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MISSION IN SCHOOL FESTIVAL
《都市冒險王》 · 勇嶺薰 · 4.1萬 字
SE 01:校慶前一天傍晚 平常
放學後的操場邊。我靠着銀杏樹,腦中思緒翻騰。
天空不時有直升機飛來飛去。
直升機昨天飛了一整晚,雖然很惱人也拿它沒辦法,不過現在我卻一點都不在意。
啊,在這之前我先來解釋,明明大家都爲校慶忙碌,而我卻在這裏出現的原因。
我是被女生叫到這裏來的。
把我叫出來的,是隔壁班的綾子。就是一個禮拜前,我保護她不被球打到的女生。
午休時間,我在屋頂的樓梯上睡覺時,綾子跑來找我。
「我有事要拜託你,放學後我在銀杏樹下等你。」她在說話的同時,及肩的長髮隨風飄揚。
雖然我還在恍神,不過「放學後」及「銀杏樹下」等關鍵字,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然後,她那彷彿貓一般的瞳孔……
……因此,我纔會在這裏。
「內人,你要去哪?」
「距離校慶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陣前落跑一律殺無赦!」
「你腦袋裝什麼?背叛者!」
責備的聲浪此起彼落,但那都不要緊。我腦裏的思緒彷彿永無止境的錄影帶,一直預演着綾子到來時的情景。
首先,我最好先確認自己的心意。我喜歡的人,是崛越美晴。
即使綾子對我說些什麼,我的心意也不會動搖。這一點我有自信。
雖然是單相思,但我還是喜歡崛越。
可悲的是,崛越喜歡的人是創也。無論我多努力,也超越不了創也吧……
「哦,是嗎?我自己是不太清楚,可能吧!」我搔着頭答。
我呆立在原地,然後我手中的超級堡被奪走,一一分發給大家。
「內人,謝謝!」
這句話狠狠地打在我胸口。什麼嘛!感覺徹底輸給達夫。
「嗯。」我點頭。
重來一次!從綾子來到我眼前的地方開始。
然後我儘可能裝出一副靠得住的表情,可是……
在等待她開口的過程中,我仍舊沉浸在幻想中。
「爲什麼找我?」
再等一陣子,她依然沒開口,因此我繼續我的幻想。
「嗯,大家人都很好。剛剛我一說『我有事』,雖然準備校慶很忙,但他們還是說:『你不用介意,趕快去辦』。」
全都是我自己單方面的幻想,以現況看來順利交往的機率近乎零……
一回過神來,我也帶着燦爛的笑容朝她揮手。
這時綾子看我的眼神,交雜着感動與尊敬。
我的笑臉有沒有僵在臉上?
綾子笑得很燦爛。
「嗯,你跟達夫交情好嗎?」
「至少能換成普通漢堡吧?」
無論綾子說了什麼,我的心意絕不改變。大概,不會變吧……
我說完,綾子立刻搖頭。「不用了。我知道達夫有喜歡的人……達夫很專情吧!即使我告白,他也不會多看我一眼。」
糟糕……
我再一次振奮精神。
「恐怕沒有辦法。」大姐姐帶着免費的笑容回答我。
綾子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想勉強她。
那傢伙老是把「二班的愛子是我的最愛!」這句話掛在嘴上。雖然他沒有跟愛子交往,但每當有人向他告白時,他總會明確地說:「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然後爽快地拒絕對方。
「讓你遊街示衆,甚至嚴刑拷打,你都不能抱怨!」
「對不起,這麼晚回來。不過我給你們帶了點心喔!」
對喔,創也也是其中一員……
怒罵聲不絕於耳。
我陷入深思,綾子又再次喃喃自語。「校慶隔天我就要轉學了。」
「嗯……說不定是我太雞婆,但是轉學前,告訴達夫你的心意不是比較好嗎?」
綾子輕輕搖頭。「嗯,沒問題。到處都有警察,比平常還安全。你還是趕快回學校,把漢堡拿給你的同學們喫吧!」
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爲你……
什麼都不用說,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對他敬個禮,走進學校。
這時,她抬起頭。她對着我微笑,好甜美的笑容。
我先開口說:「你跑過來喉嚨一定很乾,不如我們去漢堡店?」
「距離校慶只剩十五個小時!」
另外,我明明就喜歡崛越,但看到別的女生竟然意志不堅,應該要回去好好反省。(其實我變不變心跟崛越一點關係都沒有……不行,我忍不住悲從中來。)
「起碼還知道要帶點心回來,內人你頗機靈的。」達夫一面啃漢堡,一面說。
「你一個人回家沒問題?昨晚搶運鈔車的嫌犯還沒落網,你不怕危險嗎?」
此時,綾子小跑步過來。每當她揮手時,頭髮也跟着飛舞。簡直跟電影情節沒兩樣。
我站起來往櫃檯方向走,接着用綾子也聽得到的音量,大聲地點餐:「我要三十個超級堡!」
我試圖尋找太陽,但是夕陽已西下,昏暗的天空開始有星星出現。
腦中浮現中午綾子來找我時的臉孔。她帶着祈求的眼神看着我,好可愛……
「內人,你搞什麼鬼!」
振作一點!爲了女孩子的事煩惱成這樣,不丟臉嗎?男子漢要勇敢向着陽光走!
幸好我手上有崛越導播給的「二十個超級堡」的折價券,再加上我自己的零用錢,剛好夠買三十個!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男人的友情!
不好意思,我喜歡的是崛越美晴。不過,當朋友我是不介意啦!
提着漢堡的我,以爲大家會很開心地迎接我回來。可是,相反地……
等等我,我馬上拿漢堡回去!
我替一直沒開口的她點了一個超級堡,我自己則點了杯小杯可樂。跟以前比起來,超級堡貴了五十塊。
「恐怕沒有辦法。」
「上次的事謝謝你。」直到漢堡喫了一半後,綾子纔開口。
「你們班上的美晴。她說你請她喫超級堡,又不厭其煩地聽她說話,果真是如此。」
「點心我們就不客氣了。」
SE 02:校慶前一天晚上 平常→非常時期
可是,我要如何跟綾子說出事實……
她站在我面前,低下頭緩和呼吸,一句話也沒說。
想了好幾次,我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綾子將攝影機套跟說明書交給我。
這時……我感到風吹的方向微妙地改變。(我奶奶從小就教我用肌膚的觸感,辨別風吹的方向。)
此時,漢堡店的大姐姐走到我們位子旁。「讓您久等了,您的三十個超級堡。」
既然綾子這麼說,我就回學校去吧!
走出漢堡店,我和綾子道別。她們班的校慶準備已經完成了。
「……」
「達夫有女朋友……嗎?」綾子小聲地自言自語。
有段時間漢堡店門口會插着「平日半價」或「每日半價」的旗幟,但現在是什麼都沒有。
班上同學的臉孔浮現在我眼前。即使我不在,那些傢伙們也持續爲校慶做準備。
綾子從書包裏拿出一臺小型DV攝影機。
有幾個女生對着我笑,我心裏才舒坦一些。
「……」我答不出來。
校門口站着一名警察。這名警察是要保護我們不被犯人攻擊,所以他從早站崗到晚上。
我回到座位上,對綾子說:「給班上同學的慰勞。我不在時,他們還繼續準備着。」
我立刻朝學校飛奔,腳步也輕盈起來。
所以我們來到漢堡店。
「你喜歡達夫?」我一問,綾子便害羞地低下頭。
「而且比起告白失敗轉學,我比較想抱持着,也許他也喜歡我的希望轉學。」
「要有覺悟、覺悟!」
達夫是我的同班同學,十分迷一個叫「The Samba Chair」的搖滾樂團。這次校慶他就組成一個叫「The Number Chair」的樂團,準備做live演出。
我唯一能做的,是將綾子的攝影機拿在手上。「有沒有說明書?使用方法我大概知道,但我想要拍出最棒的影像。」
我沒說話只是微笑。
……還是先從朋友當起好了。
兩手提着漢堡,老實說真的很重。但更沉重的,是我的心和腳步。唯一變輕的只有荷包。
「喂,你有聽說過他有女朋友嗎?」
不,可惡的是我自己。一被女孩子叫出來,就忘了自己是誰。
不好意思,我喜歡的是崛越美晴。不然,我們先從朋友當起吧!
她還是不發一語。
對了,這樣的事情之前好像也發生過。
「所以我想將達夫的演出,用攝影機錄下來。」
首先,我的立場和心意必須很明確。我喜歡的人,是崛越美晴。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個靠得住的人,我朋友也說你靠得住……」
達夫沒有女朋友——我猜!
「因爲校規規定不能帶攝影機,但如果是內人來拍,一定會做到不讓老師發現,順利拍好。」
看着大姐姐提着的三個大塑膠袋,我誠惶誠恐地問:「……這些可以退嗎?」
「你自己看看幾點了!」
到了此時,我纔想起午休時她並不是說「我有話跟你說」,而是「我有事要拜託你」。
但是,被她叫出來的理由,我心裏大概有個底,這讓我的心意開始動搖。怎麼說?我是以男子漢的姿態挺身救她的人,她單獨叫我出來,讓我的心裏多少有點期待……
「……」
「你要打噴嚏嗎?」被綾子一問,我趕快回復正常。
我問綾子:「是誰跟你說我靠得住?」
不行、不行!想太多了。
這是今年過年時出的機種。這一定是她用以前存下來的壓歲錢,加上今年的壓歲錢所買的攝影機。(竟然連這種小事我都去想,我真痛恨自己的想像力。)
「在班上你也有很多朋友吧?」
我將達夫手中的漢堡搶來,塞進自己的嘴裏。
「啊!你在幹嘛?」
「吵死了!」
還想抱怨幾句的達夫,被我一嚇馬上閉嘴。
我強忍住淚水,轉身背對達夫。
「你現在一定很痛苦。」創也邊說,邊將海報貼上牆壁。
他頭上綁了一條毛巾,感覺跟他不是很協調。
我停下釘膠合板的動作,看向創也。「怎麼說?」
「從你一舉一動就不難推測。」創也一臉不耐煩地說。「我們班上現在正爲了明天的校慶,忙得不可開交。你雖然不是責任心很強的人,但也不是那種大家都在忙,你卻自己悠哉的爛人。那麼爲什麼你丟下大家,自己跑掉呢?因爲你跟女生有約。」
厲害!
「你們約在漢堡店談事情。而且從你買了大量的漢堡看來,你只是想在女孩子面前逞強。」
……創也,你是不是偷偷跟蹤我?
「買漢堡給大家,只是想提升你自己的形象而已。不過,一如往常地這套並不管用。」
「你說『一如往常』,是什麼意思?」
「抱歉,我講話太過火了。」
毫無誠意的抱歉,不愧是毒舌派的創也。
「總之,你那套並不管用是事實吧?」
「你怎麼知道?」
「如果女生喫你這套,那麼你一定是笑嘻嘻地發漢堡給大家。而且你不時地朝崛越的方向看,還一邊嘆氣,這是因爲你對崛越之外的女生,抱着某種程度的期待,所產生的罪惡感。」
「……」
原來如此,創也仍然是創也。我所想到的事情,他也注意到並且實踐了。
古賀老師打開教室門正要進來時……
「不好意思……」筱原老師馬上走了出去。連教案和實習日記都沒整理完,看來跟學生閒聊是不被允許的。
「我打從心底感謝你們的協助,我會準備綠茶和昆布茶,來搭配這些醃漬食品。」
「但是……」創也突然伸出手指指着我。「既然是幫忙,就讓我做我想做的事。」
我們班決定要開茶店,取名爲「純喫茶 二年五班」。大部分的男生強烈反對,但最後還是女生獲勝。(絕不是因爲什麼「開茶店可以認識很多外校的女生」,或「穿圍裙的男生很吸引人」等等,才被說服。)
創也背對我。「不過,你爲我如此着想,我很感謝。」
我知道在雜誌的對面,創也正犀利地瞪着我。「我認爲,應該是哪個雞婆的人煽動大家說:『龍王創也對紅茶有研究,可以利用他』……」
我說完立刻被創也狠瞪。「那個是Langues de chat,不是仙貝!」
創也嘆了一口氣。「當有任何活動時,我都儘可能想當個旁觀者,這一點你也清楚。」
我纔想確認但太晚了,創也已經回過頭來,眼神中充滿殺氣。現在的氣氛不太適合問東問西。
我兩手一攤,無話可說。徹底投降。
「我覺得很驚訝……」在城堡裏,創也問我,「爲什麼大家會認爲我對紅茶有研究?」
「對紅茶有專門知識和技能的專家。」
接着,他看到我們準備的茶點之後,整個人更不開心。「這些是什麼?」
「就跟你說不是怕燙那種『貓舌頭』!是『貓之舌』!」創也十分不爽地說。
是、是。聽完我就懂了。說來說去,創也其實喜歡這工作。
茶過濾器和可攜式瓦斯爐等都是從城堡拿來的(垃圾堆撿來的水壺和茶杯完全帶不出場),而大家則將沉睡在家中看似高級的茶杯和保溫瓶貢獻出來。
一開始創也以「我沒有興趣」的理由強烈拒絕,但是大家,特別是女生紛紛主張:「龍王,你不是對紅茶相當有研究?你不當不行!」
創也的眼神看來殺氣騰騰的,是我想太多嗎?
「讓我稍微考慮一下好嗎?」
兩個禮拜前,大約有四十名實習老師來我們學校。一次增加四十位老師,而且要記住每個人的姓名太難了,所以學校老師及實習老師都會在胸前掛上名牌。
我們原本以爲這樣一來萬事俱備,誰知我們竟疏忽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只注意道具和菜單有沒有齊全,卻忘了教室佈置。
「我更正。感謝你們收集如此特別的tea food。」
不知道是誰先說的,然後……
接着我們聽到走廊上傳來室內拖鞋的聲音,那是班導師古賀老師的腳步聲。
大家都停下手邊的工作,圍在筱原老師旁邊。
而創也果真如他所說,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散!我們趕緊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假裝認真在做事。
「說到日式茶點,仙貝是不錯,但還是醃漬食品最好。我爺爺說的。」
「停!」創也一面啃着飛騨的醃甘藍菜,一面制止龍之介。
「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menu都已經做好了!」美術社的平山怒吼。
達夫說:「放心,還有四個小時,明天早上開店一定沒問題。」
「阿蘇的醃芥菜、紀州的醃酸梅、信州的醃油菜……」
「我也想幫忙……」筱原老師眼睛眯成一條線。「但實習生很忙,明天之前要寫出教案,還要整理實習日記……」她看起來似乎很想幫忙,卻無可奈何的樣子。
我搔着頭,思考該如何回答。「創也的遊戲現在有些成形了,所以就當作轉換心情,跟大家一起瞎鬧不也很好?」
「……」
村上老師點點頭,然後看着我們露出微笑。「好棒喔!我國中校慶也是賣茶。」
當教室陷入詭譎的氣氛時……
古賀老師教數學,約三十五歲左右。他體型壯碩,是個不拘小節的老師,大家都叫他「古賀仙」。
「什麼跟什麼……」正在做「純喫茶 二年五班」看板的達夫說。「純喫茶竟然賣紀州梅跟昆布茶,不是很奇怪嗎?」
創也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極限了,然後……
「算了,雖然麻煩,我就來當紅茶特助吧!」創也高傲地說。
身穿深藍色套裝、留着一頭短髮的女人,正興致勃勃地說着。她胸口的名牌寫着「筱原」。
「以上證明完畢。有沒有要反駁的地方?請說。」
村上老師看一眼筱原老師的名牌後問:「筱原老師,今天的教學紀錄和審查會紀錄已經完成了,要交到哪裏?」
「哇!搞得有模有樣呢!」爽朗的聲音傳來,教室門口站着一個女人。「好好喔!看到你們,就讓我想起自己國中時的情景。」
嗯,不管理由爲何,既然願意幫忙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可是……
名牌倒是幫了很大的忙。
那個雞婆的人正躲在雜誌背後擦冷汗。
這時,又有實習老師走進來。我知道這個老師的名字,他幫我們上過一次音樂課,是鋼琴彈得很好的村上老師。
剛好趁此機會,老師們都掛上名牌,我們可以多認識其他老師。
創也的眼神銳利,然後輕蔑地說:「龍王創也也會落到這種地步,要你替我着想……」
tea food的menu有以彩色文字寫的se及三明治等,但是毛筆字寫的「紀州梅」和「信州醃油菜」也不遜色。
啊~果然生氣了……
語言不行的我,直接說出我的感想。「但是寫成貓舌頭,怕燙的人就不會點了,不是嗎?」
而筱原老師的行爲很有趣。她聽到古賀老師的腳步聲後,面部表情瞬間扭曲在一起。(從這點看來,這果然是實習老師纔會有的動作。)
等到我們察覺時,已經是昨天——也就是校慶前兩天了。
「說什麼日式tea food,太難懂了啦!不就是日式茶點?」
我打開雜誌,避開創也的視線說:「那是因爲創也對很多事情都有研究,所以大家才覺得,你應該連紅茶也有研究。」
這句話一說出來,我們這羣英文不好的男生們(可悲的是,我也是其中之一),響起了一陣歡呼。
創也嚴厲地一句話,比南極吹來的寒風更加冷冽,我們只好笑笑地點頭答應。
臺下的女生聽得忘我,接着在創也的指導下,開始試作se、sandwich及和菓子。
menu大功告成!
「你知道我爲了做menu表花了多少時間?我也有美術社的作品要做,很累耶!我放着美術社的作品不管,不知被學長姐抱怨了多少次……」
我們慌慌張張地着手教室佈置。
合理的建議!我的背後(那些聽不懂創也說的英文的男生們)響起一陣拍手聲。
「menu就以英式傳統茶會爲基本來組合,」教室裏,創也當着大家的面說。「tea food就以se跟sandwich爲中心。但是,這是日本,我認爲應該也要想想,如何與日式tea food做結合。」
「不,我當然知道創也不需要我的幫助,但是跟大家一起瞎鬧轉換心情,搞不好會有新的靈感。」
我們學校老師很多,除了導師及社團指導老師外,我幾乎不知道其他老師的名字。而且不只是我,大家好像都如此。
校慶前三天,tea food出爐,桌上排着三明治、起司蛋糕、甜甜圈、巧克力餅乾、suffin……
「怎麼樣?進行得還順利嗎?」古賀老師看了大家一眼後說。
另一方面,對創也所說的英文單字不甚瞭解的一小部分男生,默默走出教室。(可悲的是,我也是其中之一。)
「筱原老師你也來幫幫忙嘛!」卓撒嬌地說。
「紅茶特助,是啥?」我問。
筱原老師以跑跳步進入教室裏。
糟了……刺傷到創也的自尊……
「醃漬食品。順帶一提,提供者是『野崎漬物店』。」野崎龍之介得意地說.
「這纔不是醃漬食品,是ted food……」龍之介反駁。
村上老師說完,隨即走出教室。
震懾於他的魄力,我除了點頭別無他法。
創也繼續說:「所以,請你們不要再插手menu的事。」
「你不說我也有在想,所以我纔會加入「『The Number Chair』。」
這時,創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也是放着『The Number Chair』的練習不管!沒有道里在這裏被你大吼大叫!」
「紅茶搭配起司也很不錯。」創也說。臺下女生們的眼神更加癡迷。
嗯,達夫也很不爽……
對,夢想成爲世界第一的電玩創作者的創也,總是藉由冷靜觀察人類行動,活用在創作電玩上。「當我成爲活動的中心人物時,對於周遭的事物就不會去注意。所以,我希望能做個旁觀者。」——這是創也的說辭。
「爲何要把我拖下水?」
「爲啥要寫『貓之舌』?」
野崎漬物店的獨子——野崎龍之介舉起手!事情的進展任誰也想不到。
menu以紅茶爲中心,所以有人提議請創也當顧問。
這麼說也對!我還在不可思議,創也怎麼會參加搖滾樂團?這樣一來,謎底終於揭開了。
「既然創也做他想做的事,那我們也來做我們想做的吧!」
「名字那麼複雜,寫在menu上,客人也不見得懂,不是嗎?寫『薄仙貝』比較好,連小孩都看得懂。」
紅茶、奶茶、香草茶、水果茶,綠茶及昆布茶則寫在角落邊。
「啊,交給各科老師就好了。」
「嗯!你說得也有道理。說不定寫『貓之舌』比較好。」
「爲什麼非我不可?還有比我更適合的人,不是嗎?」創也理性的回答,也不可能戰勝非理性的主張:「可是,龍王比較好!」
「啊!我家專賣醃漬食品。」
最後那句話說得冷淡無情。
「『Laugues de chat』是法文,翻成日文就是『貓之舌』。」創也說。他的發音非常標準。
反正,我也講不贏創也,還是乖乖地爲校慶做準備吧!
我試喫一口表面看來粗糙的仙貝。「好甜喔!這仙貝。」
耶?剛剛他是在謝謝我吧!
「這個……」古賀老師搔搔頭皮,「剛纔開了臨時教職會議,今天的準備工作只能到晚上七點。」
全班頓時不滿地發出一聲「耶~」。
古賀老師拼命安撫大家的情緒。「不要這樣,原本就規定校慶前天的準備工作只能到七點……」
老師說得沒錯,說要延長到十點的人是創也。當老師們要學生晚上早點回家睡覺時,創也說:「大部分的學生都有上補習班,甚至有人晚上十一點纔回到家,這種情況就無法適用『早點回家睡覺』這句話吧?」
創也用一些連我也不能理解的理論來說服老師,將準備工作延長到十點。
等我們安靜下來後,古賀老師再度開口道:「昨天晚上發生運鈔車搶案,大家知道吧?」
全班約有一半的人點頭,剩下一半的人露出「發生啥事?」的表情,這充分顯示出現代國中生不關心社會情勢的現象。
我?我當然知道。(應該是說直升機吵鬧的聲音讓我不得不注意。)
「連警戒線都拉開了,以爲犯人很快就會落網,誰知到現在都還沒抓到。在這種情況下,學校當然不能把學生留到很晚。」
嗯,沒錯。無法反駁。
大家把視線投向創也,創也只是聳聳肩沒多作表示。看來是束手無策。
大家的動作開始變快。「老師別妨礙我們,趕快走!」
把古賀老師推出教室後,我們火力全開地準備校慶工作。
本班的團結力果然驚人。
但是……不管我們多拼命,還是沒有用。
剩下約十分鐘時,淺井直樹說:「不行……時間不夠。」
直樹是本班的總召。他是我們班個子最小的一個,但他閒不下來的個性,讓人聯想到精力充沛的倉鼠。
「去拜託古賀仙,請他讓我們留到十點。」
話才說完,直樹已經打開教室門了……手腳真快。
「啊,直樹,沒有用,你還是放棄吧!」創也阻止他。
催促學生趕緊回家的廣播響起,我們乖乖地走出校舍。
當時奶奶曾說:「因爲害怕而將身體往樹靠,會爬不上去。大膽一點把身體遠離樹,就能輕易往上爬。」
我照着奶奶說的話,把上半身遠離排水管往上爬。
「我們有個比小叮噹還厲害的同學。」創也伸手指着我。
呼——總之,那些礙事的大人不在,我就鬆了一口氣。
「等一下,直樹!」田徑隊的短跑者三郎,急衝向直樹攔下他。「聽創也把話說完,他好像有辦法。」
校門口站了幾位老師,還有兩名警察。
「我想,大概再兩個小時工作就會完成,需要多少人?」直樹問創也。
文藝社的真田女史。她的作品風格不但偏激且荒謬怪誕,擁有不少粉絲。
直樹點頭,走向黑板詢問大家。「手邊工作不要停,大家聽我說。可以留到晚上十點,家裏不會罵的人舉手!」
連教室、辦公室也熄燈了,有幾位老師開車從後門離開。
「我說,你去找老師也沒用。剛剛老師不是說只能到七點?這是學校全體的決定,你去拜託古賀老師,他也不可能讓你延長時間。」
「原來如此,的確只有這個方法……」
「因爲學生都走光了,只要偶爾巡邏一下,不用一直待在學校。」創也發出冷靜的聲音。
我們從校舍往四樓的窗戶看。好高喔……
「謝謝你的方法。」直樹說。「可是,我們要怎麼從四樓窗戶進去?」
這就表示說,老師跟警察都不在羅!
「那時你就算不爬,你的立場也不危險,可是現在……」創也說話時,我看了看左右。
話沒說完,創也就露出奸詐的笑容。而看到他的笑容,我不由得寒毛直豎……
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我儘量把身體縮小,以免被注意到。
「先讓老師以爲我們乖乖回家,我們再偷溜回學校。」
奶奶朝無計可施的我一笑。「那麼,工人是如何砍掉樹枝的?」
「哦,對了,今天傍晚有個傢伙放着準備工作跑出去。」直樹說。
「創也,別亂說,我可沒有任意門。」
「你竟然不知道?好難得喔!」達夫說。
我握住兩個圓圈,腳爬向牆壁,身體遠離排水管支撐着。
聽我這麼說,創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你打算怎麼做?」
「我們趕快回去工作吧!」說完,直樹看着創也。
我的身體和排水管、腰帶圈,從側面看來形成一個三角形,和蝴蝶蛹附着在葉子上的樣子,有幾分神似。
「不,我們也有責任,不該讓創也一個人想。」直樹雙手抱胸說。「但是,到底要如何進去……」
此時,創也開口說:「請放心,絕對有辦法。」
「甚至還敢說不爬排水管。」
這些動作不停重複後,我終於到達四樓。手一伸,我勾住了沒有玻璃的窗框。
這傢伙,跟創也是同類。
「創也,腰帶借我。」
我悄悄離開人羣,往教室後面移動。
「還有我總共八個,還差一個。」直樹兩手環抱胸前。
我再將剩下兩條腰帶也如法炮製。這樣一來就變成有兩個圓圈,把我跟排水管圈在一起。
「長許多樹枝的樹很好爬,是因爲可以踩的地方相當多,那立足點很少的樹該怎麼爬呢?」說完,奶奶就把我帶到杉樹下。
奶奶知道我這麼聰明,一定會誇讚我吧?
「太天真了!」
果然……
不久,最後離開的老師將後門上鎖。
「這種樹根本不能爬。」
「說這什麼話?創也。你打算還沒完成準備就開店嗎?」直樹從走廊探頭進來說。
我將其中兩條腰帶圍成一個圈,把我跟排水管圈在一起。
多餘樹枝被砍掉的杉樹,筆直地朝空中生長,而且要離地約十公尺以上的地方纔有樹枝生長,在此之前,毫無立足點。另外,樹幹很粗壯,雙手無法環抱。
「走了……」
「……爬梯子吧!」我答。
創也看看教室四周。「八個人……九個人。」
因爲說明起來太麻煩,我閉嘴不說話,又向另外三個男生借來腰帶。
奶奶交給我一根繩子,一根長度不算長的繩子。
我繼續說:「我如果老實說:『晚上侵入學校是非常沒有常識且危險的事,我不想參加』的話,你會放過我嗎?」
這次換我拍拍創也的肩膀。「但是,上體育課時,你也看到我不會爬竿子。」
創也又再次嘆息。「你覺得呢?」
我想這個方法可能可以?她平常到底在想什麼……
爲了不讓腰帶鬆掉,我使勁地撐住,腳緩緩向上移動,然後腰帶也跟着向上移動。因爲有牆壁可以踩,這比杉樹好爬多了。
「以爲用漢堡就能封住我們的嘴?」
一點都不難得,創也總是這樣。
等一下!直樹,好好想想!真的只剩這個方法了嗎?
「不用那種東西,有這個就行。」創也拍拍排水管說。
「只要沿着排水管爬,到四樓窗戶就不成問題。再從校舍裏面打開鎖,就不會觸動警報系統。」
「別賣關子了,創也,」直樹把手搭上創也的肩,「我們怎麼進到校舍裏?」
正確!可是,有個疑問——「爲什們非要我爬不可?」
「也不想想自己的立場。」
「你以爲我們會輕易原諒?」
「什麼方法?」直樹問。
創也的頭微微傾斜,一副「幹嘛看着我」的表情。
「你編這種理由行得通嗎?」創也嘆了一口氣。
「專程帶梯子入山太麻煩,所以,使用這個……」
我大大嘆了一口氣。
一來到排水管跟牆壁固定的地方,我先拆掉其中一條腰帶圈,綁在固定處的上面。往上移動一些後,再把另一條腰帶圈往上綁。
我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果然,創也沒有想過如何進去教室……
奶奶再次朝我一笑。
我們走出體育館來到操場,校門口的警察也離開了。
我問奶奶:「這麼短的繩子,根本構不到上面的樹枝。」
我找理由搪塞。「今天是滿月,不趕快回家會變成狼人。」
「關於這點我倒是沒想過。」真田女史說。
我的預感真靈。
應該沒有防滑的必要……
我們九個人在滿月的映照下顯得蒼白,九個長長的身影出現在操場上。
平常不會去注意,這個排水管的直徑大約二十公分寬,裝設在校舍外牆上。
……到最後,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吧……
「內人,你要去哪?」創也的眼睛銳利得很。
……大家的意思我懂了,我敢拒絕的話,明天開始我將被排擠……
一被問……耶?創也一臉迷惑。
小時候我纔剛學會爬樹,奶奶就教過我。
一手拿着羊皮紙一邊舉手的人、兩手沒有空閒舉單腳的人等等,加起來——共有六個人。
「加我七個。」創也說。
「窗戶我已經事先拆下來了,我們可以從那裏爬進去。」
告訴大家一個非常有用的情報。但既然這樣,爲什麼不事先想好侵入的方法?
直樹被三郎押回教室後,創也開口:「說服校長要花多少時間不知道,相對之下能工作的時間就變少,倒不如……」
晚上七點。
我是習慣了,但大家非常驚訝。
「我想這個方法可能可以,我早就準備好了。」短髮上夾着粉紅色髮夾的真田女史,眼鏡鏡片閃閃發光。
「只有你才爬得上去!」
如果是杉樹,這樣做就爬得上去,但是排水管到處都跟校舍連在一起……
真田女史指指校舍四樓,那個位置是廁所。
到現在爲止,不知有多少次經驗——當創也露出這樣的笑容時,他心裏一定有些爛主意。
大家全都雙手抱胸、陷入深思,只有創也一個人語帶輕鬆。「我們學校和保全公司訂下契約,最後一位老師離開學校並上鎖後,保全公司的警報系統會自動啓動,整個學校都會在保全公司的監視下。除非用正常的方法將鎖打開,也就是說,如果任意打開門或窗戶,保全會立刻趕來。」
我們——興致勃勃的八人和被拖下水的一人,離開校舍後沒有走向校門,反而往體育館的後面走去。
「……」大家都沒有出聲。
「那我去找校長談判。」說完,直樹立刻展開行動。
此時,我注意到,除了創也之外,還有個人一派輕鬆地站在那裏。
喧鬧的校園,頓時變得靜悄悄。
然後我注意到十分重要的一點。
「喂!」我問下面的同學。「這裏是不是女廁?」
「當然,我不可能去拆男廁的窗戶。」真田女史的聲音。
她說得沒錯……
「……所以,我現在人在女廁羅?」
「這不重要吧!」
……也對,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我抓牢窗框,緊接着鬆開腰帶圈。
我走到一樓,往教職員用的玄關過去。打開月牙形的鎖,正要將大門打開時,我的手突然停下動作。
「發生什麼事了,內人?」隔着玻璃,創也問。
「我把鎖打開,但是一旦打開這扇門,是不是就會啓動警報系統通知保全公司?」
創也點頭。
我嘆了一口氣。「大門不能開,請問你們要怎麼進來?」我問。
創也只是曖昧地微笑着。
不用說我也知道。創也想說的是——我沒想這麼多。
「沒辦法,你們就跟我一樣從四樓窗戶進來吧!」
此時,抱怨聲如同海浪般捲來……
「開什麼玩笑,我們是男生耶!爬女廁窗戶進去這種事,有損男人的名譽。」達夫說完,其他男生紛紛點頭。
一旁的真田女史,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叫穿裙子的女生爬排水管……內人,你是那種人嗎?」
可是,不想點辦法不行。
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分,沒有時間嬉鬧了,我們沉默地進行自己的工作。
總是冷靜沉着、不輕易流露感情的創也,此刻的神情就像要出門遠足的幼稚園小孩一樣。要花一些時間才能適應這樣的創也吧……
「我有搜尋都市傳聞的習慣,這你也知道。」走在月光映照下的走廊,創也小聲地說。「我查過學校的七怪談,依據地方不同而有不同的變化,很有趣喔!能夠遇上七怪談的其中一個,你不覺得運氣很好嗎?」
教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從那之後,像今天這樣爲校慶準備而留到很晚時,都會聽見走廊上叩叩叩的腳步聲……」
我在想,如果不讓感應器分開的話,那不管門怎麼開,保全公司都不會知道。
「大家知道我們學校的七怪談嗎?」手拿粉筆在黑板上畫畫的健一說。
大家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穿上訪客用的拖鞋後還拍拍我的肩膀,根本不把我的擔心當一回事。
「莫非這就是健一說的『校舍中散步的影子』?」真田女史喃喃自語。
「不錯嘛!內人。」
平常見慣的教室,此刻是完全不同的風景,我彷彿身在平行世界的學校。
「創也,大門上黏着像橡皮擦的東西,那是什麼?」
……
「這是關於在校舍中散步的影子的怪談。大約在三十年前,同樣是校慶前一天,有一個單獨留在學校爲校慶做準備的男學生。那個學生在班上總是被同學欺負,所以校慶前一天的準備工作都是他在做,但是隻有一個人當然做不完。不趕快完成的話,明天又要被欺負了——他想。於是他衝出教室,但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即使到現在他成了影子,仍然會在學校裏走來走去。」
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感覺他好像一間一間在檢查教室。
腳步聲又靠近一些,停下來,然後是教室開關的聲音。
「……」
若是如此,腳步聲的主人也跟我一樣被欺負……
我看看左右。旁邊有老師和訪客用的鞋櫃,鞋櫃上放着田徑隊的賽跑啓動裝置。
「是三班。」耳力極好的創也說。
如果創也說得沒錯的話,即使門被打開也不會驚動保全公司。
我一邊找找教室裏有沒有派得上用場的東西,一邊思考着。
「先別管那麼多,趕快出去!」達夫用顫抖的聲音說。
鏗、鏗……腳步聲逐漸遠去,接着腳步聲上了樓梯。
「趁還沒被發現趕快回家吧!」直樹伸伸懶腰說。
裝備不足讓我很不安,但也無法繼續收集了,因爲創也將我推到走廊上去。
「要防滑嗎?」
健一纔剛說完,準備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只剩下明天開店前的三明治製作而已。
「爲了大家的安全,我們立刻進行調查。雖然危險,但請不要擔心。」創也對大家說。
鏗、鏗……
隔壁班……不是,是再隔壁班吧……
「怎麼確認?」直樹問。
我們來到三班門口,躡手躡腳地開門。
腳步聲再次停下。
我撿起掉在地板上的膠帶,貼一些在訪客用的拖鞋背面。隨身攜帶的小東西也貼了一些膠帶上去。
「叫我進女廁,打死我都不要。」
「你終究還是進了女廁。」
你啊!不好好記住「萬全準備」、「考慮周到」、「確實計劃」這幾句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請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危險,我會跟你一塊去。」
……我如果生小孩的話,一定要告誡他,稱這種情況爲「運氣很好」的笨蛋,絕不能跟他當朋友。
這傢伙老是跟別人唱反調。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我們在人工營造出來的空間裏,心情high了起來,而健一就是在此時開口說話的。
「那麼,我們把危險拋在腦後,爲了大家的安全來進行調查吧!」創也的鬥志十分高昂。
我仔細觀察大門。這是鋁製的大門,門框和門的上面黏着像大塊橡皮擦的東西。
我將一小段電線、繩子和超級小刀等看似能用的東西,一一放進制服口袋。
……不知道創也的字典裏,有沒有「礙手礙腳」這句成語。
參加相聲研究社的健一,滔滔不絕地說着「鹿島先生」、「紫婆婆」、「五點爺爺」等等怪談。其實他很早之前就講超過七怪談了,大約等到第十六個怪談時,健一的聲音突然轉低。「剛剛說的六怪談只是開場白,現在我要說的第七怪談纔是重點。」
創也表面上是說:「把危險拋在腦後,爲了大家」,但他的本意其實是「想冒險」。
「辛苦、辛苦!」
「不讓拖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是,你說得沒錯。」
啊啊……
「該不會跟我一樣,從四樓窗戶爬進來?」
等大家都進來後,我將門鎖上。
腳步聲停下來。不是在我們隔壁班,距離還很遠。教室門打開、關上的聲音。
不用回頭也知道,大家的表情很驚訝。
我也贊成達夫的意見,不過……「再等一下。大家一起行動,製造出來的聲音很可能會被聽到。至少先確認一下對方在學校亂晃的目的,我們再行動會比較好。」
此時……
沒有任何異狀……我個人認爲。
「沒事啦!聽不到了。」創也說。大家這才都鬆一口氣。
「剛纔那個是……」直樹轉頭問我。「內人,我們進校舍之後,你有上鎖吧?」
「跟我們預定的時間差不多。」直樹滿足地點頭。
我點點頭。門鎖上了,開關感應器也放回了原位。
創也不懷好意地微笑。啊,這個笑容我記得曾經看過。這個笑容之後所發生的事,都不會是好事。
創也插嘴道。
相反地,達夫卻在發抖。他靠近健一小聲地說:「這腳步聲是什麼?都是你,講一些有的沒的,結果都成真了!」
時間是晚上十點多。
今後恐怕有一段時間,大家會叫我「闖進女廁的內藤內人」。
「只要有我跟你在,任何危險都不怕。」
我們的身體馬上就有了行動,放低腳步聲、關掉電燈,把身體縮成一團在黑暗中屏息以待。
「對、對。」
可是,現在在學校裏,又是晚上,當然不能大聲喊「萬歲」!所以,我們大家聚集在教室中央,小小聲地說:「萬歲……」
算了……無論帶多少工具,需要用時儘量發揮它的功用。
……喂!老早就超過七怪談了……
這當然也是表面話。有創也在危險度會加倍,這纔是我的真心話。
……我想給這些傢伙一句話——給我成熟一點!爲了這種小事騷動,你們還是小學生啊?
腳步聲更接近,我們的心跳聲也越來越快。
但這次跟之前不一樣,並沒有馬上關門。過了一會兒,門才關上。
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捲尺。鋼製的捲尺有個制動裝置,只要一按鈕,捲尺就會自動恢復原狀,是相當便利的設計。另外,還有個拋棄式點瓦斯爐用的打火機。
真是愚蠢的校園怪談。不過想是這麼想,但人在夜晚的學校裏,多少會感到害怕。
我打開教室的燈。
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關上窗簾,再在兩端用膠帶固定,防止走光。走廊邊的窗簾也被我們關得密不透風。
「爲了大家,你竟然進女廁。內人,我想發感謝狀給你。」
創也朝着直樹,拍拍我的肩膀說:「你難道忘了,我們身邊有個擁有四次元口袋的小叮噹?」
「萬歲、萬歲!」達夫說。
小叮噹也有覺得大雄是惡魔的時候吧……
「沒有你我們就進不來了。」
他們一邊說、一邊表情邪惡地看着我。
夜晚無人的校舍中,一點小聲音都會聽得特別清楚。總之,我們儘量不發出聲音,把精神集中在耳朵。
鏗、鏗……
有沒有能使用的東西……
這樣一來,就算開燈也沒關係了。
雖不能大聲表現出我們的喜悅,但還是感到非常滿足。
看來不是特別害怕,純粹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而已。
「那個腳步聲到底是從哪裏進來……?」
「不要撿一堆垃圾,趕快走。」創也輕鬆愉快地說。
「爲什麼是我的錯……」健一回嘴,但聲音也同樣在顫抖。
首先,我把黏在學生手冊上的貼紙撕下,固定住感應器不讓它們分開。接着,我將圖釘插進門框上方感應器的縫隙,一邊注意不讓感應器分開,再一邊把門框的感應器拆下。
我們都清楚地聽見了,那是下樓梯的腳步聲。
準備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教室內的空氣也頓時輕鬆起來。
鏗、鏗!
「開關感應器。門一開,上下兩個感應器會分開,這樣保全公司就會知道門被打開了。」
下樓的腳步聲緩緩接近走廊。
教室內的窗簾全都緊閉、燈管貼上玻璃紙、se和餅乾甜甜的香味,及紀州醃梅的獨特氣味。
教室裏的窗簾全拉上,月光也照不進來,室內一片黑暗。
我點亮拋棄式打火機,教室裏出現微弱的光芒。
課桌並排成餐桌的模樣。黑板前的講桌及教師辦公桌鋪上膠合板成爲收銀臺。黑板上用粉筆畫着一盤義大利麪。
「腳步聲的主人應該是來這裏做些什麼的吧?」創也想都不想就往教室裏走。
我沒有那種勇氣。
放置在門邊的紙箱,裏面是大罐的番茄罐頭。拿一罐在手上,還相當有分量。
我將罐頭綁上繩子,吊在門上方的掛鉤上。繩子繞過牆上的掛鉤,用膠帶固定在地板上。然後我將超級小刀靠着捲尺,刀口對準繩子,捲尺拉長握在手裏。
「你在做什麼?」創也問。
「當我們在教室進行調查時,萬一有人從後面偷襲我們的話,那就慘了。所以先做防備。」我答。
創也聳聳肩。「你想太多了,不管誰來我都聽得到腳步聲。」
「萬一對方是個武林高手,靠近時無聲無息,怎麼辦?」
稍微思考後,創也說:「我沒想那麼多。」
……果然!
突然間……打火機的火焰輕輕晃動了一下。
教室內不可能起風,而我和創也都沒有動,但是火焰卻搖搖晃晃。換言之,另外還有個會動的物體。但現在根本沒有時間讓我們思考。
教室門邊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他的輪廓與黑暗合而爲一,完全看不清楚。
我按下捲尺的按鈕,靠着捲尺的小刀開始移動,將繩子切斷。
瞬間,番茄罐頭朝着人影落下。
可是……
人影迅速伸出一隻手,接住頭上即將落下的番茄罐。
不管這麼多了。
「阿薩姆紅茶,讓您久等了!」達夫叫賣的語氣,宛如拉麪店店員。
忙碌中不知不覺到了十點,換第二班上場。
我還在胡思亂想,古賀老師已經走進教室了。
「我也是,有太多事要擔心,晚上都睡不好。」達夫彈着他心愛的吉他說道。看他手指的動作我就明白,他其實是拼命想要壓抑自己過於興奮的情緒。
被人影——卓也這麼一說,我們猛搖頭。
校慶準備總算完成,我周遭的人也都平安無事。
身分不明的腳步聲令人恐懼,但知道是卓也以後,就不會害怕了。(不對……搞不好卓也更可怕……)
而跟男生比起來,女生就實際多了。
趁卓也說話的時候,我將三班教室整理乾淨。
校慶羅!
不過,真正令人害怕的事還在後頭。
我大大吐了一口氣。剛剛狂跳不止的心臟,總算恢復正常。
「不知道有沒有客人,我擔心得胃都痛了。」嘴上這麼說,手還邊捧着肚子,但直樹的眼睛卻在笑。
「……」創也沒回答。他好像是在想些什麼,沒聽到的樣子。
「創也,這樣可以嗎?」正在燒開水的崛越問創也。
不只「純喫茶 二年五班」,校慶所有的收入全都要交給學生會當作救災捐助款。
我除了觀賞樂團的live演出外,有計劃到別班去參觀,所以對於全校去體育館集合的決定,很不能理解。
「卓也,你怎麼在這?」
創也的確不擅長跟人相處,但,昨天他不是還跟大家一塊起鬨……
「卓也,你怎麼進來的?」創也問。
他有那麼想要自由活動嗎?
古賀老師以手勢制止大家的不滿。「嗯……我也認爲自由行動比較好,可是其他老師說:『發表會是學生努力的成果,全校師生一起去看,認同他們的努力,這纔是正確的教育,不是嗎?』我沒有反駁的餘地。而且,那個時間除了體育館,其他地方都會上鎖。」
「沒問題!」
創也是keyboard手,藝名是「SHI-O」。
雖然有許多客人來消費是一件開心的事,但「大吉嶺紅茶還沒好嗎?」「我這邊點的先來!」「紀州梅和昆布茶趕快送上來!」等等客人此起彼落的叫喊,讓整個氣氛就像是一般小喫店一樣。
小學時也有這種人——穿圍裙不會從背後打結,所以一開始就先打好結再穿。
那麼,讓我來介紹一下「The Number Chair」的成員,雖然這跟本文一點關係也沒有。
緩緩流泄的古典樂,女生們翹着小指,優雅地拿着茶杯——我本來以爲會是這樣的,結果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
接着回到本題——
奇怪的人。難道校慶他不開心嗎?
老師已經哀求地說了,我們若再繼續無理取鬧,就太不成熟了。
我急忙追上,手搭在他的肩頭,強迫他轉身。「創也,你在幹嘛?一大早就怪怪的。」
創也的表情像是如夢初醒。「啊啊……剛好在想些事情。」創也說。
他圍裙的結也沒有打開,就直接從頭上往下套。
卓也從裏面上鎖,將開關感應器放回原位。託卓也的福,我不用冒險從四樓的排水管下來。
大家一起從職員用的玄關出去。
再加上,尖叫的女生羣中還包括了崛越,我更不是滋味了。
「是哪個老師提議全校師生都去體育館看錶演的?」創也開口問。
創也快步離開教室。
說完老師對着我們合掌。「請你們體諒老師的立場。」
「我在校舍四周觀察,發現四樓廁所的窗戶開着,就從那裏爬進來。」卓也冷靜地回答。
我雖然不是很喜歡節慶,但一到校慶心情不由得高漲起來。
創也手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他那俐落得不像話的動作,讓我和創也失去言語。
「我的價值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而被貶低。」創也鎮定地回答。
「嗯,是哪個老師啊?等我注意到時,大家已經通過提議了……」古賀老師不肯把話說清楚。
而且不只我這樣,大家都異常興奮,特別是男生。
古賀老師走出教室後,我們又重新排班。一直當班的話,就無法到別班參觀,而如果全班都隨心所欲地到別班參觀,那本班的茶店就變成開店休業的狀態,因此我們纔要排班。
「經過公司時,我將休旅車換成小型巴士,等等連你的同學也一起送回家。」
「你不覺得丟臉嗎?」
「趕快準備好,否則又要被女生罵了。」當我快速穿戴圍裙及三角巾時,創也仍在發呆。
啊啊……
「請讓我們自由行動!」
小型巴士的側面,大大地寫着「龍王集團」幾個字。
上午九點過後,一般民衆即可到校參觀。在這之前,每個班級都加緊腳步做最後的準備:準備茶點、準備熱開水,以能力好的女生爲中心,進行最終準備工作。包括我在內一部分能力較差的男生,則被當作奴隸使喚。
算了,能募集到更多的捐助金,也算是好事一樁。
「爲什麼要上鎖?」
這也是題外話——「藝能發表會」這名稱,當初也引起一陣波瀾。覺得這名稱俗斃了的人,與學生會串連起來,發起更名運動。但是,學校方面不肯讓步,導致戰爭越來越白熱化。經過三個月戰爭的結果,學生會投降,「藝能發表會」成爲正式名稱。(我個人其實比較喜歡這個名稱。)
看來剛纔的腳步聲好像是卓也。
聽到我們精神飽滿的回答,老師顯得很滿意。
有一部分人發出「耶~」不滿的聲音。
達夫是主唱兼吉他手,藝名是「KOMEZ」。
「爲什麼?」
先做個人情給老師吧!
「因爲大家都到體育館,怕會有危險。」
「多一點客人來消費,我們就有多一點的捐助金!」
因爲「The Number Chair」是以知名搖滾樂團「The Sumba Chair」爲範本,所以有兩位吉他手。
「你剛剛說什麼?」真田女史邊說,眼神仍未離開卓也。
我本來是第一班,從早上九點到十一點,不過現在改成九點到十點。創也跟我是同一班。
「……原來如此,那的確需要擔心。」
「創也,你要參觀哪裏?」我一面脫圍裙一面問,卻等不到回應。
鼓手是柔道社的佐藤。他壯碩的身材,加上非常有power的鼓聲,十分震撼人心。佐藤的藝名仍然是「佐藤」。
「沒禮貌,」只有這時創也纔有回應。(這傢伙的自尊心很高。)
到底有多興奮?留着三分頭的卓,頭髮還特地抹上髮雕,從這點看來你應該就能瞭解了吧?
「你……該不會不知道圍裙的穿法?」我問。
「我爬的時候,你也這樣看我嗎?」我問。
「怎麼了?」我拍拍創也的肩膀。
「哦,已經完成了啊!昨天來看,還以爲準備不完。」古賀老師看看手錶。「還有三十分鐘校慶就要開始,一般民衆也會來參觀,加油喔!」
到上午十點前,我都努力叫賣。
達夫的樂團「The Number Chair」,將在下午的「藝能發表會」上表演。對這傢伙來說,比起本班的茶店,樂團的live演出似乎更重要。
「還有一件事。下午的計劃有改變,本來藝能發表會的表演,要不要看都可以,可是今天早上開會決定,全校都要到體育館去。」
卓也一一將我們送回家。
卓也不必使用腰帶就能沿着排水管下樓,簡直就像好萊塢的動作巨星。真田女史帶着熱切的眼神盯着卓也。
大家應該也這麼想,所以沒有人出言反對。
貝斯手是隔壁班的真治,藝名爲「AQA」。
但在這之中…
我不記得有用到義大利麪的包裝袋?管他的,統統收進口袋裏。
帶卓也到我們班時,最初大家是一臉驚嚇,但沒多久神情立即放鬆。什麼都不用說,應該是知道腳步聲的主人後,安心不少。
在這之中,創也的樣子顯得有些奇怪。
「透過live演出,會有更多女粉絲,但因爲我只專情於二班的愛子,所以拒絕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卓也將番茄罐放回紙箱中。不經意一看,罐頭上竟留下了卓也的指印。三班同學看到罐頭,不知會作何感想……
途中遇過幾次臨檢,搶運鈔車的犯人好像還沒落網。
另一位吉他手是一年級的北野。他因爲留着一頭長髮且個子嬌小,時常被誤認爲女生。他的藝名是「SHOW YOU」 。
「現在不是焦躁不安的時候!」
「我下午想參觀別班的說……」
創也的圍裙上印有兔子的圖案,惹來不少女生尖叫,看在我眼裏實在有些不是滋味。
每個女生的眼睛都往上吊。(應該是頭上的三角巾綁太緊的緣故。)
「七點時,全校師生都走出校舍了,卻不見創也少爺,我想你應該是跟班上同學留下來了,於是我決定等到十點。但是過了十點還不見人影,所以我才進來接你。」
我問達夫:「你那麼粗枝大葉,有啥事能讓你擔心?」
今天還是早早上牀吧!
我們學校致力於與地方的結合,因此校慶或運動會等活動,也積極開放一般民衆參加。
人影不但打開教室電燈,還說話了。「設下陷阱的是創也少爺嗎?是內人少爺嗎?我有做過什麼讓你們如此痛恨我的事嗎?」
的確需要擔心……已經波及到我了,當然要擔心。
SE 03:校慶當天之一 非常時期
這時,創也盯着我的臉看。「……嗯,說不定需要你幫忙。」
耶?創也剛剛說了什麼?
我的幫忙?沒錯,就是這句話。創也竟然會說出這句話?
即使需要幫忙,他也會忍着不說。真的迫切需要幫忙時他也不會開口,而是使用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強迫我幫忙。他是龍王創也吧……
我清清喉嚨故作姿態地問:「什麼事要我幫忙?」
創也不發一語,拉着我的手往前拖——像在拖行李一樣。
他真的需要我的幫忙嗎?
我被創也硬拖着,穿過人羣喧鬧的走廊。
除了穿制服的學生,還有不少大人。另外,也有穿着便服的他校生。
別校的女生制服感覺很新鮮,看來卓特地整理頭髮是正確的。
途中經過很多我想參觀的展覽:理化教室有科學研究會主辦的展覽——「撞豆腐角自殺的方法」。(等一下有時間再看。)
「要去哪裏?」我問。但創也沒有回答。
我以爲要去哪一間教室,但沒想到竟然是往屋頂上去。
打開沒有上鎖的門,冷颼颼的空氣吹撫過我的臉頰。好久沒有上屋頂了。
看着寬廣的藍天,我伸個大懶腰。
我纔想說會被帶到哪裏去,原來是想玩3D保齡球。這麼說起來,也大概有一個禮拜沒玩了。
「你如果想玩3D保齡球的話,一開始說不就好了?」
我決定要試試看之前想的方法。爲了要擊出全倒,球非要通過樓梯右邊二十四公分處不可。所以,爲了讓球一定要通過那裏,我事先已經做好通道了。
我把樓梯平臺的紙箱和竹棍並排在一起,做出一條朝樓梯方向的通道。如此一來,無論從屋頂的哪個方向丟,都會像把水倒進漏斗裏一樣,讓球正確無誤地朝樓梯前進。
「怎麼樣?創也。我也可以打出全倒。」
「沒錯!躲在這裏的人,就是搶運鈔車的犯人。」
SE 04:校慶當天之二 非常時期×非常時期
那麼……
我想了想……不可能!對不會開車的我而言,連幼稚園小孩騎的三輪車我也勝不了。
卓也點頭。「簡單來說,C級是創也少爺周遭所發生的事件,在戒備的同時,對於輕微的犯罪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早點修好就好了,但學校也因爲校慶而亂成一團。」創也並不理會我的話,自顧自地說。「果然在這裏……」
創也竟然這麼直率地就說了出來,神經真是有夠大條!
聽到創也的話,我這才覺得可怕。
「爲什麼那個客人沒有確實照頭腦集團的計劃來進行?照着做的話,今天就不會發生讓警方拉開警戒線的錯誤了。」
「終於找到了!」
把我說得很偉大……
看看左右,創也卻在屋頂的一角。
「卓也不是笨蛋,黑暗中行動還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他的行動根本不會被人發現。」創也說。
「訂定計劃,和實際犯罪的,是不同的兩個人。」卓也說。「我不想繼續說下去。如果創也少爺聽到的話,警戒的範圍一定會提升到E級。」
「會嗎?起碼比起『神祕party』——簡稱『神祕黨』來得好。」
「黑猩猩……取名者的sence令人懷疑。」創也說出他的感想。
「C級和E級有那麼大的不同?」我問。
創也聳聳肩。「簡單來說,昨天校門口有警察站崗,街道上到處都是封鎖線,空中也有直升機監視。」說完創也指着天空。
創也看着我。「昨晚腳步聲的主人。一開始腳步聲走下樓梯,然後又上樓,就是回到這裏來。」
卓也回答我:「內人少爺,即使擁有世界頂級的F1,你撞得到騎機車的歐巴桑嗎?」
創也搖頭。「不是卓也。你想想看,我和你在三班時,卓也走進來,可有發出腳步聲?」
趁創也尚未回神時,我火遠把小石頭放進制服的袖子裏,讓創也看看我空無一物的右手。
我抬頭一看,直升機在空中啪嗒啪嗒地飛過。
瞭解!
「另外,理化課本上的是PURANARIA(日文發音,英文爲planaria,渦蟲),請不要爲了消除緊張的氣氛,而講一些無聊的笑話。」
搶運鈔車嫌犯加上定時炸彈……我的心情像在深夜的廚房看到蟑螂一樣。
箱子上電子錶的紅色數字,正一點一點地變少。
「『周遭』換成『極周遭』,『輕微的犯罪行爲』換成『所有的犯罪行爲』。而且E級跟其他等級比起來,創也少爺積極涉人事件的程度要大多了。」
但跟蟑螂比起來,搶劫犯和定時炸彈恐怖多了?
「頭腦集團……」創也爲我說明,「是一個專替人訂定各種計劃的集團,因此網羅了世界中不同領域的專家,舉凡化學、生物學、地震學、資料分析、心理學等。只要拜託他們,任何計劃他們都會替你制定,當然,也要有一定的報酬。謠傳幾年前的美國總統大選,跟他們也有關係。而且這個集團只要有報酬,即使是犯罪計劃也會擬定。根據分析,過去十年未破案的案子中,約有兩成是由頭腦集團所訂定的計劃。當然,頭腦集團本身不參與犯罪,只是訂計劃而已。再者,關於頭腦集團的資料,可說是少之又少,是否真有此集團存在?警方也不能把握。龍王集團爲了方便起見,將他們稱爲『頭腦集團』,其實是因爲也不知道他們真正的名稱。」
「爲什麼不能善加利用?」我問。
原來如此!但是,他們要怎樣幫助黑猩猩逃走?
定時炸彈旁邊有一張揉得縐巴巴的紙。創也撿起那張紙,攤平來看,我和卓也則站在他身後。
卓也繼續說:「黑猩猩偷走頭腦集團的計劃書,卻無法好好善加利用。」
一個粗製的銀色箱子,體積不是很大,卻帶着異樣的威力。
「即使我不說,想必聰明的創也少爺一定也發現了。」
創也沒說什麼,只是聳聳肩,然後指着帆布問:「有關躲在這裏的傢伙的底細,卓也你應該知道。趕快告訴我。」
這句話也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從口袋裏掏出兩根火柴棒和一條橡皮筋,然後將橡皮筋穿過火柴棒,分別朝不同方向扭轉,再把它夾在學生手冊裏。但以上的動作不能被創也和卓也看見。
在我眼前的是定時炸彈。總之,要設法解決。
創也再度聳肩。「頭腦集團是暗地裏存在,當然要阻止黑猩猩將他們的一切告訴警方。」
……沒有,卓也是無聲無息地出現。
「運鈔車被搶後,警方迅速拉開警戒線,派出直升機協助搜尋犯人,多數的警官在附近展開地毯式的搜查,就連媒體也紛紛報導,但卻始終抓不到犯人,爲什麼?因爲,犯人就躲在這塊帆布底下。」
創也接過學生手冊,並打開它。此時,火柴棒開始啪嗒啪嗒地轉動,把創也嚇了一跳。
……沒有回應。耶?創也在哪?
「就像課本上出現的定時炸彈。」創也直接說出他的感想。
「我比較想用信封……」我右手握石頭,左手拿學生手冊,然後對創也說:「我如果是魔術師的話,會這麼說——『有隻蠍子被夾在學生手冊裏』。」
的確,由直升機從上往下看,帆布鼓起的程度不大,根本看不出來。
「這個方法合格嗎?」我問。
「可是,到底是誰?」就在我發出疑問的同時,又有另一個聲音傳來……
這是……
帆布下有喫了一半的生義大利麪,和裝在燒杯裏的開水。
我全力啓動自己的想像力,結果得到一個可怕的想法。
「那不是很危險?他爲什麼不逃出學校?」
「喂,該不會……」
瞭解!
沒那回事!至少對我來說,每一個都很可怕。(蟑螂會不經意地飛上天空,或躲在冰箱角落,也許搶劫犯比較不可怕……)
「龍王集團的上層暗示過,頭腦集團有可能出動來協助黑猩猩逃走。」
我被創也狠狠刺了一下,所以我接着想說的話,只能往肚裏吞。
也就是說……「昨晚除了卓也,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就躲在帆布底下。」
「整個計劃中黑猩猩所使用的部分,只有運鈔車的路線、時間帶,以及萬一失手時所需的逃亡路線和藏身之處。」
創也開口說:「昨天走下樓梯的腳步聲,就是黑猩猩。他本來躲在屋頂上,但因爲肚子餓所以下樓找東西喫。」
卓也面對創也。「你知道PURANNA(此爲日文發音,英文爲planner)——頭腦集團嗎?」
「那黑猩猩現在人在哪?」我問。
「創也少爺,您有什麼看法?」卓也問創也。
「爲什麼?頭腦集團只是訂定計劃而已,黑猩猩會不會被抓,跟頭腦集團沒有關係吧?」我說。
「名字呢?」
……光聽就讓我冷汗直流的一段話。
卓也嘆了一口氣。「很遺憾那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就是正解。實際上,現在我就是以C級警戒狀態來保護創也少爺。」
創也微微笑。「當魔術師要讓某樣東西消失時,會先將觀衆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然後乘機讓東西消失。頭腦集團想必也會使用這個手法。」創也緩緩掀起藍色帆布。「問題是,頭腦集團會用什麼方法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針對我長篇的說明,你只用一句話就統整起來,我不得不拍拍手,讚揚你的語文能力。」創也不帶感情地鼓掌。
我深呼吸,讓心情回覆平常。
「很遺憾,你手上的是PURAIA(日文發音,英文Cpliers。鉗子)。」
我和創也有相同的願望,但,這願望在下一刻被殘酷地打碎。
「但我不懂。搶完運鈔車後馬上被警方追捕,這簡直是雜亂無章的犯罪手法,可是當警方拉開警戒線後,犯人又顯得十分高明,彷彿事前就先考慮好,萬一發生變故可以躲在學校屋頂。也就是說,犯人已掌握到屋頂上鋪有藍色帆布的情報,但既然有如此強的情報收集力,就不應該犯下被警察追捕的錯誤纔對。」
「可以的話,希望是和平一點的方法……」
平凡的國中生?是在說誰?(如果是在說創也自己的話,那真是一大笑話。)
我一說完,就看到創也殺氣騰騰地瞪着我。看來這傢伙比黑猩猩更可怕……
「這就對了。黑猩猩沒有那樣的頭腦和技術的話,多完美的計劃也只是枉然。」
只有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等級E呢?」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事情的前因後果就很清楚了。
我話說到一半。要把它說出口,還真需要勇氣。
創也點頭。「我感覺到有點不尋常。我也知道原因,但是答案令我不敢相信。發生在平凡國中生的無聊生活裏,往往有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創也低聲說:「魔術師右手握着一顆小石頭,後來這顆小石頭竟然消失。如果是內人的話,你會怎麼做?」創也邊說邊撿起一顆小石頭,放到我手裏。
創也點頭,而一頭霧水的我,用手肘頂頂創也。「PURANNAl啥?」我將口袋中的銀色道具給創也看,做出一副「是這個嗎?」的表情。
我想了想後,開始了我的把戲。
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卓也。平常都是在校門口等待的卓也,因爲今天是校慶才能進入校內。
「班表時間有變動的話,請您通知我,我這裏纔好配合。」
黑猩猩……什麼意思?
我大大點頭。「換句話說,就是隻擬訂計劃,並不參與實際行動的人們。」
耶?什麼?
可是……
是喔,果然不一樣……
卓也回答創也的疑問。「他們準備行搶之前,計劃書就被不良分子偷走了。這個不良分子,根據龍王集團的調查,是個二十五到三十歲左右的失業男子,常常在車站前出沒。」
創也答道:「恐怕在校園裏參加我們的校慶。」
卓也看着手錶。「爆炸時間是下午四點。」
「本名不知道,但他的朋友都叫他黑猩猩。」
「昨晚的腳步聲……不是卓也嗎?」我問。
創也看着我,表情像是在問:「你瞭解嗎?」
不願承認這個事實的我,還想反駁。「真的嗎?我雖然也這麼想……但,我實在不敢相信!像我這樣過着平凡生活的平凡國中生,竟會跟搶運鈔車的犯人扯上關係?」
「沉不住氣、很容易發怒、愛使用暴力這些特點跟黑猩猩一樣,所以他纔有這綽號。但這樣說對黑猩猩還滿不禮貌的。」
一個鋪着藍色帆布的地方,創也就站在它前面。
卓也看着創也。「所以你可以瞭解了嗎?訂定搶運鈔車計劃的就是頭腦集團。龍王集團的情報網,可以證實這個組織確實存在。是頭腦集團將擬訂好的計劃交給顧客。」
這時,創也手指着我,犀利地說:「你竟然覺得自己是平凡的國中生?笑死人了,你纔不是普通的國中生。」
你好:
逃亡的日子真是辛苦了。我是你的夥伴,爲了幫助你逃走,這個禮物先送給你。
它在下午四點會啓動。因爲上空的直升機也看得見,所有的警察都會聚集到這裏來,這時警戒線就會鬆散。你趁此機會,趕快逃走。
還有,它附有感應器,不要輕易移動。亂動的結果,你將成爲屍體一具,一樣會被警察發現。
祝你幸運!
敬上
這是由電腦打字而成的一封信。
「頭腦集團不直接跟他見面,而是在暗地裏操縱。」卓也說。
我閉上眼睛,停止呼吸。
我到山上的時候,也曾遇過必須緊貼山壁移動的狀況,全身重量只寄託在三根手指上。腳下很遠的地方有塊空地,但一旦掉下去必死無疑,生與死只有一線之隔。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我奶奶說過,把力量集中在肚臍以下,這樣做,「死亡」會在不知不覺中遠去。
而實際上也如同奶奶所說,我好幾次都從鬼門關前逃回來。
現在,我們面前的是定時炸彈,所以我深呼吸一口氣,把力量往肚臍下運。
好,想點方法解決眼前的定時炸彈。
我開口道:「之前我在書上讀過,炸彈用液態氮冷卻後,就不會爆炸。」
那本書寫着:液態氮以零下一百九十五度冷卻後,電流無法流通,炸彈也不會爆炸。
但是,液態氮不是那麼容易到手的東西……不對,馬上就有!
我想起科學研究會在理化教室裏辦的展覽。
「撞豆腐角自殺的方法」——普通豆腐的話死不了,可是以液態氮冷卻過的豆腐……科學研究會肯定有準備液態氮。
創也爲我說明。「爆炸的氣流是往兩旁和上方擴散的,基本上不會向下。也就是說,即使在屋頂上放炸彈,也不會有太大的效果,再加上下午四點全校都在體育館集合,根本不會有人傷亡。」
神宮寺翻着手中校慶介紹的小冊子。「我想去你們班逛逛,在哪裏呢?」
當我告訴他我們班是二年五班時,他顯出驚訝的樣子。「好奇怪喔……簡介上寫:二年五班賣茶……」
站在我旁邊,創也不滿地說:「那爲什麼我拜託你的事,往往都被拒絕?」
「改天就不行!」
「即使有液態氮,也派不上用場。」創也斷言。
原來如此!
我看着炸彈側面,有九條電線。顏色有細微差別的藍色電線共四條,紅色電線四條,紫色電線一條。藍色到紅色間的色彩層次,十分美麗。
「我的工作是保護創也少爺,妨礙到我工作的人,一個都不能原諒。」
此時,我想起書上寫的一段。「書上有寫,只要將炸彈的保險絲拔掉,炸彈只是一塊火藥而已,所以……」
我拉住創也撥手機的手。「你要打給誰?」
「冷靜一點,內人,就算理化教室有液態氮也沒用。」
「電熱調節器是依據溫度變化,電阻會產生大變化的半導體。把這當成感應器使用,就能製造出液態氮冷卻過程中發生爆炸的炸彈。」
「這個回答不對。你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校慶強迫終止。」
……是這樣嗎?
「龍王集團是『從傳統產業到數位科技,龍王集團是你生活的好幫手』的綜合企業,有也不奇怪吧?」
創也聳聳肩。「又沒有多重要,不必刻意回答。警察一來,校慶當然得終止,不過,改天還是會重辦。」
然後我們大踏步走向樓梯,準備好好享受校慶的快樂時光。
這時,創也以手製止我的發言。「那本書寫的東西太舊了。時代在進步,定時炸彈當然也跟着進步,液態氮在冷卻的過程中,也有可能引起爆炸。」
……謝謝你,卓也。
面對驚訝的我,創也繼續說:「你知道電熱調節器?」
這時,有人叫住我們。「嗨,好久不見!」
SE 05:校慶當天之三 平常和非常時期
卓也露齒一笑。「黑猩猩只是不良分子。對你們來說,他的存在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意圖幫助他逃跑的頭腦集團。所以,絕不能輕敵。」說完,卓也突然坐在炸彈旁邊。
我認爲我算是相當瞭解創也,沒想到,創也竟然也如此瞭解我。
「啊……講話還要裝模作樣,真令人想吐。」突然操着大阪腔怒吼的少女,連旁邊看到的人也退避三舍。
她手上還握着一根地攤文化研究會賣的棉花糖。
「呼……」創也手抵着下巴,微笑着說:「你今天跟平常不一樣喔!平常都是我魯莽行事,你默默跟隨……」
我和創也想起來了。朱利爾有雙重人格,另一個就叫作茱莉葉。所以說,眼前這位美少女,實際上是朱利爾,一個小六男孩……
但是,這種窩心的氣氛,全被卓也的一句話打碎……
彷彿刻意不與我眼神交會,卓也一個人自言自語。「連小孩子單純的願望都不能爲他實現的話,我也不配做個大人。」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創也。
在他們兩人面前,茱莉葉開始啜泣,而柳川表情竟沒有變化,更不可思議。
卓也繼續用電話交涉。「是,沒問題,我的上司黑川經理會負全責,請放心。還有……」說到這裏,卓也還看我們一眼。「請防爆小組儘量低調。學校今天正舉辦校慶,請注意不要驚動學校任何一個人,這是命令。」然後掛上電話。
「嗨!我們來參觀!」
越危險的狀況,我越覺得冷靜。
「此外,這顆炸彈可能裝有各種感應器——振動感應器、電線一切斷炸彈即爆炸的S形管電路、紅外線感應器、體溫感應器、CDS光敏電阻——有許多種感應器要考慮到。我們不知道它究竟裝了哪些感應器,所以不能將這顆炸彈解體。」創也斷言。
那女生拉起裙襬、膝蓋微彎。「我從朱利爾那裏聽說過你們,我是茱莉葉。」
……又來了!果然是創也。他背叛了我的期待,一副恍神樣。
神宮寺和麗亞張大眼睛,驚訝不已。漫畫中若有類似的情況出現,背景肯定會畫上幾條黑線。
一面穿越人羣,創也一面說:「黑猩猩混在人羣中是事實,所以我們先到一般客人會去的地方看看。」
什麼?那是什麼東西?我聽都沒聽過。
「打給警察啊!請防爆小組來處理。」
「內人的話我會牢牢記住。」創也用一副政治人物的口吻說。不能輕易相信他。
一想到這裏我立即動身要前往理化教室,但卻被創也給阻止了。
不……其中有個不認識的女生。她穿着黑色洋裝,洋裝上還有銀色刺繡。這張臉似曾相識,她是誰?
「拜託,先考慮好全盤計劃再行動。」
「不行!」我一把奪過創也的手機,並把電源切掉。「你現在打給警察,會發生什麼事你知道嗎?」
一個穿着白襯衫的男人,在人羣中舉起一隻手。
電影或連續劇常會出現這樣的畫面——剪掉紅色電線或藍色電線以阻止炸彈爆炸。但是眼前這顆炸彈,就算剪藍色電線可以防爆,我也不知該剪哪一條藍色電線。(到底是鈷藍色電線?還是海藍色那條?)
原來是神宮寺一行人。
「神宮寺!」
「爲什麼?」我問。
我也朝卓也點頭示意。
創也嘆了一口氣,彷彿是說:「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也不懂?」
「爲什麼龍王集團會有這種東西?」
我和創也互看一眼後,跟她打招呼。「初次見面,茱莉葉……」我們直接把她當成茱莉葉看待。
人越來越多。
嗯,感覺滿開心的。
「……」
「可以嗎?我們去參觀校慶……」創也問。
「……」
創也從我手中拿走手機,放回口袋。
「大人單純的願望總是被無視。」卓也無可奈何地聳肩。
一般客人會去的地方——賣茶或輕食的班級、展示學生繪畫及作文的多功能講堂,還有運動社團在中庭舉辦的活動。
下樓梯時我問創也:「接下來要怎麼做?快告訴我。」
「什麼祕密武器?」我問創也。
「總之,校慶非繼續進行不可。因此,不可以叫警察來。瞭解了嗎?」
「慶幸的是,頭腦集團並沒有要引起傷亡。」創也說。
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人從事自由業,還有那輕蔑的笑容。這個人……
可是……
「沒有錯,我們班的確是賣茶。」
「一向安全至上的你,即使面臨危險也不讓校慶終止,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等所有事都落幕、你有空說明時再告訴我。」
另一邊,把柳川推開走上前來的是,總是穿着一身紅套裝加亮皮紅色高跟鞋的鷲尾麗亞。
「很簡單。警察會過來,在校內展開地毯式的搜索,抓出黑猩猩,而防爆小組則會處理這顆炸彈。以上。」創也冷靜地回答。
他的旁邊,和神宮寺呈現黑白對比的男人,是柳川。
對!這種想法有點駭人,但我的確享受這種危險的狀況。
「你放心,龍王集團的防爆小組,遠比警方的優越許多。」創也向我保證。
「創也少爺的請求不是『單純的願望』,而是『不純的任性』。」卓也明確地回答。說完他像驅趕野狗一樣,對我們揮手。「我在這裏監視炸彈,創也少爺你們盡情去玩。只是,請注意你們玩樂的方式。」
她優雅的動作在下個瞬間立刻轉變。
我的腦中浮現出綾子的臉孔,她拜託我錄下達夫的英姿。對明天就要轉學的綾子來說,校慶絕對不能改天重辦,一定要在今天辦完。
「你不是已經決定不讓警方出手,要靠自己來揪出黑猩猩,還有頭腦集團嗎?我如果說:『很危險,請不要這麼做。』你會聽我的話嗎?」
「內人,如果要在校舍放炸彈,你會放在屋頂上嗎?」
但說冷靜又有點不一樣。怎麼說呢?就像坐雲霄飛車爬上斜坡時的感覺一樣,雖然恐怖,卻也感到興奮……
但是……「我們該如何從一般客人中認出黑猩猩?」
我問:「你不問我理由嗎?」
創也的腳步突然停下。「……我沒有想那麼多。」
我伸手要將炸彈外殼拆掉時,創也立即阻止我。「你忘了剛纔信中的內容?這炸彈裝有防傾感應器。」
我伸到一半的手又縮回來。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看見卓也拿起手機撥號,我和創也試圖阻止他。
「爲什麼?書上明明有寫,用液態氮冷卻的話,我們就安全了。」
被創也一問,我回答不出來,大概是我從沒想過要在學校放炸彈吧!(不對,考試前我有想過……)
……原來如此。
確定我們停止動作後,卓也對着手機那一頭說:「我是二階堂卓也,有緊急事件要聯絡。麻煩請龍王集團警備部特別機動隊的防爆小組,來創也少爺的學校,並請防爆小組將祕密武器帶來。」
「卓也,你也要小心……」創也說。
長得跟芭比娃娃一樣可愛的女生。是我多心了嗎?我總覺得周遭的學生及一般客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特殊複合的防護鋼板,可說是史上最強硬度的防爆板。」
創也說出驚人的事實。
「我來聯絡。」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不過眼前有炸彈的事實,一點也沒有改變,而且搶運鈔車的嫌犯還躲在學校裏。
「問什麼?」
叫我冷靜一點……定時炸彈就在眼前,還能保持冷靜的人,神經鐵定很大條。
卓也看了我跟創也一眼。被他那麼一瞪,我變成蛇面前的青蛙,動都不敢動……
這時,創也拿出手機。
「也對,不一定要在班上舉辦,也可以在你們加入的社團辦。帶我去吧!」從驚訝中回覆的神宮寺說道。
「『舉辦』?你在期待什麼?」我問。
這時,茱莉葉手指着我和創也說:「別裝傻!趕快讓我們看你們設計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
原來是爲了這個啊……
我和創也明白了。茱莉葉他們以爲,我們會在校慶展示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所以纔來學校。
「爲什麼沒有設計遊戲?給我說清楚。」神宮寺將臉湊近創也問道。
但現在沒有時間說明。「請容我之後再好好跟你們說明,現在我很忙。」
普通國中的普通校慶,要實行創也所設計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會有多辛苦?從事自由業的神宮寺,根本無法理解這一點。
我開口替創也解圍。「事實上,我們正在找人,等一切結束,我們會慢慢……」
麗亞的耳朵動了一下。「什麼嘛!原來你們正在做真人版角色冒險遊戲。快說來聽聽。」
「你們在找什麼人?」茱莉葉問。
我答:「一個叫黑猩猩的人……」
「黑猩猩?原來是要抓猴子,但我沒帶網子耶!」柳川這個電玩狂,終於首次開口。
「我們也要加入。你跟我們說黑猩猩的特徵,身高、外型等等。」神宮寺邊說,邊拿出筆記本。
我和創也對看一眼後同聲說:「不知道。」
「年齡?」
「年輕人。」
「服裝或外型特徵?」
「不明。」
神宮寺「啪」地一聲闔上筆記本。「不行喔!一開始沒有設定好主角的特徵,這樣玩家也不能玩。」
「他專門研究炸彈達二十五年之久。你聽他說話,就會知道他對炸彈有異於常人的瞭解。這種人比較缺乏一般常識……」後半部卓也小聲地說:「事情很棘手。因爲裝有電熱調節器,所以不能使用液態氮。」
我剝開蛋殼,將剝下的蛋殼收進口袋。
「下午四點一到,定時炸彈就會爆炸,而趁大家驚慌時,黑猩猩就能若無其事地突破警戒線。依照頭腦集團的計劃,黑猩猩逃跑了,我們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當我們正要步出教室時,卻被達夫叫住。「喂,創也。這樣下去,上臺前我們沒有辦法排練,沒問題嗎?」
現在只有神宮寺爽朗的笑容安撫人心。
看到我疑惑的神情,麗亞雙手一攤。「真讓人驚訝。遊戲沒有目的,有什麼趣味可言?看是要救出公主,還是得到傳說中的寶藏……」
「怎麼做才能阻止?」創也問。
……說得也對!
「willow,你的想法?」神宮寺問柳川。
我的心情就好像一大片烏雲覆蓋着的天空,突然露出一線曙光。
我想起那四條藍色電線和四條紅色電線,以及一條紫色電線。正確率是九分之一。
「算了,反正我們決定要加入。對了,抓黑猩猩的目的是?」
「萬一定時炸彈爆炸,會帶來什麼困擾?」
卓也掛斷電話後,我和創也的臉上出現許多條斜線。
「我不知道。」茱莉葉立即回答道。
麗亞繼續問:「如果那個人長得像猴子,剛好綽號又叫『黑猩猩』的話,怎麼辦?」
「事情會如何發展呢?」
操場上有棒球社舉辦的「人類打擊中心——十球三十元」和足球社舉辦的「踢球大會」活動,顯得非常熱鬧。
我小聲地問創也:「創也,『The Number Chair』的live演出,幾點開始?」
人生不是遊戲,常常有人這樣說。但是,看到像神宮寺一羣人那樣,把所有事都與遊戲做連結,有着像遊戲一般的快樂人生也不賴。
也就是說,那時綾子要我錄的東西也錄完了。
創也還在自我的世界,所以由我來買。
桌球社比較可憐,被民俗文化社趕出體育館,改在操場擺桌球桌,以三十分鐘一百元出租,卻沒有半個人要租。(有誰想在寬廣的操場打桌球,而且不時還有風吹來……)
「聽你這麼說,我安心不少。」邊和創也講話,達夫邊應付客人。
對於創也的回答,神宮寺笑着說:「難度相當高喔!」
我又拿一顆蛋給創也,但他仍然沒回神。
下一個來叫賣的,是三年級的齋藤。他的外表看起來像是柔道社的主將,體型相當魁梧,但其實他也是酪農研究會的會長。
「原來如此。遊戲的架構,我徹底瞭解了。」神宮寺說完後將茶杯放回茶盤。直到最後,他依然把整件事當作遊戲看待。
……二十元我先借給你。
一般客人或別班同學,對優雅地拿着茶杯的創也和神宮寺,投以熱切的眼神。但麗亞和茱莉葉也各有支持者。
創也點頭。
「黑猩猩跟一般客人到底哪裏不同?黑猩猩搶劫運鈔車,而且一直到校慶開始,他都躲在屋頂上。」
創也話說到一半,嘴張得老大。
「那,我們就以我們的方式來試試看。」神宮寺起身。「先找到黑猩猩的那一方即獲勝,可以嗎?」
「……啊啊,謝謝。」創也心不在焉地接過果汁,看來我現在跟他要錢也沒用。
「創也少爺,我要向您報告龍王集團防爆小組來之後的事情。」電話那頭卓也冷靜地聲音傳來。「防爆小組說,目前防護鋼板正在使用中,沒辦法帶過來。」
此時,創也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卓也打來的。
「感恩!一個二十元!」
一個一年級生,打扮成車站賣便當的模樣,站在我面前。她手提的箱子裏,有幾杯塑膠杯裝的果汁。
創也嘆氣,反駁我的發言。「我看你註定會活得很長壽,爆炸時竟然還能東張西望……」
創也在自問自答,所以我還是少開口爲妙。
「而且,龍王集團的防爆小組也會來,放心……」
「切掉哪條電線好?」
「好。多少錢?」
……所以我說這不是遊戲。
酪農研究會在學校裏養了雞和乳牛,但通常新鮮的牛奶和雞蛋都是透過合作社來販賣的,可見今天銷量很差。
如果班上生意不好或是囤太多貨的話,就要像這樣出來叫賣。
「只有製造炸彈的人才知道。」
「一杯三十元。」
「那我們不用刻意找黑猩猩也沒關係!」我和創也互相擊掌。
「內藤、龍王,拜託!買個水煮蛋!」他將放在盒子裏的水煮蛋,硬是推向我們。
「要不要來杯果汁?」
「這個嘛……」卓也的語氣有些沉重。「看過掃描影像的專家說:『從沒見過這類型的炸彈。』」
我們和慄井榮太分開走到操場,依着創也的話來到樓梯口旁邊,然後在花圃邊的磚塊上坐下來。
「……怎麼一回事?」
……真是這樣嗎?
校門旁有一座鐘塔,即將要下午兩點了。再過不久,體育館集合的時間就要到了。
「我們對黑猩猩的瞭解太少,對不對?」創也開口。
我們坐的大桌子旁,不知何時聚集了許多觀衆。
「當時大家都在體育館集合,不會有人傷亡。屋頂的地板大概會損壞,但反正被颱風吹壞的地方也要修理,不用在意……」
我問:「達夫,你沒問題吧?」
「你在跟誰說話啊?我可是『The Number Chair』的leader!我不知彈過幾萬次了。」
「完全沒有資料。」創也答。
聽到這句話,我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創也一一確認目前所知道的線索。看來他相當認真,沉浸在自我的世界。
他雖然用疑問句,但我知道他不是問我。
「我沒有你那種好嗅覺……」神宮寺喃喃自語。
神宮寺問:「破關的條件,是解除定時炸彈的危機,因此要找出頭腦集團,問出切掉哪條電線才正確。但是,關於頭腦集團……」
「我說不用勉強,即使爆炸也不會有多大的傷亡。」
我拿六十元給她,但她卻一直盯着創也看。
相對於這些騷動,柳川的周遭沒有任何動靜,一個人默默品嚐紀州梅和昆布茶。(還有,我身邊也是靜悄悄的。)
我大口大口咬着水煮蛋,邊聽創也抱怨。然後,我說:「有了!一般客人跟黑猩猩的不同之處就是——炸彈爆炸時還能保持鎮定的人,就是黑猩猩。」
「All right,所以我們要抓到黑猩猩,藉由他引出頭腦集團。但是,關於黑猩猩也……」
我給創也一杯果汁。
也就是說,一定要問頭腦集團。
她又到別的地方叫賣了。
「我用手提式光線透視裝置掃描的結果,這顆炸彈裝置了電熱調節器和防傾感應器、S形管電路。」
過分單純的思考——我實在無法把她跟平常負責編制程式的朱利爾聯想在一起。
「請放心。樂譜完全烙印在我腦海裏,要我現在彈也沒問題。」
付了錢後,齋藤又到別的地方繼續叫賣。
SE 06:校慶當天之四 平常
綾子可是很期待你站上舞臺的英姿,別讓她看到你出糗的模樣。
「這是一顆未知的炸彈,無法預測傷亡的程度。雖然還不至於波及到體育館,但請要有校舍全毀的覺悟。」
「不用勉強。」
此時……
這裏是我們班。爲了讓神宮寺他們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帶他們到班上來。
「學長,來一杯果汁好嗎?」
「神宮寺,很遺憾遊戲必須中止。不過,既然都來了,喝杯紅茶如何?我們班賣的紅茶,非常好喝喔!」創也笑着說。
「也有紀州梅,是野崎漬物店提供的。」我也爽朗地說。
「然後呢?」麗亞問。
……直樹和三郎,這樣好嗎?茱莉葉其實是男生。
這麼一說……我們爲什麼非找黑猩猩不可?
「那個專家的話可以相信嗎?」
「幾乎沒有資料。」
「並不是完全沒有對策……」柳川慎重地回答。「對方是搶運鈔車的嫌犯。曾經犯罪的人,有其特殊的味道,所以即使混在人羣中,也無法在校慶中盡情玩樂。」
「冷靜點想一想。」
「多少錢?」
這時,茱莉葉很有活力地舉起手。「這還不簡單!發現可疑的傢伙,馬上大叫『黑猩猩!黑猩猩!』不就好了?」
「學生髮表會的壓軸在定時炸彈爆炸前會結束。」
在茱莉葉旁邊鬼鬼祟祟的直樹和三郎,小聲地湊近我問:「喂,告訴我那個女生的電話。」
「只能挑戰S形管電路。九條電線中,剪掉正確的那一條就能阻止爆炸。」
茱莉葉挺起胸膛回答道:「生氣的話就是別人,驚訝並作勢要逃的話,就是真正的黑猩猩。」
「目的?」
「嗯……」神宮寺雙手抱胸。每當他換個姿勢時,圍觀的女生就會發出一陣尖叫。
九條電線……
幹嘛啊……想喫我的蛋嗎?
我乾脆把喫到一半的蛋,塞進創也口中。
創也費力地把蛋吞下後說:「對,你說得對!唯一能分辨出黑猩猩的方法——炸彈爆炸時還能保持鎮定的人,就是黑猩猩。不簡單喔!內人。贊啦!」
你不用特地說,我也知道我很行。但是,等到爆炸時才知道,不會太晚嗎?
「沒問題。放心!」說完後創也站起來。
這時的創也,跟剛剛滿嘴抱怨的創也相比,根本像變了個人。
不久,校內開始廣播。
「不久後,藝能發表會將在體育館舉行,請各位同學及來賓到體育館集合。因爲校舍將會上鎖,請不要在校舍內逗留。重複一次,不久後,藝能發表會……」
創也拿出手機。「卓也,你剛剛聽到了沒?」
嗯,當老師上鎖時,我會躲起來不被發現。
創也點頭。「不過,一旦炸彈要爆炸時,你要趕快逃走。」
我知道。下禮拜有保母面試,我現在不能死。
創也掛上電話站起來。「走吧!我們一定會取得勝利的!」
真是討人厭的說話方式。不過,創也,說得好!
「創也,你剛剛跟我借五十塊,記不記得?」我說。
創也裝傻。「什麼?」
……我就當作捐錢做善事吧!
體育館地板上鋪上了綠色帆布。
我拿了入口處發的塑膠袋,將鞋子放進袋子中,才進入體育館。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來,大批的羣衆將體育館擠得水泄不通。
我問:「那爆炸聲和建築物倒塌的聲音,要如何產生?」
我看一看地板上陳列的材料,心情像電視節目——「三分鐘快速上好菜」。
「內人老師,今天要教我們上什麼好菜?」我腦袋裏的幻想助理,直子小姐問。
「……我的語氣沒有那麼討人厭吧?」
現在的我笑得出來嗎?
廣播室就在舞臺邊,待在裏面的是廣播社社長——三年級的木村。他正背對我們坐在椅子上,從小窗戶觀看體育館內的狀況。
「耶?」創也停頓了一下,然後低沉地說:「我沒想那麼多。」
體育館是電子時鐘,掛在舞臺旁較高的位置上。停電時鐘當然也會跟着停,因此要修理它的話還要爬上階梯,太麻煩了。所以直接從廣播室內修理,一切就省事多了。
奶奶,謝謝您。
「簡單。開關調到on,時針會快速前進;調到off,正常速度往前走。就這麼簡單。」
小叮噹會不會有想掐死大雄的時候?
「創也,你到底在想什麼?可不可以告訴我?」
木村回答道:「那裏。」
我嘆了一口氣。怎麼辦……
「你剛纔說話的口氣,是模仿我嗎?」
我認爲,他一定是要問我有什麼完美的計劃,但結果錯了。
小時候奶奶對我說過:認真地想過也努力過,還是不行的話,只好放棄。努力過就不會後悔,仍然笑得出來。
我看着電波表,一點一點調快體育館的時鐘。現在,已經差了十二分。
木村回頭,手裏還拿着礦泉水瓶。「哦,是龍王和內人。有空啊!反正還沒開始,我正覺得無聊。」
我推着創也的背。「這裏交給我,你趕快過去,我很期待你們的live演出。」
裏面有各式各樣的機器,甚至連移動式黑板都有,整個廣播室顯得很擁擠。
「我已經說過這裏不是廣播劇的錄音室了。」
木村學長按照流程表,確認背景音樂。
藝能發表會開始後,木村學長依照流程表開始播報節目
當我對自己信心喊話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海浪般的歡呼聲,清楚地傳進廣播室裏。但是,我不能放鬆心情去觀賞The Number Chair的live表演。
我也按下攝影機的開關。鏡頭的中央,完全對着達夫。
我不甘心。結果,對於頭腦集團,創也的腦袋派不上用場,我也束手無策。
體育館的時鐘已經調快二十五分了,會有觀衆注意到時鐘不準嗎?
「現在有十多隻野狼虎視眈眈地要攻擊你,怎麼辦?」奶奶問。
這時,木村學長看看電波表,打開麥克風。「還有五分鐘,藝能發表會即將開始,請發表會的演出者準備出場。」
「隨便你。」
「真令人期待。」直子小姐的聲音顯得很興奮,雙手在胸前合掌的模樣,非常可愛。
我僵硬地笑一笑,代替回答。
山遊亭將坐墊拿起後,接着登場的是The Number Chair。團員們整齊地穿着制服,開始架設樂器。
「我沒戴錶。」
「我要你利用這臺調整器,慢慢調快體育館的時鐘。最理想的狀況是,真正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而體育館的時鐘是下午四點。」
達夫站上舞臺中央,將拿琴撥的右手高高舉起。觀衆頓時安靜下來。
拿出壁櫥里老舊的三腳架,我把DV攝影機架在面朝舞臺的窗戶邊。電池有電、角度也OK。如果是在觀衆席拍的話,可能會被別人擋到,但是從廣播室拍的話,這角度可以拍到更清楚的影像。
我認真地回答:「我今天要挑戰不一樣的東西——爆炸聲和建築物倒塌聲。」
「學長,裏面的東西可以用嗎?」
「調整體育館時鐘的機器是哪個?」創也問。
我問木村學長:「這裏有沒有音效卡帶?收錄爆炸聲的卡帶。」
「學長,有沒有可以調整播放速度的錄音機?」
黑猩猩也在這裏……恐怕連頭腦集團也……
當掌聲結束後,學長打開麥克風。「接下來讓我們歡迎藝能發表會的壓軸,也是本校唯一的搖滾樂團——The Number Chair的演出!」
那,我繼續準備……
木村學長聳聳肩。「怎麼可能有?這裏又不是廣播劇的錄音室。」
也對,沒辦法。
「木村學長,調整器的使用方法你知道嗎?」
定弦的聲音、觀衆的嘈雜聲,只見創也坐在keyboard的前面閉上雙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看到我忙來忙去,學長說:「內藤你要幹什麼,我大概瞭解了。」學長笑了笑,又說:「我就以廣播社社長的身分激勵你一下。我一年級時,有一次在製作中午播放的廣播劇時,前前社長跟我說了一句話:『真的聲音聽起來反而很假』——這樣有沒有幫助到你?」
「我們如果抓到黑猩猩,會如何?意圖協助他跑路的頭腦集團一定會出現,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問出正確破解炸彈的電線。現在還沒到四點,阻止炸彈爆炸還來得及——夠完美的計劃吧?」創也燦爛地笑着。
現在,社交舞研究社正在舞臺上發表新舞蹈。
我把創也所說的話,在腦中模擬一次。嗯……似乎行得通。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創也伸出食指。
即使注意到也無可奈何吧……
我將口袋中好像能用的東西掏出來:昨晚撿到的生義大利麪、裝果汁的塑膠杯、蛋殼、吸管。
和我奶奶一起到山上時。
牆邊——他指着電源開關上的一個盒子,盒子裏面的開關有on跟off之分,還有一個小型指針式的時鐘。
休息時間時,我正忙着操作時鐘的調整器,此時木村問道:「你們究竟打什麼鬼主意?」
「木村學長,給你帶來困擾真抱歉,可是你一旦知道我們要幹什麼的話,你也脫不了關係了。」
……等等!
「好像不要問比較好。如果老師問起,就說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學長從小窗戶看着體育館說。
體育館內傳來一陣掌聲,木村學長打開麥克風。「緊接着我們歡迎山遊亭的相聲新作。」
接着我打開擴大器和錄音機下面的壁櫥。壁櫥裏塞滿糾結的電線和舊式手提收錄音機、堆得跟山一樣的卡帶、裝在塑膠袋裏的乾電池。
……嗯,沒問題。
恨啊!笑不出來!
嗯,到這裏我都理解。
我只好從舊電池裏選擇電力較弱的電池來使用。只要電力一弱,播放的速度自然變慢,現在只好這麼做了。
接着,奶奶慈愛地摸摸我的頭,笑了一笑。
當然,節目開始前的會議上,就知道料理的名稱了,不過直子小姐還是盡責地再問一次。
嗯,好好思考一下。
山遊亭的相聲表演結束。學長按下錄音機,播放音樂。
……也對!
學長,非常感激你。你的確激勵到我了。
創也繼續說:「然後,當體育館的時鐘指向四點時,你就播放爆炸聲和建築物倒塌的聲音。這麼做當然會使體育館的觀衆驚嚇,但那個始終保持冷靜的人——早就知道炸彈會爆炸的人,他就是黑猩猩。」
你在意的是這個問題喔?
創也還在碎碎念,但我已將他趕出廣播室。
「The Number Chair,Go!」吉他聲和歡呼聲同時響起。
……笑不出來。
嗯……這說明起來要花不少時間,該從哪裏開始說好呢?而且,說實在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從頭解釋起。
創也果真厲害!
我一這麼說,木村學長便指着電腦桌上一隻手錶說:「看這隻表。這是裝電池的電波表,很準。」
山遊亭是我們班的健一。耶?已經到健一表演了?那距離The Number Chair的表演,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笑不出來是因爲沒有努力去做,而我都還沒有努力過,怎麼知道不行?
從口袋裏拿出DV攝影機,我差點忘記綾子拜託我的事情。
原來如此!照木村學長的說法,果然簡單。
「我來說明我的計劃。」創也看着我。
創也一臉呆樣地看着我。
此時,奶奶嚴厲地看着我。「內人,使用木棒前先用用你的腦袋。」說完,奶奶奪走我手上的木棒。「從前,有兩個忍者,當他們被十幾只野狼攻擊時,其中一位用手裏劍將它們全數擊垮。而另一位,模仿狗叫把它們嚇跑。這兩位都保全了自己的生命。但,誰能在這山中生存下來?你想想看就會知道。」
「木村學長,你有空嗎?」創也問。
「每次緊急狀況發生時,都是靠內人的幫忙才安然度過。偶爾,也該讓大雄表現表現。」創也得意地說。
一定辦得到!一定有方法。
好像有方法解決了,我立刻將剛纔靈光一現的想法,在腦中模擬。
廣播室裏有兩個窗戶,一個朝整個體育館樓層,另一個則朝向舞臺。
同時,臺下響起「哇!」的歡呼聲。原來他們這麼受歡迎喔!我都不知道……
「放棄是愚者的結論,現在說遊戲結束還太早。」我的手搭上創也的肩膀。
木村眯了眯眼,讓我們進去廣播室。
我緊張地看看四周,然後冷靜下來撿起一根木棒。
創也,真有你的!今天已經發生第二次了,再一次就連中三元……
我模仿創也的語氣說話。「勝利的女神對我們展開笑容。相信我,包在我身上。」
不管我怎麼問,創也就是不說,只是沉默地往廣播室走去。
可以的話儘量不要奪取性命,輕率地奪走生命的人,無法在山中生存——奶奶是這樣教我的。
創也拍拍我的肩膀,爽朗地說:「舞臺我先幫你準備好,接下來就是小叮噹登場羅!」
但我依舊不動聲色,繼續說:「材料有錄音機、麥克風、卡帶,最重要的是請準備兩種不同的電池。」
我讓直子小姐看事先準備好的電池。「一個是普通電池,另一個是電力較弱的電池,可使播放速度慢於平常。」
「看來相當困難。」
「如果有能調節播放速度的錄音機,那就太完美了。」
我繼續材料的說明。「接着準備一個塑膠杯、生義大利麪——請注意,一定要沒煮過的,再來是水煮蛋的蛋殼。」
「沒有水煮蛋,生蛋的蛋殼不行嗎?」直子小姐問。
問得好!
我回答:「沒關係。不過使用生蛋蛋殼,要事先清洗乾淨。我們現在就實際來製作聲音。」
我把普通電池裝進錄音機裏,接上麥克風。「我會對着麥克風吹氣,並請把聲音錄下來。」
當我對着麥克風吹好氣時……
「我已經將聲音錄下來了。」直子小姐手拿着卡帶微笑說。真是體貼的好助理。
我深呼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情。「趁着空檔,我們還要準備一樣東西。將蛋殼放進塑膠杯,然後將整把義大利麪對摺,放入塑膠杯裏。」
「內人老師,義大利麪的分量多少?」
「半袋就差不多了。」
——其實是我手邊只有這麼多。
「準備好的東西,用麥克風壓碎。」
我把麥克風放進塑膠杯中,義大利麪和蛋殼喀沙喀沙地傳出碎裂聲。
我還在這麼努力地操作中……
「我已經將聲音錄進卡帶中……」直子小姐微笑着,將剛纔的卡帶拿給我看。
「……」
「趁現在快逃!」
繼續跟他說下去也沒用。我看看體育館四周,企圖自己找出頭腦集團。
「沒有用,內人。」創也說。
此時,茱莉葉微微一笑,然後雙手圈住嘴巴大喊:「黑猩猩,看這邊!」
我只靠想像就能體會,要是實際上聽到,絕對更受不了。
「……」
不知道是誰大喊,於是所有人全都往出口湧去。
我自信滿滿地一笑。「放心,全部完成了。」
「是誰幹的好事!」
創也的眼神很嚴厲。
麥克風依然開着。
「卡帶準備好的話,請將電力較弱的電池換上。」
手拿吉他、戴着鬱金香造型的帽子和蜻蜓眼鏡的校長站上舞臺。
雖然我的耳朵塞住聽不到,但是光想像,全身就忍不住顫抖。(不知道指甲抓黑板的聲音的人,請實際操作看看。毛玻璃也有相同的效果。不過我可不負責任喔!)
看這狀況,若大家知道犯人是我的話,不曉得我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
茱莉葉則是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麗亞:「大家怎麼一臉想吐的樣子?」
比剛纔更大的哀號聲,響徹體育館內,就連我身旁的創也和木村學長,也搗着耳朵呻吟。
「讓出一條路來!」
看來The Number Chair的表演好像結束了。
我和創也點點頭。但是,到底是哪一個……
創也下了舞臺,轉身來到廣播室。
有幾位男老師慢慢靠近黑猩猩,想將他撲倒。
挾持着筱原老師,黑猩猩往體育館的玄關走去。
那是一個用毛線帽蓋住眼睛,若無其事靠在牆上的年輕男子。他穿着樣式醒目的套頭毛衣、寬鬆的牛仔褲。視力極好的我,還看見他嘴角隱約帶着的微笑。
這時,創也的眼神依然充滿怒意,
「頭腦集團在哪?」我問創也,但他在想事情。
黑猩猩的身體無力地倒下。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有瘋狂想掐死你的衝動。」
我不理他繼續說:「不快點的話,炸彈就要爆炸了!」
跟木村學長道過謝後,我們走出廣播室。
神宮寺指了指剛纔那三個男人。
「放心,那種小混混,willow一隻手就能撂倒他。喂……」
創也笑說:「It"s a showtime!」
神宮寺壓抑滿腔的怒火說:「算了,先找到黑猩猩再說。」
筱原老師的右手朝黑猩猩的頭伸去,那動作簡直像蛇奔向獵物一般。
過大的音量,撼動的不只是空氣,連整個體育館都在震動。
蹦!體育館的喇叭中傳出陣陣爆炸聲,然後是建築物崩塌的聲音。
老師手握麥克風冷靜地廣播,不過騷動仍未平息。
哪來的混蛋像個沒事人一樣?我望着天花板避開神宮寺的眼神。
「創也,你找到答案了?」我問。
對喔!也就是說,即使現在請他過來,一樣來不及。
「接下來是老師們的演出,首先是由校長表演『一個人的派對』。」
「幹什麼?」創也小聲地問。
我們現在毫無辦法可想。
輪不到我出場……不,不行認輸!
可是,體育館的羣衆恐怕在心裏嘀咕:「可怕的是筱原老師吧!」
這樣一來麻煩可大了。在我的交友圈中,能夠和持刀搶犯對決的人,只有卓也和柳川。
我沒有時間回答。不快一點,會有人受傷!
「不要動!」黑猩猩朝男老師們揮舞着刀子。
「……找個時間我們好好談談——這種說話的語氣。」
「……啊,好可怕!」筱原老師俏皮地說。
刀子飛向空中,牢牢插進體育館牆壁上。
大家蹲在地上,只有三個年輕男子若無其事地站着。(此外,慄井榮太一行人也一副無事樣站着。)
體育館的人們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一聽到黑猩猩叫喊,便紛紛遠離他。
那三個人當中,有一個是黑猩猩。
特別是柳川,表情十分痛苦,按着胸口像是在強忍住胃液翻湧。
即使這樣也沒回答,創也仍抓着下巴思考着。
「創也,卓也呢?」
「……也是。」他說。(但要得到他的原諒,恐怕要花上一段時間。)
「準備得如何?」創也問。
這傢伙就是搶運鈔車的嫌犯——黑猩猩。
茱莉葉說得很得意,但是現在不是計較勝負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藉由抓到黑猩猩來引出頭腦集團,問出解除炸彈的正確電線。
「爲什麼不先叫我把耳朵塞起來?」
黑猩猩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的綽號,以爲身分被拆穿,於是從褲袋中掏出一把防身小刀,挾持站在他附近的筱原老師。
神宮寺拍拍柳川的肩,但柳川的身體搖搖晃晃,一副快倒地的樣子。
「屋頂上,正等着我聯絡他。」
如果這些人知道剛剛的聲音是我弄的話,一定恨不得把我處死。
這聽起來不像是玩笑話,感覺挺可怕的。
我和創也從小窗戶看向體育館。在哪裏……黑猩猩在哪裏……
筱原老師沒放過這機會。她被挾持的身體往下一滑,一個迴轉踢中黑猩猩持刀的手腕。
「發生什麼事……」
「我終於懂了。跟我來。」說完,創也一把拉住我的手。
對於我的辯解,創也全然不接受。
一瞬間,我好像看到筱原老師在微笑。
我將指甲在移動式黑板上用力一刮。刮黑板的聲音透過喇叭,力道不知增加了多少倍。
刀子突然從手上消失,黑猩猩呆立在原地。筱原老師站在他面前。
因爲逃不出去,大家只好手抱頭蹲在地板上。
「你有什麼證據?」我決定裝傻。
那三個之中的其中一人,對這聲音有反應。
找到黑猩猩,卻無法引出幕後的頭腦集團。
從驚嚇中回覆的創也,惡狠狠地瞪着我。他總是打扮整齊的外表,如今顯得狼狽,而眼神中更是帶着殺氣。
「最後能發現黑猩猩都是我的功勞,所以這場遊戲由慄井榮太獲勝。」
當建築物的崩塌聲停止後,我關掉錄音機。
大家的驚叫聲在體育館裏迴盪。
剛剛刮黑板的聲音,似乎帶給他太大的衝擊。
「我哪有時間說?我沒有惡意。」
「williow有音樂家一般的好耳力,對刺耳的聲音比普通人更敏感。不知道哪來的混蛋,弄出那種聲音!」神宮寺看着我們諷刺地說。
用調整器調過的時鐘,現在是三點五十九分,而電波表是三點二十九分。太棒了!
不久,體育館的時鐘指向四點。我打開麥克風,播放剛剛錄好的卡帶,將音量調到最大。
「那聲音是你們弄的吧?」紳宮寺眼神充滿殺意地說。
體育館內的人們難受地撫着頭或胸口。
腦內假想的「三分鐘快速上好菜」尚未結束,我已聽到一陣歡呼。
喇叭頓時無聲,大家紛紛站了起來。
我繼續說:「先確定誰是黑猩猩比較重要。」
因爲抓黑板的聲音,讓大家忘了剛纔的爆炸聲。
「不要動!」黑猩猩把刀架在筱原老師的脖子上大叫。
警察進入體育館,帶走黑猩猩。
突然,慄井榮太一行人攔住我們的去路。
我這裏也準備完全了。
「下次你們想要做什麼時,千萬別把我拖下水啊……」木村學長一臉痛苦,大概是耳朵的狀況還沒恢復吧!
糟糕,這樣下去一定會發生意外。
後面跟上來的麗亞和柳川一臉茫然。
「已經換好了。」直子小姐再次對我微笑。
「啊……好不舒服。」
我拿出口袋的面紙搓圓之後,塞進耳朵。
走出體育館外。從體育館出來的人們,三三兩兩走在操場上。
我們沿着校舍找到筱原老師,她四周沒有任何人。
「筱原老師,你要去哪?」創也叫住老師。
「配合警方的調查。即使是人質,警方照例要問話。」筱原老師打開樓梯口的鎖。
「你打算不回來了嗎?」創也說。
那一瞬間老師的手停下動作。「爲什麼這樣問?教育實習還剩一個禮拜,不好好實習到最後,拿不到學分。」
「你纔不是實習老師。」說完,創也伸出食指。「你是頭腦集團。」
「創也,等等。」我插嘴道。「你說筱原老師是頭腦集團,有什麼證據?」
「現在我就證明給你看。」創也看着我。
「昨天發生一件事,讓我開始懷疑。筱原老師來我們班的時候,還有另一個實習老師也來。」
嗯,是村上老師。
「他並不知道筱原老師的姓名,而是看了名牌才知道。你不覺得很怪嗎?一起來實習的學生,爲什麼不知道對方的姓名?」
「就算都是實習生,一次來四十個,當然會有不知道姓名的時候。」
「即使不知道姓名,要來之前應該也碰過面,誰是不是實習生一下就知道。但是,村上老師對一樣都是實習生的筱原老師說話必恭必敬,彷彿在跟真正的老師說話一樣。」
筱原老師不發一語,靜靜地聽創也說。
我沒有要袒護筱原老師,可是我也不能接受創也的理論。
「照你說筱原老師不是實習生,而是頭腦集團的話,整件事就講不通。教育實習是兩個禮拜前開始的,但運鈔車被搶是前天晚上發生的事。頭腦集團出現在學校,應該是運鈔車被搶之後。時間對不起來。」
「筱原老師昨天才來學校,兩個禮拜前她不在。」
「難道沒有人發現嗎?」
創也點頭。「筱原老師做的事情恰好跟蝙蝠相反。蝙蝠在動物面前說:『我是動物。』在鳥面前又說:『我是鳥的同伴。』而筱原老師在老師及學生面前,假裝自己是實習生,在實習生面前又假裝自己是老師,所以沒有人會懷疑昨天才到校的筱原老師。老師或學生看到陌生的臉孔,還以爲是實習生,而四十個實習生裏沒有一個人會記得所有人的臉孔和姓名,更何況實習生只記得自己班上的老師。」
我撿起足球。
「好!下一個真人版冒險遊戲決定了。」神宮寺突然拍了一下手。
「問出『作戰屋』真正的名字,你覺得如何?」
「的確罕見,因爲它根本不是炸彈,而是煙火。而且還是白天也看得清楚的特製煙火。」
創也一臉不可思議。
「但是,這樣也不足以證明筱原老師就是頭腦集團。」
筱原老師笑了起來。「現在的國中生比我想像得還幼稚。你打算像柯南一樣,用足球砸我嗎?」
這麼說來,是不肯告訴我們了?
這是最後一句話。
全部有六人,髮型、體格、年齡各有不同。有戴着太陽眼鏡的,也有留鬍子的人。
「哇!嚇我一跳!球飛上屋頂了!」手機傳來卓也的聲音。
「剛纔黑猩猩以筱原老師做人質,那不是偶然,而是刻意安排,好讓老師悄悄靠近黑猩猩。爲了不要讓真正的警察抓到黑猩猩,她自己撂倒黑猩猩,而之後立刻趕到現場的警察,也是頭腦集團事先安排好的假警察。黑猩猩如果被真警察帶走,那麼關於頭腦集團的一切,會被揭發出來。」
我看了一下校舍的時鐘。下午三點五十五分。快沒時間了!
「冷靜一點,這場遊戲我們贏了。」
「好漂亮喔!」
「哇!煙火耶!」
嗯,創也的語氣相當適合現在的狀況。
「我相信創也少爺一定會問出正確解答。」卓也諷刺地說。
「頭腦集團是龍王集團爲了方便起見而取的名字。是我的話,一定會取個更棒的名字。」創也說。
「……創也,」我對旁邊的創也說:「龍王集團的炸彈專家有說過,這是顆罕見的炸彈,對吧?」
「不過,我想知道的不是組織的名字,而是解除定時炸彈的電線。要切掉哪條電線,纔會阻止炸彈爆炸?」
當茱莉葉和創也正要展開激烈地脣槍舌戰時,神宮寺站在他們兩人之中。「今天我們雙方打成平手,好嗎?」
「我真的有問出來,是羣青色的電線。」
我抓起創也胸前的衣服。「你們爲什麼要僱用那種不可靠的專家?」
「我們贏了,快告訴我們解除的電線。」創也說。
「我啊!很棒的名字吧!」麗亞有些害羞地說。
聽到茱莉葉的話,柳川臉色又開始難看起來,八成是想起那不快的聲音。
我比着手槍的姿勢對準筱原老師。「It"s a showtime!」
我報以曖昧的微笑。(一旦得罪麗亞,後果恐怕……)
筱原老師的話聽來不怎麼懊惱。
我和創也癱坐在地。
神宮寺一行人也趕過來。
可是……
不知何時,從體育館出來的羣衆們,看着屋頂上的煙火發出一聲聲讚歎。
「這麼說來,支持者的噓聲確實是你們比較多!光是刮黑板的聲音!」茱莉葉立即回嘴。
創也一邊回答,眼神卻沒有離開過筱原老師。「還沒問出來。卓也呢?」
「創也少爺,解除炸彈的電線?」其中一個人問創也。
「就你們說的頭腦集團啊!因爲他們販售各式各樣的作戰計劃,才叫作戰屋。」麗亞斜着頭微微一笑。
沒錯!(正確地說,是因爲我的3D保齡球才獲勝。)
不好!我和卓也努力想說服創也,不管是「作戰屋」或「頭腦集團」,危險組織的事實,並不會改變。
「不過,大家都平安無事就好!」我拼命地緩和現場氣氛。
「這個嘛……」筱原老師雙手抱胸沉思,她臉上的表情帶着邪惡。
「你還是叫屋頂上的人快逃比較好,我要走了。」筱原老師轉身背對我們。
「以黑猩猩這種小角色來決定勝負,太好笑了吧?直接承認是我們破解魔王關,你們也能保全慄井榮太的名譽。」創也不服輸地說。
「我可以理解筱原老師不是實習生這件事。」我說。「可是,你還是沒有證據證明她是頭腦集團。」
「爲了要讓幕後的藏鏡人『作戰屋』現身,引發如此大的騷動,我看事情沒那麼容易收尾。」
「說那什麼話!一開始不就決定好『先找到黑猩猩的一方獲勝』!」茱莉葉反駁。
創也打算撲上去,但被我阻止了。
神宮寺朝創也伸出右手。創也回握。
這時,校舍來了一組黑西裝集團。這些人是龍王集團的防爆小組。
「不過,你們真是麻煩的對手。」麗亞邊咬昆布糖邊說,語氣聽來還頗愉快的。
可是創也……
「還有三分鐘。」卓也非常冷靜的聲音傳來,即使在即將爆炸的炸彈邊,也毫不畏懼。
「早點逃走的話,臉上也不會髒成那樣。」創也遞手帕給卓也。
我正想抓住筱原老師,卻突然停止動作。剛纔撂倒黑猩猩的筱原老師,我不是她的對手。
我們呆呆地望着屋頂上的煙火。
「的確是很棒的名字。」創也打從心裏讚美。他的品味也是夠可怕的。
「在相似度極高的藍色電線中,如果有人能正確分辨出羣青色的話,拜託你介紹給我認識。」
「真糟糕,沒想到你們還設下陷阱……」
「我不想聽能力比我低下的人說的話。」筱原老師笑說。「你們的智力和體力都比我好的話就好羅!」
「不是我請來的!僱用他的是龍王集團!」創也回嘴。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筱原老師也不見蹤影,結果還是讓頭腦集團溜了。
足球從樓梯口以驚人的速度飛出。
卓也從屋頂上下來。「白天的煙火一樣很美。」
「好漂亮的煙火。」神宮寺一行人看起來很開心。(對喔!慄井榮太也喜歡煙火。)
兩個人之間,有股不尋常的氣氛。
「卓也!」創也大叫,同時……
下個瞬間——
創也吼叫着,可是得到的回答卻是……
勝負結束,雙方互相握手。嗯,感覺還不賴。
創也立刻對着手機大叫:「羣青色!卓也,切掉羣青色那條!」
「好極了!」創也笑着回答。
我和創也將倒地的筱原老師制伏了。
……這傢伙真多嘴。
「幹嘛阻止我?」創也試圖掙脫。
「進球數是我們比較多。」
創也緊閉雙脣,然後拿出手機。「卓也,趕快逃!頭腦集團雖然在我眼前,但她不告訴我。」
「校慶用煙火做結尾,好華麗喔!」
龍王集團的防爆小組也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我又再次問了一個我不想問的問題。「是誰命名的?」
筱原老師也察覺有些不對勁,轉身面對我們。
真是夠了……
「很聰明嘛!識時務者爲俊傑。」筱原老師眨眨眼說。
「在屋頂上待機,他說創也少爺一定會問出正確解答。」
「就像在慶祝我們的勝利一樣。」茱莉葉雙手環抱胸前。
「耶?」球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筱原老師閃躲不及。球直接打中筱原老師的臉,老師的身體則順勢飛了出去。
「等一下!問出解除炸彈電線的人,是我們。這場遊戲的勝利者,是我們。」創也拍着我的肩膀。
但是,唯一的共同點是——大家都穿着黑色西裝。
卓也也都穿着黑西裝,難道說……黑西裝是龍王集團的制服?
屋頂上傳來驚人的爆炸聲,緊接着是各種式樣的煙火……
筱原老師嘆了一口氣,告訴我們答案。「切掉羣青色那條電線就對了。」
「對啊、對啊!」筱原老師說,「我纔不是名字那麼沒格調的組織的一員。」她說完還微微一笑。「不過,我也不會告訴你們組織真正的名字。」說完這句話的筱原老師,跟剛纔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此時,有顆足球滾到我腳邊,那是足球社舉辦活動用的。
下午三點五十九分。還有時間!
時間是下午四點整。
卓也的臉上到處是煤炭的痕跡。
我不太想問問題,但我還是舉起手問:「『作戰屋』是什麼?」
咻!蹦蹦蹦!
真是如此嗎?我無法忘記『神祕黨』這個爛名字。
沒有特別設陷阱,只不過玩玩3D保齡球而已。
可惡!
「耶……」
嗯,創也說得有理,可是……
數秒後,電話那頭傳來卓也的聲音。「羣青色是什麼顏色?」
我踢起足球,但球不是往筱原老師的方向,而是朝天空飛。
「再見!」
神宮寺一行人走了。目送他們離開的創也,顯得相當滿足。(至於我和卓也是什麼表情,我想不用寫大家都知道吧?)
啊啊,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