說過什麼呢?

……這傢伙,難道不知道我的厲害嗎?

我一定要自保!

我伸手架住創也的脖子說:「喂,堀越在這裏耶!和女孩子約會還帶刀子,我可不是那麼沒常識的人。」

我最討厭聰明的傢伙啦!

懷着不安的心情,我們一個一個檢查房間。最後,終於找到了。

「小仙女就是在這個房間嗎?」創也在我背後問。

我從背後遮住創也的嘴,靠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你想說什麼?」

嗯……這麼相信我,讓我壓力很大。

不要隨便揣測別人的心思!而且被說中,無法反駁,讓我十分懊惱。

「話說回來,你把刀子放在哪裏?」

我手指着蜘蛛網說:「你看那張蜘蛛網,是不是織得亂七八糟?以前,我奶奶看到那種蜘蛛網,說了一些話。但是我想不起來。」

「不好意思,這是我揣測你的心理得出的結論。」

創也點頭,說:一我相信你的眼睛。」

我整頓心情重新出發。雖然有創也這個電燈泡,不過到收工前,都能跟堀越共處,這個事實不會改變。對,要開心地過!

當我回答沒帶時,創也慌張地說:「爲什麼不帶來!你不是一向準備得很周到嗎?沒刀子,你要怎麼野外求生?」

此時,創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是惡作劇小鬼的笑容。我知道,但現在不告訴你——他的表情傳達出這樣的訊息。

我仍舊遮住創也的嘴,對堀越說:「之前經過洋房外面時,看到一間很棒的房間,所以想利用這機會去瞧瞧。」

既然是自由時間,我以爲工作人員會休息,結果我完全猜錯了。他們分別組裝機器,忙碌地走來走去,因爲自己的工作準備要利用休息時間完成——堀越組的成員都有這樣的專業意識。

一共十個人搭乘巴士出發。我想坐堀越旁邊,不過被堀越導播一瞪,只能放棄。

於是,我們一行四人往斑駁屋裏面走去。

巴士一開始移動,堀越導播立刻拿起麥克風。我以爲是拍攝前的小會議或講解注意事項,結果……

Y先生從器材中找出發電裝置。房子角落配置檯燈,玄關變得相當明亮。

我們歪着頭,堀越導播接着爲我們說明:「基本概念是,堀越導播和少男少女一起去有好兄弟出沒的鬼屋探險。你們的首要任務,就是要將恐懼緊張的感覺傳達給電視機前的觀衆。」我們在不妨礙大家行動的地方,讀着堀越導播給的手冊,

……纔不會輸給你哩!

此時的堀越導播,和帶領學生去遠足的老師沒兩樣。

是喔……堀越組的成員,似乎都很樂在工作。

「……我現在努力地回想。」

「一號、堀越,爲您帶來這首〈花樣DJ〉!」他居然唱起卡拉OK。

這時,創也的臉色十分不悅,說:「你頭腦老化得很嚴重喔!光說『那個』我怎麼知道你在說什麼?」

「有那麼棒的房間嗎?我也想看。」堀越的眼睛閃閃發亮。

「爲什麼那麼肯定?」

「……」

「這間斑駁屋沒有人住。所以即使我們去找小仙女的房間也沒用,不是嗎?」一邊確認房間,我跟創也說。

雖然正值中午,但因爲下雨,房子裏很昏暗。

「書裏怎麼說?」

我拿着堀越美晴遞來的手帕擦拭頭上的雨滴(雖然她先拿給創也),左右看看玄關。黑暗中,一根碩大的柱子浮在眼前,天花板上的梁是圓木,看得出來屬西式建築,可是處處都充滿濃濃和風。

是是是,非常時期卻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那就一起去吧。」說完,我放開創也。創也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我們三人走出玄關,卓也緊緊跟隨。

……這是讚美嗎?

導播說:「那就把這個先看一遍吧。」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創也,他思考了一下,問我:「爲什麼你會認爲玄關面朝南?」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努力試聽是爲了見漂亮姐姐?」

「到底在這棟斷電的洋房裏做什麼呢?」創也聽起來很興奮。從他的聲音我可以感覺得到,那是發現有趣事物的喜悅。然而,以至今的經驗判斷,我知道這是危險的徵兆。好奇心即將塞爆創也的腦袋,使他變身爲奮不顧身的「魯莽男」!

「我要告訴她我們想去找你在這間屋子看到的漂亮姐姐。爲了見那位漂亮姐姐,內人很努力地試聽,還帶花來給她。而且,他還叫那個漂亮姐姐『小仙女』。」創也說。

他給我們一本寫着「堀越D的鬼屋GO!仔隊」的小本子。翻開一看,裏面詳細寫着臺詞。這個節目真的是紀實節目嗎?

創也試圖說明小仙女的事情,我將他嘴搗住:「沒有啦……我覺得,這棟洋房很像小仙女會出沒的地方啊,感覺跟幻想小說出現的情景一樣。堀越,你也這麼覺得吧?」我哈哈哈地大笑。

「『二十六個有趣的部下』分成兩組——Mirror小組與Anti Mirror小組。首先,堀越導播從Mirror小組中的母隊選出四人。剩下一位則是自願參加節目拍攝的。」

「DBC……大樓看板的確有寫,好像預防針的名稱喔。」

因爲斷電以及雨天的緣故,洋房內有些陰暗。我們拿手電筒慎重地照腳邊,一面往上爬。

第五場 尋找小仙女

我想了一下。這陣子試聽完回家的路,那個方向是看得到滿月的,所以斑駁屋前的坡道應該是朝着西邊往上延伸:也就是說,小仙女的房間朝北。還有,這玄關面朝南,所以只要往裏面走,就會看到小仙女的房間。

「沒有電嗎?」創也問堀越導播。

「話說回來,怎麼如此熱鬧。」創也看着窗外說。他說得沒錯。對面大樓前停着警車,紅色的警燈一閃一閃。

「……門口到玄關那麼短的時間,你也注意得到?」我點頭,創也驚訝地嘆氣:「你究竟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啊?有時間的話,你可要好好說給我聽。」

「我的工作是保護創也少爺。」

耶,刀子?

創也一面聽一面點頭。我雖然不太懂A先生的說明,但還是學創也點頭。

「就是這樣。」創也激勵我。

我、創也、堀越國中生三人組,完全跟不上工作人員的超high情緒。

途中開始下起雨來,不過專心演唱卡拉OK的人們好像沒注意到。

在我深感佩服之中,歌曲一首接一首播放。穩重的O先生竟然唱重搖滾還加手勢,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堀越導播和A先生事先討論後,將我們召集過去,宣佈:「喫過午飯後,我們就開始正式錄影,在那之前皆屬自由時間。」然後,從胸口拿出橘色的哨子,「聽到這個哨音,就是午飯時刻。請到玄關集合。」

爬到三樓,左右兩邊都有走廊。走廊兩側各有五間房。

外景巴士通過商店街。不久,駛入住宅區,爬上坡,在一扇大門前停住。

「今天參加錄影的只有五個人。」A先生向我們說明,

「好像出事了……」這時,一直默默在我們身後的卓也突然開口:「那是DBC大樓。」

這時,創也迅速回嘴:「堀越也在這裏沒錯,但她也只是單純『在這裏』,跟你說的『約會』一點關係都沒有。」

「還好只有蜘蛛。如果是蟑螂或蜈蚣的話,就一定要用殺蟲劑。」U先生把放進箱子的殺蟲劑拿給我們看。

「那棟大樓是DBC。簡單來說,是蒐集各種情報加以管理的公司。」我和堀越一邊微笑一邊聽創也解說。因爲我們對創也所說的東西完全不瞭解,所以只好報以微笑。

「換句話,就像資訊銀行。銀行利用儲金來賺錢,同樣地,DBC利用各種資訊來獲取利益。」我和堀越還是微笑,完全聽不懂。

運用情報真的能賺錢嗎?

這時創也帶着可悲的眼神看我。「瞧不起內藤內人計量器」的指針,搖擺到紅色警戒區。

「你似乎完全不懂資訊對現代社會的價值。我來告訴你以下的例子,」丟出這樣的開場白後,卓也開始說:「某個駭客集團侵入網路商店,盜取顧客的個人資料。」

「顧客的個人資料?」簡直像在繞口令,我重複時特別注意不讓舌頭打結。

「會員編號、商品購買日期、購買時間、商品編號、數量、金額、商品資訊、電話號碼、生日、卡號……等等的資料。」

嗯。但是,知道這些能做什麼?

「駭客集團把情報賣給了黑道。順帶一提,一個人份的情報價錢大約是這樣。」卓也伸出一根手指。

十圓……不,應該沒那麼便宜。一百圓吧?難道是一千圓?

「一人份,一萬圓。」卓也說出一個令我喫驚的數字。

「一、一萬圓?!付那麼多錢,反而虧大了不是!」我說。

創也深深嘆一口氣。「如果這世上只存在你這種人的話,就不會有任何犯罪行爲了。」

什麼意思啊?

我瞪着創也,他無視於我的存在,說:「讓我來告訴你如何用那些情報賺錢。首先,看卡號的前四碼,從那些號碼來判斷是否爲金卡。如果是金卡,額度高,利用價值自然也高。」

金卡啊……我爸的駕照是金卡(※日本的駕駛人,只要在五年內不觸犯任何交通法規,駕照更新時,證件上記載有效期限的欄位就會改爲金色,下面也會補上「優良」的字樣。),好像離題了……

「接着,使用那個卡號,上網拼命買東西。買一些像電腦或名牌等等,容易換成現金的商品。買來之後,立刻轉賣到黑市。譬如說,買一臺八萬圓的電腦,轉賣之後能賺多少錢?」

「八萬。」

「沒錯。答得很好。」這傢伙,打從心底把我當笨蛋……

「重複這些動作,只要坐在電腦前就能迅速致富。」聽完創也的話,我腦中想到的是,原來外面還存在許多我不知道的世界。

創也選擇喝咖啡,我沾沾自喜地說:「讓我來教你如何泡出好喝的即溶咖啡。」

嗯,創也想些什麼,我完全不懂。

創也喝了一口後,說:「我沒喝過即溶咖啡,無法評價。」

然後,只見堀越導播闔上冊子說:「內藤,你好像搞錯了。沒有那一幕。」

「到晚飯之前都要錄影,麥克風準備好!」堀越導播活力十足地說。

「幹嘛,很痛耶!」我睡眼惺忪地抱怨着。

「然後,倒一點點熱水進去攪拌。一點點就好,儘量攪拌!」我右手拿塑膠湯匙,攪拌得比電動果汁機還快速。

他的聲音聽來十分疲倦。工作人員們毫無異議,而堀越美晴早將揹包當枕頭睡了。

堀越美晴早就將揹包當作枕頭睡翻了。看到他們這樣,我也不禁感到愛睏。

「說不定你也會交女朋友。但是,如果你們一起去泡沫紅茶店,記住千萬不要將店內的砂糖放進口袋。」這種事不要在堀越美晴面前說啦!我再度偷瞄堀越,只見她用手遮住嘴巴,開心地笑了。

然後,創也像是在確認一樣,一一看着工作人員,大家都紛紛點頭。

創也面向玄關,檢查過門鎖和地板後,說:「放心,沒有人進來。」

噢,頭好重……我看看左右,大家的眼皮好像都很重,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我怎麼能輸給他!

「什麼?……喔,對啊。」

那,剛纔的聲音是……?我看着創也,這種時候應該要害怕,他反而卻一臉開心的笑容……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接着我望向美晴,她很害怕似地用手遮着臉,但眼神卻很興奮……唉,女生的心情真難懂。

「變成糊狀後,再加熱水——完成!」喘一口氣後,我得意地將紙杯遞給創也。

我決定相信創也的話。因爲,這樣比較不會害怕……

「哎呀,這麼晚啦!喫晚飯囉!」堀越導播終於肯收工,這時的他就像是天神降臨。

「堀越導播和三位少男少女,鼓起勇氣踏進斑駁屋。」

啥?喫完午飯還要睡午覺?

幹嘛?

這時,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卓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離開窗邊,來到門旁。身體貼着牆壁,只露出臉觀察走廊上的狀況。

我問創也:「竊盜集團不可能闖進來吧?」

我漸漸融入自己的角色。如果沒有攝影機和長棍麥克風(創也說那是懸吊式指向性麥克風)這些背景,真的有來鬼屋探險的氣氛。

「我向龍王集團的高層報告,創也少爺目前在DBC大樓的附近。不過高層說照平常普通級警戒即可,不需特別擔心。」聽完卓也的話,我鬆了一口氣。像校慶時那樣,造成大騷動就不好了。

晚安。

「怎麼回事?」我問。

「噢,終於可以喫飯了。」我嘆了一口氣,拍拍創也肩膀,接着說:「沒想到賺錢這麼辛苦。」

「耶?」

「首先,將三合一即溶咖啡倒進杯子裏。」創也沉默地看着我的動作。

「這個節目是『堀越導播探險隊』嗎?」我問。創也沉默地搖頭。

錄影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沒有休息。

「沒關係。回到電視臺,Q先生會用CG(※puter Graphic的縮寫,指電腦影像圖像。)合成製造出神祕的影子。」

「我們該回去跟大家集合了。」創也催促着。

「怎樣?跟平常喝的即溶咖啡比起來,好喝多了吧?」我一邊斜眼看堀越美晴,一邊問創也。

結束通話的卓也,對我們說:「DBC大樓好像被什麼人入侵。聽說大量的資料被盜取。」

話說回來,假裝喝卻不喝下去,實在有點難度……

「嗯……」創也雙手抱胸,「DBC的電腦回路是獨立的,這大家都知道。所以,無法從電腦回路入侵來竊取資料,只能直接進入大樓竊取。」

裝置着紅外線警報系統的大樓。要入侵大樓的話……我思考着,答案只有一個。

我就着紙杯,把裏面的咖啡含在嘴裏,然後悄悄地用手帕遮住嘴巴,將咖啡吐在手帕上。這樣可以嗎?——我用眼神這樣問,創也點頭。

保麗龍碗和紙杯收拾乾淨後,堀越導播說:「現在十點。比較適合在鬼屋錄影的時間應該是半夜三點。所以,在那之前先小睡一下如何?」

眼角餘光瞥到O先生在唸劇本。I先生手拿長棍般的麥克風在我們頭上,這支麥克風是要錄我們的腳步聲。

晚餐跟午餐一樣,飯後我也是來了杯咖啡。即使我抓一大把棒狀砂糖,創也也沒多說話。他到底在想什麼?當我拿紙杯正要喝時,突然創也抓住我的手。

走在最前面的是堀越導播,在他後面的則是拿掉眼鏡、改變了髮型的創也。堀越美晴搭着創也的肩,跟在創也身後。我走在最後面,爲了表達出害怕的樣子,我必須擺動手電筒,四處亂照。

「總之,根據情報使用方法的不同,獲取更大的利益。」創也看着DBC大樓,繼續說:「爲了不讓駭客入侵,DBC有許多情報沒有電腦化。DBC大樓前停那麼多臺警車,代表……」

我用視線餘光觀察堀越美晴,她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創也。

O先生繼續念旁白:「他們的前方,到底有什麼等待他們的到來……」

創也的反應很奇怪,這樣想起來,從錄影中途開始,他就不太說話,老是NG。我想,反正創也不是第一次如此怪異,倒不如填飽肚子再來拷問他。換言之,我對創也的認識還太淺太淺了。

「如果是金融業或詐騙集團,還有更多使用方法。」

「黑川經理,我是二階堂卓也。現在和創也少爺在DBC大樓旁……是……是……瞭解。繼續普通級警戒。」

「……」

U先生扛着攝影機在我們前方約五公尺處,所以他會比我們早進去屋子裏頭,這樣好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卓也正好說出答案:「可能是從警報系統較薄弱的地下室遭到入侵。據說從地鐵的岔線開始,被挖了一條隧道連結到大樓地下。警方現在正調查中。」果然是這個方法!

創也只是曖昧地微笑。

輪不到我出場……

說完,我腦中的助理直子小姐,慌慌張張地開始準備,不過這次解說不需要助手,所以我請她繼續待命。

「好累喔!天色還早,睡個午覺吧。」他說。

但,既然知道這些知識,創也卻沒有鍵而走險,這是爲何?

「給你一個忠告。之後,搞不好、萬一、幸運的話,嗯,再加上一些巧合——」

「剛纔有聲音,好像有人偷窺……但是外面一個影子也沒有。」卓也說。

「我在都築道夫(※日本推理作家,一九二九年到二〇〇三年,作品有《殺人狂時代》等。)的小說中讀過。」……三兩下就被看破手腳。我已經不想再去看堀越了。(反正,她一直以崇拜的眼神看創也……)

「而且這裏還有卓也在。一旦闖進來,竊盜集團不會有好下場的。」創也一說完,堀越馬上用懇求的眼光看着卓也。這下我出場的機會徹底消失……

「……」

「好,卡!」堀越導播從剛纔認真的神情,回覆到原來笑咪咪的臉,對我說:「內藤、內藤。等一下你能不能看着那個走廊的角落,對鏡頭做出害怕的表情?」

我轉頭直視創也。他靠在我耳邊竊竊私語:「假裝喝咖啡,但不要喝下去。」

我小聲地問創也:「這真的是紀實節目嗎?」

跟長時間待在補習班聽課不一樣,這是一段肉體和精神都疲憊的時間。

「謝謝。內藤同學,你真體貼。」

我整理一下心情,再度問創也:「但是,這種泡法你不知道吧?」

杯麪和麪包這種奇怪組合的午餐結束後,飲料是裝在保溫瓶裏的茶或即溶咖啡,另外還有礦泉水及罐裝果汁。我手拿一瓶果汁,拉開拉環,連同紙杯一起遞給堀越美晴。

我嘆了一口氣,替自己泡杯咖啡,抓了五根棒狀砂糖。

堀越導播指着陰暗走廊的前端,並拿手電筒照。看不到任何奇怪的東西。

「什麼都沒有啊。」

鈴鈴鈴鈴鈴!一陣鬧鈴聲狂響,叫醒我們。

算了,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沒關係啦。(可是,砂糖能立即讓血糖上升,如果遇難時就派得上用場啊。)

「能休息時儘量休息,也是工作的竅門之一。不然遇到緊急時刻會沒有體力應付。」創也一邊說,一邊也擺出一副想睡覺的模樣。

真希望他可以停止說一些對我人生毫無幫助的知識。

現在的氣氛不適合問爲什麼。

「的確,它是一根『長棍』,不過正確的名稱叫『懸吊式指向性麥克風(※指向性麥克風通常用於專業攝影時的收音,長長的外型爲其特徵。麥克風指到的小範圍內收音清晰,可儘量壓低四周雜訊,麥克風愈長指向性愈好。時常搭配使用長長的竿子稱爲boom,因此也可以叫boom microphone。)』。」創也小聲地說。

用餐結束,本以爲會立刻錄影,堀越導播伸了個大懶腰。

我當然贊成小睡一下,只是創也到底在想什麼?爲什麼大家如此疲倦?我還有許多事情想知道,但跟那些比起來,現在的我更想睡覺。我在牆角鋪上紙箱,倒頭睡下。

本來我想帥帥地回答她:「放心,有我在。」可是……

我的臉頰發出啪啪啪的聲音,好像有人打我。張開眼睛,原來是創也。

堀越導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翻了翻「堀越D的鬼屋GO!仔隊」這本冊子。我立刻有股不好的預感,轉頭看創也。他把頭撇開,迴避我的眼神。

「怕鬼的男生鼓起勇氣保護女生那一幕,什麼時候要錄?」我問堀越導播。

工作人員們想了一下,也說:「也對。趁現在讓身體休息一下。」他們也贊成午睡的提議,開始鋪起紙箱或帆布準備午睡,出外景竟然如此輕鬆……

沒那回事,我只是想看到你的笑容罷了。(雖然我不想發現,但我還是好死不死發現創也看到我把拉環放進口袋。)

第六場 名偵探和冒險小子出馬

「那我們休息到三點。」堀越導播設定鬧鐘,他的聲音聽起來愈來愈遙遠……

Q先生也是二十六個有趣部下的其中之一,負責CG和特效。(因此,他有個綽號叫「超人力霸Q(※在日本,談到CG和特效,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男女主角會變身、打怪、拯救地球的英雄系列電視劇。而這類的超人、戰隊系列,又以ウルトラマン超人力霸王最具代表性,因此Q先生纔會有這樣的綽號。)」。另外,對機器很在行的Z先生……離題了,還是別說吧。)

聽到這句話,卓也拿出手機,按下快速撥號鍵。

「請放心。你父親把玄關門從裏面上鎖了。而且整棟屋子的窗戶都裝有鐵窗,沒那麼容易進來。」創也不帶感情地說。

「……」

我們回到玄關,堀越導播說:「既然大家都集合了,來喫午餐吧。」Y先生開始發杯麪和麪包給所有人。

「堀越導播。」創也開口:「我們回到玄關前,大家都在這裏嗎?」

「啊!」聽到卓也的話,堀越發出一聲慘叫。我到現在纔想起,這問屋子被稱爲鬼屋。

「哪有。我纔不想得糖尿病。」我回答,並且打開一包砂糖倒進咖啡裏,其餘的收進口袋。

我瞪着創也,在心中大喊:龍王,你陷害我!

堀越導播點點頭,說:「大夥兒忙着檢查或組裝機器,沒有人離開玄關。」

「竊盜集團會不會逃到斑駁屋來……?」堀越不安地問。

「喂,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可是,怎麼入侵?既然大樓擁有如此重要的情報,一定有相當嚴密的保全系統。我想起DBC大樓外呈直線飛行的蟲。紅外線有熱度,所以蟲纔會靠過去。

「你要加那麼多砂糖?」創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問。

只見創也聳聳肩說:「堀越導播說小睡一下,可沒叫你熟睡。」

是是是……我一邊打哈欠,一面環顧四周,大家都睡得很好。

「爲什麼大家不起牀?」

「三個小時內不會醒來,安眠藥發揮作用了。」創也說出驚人的事實。

「安眠藥……該不會是你放的吧?」我問。

創也搖頭,「我不會做那麼不人道的事。」

這小子,別忘了你就讓我喝過安眠藥啊!我決定了,以後只要有人忘了自己做過壞事,我就要說那個人有個「創也腦」。

「你是不是在想些沒禮貌的事情?」創也銳利地瞪着我。哼!直覺敏銳的小鬼。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創也讓他們睡的話……?

我用手電筒往玄關一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堀越美晴,她發出可愛的呼吸聲;旁邊是堀越導播,一副保護女兒的姿勢在睡覺;卓也靠着牆壁睡,雖然睡着,仍舊充滿難以靠近的魄力;U先生懷抱攝影機睡覺;O先生和清醒時一樣,一臉幸福:—先生把耳機當耳塞用;A先生的枕頭邊,攤着許多文件;Y先生靠着紙箱睡。

起牀的只有我和創也而已。

「下藥的人是否在這之中?」我問。

創也沒有回答。他拿着手電筒站起來,說:「走吧。」

「走去哪裏?」

「去搜集資料。」

資料?……嗯,創也在想什麼,我仍舊摸不着頭緒。

我抓着創也的肩膀問:「你是不是知道泡咖啡的熱水和茶被下藥?」

創也點頭,回答:「但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午睡起來,總覺得眼睛睜不開。不只我,大家都一副起不了牀的樣子。所以,我纔想搞不好被下了藥。」

好,懂了。下一個問題。

「爲什麼你叫我不要喝咖啡?」

「等我一分鐘。」我要創也留在原地,便轉頭翻找裝滿雜物的紙箱。有了,一個大垃圾袋。我把袋子挖洞,讓頭手可以伸出來。

將開罐器插進門縫,搖一搖。門框和牆壁稍微留下一些痕跡,不過總算成功將門打開。

「喂,要去哪?」我問,但創也沒有回答。進入房子周圍的樹林,用手電筒照樹枝和樹根。

「有嗎?」

「……」我不想承認事實,於是反駁他說:「但是,小仙女看到我,就害羞地躲到窗簾後面了耶。」

沒等我回答,創也繼續說:「乍看之下,的確有實行的可能,但這方法有個難處。你想想看,挖一條隧道要花不少時間。竊盜集團不可能從地鐵岔線那種顯眼的地方,花時間挖隧道。」

「這身打扮我怎麼見人?」頭上捲了條毛巾的創也說。

「喔,辛苦你了。」創也站起來,快步走出房間。

「你是不是告訴我,小仙女從這裏看着你?」我點頭。沒錯,到現在我都還記得。一和我眼神交會,她就害羞地躲到窗簾後面。

接着創也走出鐵欄杆外。離開樹和土的味道,來到柏油路,纔想起這裏是都會區。通過住宅區的街道,轉身到大馬路。隔着馬路,正對面就是DBC大樓。大樓前拉起禁止進入的黃色封條,大樓燈火通明,停着數臺警車,周圍非常熱鬧。

「卓也老師好奇怪喔!」

這是夢,我瞭解。既然是夢,就不用顧慮太多。那我就以保母的身分和小朋友一起開心吧!

「那個。」創也本來對着我的手指,轉而指向DBC大樓。

「斑駁屋的傳言,樹不會長大,還會愈長愈矮的謠言,我之前說過吧?」

戴着老花眼鏡的奶奶說:「的確了不起。牢房是以關人爲目的而設的房間,要從那裏逃出來,非常困難。」

「老師,快點來玩啦!」其中一個小孩拉卓也的手。

「比起感冒要好多了。」

卓也牽着小朋友的手,聲音變得高八度:「走,一起玩吧!」

不過,怎麼做才能從被鎖上的房間逃脫呢?這時,我想起奶奶說過的話。

「錯,她以爲你發現她在看DBC大樓,才慌張地躲起來。」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我問,創也沉默地微笑。

嗯!有精神多了。我走近窗戶。(這時創也坐在地板上,我不小心踢到他的頭了,抱歉。)

「這裏是……?」卓也看看四周。映入眼簾的是色彩繽紛的遊樂設施,每一個都不大:立體方格鐵架、蹺蹺板、單槓……抬頭往上看,彷彿用紅色蠟筆晝出來的太陽,十分燦爛。

「嗯,好啊。」卓也站起來。

這個問題我還沒想完,創也已經完全進入思考模式。這傢伙!不過既然創也已經開始思考,我也只好想辦法脫困。

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認爲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

創也下樓梯,我在他背後問他:「那你想到什麼了沒?」

接着卓也看看自己的衣服,不是平常的黑西裝,而是棉褲加T恤,外面還罩着一條紅色圍裙。

那是在讀《十三號死刑牢房》(※《The Problem of Cell 13》,傑克·福翠爾(Jacques Futrelle,一八七五到一九一二)著。一九〇七年以《思考機器(The Thinking Mae)》爲名出版,收錄了七篇故事,均以有「思考機器」之稱的天才教授凡杜森爲主角。一九一八年再版時纔將書名改爲其中一篇故事的標題《十三號死刑牢房》。)這本推理小說時的事情。這本書的內容,是有關死刑犯從十三號單人牢房中逃獄的故事。當時我覺得太好看了,所以推薦奶奶看這本書。

……我想了一下。

我不理會創也的不滿,徑自將垃圾袋從他頭上套了下去。創也這傢伙連圍裙的結都綁不好,如果讓他自己穿,好不容易做的垃圾袋雨衣,很快就破掉。還有腳,我拿小一點的塑膠袋套在創也的鞋子上,腳踝部分用膠帶固定。

「如果卓也在,這種門他一踢就破。」房間正中央,我和創也背靠背坐下來。

我正想抱怨時,創也先開口:「總之,現在能做的努力去做。你奶奶不是說過『童謠便當』嗎?」

「頻頻回首過去,無法開拓光明的未來。」創也冷冷地說。

幾個託兒所小朋友,圍着鞦韆上的卓也說:「哇——醒了!醒了!」小朋友們發出一陣歡呼,快樂地跳上跳下。

我們走在雨中。雨夜,沒有星光,四周完全漆黑,只能依靠手電筒。

創也走近坐在牆角睡覺的卓也。

我再次詳細檢查。這個房間的門向內開,表示門的合葉在房間裏。

「卓也、卓也……」創也拍拍卓也的臉頰,但他毫無反應。

如果你細心一點,就不會發生危險啊!——我在心中大喊。

我從口袋中拿出開罐器。合葉有兩個,先拆下面的。把開罐器薄的部分插進釘子的縫隙,一點一點將釘子拔起來。有鐵鎚的話就方便多了,不過那種東西我沒帶在身上。我將鞋子脫掉,手塞到鞋裏,敲打開罐器。五分鐘後,釘子被我拔了起來。接着換拆上面的合葉,這次感覺比較上手,所以很快就拔掉釘子。

「喂,創也。可以出去了。」我對着坐在房間中央的創也說。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選擇面對事實。

牢房是以關人爲目的而設的房間。所以,很難逃得出來。我看看左右。這裏不是牢房,換句話說,並非以關人爲目的而設的房間。所以……依奶奶的說法,從這個房間逃出去沒那麼困難。

創也說完的瞬間,本來開着的門突然關了起來。我和創也走近門邊,試圖轉動門把卻轉不動。我們也試着用肩膀撞門,可惜這扇木門雖然老舊,卻有一定的厚度,連動都不動一下。

我強忍住暈眩,繼續問下一個問題:「那你爲什麼不叫卓也別喝?卓也只要一個人,就能抵擋任何危險,比十個我還強。」

「你發現什麼?」我用手電筒照着創也的臉問他。

「我認爲那個可能性很高。」

我思索這句話的意思。

「……」我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吞下去。第三個問題。

我的暈眩現在還加上強烈的頭痛。到目前爲止,我好幾次都覺得創也是笨蛋。不過這下我才發現,這傢伙不是笨蛋,是大笨蛋。

這次我走到門邊。(這時,我又不小心踩到創也的腳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木門很厚重。從鑰匙孔向外看,只見昏暗的走廊。我掏了掏口袋,發現迴紋針。不過這種鑰匙孔必須使用黃銅製的鑰匙纔行,一根迴紋針沒辦法開。

「被困住了……」我的自言自語,比黑暗的房間更陰沉。

「從柔軟度看來,土纔剛蓋上去不久。」

可是,已經發生的事情,現在生氣也沒用。

創也身體朝向我,酒紅色的鏡框在手電筒照耀下閃閃發亮,表情很認真。出現這個表情的創也,感覺很靠得住。

嗯……創也知道吧?所謂「時機一到」,多是在整起事件已發生,犯人殺了所有人之後,甚至是犯人也自殺後。

「……你要我披這個東西?」

「還沒喔。」創也清楚地回答。

「因爲我不想只有自己一個人醒着。」

創也撿起一根樹枝,往地上刺。就像牙籤刺豆腐,樹枝輕易地就插進地面。

「卓也老師,怎麼了?」小朋友側頭,看着不安的卓也。

「那個傳言是真的。你看。」創也用手電筒照樹根。剛開始我還不瞭解。但,仔細一看,注意到奇妙的現象。一般來說,樹木的根會露出地表,可是這些樹木的根並沒有長到地表,而是隻有樹幹直接從地面長出來。

「……卓也老師,不可以在這裏睡覺啦。」聽到聲音,卓也睜開眼睛。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說。

「唉,這時候如果卓也在就好啦。」我的喃喃自語,讓創也起了反應。

窗戶是往上開的那種。我把窗戶開到最大,讓自己有空間足夠能穿過去。但是,窗戶外的鐵窗……我伸手搖搖鐵窗,不動如山。這方法行不通。

「好,來說說之後行動的計劃。」

現在的情況,奶奶會說「童謠便當」嗎?

「下雨耶。」我說。

我點頭。

打開玄關門,雨靜靜地下。

「你表達得不夠正確。不是樹幹直接長出來,而是樹根埋進土裏。」

「該不會這些話你準備說來責備我,怪我不該讓卓也睡着囉?」

沒錯!

「你很沒禮貌耶!不然你說她在看什麼?」

創也用剛纔撿的樹枝敲馬路。幹嘛……?還不到需要拐杖的年紀吧?

回到斑駁屋,創也毫不猶豫地穿過玄關,爬上樓梯。我只有跟在後面的份。到了三樓,我們進入小仙女的房間,站在窗邊往下看DBC大樓。

我想了一會兒,有了答案:「創也……你該不會認爲,小仙女是竊盜集團的一員吧?」

窗戶和門都打不開,更不能在牆上開個洞……我站在門前雙手抱胸。鐵窗,是爲了關人才裝;但這扇門並不是,只是一扇普通的門。

「問題來了。小仙女望着DBC大樓,到底有何目的?」創也以一副老師的口吻,向我提出問題。

「已經抓到竊盜集團了嗎?」我喃喃自語。

他應該可以說一句「謝謝你,內人」吧?不然也可以問我「你怎麼辦到的?」或稱讚我說「很厲害嘛!」,難道不行嗎?常懷感謝心,很重要耶!

我想起推理小說中登場的名偵探。故事途中,扮演華生一角的人要求他說明事件的經過,而名偵探傲慢地對華生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時機一到我自然會說明,請耐心等待。」

問我有什麼想法……老實說,很難回答。老師也時常問這種問題。只是老師和創也唯一的不同點在於,老師會期待我的答案,但創也卻完全不會。

「問一個問題可以嗎?」我問:「我總覺得這個行動計劃中,最重要的部分還沒完全確定。」

「首先,內人,你儘量想想脫困的方法。這段時間我來想想爲什麼我們會被關,是誰把我們關起來。就這樣。」

喔喔,我知道啦,他應該是想說「時機未到,天機尚不可泄漏」吧。

創也毫不在意,仍執意往雨中走去。哎呀,少爺,這樣不行啊……

「請放心。既然你都打開了門,我也已經完成我的工作。」創也連頭也沒回地說。口氣如此傲慢,看來他並沒有說謊。

「有一種可能,」創也面對我,伸出手指說:「小仙女並不是在看你……」他的口氣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顧慮或客氣。

……也不是沒道理啦。

「……」短暫思考後,創也雙手互拍,「你這麼說對極了。」

現在的創也,就跟這個名偵探一樣。

「所以,你覺得會有危險的事情發生?」創也點頭。

這裏好像是託兒所。而且,小朋友口中的「卓也老師」,指的是他自己。想到這裏,卓也恍然大悟。

這只是一場夢。

「咦?……喔,嗯……」卓也神色慌張。

這時創也伸出手指搖一搖,說:「這麼說也不太對。正確來說,這片樹林被大量的土覆蓋,所以,才讓人覺得地面愈來愈高,而樹木愈長愈矮。」

有啊!就是最困難的脫困方法,居然叫我「儘量想想」,這算什麼計劃啊?!

他知道自己還不是保母,保護精力充沛的國中生纔是他的工作。目前,他其實還沒有資格讓小朋友叫他「卓也老師」。

創也聳肩,說:「想像的空間很大。但資料還不充足,說不準。」

「根據卓也的消息,竊盜集團從地鐵的岔線挖隧道,入侵DBC大樓——關於這點,內人你有什麼想法?」

「不行,睡得很熟。」創也冷靜地說。然後他拍拍我那顫抖的肩膀,「就算害怕,危險還是會降臨。我們應該鼓起勇氣去正面迎戰。」

「所以,是這片樹林整個沉到地底……?」我開始想像,地底有魔鬼伸出魔爪,把樹往下拉,樹木就這樣漸漸被地面吞噬。哎喲,腳底開始癢了起來……

原來如此……

「所以,竊盜集團從不顯眼的地方挖隧道。這條隧道我暫且稱它『Dick』。」

爲什麼要叫「Dick」?本來想問,後來放棄了。我可以預料到創也的回答——「別問無聊的問題」。

「Dick完成,接着在Dick中間往地鐵的岔線再挖一條。這條往地鐵岔線的隧道暫且稱爲『Halley』(※電影「第三集中營」裏,被囚禁的人爲了脫逃,挖了三條隧道,其中兩條就命名爲Dick和Halley。)。」

爲什麼叫「Halley」……?

「竊盜集團透過Dickr侵大樓。犯行結束後,把Dick塞住只留下Halley。警察只看到Halley,當然會認爲竊盜集團經由岔線逃跑。」

「那條隧道——嗯,你說Dick從不顯眼的地方挖出來,不顯眼的地方在哪裏?」

這時,創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說:「當然是斑駁屋啊!」

這樣說來,搞不好真是如此。挖隧道要花一段時間,但若從斑駁屋開始挖,再久也不會被發現。然而,創也忽略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土。挖隧道會產生大量的土,他們怎麼處理?

這時,創也再次聳肩,說:「你忘了剛去樹林的事?」

「……」

「看到樹林那一帶覆蓋了大量的土,我就肯定Dick是由斑駁屋開始挖的。」

我們走到一樓,但不往玄關走去,而是再下一層樓。樓梯盡頭是一扇木門,就是地下室的門。創也直接握住門把準備開門。

「喂!等一下!」我抓住創也的手小聲地說:「你在幹嘛?!萬一竊盜集團在裏面怎麼辦?」

創也沒有表情,思考我說的話。然後打了自己的手說:「你說得很對。」

我輕聲地嘆息。創也欠缺感應危險的能力,他就像被眼前的蝴蝶吸引住,走到懸崖邊也不自覺的小朋友。最麻煩的是,有條繩子緊緊將我和這個無知的小孩綁在一起……一不注意,我們就會一起跌落懸崖。

我從口袋拿出摺好的紙杯,仔細地恢復原狀,將紙杯抵住門,耳朵靠在紙杯上。裏面沒有任何聲音……用眼神示意創也OK後,我慢慢地轉開門把。

黑暗的地下室。我們拿着手電筒,照遍地下室的各個角落。

有片大的膠合板掉在地上,房間角落有一座用布覆蓋着的小山。另外還有一些箱型機械。我認得出來的有小型發電機,還有其他更多不知名的機器。其中也有個以長電線與筆記型電腦連結的東西。

「你覺得這個機器是什麼?」創也問,立刻又自己說出答案:「油壓式削巖機。這裏的筆電會自動測定削巖機的油壓數據。」創也啓動筆電。熒幕出現3D畫面。

然而事情無法照她的計劃進行,似乎讓她有點不爽。

卓也雙手圈着嘴巴,對小朋友們說:「快回到遊戲室!大家來做雨傘的家!」

……我點頭。

「隨便你。」對方答應了。

「既希望竊盜集團逃出去,但他們真的逃跑也很傷腦筋——這麼說對吧?」我確認,創也點頭。

「……不過我有遵守約定回來。」

「之後把你們關起來,沒想到你們竟然還逃出來……」創也看着我,一副想要說什麼的表情,我猜他一定在想:「如果內人沒有把門打開就好了。」

「卓也老師,你淋溼了。」見到卓也走進遊戲室,小朋友們遞手帕給他。

「爲什麼?」

我不想安靜等待死亡的到來。

「好孩子。」

「假設那是三十年前醫學系的名冊,那名單上很多人現在都是醫生了,其中可能還有人當上了院長。」

創也繼續說:「話說回來,如果竊盜集團將偷來的資料運走的話,損害更大。」

女人冷笑。「等一下會開你們的外景巴士逃走,在那之前給我閉嘴。」

腦中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

女人說完後,對男人們下指令。這女人好像是竊盜集團的首領。男人們搬運紙箱,將裏頭的雜物丟棄,小心地裝入CD和名冊。那些老舊的名冊,也一併放入紙箱。

我舉手發問:「現在開始,回到剛纔那間房間被關着,不行嗎?」

「所以說,那本冊子記錄着有錢人的姓名和地址。」我雙手互拍。

「臨死前的水,你就好好享受吧。」女人說。

創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難道只能等死?我十分不安,相反地創也卻很冷靜。

我沒回應他。不過我心裏清楚,小仙女並不是這個女人。我對單戀有絕對的自信和經驗,一見到小仙女我就小鹿亂撞,可是這女人不會讓我心跳加速。呃……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得快想點辦法逃走纔行……

不到兩秒,地下室充滿煙霧。我打開手電筒,逃了出去。

「……很遺憾,我們雖然沒帶手電筒,但每個人都有夜視鏡。」

「舊成這樣還要嗎?」我說,創也伸出食指搖一搖。

「啊,水好好喝喔!」爲了不讓他們注意到殺蟲劑的味道,我自導自演。

我和創也將已經瞭解的事情,一件一件確認。但是,卻沒有想到最重要的事情——現在竊盜集團藏身何處?在做什麼?

我好幸福……連用手帕擦臉,卓也一邊想。

笑聲和迷人的香水味向我們撲來。

我突然覺得水變難喝了。

「我不是要自己逃走。」我輕輕撥開創也的手,說:「相信我,賽利諾笛伍斯(※太宰治的名着《跑吧!美樂斯》中,主角的好朋友。)。」

這時,我深深感到懊悔。如果不聽創也的話,乖乖喝下安眠藥就沒事。

環顧四周,竊盜集團正忙着將偷來的東西裝箱。原本放在紙箱裏的物品,散亂一地。衛生紙、膠帶、礦泉水、布、沒用到的殺蟲劑……

「創也要喝嗎?」我拿幾瓶礦泉水問創也。

行動計劃已有個大概。沒有時間驗算,這個方法應該可行。

但是……我的身體被軟軟的東西抓住。

她稍微歪着頭,說:「『覆水難收』這句話,知道嗎?」

「竊盜集團就是從這裏入侵DBC大樓。」創也說。

「卓也老師,下雨囉!」卓也抬頭往天空看,兩勢相當大。

我接着說:「然後盜取情報,塞住隧道口。」

「這些就是偷來的資料。」

「哇——!」小朋友們很高興,可是這樣下去會感冒。

哇!小朋友們揚起一陣歡呼跑回遊戲室。

「你爲什麼那麼平靜?」我問。

「哇——!」竊盜集團發出驚叫聲。

「如果我們平安無事逃出去,我就去百圓商店買副黑框大圓眼鏡,讓你扮成大雄。」

「竊盜集團果然躲在斑駁屋……」我說,創也點頭。

女人又再次歪着頭。「剛纔聽了你們的對話,你們徹底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棒打出頭鳥』,聽過沒?」創也點頭。

創也伸手指着我。我再一次深深嘆息。

噗咻——!殺蟲劑噴出大量的白煙。我把罐子亂踢,整個地下室遍佈殺蟲劑。

拿手電筒照牆壁和天花板。果然有不規則的蜘蛛網。

下面是水泥地,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每邊約兩公尺的正方形部分特別新。手一摸,感覺這塊水泥幹得不完全。

「卓也!卓也!快起來!」

好,玩笑開到這裏。我開始思索,現在手邊有什麼東西能當武器呢?我把手伸進口袋亂摸。雖然有橡皮筋,卻非能跟數個穿緊身衣褲大人匹敵的武器;還有拍堀越美晴用的照相機。只要使用閃光燈,即能讓竊盜集團的夜視鏡失去作用,我和創也得以脫逃。可是,這樣還是無法拯救睡着的大夥兒……另外還有棒狀細砂糖、迴紋針、開罐器,和幾個塑膠袋。

「我直到最後都想救你們。可是安眠藥沒有效,被關也能逃出來,對我們的犯罪計劃又那麼清楚——只好讓你們死!」

「燒成光碟或存在硬碟的資料很便利,不過尚未電腦化的傳統資料,體積很大,不好搬運。」

「我會消失三分鐘。這裏就交給你了!」

在來不及思考之前,我的身體已經行動。我把自己和創也手上的手電筒一起關掉。背後的竊盜集團沒有手電筒。地下室頓時變得一片黑暗。

「結果就你們沒睡着,真是兩個小麻煩。」

他點頭回應:「跟你說的小仙女,印象完全不同。」

「相當棒的軟體。這軟體不只能改變距離的數據,還附有將穿孔探查時的地層判斷結果,以三次元表示出來。」創也看來頗開心。我則是有聽沒懂。

這下一點都不好了……

那個女人抓着我們的腋下,將我們丟向牆角。(她力氣還真大耶。)

女人微笑,說:「感謝你爲我們擔心。不過,十公里外還準備了另一輛車。你們也要跟我們一起去。」

「快逃!」我立刻對創也說,然後鎖定地下室門的方向。

這次換創也:「我們只是超級普通的國中生,完全不知道你們做了些什麼。所以,不要介意,可不可以就這樣讓我們逃走?」

該怎麼辦纔好?沒有時間讓我繼續想,不快一點的話,竊盜集團就要把我們帶走了!我此刻的心情,就像數學考試時間只剩三分鐘,卻還有一題應用題沒寫。如果是奶奶,這種時候應該也能輕鬆地笑……

爬上樓梯往玄關,和地下室的大騷動截然不同,外景隊還在安靜地睡覺。我走近靠在牆角睡覺的卓也,把礦泉水倒在他頭上。

嗯?創也臉上充滿疑惑。看來沒有。所以說明也沒用,又浪費時間。我靠近創也耳邊快速地說:

然而這段時間,我用腳悄悄地收集幾罐殺蟲劑。一旦被竊盜集團注意到可不妙,不能讓他們看見地板。一個、兩個、三個……一共集合了十個殺蟲劑。腳一一踩下開關。這種類型的殺蟲劑,按下開關之後大約三十秒會開始產生煙霧。

「我們雖然是竊盜集團,基本上還是人道主義者,不想傷及無辜。」她的語氣溫和,眼神卻沒有笑意。

「開外景巴士逃跑,會很醒目。」創也說。

剛剛那個女人快步走向我們,說:「你們好像話太多了。想活久一點,就給我安靜。」她對我們冷冷一笑。只可惜我們笑不出來……

「之後就個別行動了吧?」我問。

想到這裏,奶奶出現在我腦中:「這麼簡單的事情也不懂。老喫泡麪腦袋營養不夠。來,喫點蜂蛹。」奶奶用筷子夾蜂蛹給我。

對了,我以前好像爲了找蜂巢,就沿着蜜蜂留下的記號在山中到處走……(避免跟丟蜜蜂,我眼睛不看別的,只盯着它,結果不是被樹根絆倒,就是掉進山溝——總之弄得滿身傷。)後來找到蜂巢,丟進點燃的煙火,讓蜜蜂不具攻擊性。之後把巢挖出來,取出蜂蛹。奶奶,謝謝你。想起採蜂蛹,我的腦中充滿營養。

創也一說,我想起在玄關睡覺的外景隊成員,堀越美晴也是其中之一。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保護她。

「快出發了,在那之前乖乖閉嘴喔。」女人用食指抵着嘴脣,眨眨眼。轉頭繼續她的工作。

只見他搔着下巴,說:「現在警察如果來就糟了。」

我嘆口氣。「你說的哆啦A夢在哪?」

……起不來。大概是作了好夢,卓也嘴角帶着一抹微笑。手中的礦泉水已經倒光,卓也還是沒起來。不能浪費時間,卓也沒起來,那就換下個方法!

「因爲有哆啦A夢在我身邊,任何事情都辦得到。」創也回答。

「那個人雖然很美,但說話內容很可怕。」我比剛纔更小聲對創也說。

「謝謝!」卓也手拿畫有卡通人物的手帕,開心地微笑。

背後響起的那個聲音,彷彿一把利刃冷冷地抵着我們身體。

「從今以後,不管你要刮黑板,或是使用噴霧殺蟲劑,希望你事前通知一聲……」創也的眼睛充血,不曉得是因爲生氣,還是殺蟲劑的煙……?

我舉手對那女人說:「不好意思。我口好渴,可以喝礦泉水嗎?」

這時,創也緊抓我的衣袖不放。

「喂,怎麼辦?」我用最低的音量問創也。

「原本打算讓你們好好睡一下,乘機將偷來的寶藏運走……」

即使是夢也無妨。希望幸福的時間再多一些。

「竊盜集團會拿我們當人質,躲在斑駁屋。外景隊也有可能出現死傷者。」

我悄悄對創也說:「你有沒有采過蜂蛹?」

「我也想起一位藥理學家的實驗。」創也說根據那個實驗,給予蜘蛛咖啡因的話,蜘蛛會結出不規則的網。接着,他拿起掉在地上的膠合板。

第七場 卓也夢碎

我突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蜘蛛只要喝了咖啡,就結不好網。」沒錯,我奶奶是這麼說。所以,這隻蜘蛛喝了咖啡,而且是最近喝的。

她俯身看我們。「想要逃的話,那就逃吧。可是……」她戴黑手套的手,撿起地板上的空寶特瓶,用兩手將寶特瓶扯成兩半。

「不想受傷,就乖乖聽話。」她笑着說。

除了這個女人,其他還有好幾個男人,所有人一致穿着連身的緊身衣褲,戴一副夜視鏡。

「嗯,目的地不一樣。我們逃走,而你們將到另一個世界。」

我站起來,從散亂一地的雜物中,撿起礦泉水。

我們拼命點頭。

「原本想放你們一條生路,才把你們關起來的——兩個傻孩子。」

事情辦好後我纔想到得回地下室一趟。一回去,就看到創也站在樓梯前不停咳嗽,惡狠狠地瞪我。

我們掀開房間角落小山的布,彷彿有整個舊書攤及唱片行搬到這裏來。堆積如山的CD、大小及老舊程度不一的名冊、連着電線的小型機械箱……

只要到那裏就會放我們走啊,好家在好家在!

「那時,美樂斯說:『用力打我吧。』」創也握緊拳頭。

「是嗎?」我決定裝傻。這時候要是一亂說話,真的會被揍。

此時,有人抓住我們的後頸。

「這些小子,眼睛一離開他們,就開始作亂。」女人嘆口氣說。

她臉上不只有夜視鏡,還戴着防毒面罩。

「企劃書上寫,這附近有不可思議的國中生,我想那一定是指你們。」

我們那麼有名嗎?

「你配備不錯喔!」我指指防毒面罩說。

女人說:「挖洞的必需品。」說完,她淡淡一笑……大概吧。(戴着面罩看不太清楚。)

一樣戴着面罩的男人們從煙霧中出現,一個接一個搬運紙箱。我和創也被那女人押到玄關。大家依舊安穩地睡覺。

那女人看見渾身溼透的卓也笑說:「國中生的想法真可愛。打算澆水讓他醒來?」

「卓也,起來!」創也喊着,但卓也一點反應也沒有。

「沒用的。那麼容易醒來,還要安眠藥幹嘛?」接着,她看看玄關有感而發地說:「待了一段時間,終於要跟這間斑駁屋說再見。」說完,朝我們微微笑,「你們也好好跟外景隊的成員道別吧。」

這個女人突然變溫柔了。嗯,她說過自己是人道主義者。

我拿出相機,看着堀越美晴。然後問女人:「可以照張我朋友的相片嗎?」

女人點頭說:「可以。不過,想利用閃光弄壞我們的夜視鏡也沒用。」

女人拿掉夜視鏡,露出整齊的五官。我在黑暗中仔細端詳她的臉。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人果然不是我所見的小仙女。

我按下快門,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後,照相完成。捲起底片,這次換卓也,再次按快門。紅色的指示燈二度閃爍。這樣一來,相機內部的聚光器儲存不少電力。而溼透的卓也下方有一攤水……

我讓相機掉到水中,下一步的行動讓我猶豫了一會兒,因爲相機裏有堀越美晴的相片……啊啊,好可惜!不過現在不是躊躇的時候……

我用力踩碎相機,相機的主機板浮在水上,隨即「啪!」一聲響起激烈的聲響和火花,還有一股焦味……(好孩子不要學喔!)

「我的工作是保護你,並不是痛毆那些人。」卓也握住創也的盾。

·剩下一位是自願參加。這個人負責節目企劃。

先說說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知道了。」創也點頭,然後看看左右。不過很明顯地,他看起來非常失望,要揭開謎底,卻沒有觀衆。

「嗨!」

「謝謝。」創也低頭,攤開餐巾紙,手握筆。

「可是……」我看着沉睡中的堀越美晴。「沒有人受傷不就好了。而且竊盜集團也帶不走任何資料——肯定不行。」我說。

創也露出驚訝的神情,接着拍了自己的手一下,說:「對喔,內人光聽是不會了解的。真抱歉。沒有考慮到你的智能程度,我真是大笨蛋。」

「……」

我們在迷宮般的電視臺裏走着,來到約定的休息室。

那句話的意思,現在我總算明白。

奶奶說過:「千萬不要和冬眠過後的熊眼神交會。」

不管問什麼創也就是不回答,若無其事地喝咖啡。無計可施之下,我只好拿餐巾紙摺紙鶴來打發時間。

因爲知道途中可能遇到臨檢,他們大概覺得帶着資料就逃不了。

「是爲了讓佐佐木小次郎生氣嗎?錯,武藏在等。他在等待打倒小次郎後,乘船逃逸最佳的海潮時間。」創也完全無視三分鐘的限制。「換句話說,最重要的是逃跑時間。這件事頭腦集團也很清楚。所以,預備了售後服務。」

卓也面對竊盜集團,慢慢地往前跨了一步。以前我在書上看過,正義的使者將壞人「過肩摔」的情景,在我眼前真實上演了。

聽了我的話,創也只是歪着頭。

「卓也這麼生氣,表示他剛剛作了非常美好的夢。」我說,創也點頭。

「巖流島(※位於日本山口縣下關市海域上的一座無人小島,正式名稱爲「船島」。傳說二刀流劍豪宮本武藏就是在此打敗名劍客佐佐木小次郎,因此聲名大噪。「巖流」爲小次郎的稱號。)決鬥時,你知道宮本武藏爲什麼遲到嗎?」

Y先生坐在我們面前,大口大口喝服務生端來的水。點了一杯咖啡,拿毛巾擦手和臉,點燃一根香菸後說:「找我有事?」光看就覺得他很忙碌。

「啊,不好意思。我想找Y先生,可以安排我們見面嗎?」

是嗎?派出Y先生的人,不是堀越導播?

渾身冒着熱氣的卓也站起來,說:「創也少爺,你還好吧?」卓也第一個問創也。

陣陣哀號響遍玄關。

創也的臉上浮現挑戰式的笑容。

卓也嘆了一口氣。

這時,Y先生把手錶拿給我們看。

搬動行李的男人們也走進玄關。卓也環視玄關一週,眼神停在穿着黑色衣褲的集團身上。然後思考了一下,視線回到我和創也身上。

「……」

「頭腦集團。」

「總之,算是成功將竊盜集團趕出斑駁屋了。」創也跟卓也藉手機,說:「雖然可能有點太慢了,不過還是先跟警察聯絡吧。」

頭腦集團——所有事情都能訂定企劃案的謎樣集團。從商店街的活化計劃,到老人會的慰問旅行,據說只要拜託他們,任何企劃案都能完成。實際情形不太清楚,連這個集團的正式名稱也不明瞭。

「竊盜集團按照頭腦集團訂定的計劃,從斑駁屋挖條隧道通往DBC大樓。我想廢土的處理及挖掘掩人耳目的隧道,應該全部都寫在企劃書上。」

「那種說法,聽起來企劃書不像是自己寫的。他們負責犯罪行爲,而訂定企劃案的另有其人——我是這麼覺得。所以纔想,竊盜集團是不是跟你們買企劃案。」創也將眼神移回Y先生身上。「我們因爲命運的惡作劇,不小心和頭腦集團扯上關係。我們的名字是否早已被列入黑名單?」

「你們在幹什麼?」女人聽起來相當焦慮,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模樣。

第八場 頭腦集團現身

「……」

·Mirror小組裏,有四個母小隊成員。

卓也想了一會兒。決定無視這個令人不悅的聲音。現在,多享受一下夢的世界,應該不算罪過吧。

此時,雷劈中卓也。激烈的衝擊貫穿他的身體。

·堀越導播只叫了四個人。

「可是A先生並沒有說自願參加的是Y先生啊。」

「百忙中還打擾你,不好意思。我有話想請問你。」創也說。

創也說明:「派出Y先生幫助竊盜集團逃跑。」

「因爲Y先生是頭腦集團的一員啊。」創也平靜地回答。

「沒有,沒什麼事。」卓也對小朋友展開笑顏。

巴士裏殘留着整箱從DBC大樓偷來的個人情報或企業情報。

「爲什麼突然說到頭腦集團?」

「什麼售後服務?」我問。

突然間,卓也站住不動。剛纔好像有什麼聲音……

卓也想起來了!我是龍王集團特殊任務部總務課主任祕書二階堂卓也,並非保母。

我回想當時的情況:

我完全不瞭解。

因爲要去領薪水,我們的腳步不禁輕盈起來。卓也跟着我們到電視臺,卻沒有進去。可能覺得遇到保全會很尷尬吧。

「卓也老師,你沒事吧?」小朋友們走近卓也,眼神充滿擔憂。

創也不回答。無視我的存在直盯着Y先生。Y先生將杯子放回桌上。

卓也笑着回答:「放心,老師一定會回來,回來大家身邊。」

我無法同意這點。怎麼看我都覺得,比起保護創也,剛纔卓也更想毆打竊盜集團。

「有機會的話還請你們繼續協助,咖啡我先付錢,你們慢慢喝我先走了。」堀越導播忙碌地站起來。壓低聲音說:「這裏的咖啡,不適合讓你細細品嚐。」嘴上這麼說,堀越導播卻表現出美味的模樣。

咦……?

發生大騷動的隔天,堀越導播聯絡我們,於是我和創也前往日本電視臺。

「……破壞我好夢的,是那些傢伙?」

關於這點,根據警方的調查得知,因爲外景巴士的引擎起火燃燒。

對,先處理完自己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保護精力充沛的國中生。很可悲的,這纔是現實……

首先,竊盜集團開走的外景巴士,被丟在離斑駁屋數公里的地方。

龍王集團爲了方便將之稱爲「頭腦集團」。創也覺得這名字沒什麼品味,我認爲他也好不到哪去。(順帶一提,慄井榮太稱這個謎樣的集團爲「作戰屋」。)

這時創也搖頭,說:「在外景巴士裏,A先生說過,堀越導播只找了四個人,剩下一個是自願參加。」

我對創也說:「好,我懂了。竊盜集團從頭腦集團那裏買來犯罪企劃書,上頭也有寫我們的事情。可是,爲什麼Y先生是頭腦集團的成員?」

「這樣好嗎?說得那麼詳細,三分鐘很快就過去囉!」Y先生笑着說。

不愧是竊盜集團的首領,很正確的判斷。扛起被撂倒的同伴,竊盜集團逃出玄關。

問題是,爲什麼竊盜集團要丟棄外景巴士?

將近一半的男人被撂倒後,女人大喊:「快撤退——!」

「這麼說來,試膽大學生的車子,當時也無法動彈。」創也喃喃自語:「看來斑駁屋的詛咒果然不假……」

創也看着我,溫和地說:「你記不記得竊盜集團的首領說過?企劃書上寫,這附近有不可思議國中生。」

沒錯,她的確有說過。但那是什麼意思?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

「……」

「辛苦你們了。現在Q正用CG處理,託你們的福,這次節目內容相當精采。」

等待的空檔,我問創也:「當作製作遊戲的參考,是騙人的吧?」

聽到這句話,Y先生的手暫停動作。我也驚訝不已。

·「二十六個有趣的部下」分成Mirror與Anti Mirror小組。

咖啡正好送上來,Y先生捧着杯子:「可以告訴我們頭腦集團的正確名稱嗎?」

堀越導播總是帶着微笑,我們從他手中接過信封,在收據上簽名,交還給堀越導播。

「我真是大笨蛋」——他說這句話時,我嚴重覺得他纔是把我當笨蛋。

「對不起。老師還有工作要做。」他起身脫下圍裙,圍裙下是平常的黑色西裝。

Y先生雙手抱胸,說:「你說的故事還滿精采的。大放送,再給你三分鐘。」

「頭腦集團的成員呢?你好好給我說明一下。嗯?」Y先生看看手錶。「我工作很忙,只能陪你們三分鐘。」

「他說得沒錯。當時,你們也知道我被安眠藥迷昏吧。爲什麼,我是那個……什麼來着?」

堀越導播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創也說想聽聽Y先生的意見,當作製作遊戲的參考,堀越導播立刻撥手機聯絡。

「不追嗎?」創也問卓也。

「三分鐘了。」

「你找Y先生到底什麼事?」

Y先生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將咖啡往嘴裏送。

但是……剛纔的聲音。每天都會聽見的聲音,是熟悉的龍王創也的聲音。

「卓也老師……」小朋友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卓也老師,怎麼了?」一個小朋友拉拉卓也的圍裙。

陰暗的房間,仍然可以清楚看見那女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以前問過創也;「卓也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和創也點頭。

我們倉卒結束剩餘的錄影,離開斑駁屋。

「It"s showtime……」創也自討沒趣地喃喃自語。

那時創也回答我:「這個世上有很多厲害的人,無法用常理來衡量。」

不能讓小朋友看到這種表情。卓也擠出笑容,彎下腰摸摸小朋友的頭。

「可不可以讓我繼續說?」創也問。

卓也再次朝小朋友露出笑容,說:「現在要玩什麼呢?」

創也手抵着下巴一邊思考,坐他旁邊的我半句話也沒說。

「現在開始,爲了內人,我特別詳細說明。」

多感人的一句話,但爲何我毫無感謝的心情?

創也在餐巾紙上寫下A到Z二十六個英文字母。

「你把這些字分成Mirror和Anti Mirror小組。」

說得很簡單,我根本不知道劃分的方法。

創也嘆了口氣:「你應該有腦細胞吧?試着使用一下如何?」

我用左手拼命壓住想要毆打創也的右手。你剛纔不是說,要爲我特別說明?

我勉強擠出笑臉,說:「我不知道劃分的方法,分不出來。」

「請你想想小組的名稱。」

名稱……?Mirror。不就是「鏡子」?

「沒錯。這下懂了吧。」

鏡子……鏡子,反射……對稱?我懂了!

「所nMirror小組,是當鏡子垂直放置時,字母會對稱的小組。也就是說……」

我指着餐巾紙上的字母。A、H、I、M、O、T、U、V、W、、Y。這十一個字母,中間垂直放面鏡子的話,左右會對稱。所以A先生、Y先生、I先生、U先生、O先生——這五個人是Mirror小組。

可是,這足以說明Y先生是頭腦集團的成員嗎?

「那五個人中,四個人是母小隊。所以,非母小隊而自願參加錄影的人,就是頭腦集團的成員。」

創也說的我懂。問題是,母小隊是哪四個人?這時,我的腦中浮現母音和子音這兩個名詞。

「該不會,母音就是母小隊的成員?」

「That"s right!」創也說。

A、Y、I、O、U當中,只有Y不是母音——所以Y先生是自願參加……

創也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整理思緒。「引擎燒掉的機率,不能完全說是零。可是以現在引擎的品質來說,不可能這麼快燒掉。更何況,大學生們的車子和外景巴士都故障的機率,雖不爲零,但接近零。」

Y先生喝光杯裏的咖啡,說:「直到最後,我依然不習慣這難喝的咖啡。」

「來,這次的薪水在這裏。」

「報警也沒用。頭腦集團只負責擬定企劃案。即使擬犯罪計劃,也沒實行。這次派你出來做售後服務,也不能證明你跟竊盜集團有關係。」創也說。

來到斜坡,我照舊推車上去。抵達DBC大樓前,我緩和一下呼吸。

「也許有關係,但無法舉證——這就是頭腦集團。」

我嘆了一口氣後,問創也:「你還記得去斑駁屋試膽的大學生,車子卡在平交道的事情嗎?」創也點頭。

我的行程被補習班擠爆的結果,這次段考成績稍有進步。笑容終於回到我媽臉上,我也不用再去補習班試聽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他。

「即使沒有,也能弄壞引擎。」我找找口袋,「用這個就可以了。」我掏出棒狀細砂糖。

「距離目標三百萬圓還差一大截,不過總算踏出第一步,我覺得很好。」創也很開心。

「……」

我說:「弄壞引擎的人是我,把我的還回去就好了。」

然後,伸個大懶腰。「好吧,我該去找下一個工作了。」Y先生站了起來。

Y先生點頭。

沉默到此爲止,我點頭。

Y先生笑了笑。

回到城堡,創也讓我看信封。上面寫着「內藤內人先生」、「龍王創也先生」。

看一眼手錶後,Y先生拿出手機。

我這才恢復活力,起身說:「我來泡杯紅茶作爲謝禮。」

創也聳聳肩說:「那也沒辦法啊。外景巴士引擎沒壞的話,資料就全部被帶走。我認爲你做了非常精準的判斷和行動。」

嗯,但是……

Y先生掛斷手機,兩手抓抓頭髮。

「你把砂糖放進油箱……?」創也雙手抱胸。

他的語氣跟剛纔不太一樣,感覺從容不迫。跟服務生再點一杯咖啡後,Y先生說:「首先,有個錯誤先訂正一下。我的確跟你們口中的頭腦集團有些關係。但還不是正式成員。充其量只能算跑腿的工讀生。」

「你泡的紅茶不好喝,不算謝禮。」我無視創也的抱怨,將水壺放上可攜式瓦斯爐。點火的聲音,聽來也是那麼開心。

他並不是要我們害怕,或是威脅,而是打從心底爲我們的安危擔心。

我看着Y先生。他雙手抱胸,直盯桌上的咖啡杯。

「你怎麼辦到的?那時候你不是沒帶任何工具?」

「你還不能接受的話,這次就當作我先借你。」

「超人力霸王爲了打倒怪獸而把村子毀掉。難道他也要一直想着村子的事而心情不好嗎?」提那個大英雄的故事也沒用……創也看到我沒精打采,忍不住嘆氣。站起來,拿着兩個信封。

「原來如此。砂糖在油箱中融化,送到引擎,融化的砂糖到汽缸內部會變得濃稠,這就是引擎燒掉的原因。」

「你不告訴我嗎?」創也追問。

Y先生說的我瞭解,之前在學校就是這樣,身邊的人就是頭腦集團。想到這裏,我不禁看了看四周。

That"s right!創也。

「噢,抱歉。」我拍手。

「好吧。那我們這些工資還給堀越導播,當作修車費。」創也回頭對我一笑。

「……」

「只要稍微泄漏頭腦集團的祕密,我就會有危險。」Y先生背對我們說,「給你們一個忠告,不要再跟頭腦集團扯上關係。」Y先生嚴肅地說。

尾聲

「即使不觸犯法律,頭腦集團也能輕鬆解決兩個國中生。」說完,Y先生走出休息室。

我坐在沙發聽創也分析。

「不過引擎卻還是壞了。理論上,與其說是『詛咒』,倒不如說有人動手腳。」這時,創也直盯着我:「該不會,把外景巴士引擎弄壞的人,是你?」

老實說,我有點煩惱,而且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創也。

「怎麼了?這很值得拍手耶!」

「感覺你好像無精打采,是不是在煩惱什麼事情?」

「而且我在書上讀過,第一一次世界大戰歐洲的抗爭活動,也有在敵方的車輛放入異物的例子。你只是做了同樣的事情而已。」

「因爲把外景巴士弄壞了,總覺得好像做壞事。」

「既然是怪談,用『斑駁屋的詛咒』帶過即可。不過,詛咒是心理作用,我不懂跟引擎有何關係。」

某天晚上,補習班下課後,突然好想去小仙女住的斑駁屋。雖然繞遠路,我還是騎着腳踏車前往。

然後他問:「那你幹嘛心情不好?」

我往斑駁屋看去,以陰暗的夜空爲背景,斑駁屋沐浴在月光之中。我的眼睛在那邊的窗戶發現了小仙女!她一點也沒改變,黑色的長髮,胸口的銀色項鍊。

我將她的容顏深深烙印在腦海中……嗯,沒問題,我不會忘了她。我大大地揮舞雙手,想告訴她,我不會忘記她。

創也一邊點頭,一邊聽我說話。

創也又聳肩:「打工前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不是個人的錢。是我們的錢。」

創也沉默,等我開口。

「讓我告訴你一件事。頭腦集團的成員,遍佈各個地方。搞不好是隔壁大叔、交通警察、自閉的大哥哥、打工的歐巴桑……誰是頭腦集團也搞不清楚。」

「……」

「這次外景巴士的引擎也壞掉。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創也,你解開了樹長不高的謎題對吧?當時我就想,大學生的車子拋錨,可能也是竊盜集團乾的好事,然後就想到在油箱裏放砂糖會讓引擎壞掉。殺蟲劑噴出煙霧時,我不只叫醒卓也,還對車子動手腳。」

「不好意思,我是堀越組的Y。是這樣的,我現在趕不回去……嗯,很抱歉……」

被Y先生這麼一問,創也搖頭。

「三分鐘已經到了不是?」創也說。

「說來聽聽。」

從那起事件之後,DBC大樓便關閉,公司也不曉得搬到哪裏去了。但是,他們一定會在哪個市區重新開始,再度搜集各種情報。

創也繼續說:「而且,我的用意不是逮捕你,而是還有其他目的。」

這時,她好像也在對我笑。

說那麼久遠的故事安慰我,可是……

「你們的組織——請告訴我頭腦集團的正式名稱。」

「要報警嗎?」

她也回望着我。

「真糟糕耶……我還滿喜歡這個工作的……」

創也過來坐在旁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