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電玩聖殿
《都市冒險王》 · 勇嶺薰 · 4.1萬 字
Act 1 準備
現在是星期五晚上。
平常的話,今天晚上我就會很興奮,因爲星期六、日休假的關係。
但是這次連星期一都放假,是不常有的三連休!所以我的心情更是興奮得無以復加。
更幸運的還在後頭,今天補習班老師臨時有事,所以提早下課。於是我決定去城堡晃一晃,打發時間。
黑色的休旅車,總是停在馬路上固定的位置,而卓也還是跟平常一樣,坐在駕駛座上看工作情報志。
卓也沒有注意到走在馬路上的我,不過只要我一靠近城堡的小巷,卓也馬上抬起頭看我。
真不愧是卓也……
我跟卓也打過招呼後,進入小巷。
只見創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而創也看到我來,也愣了一下,然後他用驚訝的語氣問我。
『奇怪?你今天不是要補習,怎麼會來?』
『補習班老師提早下課。』
『哦……是喔……』創也的回答聽來有些虛弱。
『……要喝紅茶嗎?』創也將水壺放上可攜式瓦斯爐。
『好……』
我觀察着創也的舉動。
奇怪,創也平常泡紅茶的動作很熟練,可是今天卻……紅茶茶葉掉滿桌。以往只用九十八度的水泡茶,今天卻讓水燒開了。還有,茶壺碰撞到茶杯,發出噪音。
要是我這樣的話,創也馬上會誇張地皺眉,表達他的不滿。
『喝吧!』創也將茶杯放在我面前,他的手好像還在微微發抖。
我知道……他一定有事瞞着我。
『那樣太複雜了啦。』
帶我去打烊後的百貨公司——還特地在紅茶裏放安眠藥。
他連書名都掰不出來,於是我改用輕快的聲音說:『有什麼事瞞着我啊?』
創也說完就將五圓硬幣還我。竟然沒放進自己的口袋?果然是有錢人的作風。
實際上,在下水道時慄井榮太藉由讓電腦爆炸,銷燬自己留下的痕跡,那時候沒被炸到真的是好險,那的確是個可怕的經驗。
創也點頭。
『……我覺得,跟之前那張邀請函相比,這張親切多了。』我說着,創也卻一句話也不說。
氣死我了!
潛入下水道——那時候騙我說要去野餐。
『你在說什麼啊?』創也也用輕快的聲音回答。
我在瓦斯爐下的櫃子中拿出兩個杯麪。在等待水滾的時候,我先喫了一個漢堡。
今天的創也話比平常多上好幾倍。
老爸四十多歲,他那個人沒什麼特色,只是個平凡的上班族。想像一下,無趣的歐吉桑會是什麼模樣?我爸大概就是那樣了。尤其現在,他穿着一件破舊的睡衣,看起來更糟糕。
創也用著名偵探的口吻說:『即使你想破頭不讓硬幣動,也只是做白工,因爲心臟在跳動,這樣微弱的振動,也會傳到指尖。』
耶?就這樣?
『沒有喔,我都喝燒酒。』說完還自己笑了出來,耍什麼冷啊?
裏面有一張卡片。
『慄井榮太不喜歡有人找他,這我們在下水道時就明白了。這次反而是他主動邀請,你不覺得怪嗎?』
伴隨着一聲嘆息,創也放下茶杯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個信封過來。
說完後,我在想會有什麼事讓創也後悔?算了,甩甩頭我決定不理他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怎麼會不知道?好歹我也是你爸。』
『我懂了……』我激動地放下茶杯站起來。『創也你會後悔!』
創也驚訝萬分。他腦中所想到的是,這種程度的問題,不用複雜一點的方法是解不出來的。
『爸,你也有喝悶酒的時候?』我問。
『這次事情不同於以往。』創也嚴厲地說。
夠了,什麼跟什麼!
『到那時候記得叫我,我來陪你喝。』搔搔頭準備回房的老爸說。
『到底有什麼事會讓我後悔?』
話又說回來,創也這傢伙真是……
照以上的模式看來,我想當邀請函寄到時,無論我有多麼不願意,也會被硬拖去……但爲什麼這次要瞞着我?
創也沒有什麼反應,顯然跟卓也沒有關係。
我沒有回頭,『啪』的一聲用力關上門離開城堡。
騙人!
『嗯……』
……我明白創也的意思了。也就是說,創也這次打算把我屏除在外,不讓我加入。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在空中。『你怎麼知道我在生氣?』
我沒回頭,背對着創也聽他說。
『但是,你真的有事在瞞我,對不對?』
創也聳聳肩說:『你覺得用這麼簡單的把戲,就能讓我上當嗎?』
『……』
看來他是打算隱瞞到底羅?
打開門我正打算離開時,創也問道:『內人……』
『今天卓也也在城堡外面。』
『爲什麼都不跟我說?』我又問。
『你是要繼續生氣還是要喫東西?選一個吧!』我爸說。
『在下水道或是百貨公司時,都是我們主動出擊去搜尋慄井榮太,但是這次是他握有主控權。』
哦,難道他要隱瞞的事,跟連休有關……
接着他拿來一個裝水的臉盆,以及容量不一的燒杯兩個。
水壺開始嗶嗶叫,我連忙拆開杯麪的包裝紙。
『……』
明天開始三連休,要來嗎?
我還是沒忘記要持續逼問,創也究竟瞞着我什麼事?
『……』
創也說完用兩隻手捧住茶杯,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沒關係……你剛從補習班回來?』我爸問。
那個白色長方形的信封,我感覺好像在哪裏看過。
在三分鐘的等待時間裏,我又拆了第二個漢堡。
『你看,你一定有事瞞着我。』我得意洋洋地說。
不過我還是不放棄。
創也拿起七百CC的燒杯。『首先,將七百CC的燒杯裝滿水,再將三百CC的燒杯裝滿水,然後把三百CC的水倒回臉盆中……b創也邊說,手不忘動作。
沒想到創也竟然點頭。『可以這麼說。』
『臉盆裏裝了一公升的水。要準備一斗水有點辛苦,所以就用一公升的水代替,再拿三百CC和七百CC的燒杯來做實驗。』
……我的把戲還是被拆穿了。
還有,被老鼠大軍包圍的事。一個不小心,我們全都會成爲老鼠的食物。
這時候,我爸穿着睡衣走進廚房。
『我們又不是沒遭遇過危險的事情。』
『……』
『對了對了,之前我發現一本書很有趣。』拼命要換個話題的創也,站起身後拿了一本舊書給我看。』江戶時代出版的「《塵劫記》復刻本。書裏出了一道題目——「水桶裏有一斗油,另外還有兩個容器,一個容量七升,一個是三升,請將一斗油各分成五升」。內人,你會解嗎?』(一斗=十升,一升約爲一點八公升。)
『創也,你剛剛說沒有事情瞞着我,』我讓創也拿着那根頭髮,『說謊的人手會微微發抖,如果你真的沒瞞我什麼事的話,你拿的這根頭髮就不會晃動。』
我打開記憶的抽屜……啊!我想起來了,這跟之前I-TA ERIKU寄來的信封一樣。
這時創也說:『我覺得這件事很危險,不想拖你下水,所以纔沒告訴你。』
卡片的背面有個簡單的地圖。這是哪裏的住宅區?中間部分有個箭頭向外延伸,寫着『電玩聖殿』。
創也沒有回答,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在猶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訴我。
『總之睡得着的話就趕快去睡覺。』我爸說完這句話就回房了。
『打開水龍頭就能喝水的生活真好。』我爸一個人喃喃自語。
香辛料、調味粉包、調味油包……說不定放這些東西也講究順序。唉,反正我不管啦!把全部東西都倒在面上,接着加入滾水。
我一股腦地將回家途中買回來的漢堡堆在廚房桌上。雖說是平日半價,也讓我花了不少錢。
被他一問,我開始認真思考。
……拜託!
『嗯。』
『……看書吧!我積了一堆書想看。』創也稍微愣了一下才回答。
我雖然這麼想,卻還是裝作不知道,繼續閒聊。
我問創也:『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說完,我爸打開水龍頭,裝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有權利看,卻沒有權利跟你一起去?』
『嗯。』
我把滾燙的水壺放在杯蓋上,然後數到十。一、二……十!這樣一來,杯蓋又會服貼在杯子上了。
『搞不好他要召集所有追蹤他的人,一次把這些人處裏掉?』我亂開玩笑。
『啊!爸,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看着手錶,現在已經過了漢堡半價的時間。
『創也,這三天你有什麼計劃?』
『……』
我拔了一根頭髮,將其中一端穿過五圓硬幣(五圓日幣上有一圓孔)打結。
I-TA ERIKU
經過一段時間後,創也總算喝完茶。他含糊地說:『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聽我這麼一說,創也拿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在紙上畫七升及三升的容器,以圖來說明我的解題方法。『先把七升的容器裝滿油,一點一點傾斜容器,慢慢把油倒回水桶。等到油的傾斜面恰好平分容器的對角線時,就可以停止,這樣一來就會剩下七升的一半——三點五升。以同樣的方法,將三升油平分爲一點五升,再將一點五升的油倒回七升容器裏,三點五升加一點五升就是五升了。』
對我的質問,創也並不回答,只是沉默地將紅茶往嘴裏送。
創也這個笨蛋!
『我不想讓你陷入危險。』創也說着,臉上卻毫無表情——他在學校也常這樣,當他想把自己跟外界隔絕起來時,就是這個表情。『我會讓你看這封邀請函,是因爲你一直都陪着我追蹤慄井榮太,所以我認爲你有這個權利看。』
我把剩下的漢堡塞進嘴巴里,把泡麪的湯全喝光,接着又拿起第二包泡麪來泡。
創也拿着頭髮,把所有精神集中在指尖。但是五圓硬幣不停晃動,不論經過多少時間,依舊沒有靜止下來的趨勢。
我爸喝完水後,看了看桌上的泡麪跟漢堡。『現在靠喫來發泄,再過幾年就改喝悶酒羅!』我爸說完後緊接着打了個哈欠。
我立刻換個話題。『對啦,明天開始連休三天耶!』
三分鐘到了!打開杯蓋,拿起免洗筷。
我靠近創也的臉問:『看什麼書?』
睡得着就趕快去睡……我爸常會說類似的話。喫得下就儘量喫。能休息時就好好休息。能做就儘量做……以後的人生纔不會後悔。
眼前我該做的是……拿起免洗筷把桌上的食物掃光光。
對,這是我現在該做的事。
而下一件該做的事是……
星期六一早。
創也戴着黑色帽子,把帽緣壓得很低,從朝霧還未散去的路上走來。
早晨的空氣無論哪裏都很清新,不過再過幾個小時,路上就會變得車水馬龍,城市的空氣也會開始混濁。
創也低着頭,避免跟擦身而過的人們四眼相對,所以他當然沒注意到靠在電話亭旁的我。
當創也經過我眼前的那一刻——我把腳伸了出去。
當創也的腳絆了一下,他立刻回頭尋找絆到他的原因。
當我們四目相對時,那一瞬間他似乎有話想說,不過他還是選擇一言不發地轉身要走。
『等一下,創也。』我伸手搭在創也肩上。
『昨晚我就跟你說過,不讓你跟的理由,所以沒什麼好談的了。』創也冷淡地說。
我纔不會因此打退堂鼓。這樣就放棄的話,我幹嘛還特地一大早起牀?
我邪惡地笑一笑,看着創也的臉。『我們來做個交易。』
『交易?』
我從口袋掏出一張紙給創也看。『你如果讓我跟,我就當場撕掉這張紙。如果你不讓我跟的話,我就馬上打紙上這支電話號碼。』
創也看了看紙上的號碼,臉上漸漸出現斜線。『這個號碼……』
『卓也的手機號碼。』我望向遠方,對創也說:『你應該花了不少工夫,才瞞過卓也偷跑出來的吧?』
『……你打電話給他是要跟他說什麼?』
這幢別墅有兩層樓高,四周聳立着高高的圍牆,進出圍牆的柵門所使用的每一根鐵棍都削得尖尖的。這棟建築雖然適合藍天的襯托,但若是以暴風雨爲背景,閃電交加、蠕蝠在屋頂盤旋、出現幾隻吸血鬼,大概也不會覺得奇怪。這裏佔地大約和學校一樣廣,整棟建築給人的感覺就是『威風凜凜』。
『我是龍王創也。國中二年級。』
太好了,交易成功!
『那只是個裝飾品。這麼大的建築物,即使敲門環裏面的人也不會注意到。』
走廊上掛着許多A5大小的畫,都掛在和我視線差不多高的位置。
『請、請等一下。』事情發展的速度來得太快,我還跟不上腳步,但那男人絲毫不以爲意。
『哦,原來你們也是參賽者啊?』
小男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和創也面前。
沒辦法,我們也只好報上名字。
I-TA ERIKU——不,慄井榮太指定的地方位在一個周邊頗熱鬧的超高級住宅區。一般的高級住宅區每間房子空間雖然很大,不過每棟房子之間的距離很近,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竟然會邀請三個小孩子。』神宮寺接着說,眼神飄向那個小學男生。
『怎麼會?』創也答。
我一直在等他自我介紹,可是他卻什麼都不說。
創也看了看門的四周後說。
『你們覺得……』神宮寺把自己投向沙發,雙手在腦後交叉說。『I-TA ERIKU把我們集合在這裏,到底打算做什麼?』
『難道說——創也你是嗎?』麗亞小姐問。
這個人是慄井榮太?
通過了長廊,我們來到長廊盡頭的會客室前。
那是我們決戰開始的信號。
我想起來了,這個女的就是冒險作家——鷲尾麗亞小姐。我在書上的作者簡介看過她的照片。
『……』
說到『男孩兒』的時候,她還不忘給我們一個飛吻,蘋果棒棒糖甜甜的香味也朝我們飄過來。
其實我也有邀請函,不過我沒講出來。(這張邀請函是在下水道里撿到的。)
『大家都是I-TA ERIKU——不,慄井榮太的朋友嗎?』創也問道,卻沒有人回答。
我數了數,類似的畫共有十幅之多,其中有一幅除了黑線之外,還畫有紅色的圓點。
『我叫內藤內人。』
那男人站起來,默默地遞名片給我們。那用圖畫紙裁成的名片上沒有任何頭銜,只有四個手寫字『柳川博行』單薄地躺在上面。
『哇,你知道我的名字啊?好戚動喔!』麗亞小姐微微一笑,然後她問:『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朱利爾說完話,又回到他的電腦上。
『我叫內藤內人。內側的內,人生的人。』
『……』創也咬着下脣,狠狠地瞪了我之後,轉過身去。
『我是龍王創也。』創也說完,輕輕點頭行禮。
喀擦!創也伸手按下聽筒架。
『走吧!內人。』創也勉強笑了一下說。
我還在拼命回想,那女人就朝我們揮手。『哦,又多來了兩個可愛的男孩兒啊?』
創也的表情看來很意外。『是嗎?我倒是對他的印象不錯。他說話時會注視着對方,態度也很直接不做作。』
創也看過的書比我還多,當然也知道她是誰。
『慄井榮太會出來開門嗎?』我問。
我正要伸手去拉門環時……
在我右前方的是一個看起來還在唸小學的男孩子,他雙手不停在筆記型電腦上敲打的模樣,跟創也很像。金髮碧眼,應該是美國人吧……
可是這裏的超高級住宅區不但房子大,每棟房子之間還有一大片綠地,整個區域佔地超廣。
『冒險作家鷲尾小姐,您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呢?』
『……你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威脅我,你以爲我真的會屈服嗎?』
『對了,我還沒做自我介紹。我是自由工作者,叫作神宮寺直人,三十一歲。直接的直,人生的人,不要搞錯喔!』說完還對我們眨一下眼。
我小聲地在創也耳邊說:『朱利爾感覺滿討人厭的。』
看完這些抽象畫,總讓我心裏覺得毛毛的。
我走進電話亭,從口袋拿出十圓硬幣,然後用腳抵住門,不讓它關上。我就是要創也聽到我跟卓也的對話。
也許創也置身在這種超高級住宅區裏,不會有格格不入的感覺吧?
『我是朱利爾,小學六年級。』他面無表情地伸出右手,迅速地和創也握了手。
我點頭。
『你們有事嗎?』那男人以毫無感情的口吻問。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遇到危險,我也不要救你羅?』
從大門到建築物的直線距離約有三十公尺,我們走在石砌的小徑上,兩旁種有許多植物。
嘟、嘟、嘟、嘟……
『……』
Act 2 開始
明明還沒變聲,他講話就這麼難聽啊?
我們站在一個很大的門前,門上有獅子造型的門環。這種門環除了連續劇及電影之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創也按下對講機按鈕。
不久之後,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多,正當我還在擔心是不是在山裏迷路時,我們已經來到一棟豪華的別墅前。
『喂——有新客人來了。』
創也抬頭挺胸向前走,而我卻偷偷摸摸地跟在後面。
爲了不破壞建築物的氣氛,對講機故意設計得很不起眼。
這些畫看來很奇特,就是在白色的紙上畫着幾條黑線。
『還有,我的國籍是日本,在日本出生、在日本長大,我也從來沒去過日本以外的地方,除了日文,不會說其他語言。』
穿過迎賓大廳,走上長長的走廊,兩旁各有許多門。
第十一幅是一位少女的畫像,呼~終於有一幅正常點的畫了。
『感覺好像走錯地方了。』我說。
創也推開大門走進去,我也慌張地追上去。
來開門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瘦高型。他凌亂的頭髮如果加以整理,披上斗篷、裝上假牙,看起來就像吸血鬼。
我們沒脫鞋子,就進入了門口的迎賓大廳,整棟建築的木造裝潢令人感到舒適。
看到邀請函後,那男人的語氣立刻緩和下來。
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了。
『我不認識他。我想如果來這裏應該就能見到他,所以我纔來的。』
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還不知道名字,就是坐在我對面沙發上的年輕男子。
『你是美國人嗎?日文講得很好耶!』我問他。
我一說完,神宮寺就替我補充說明。『內是內側的內,人是人生的人。』
神宮寺替我們開了門。
聽見神宮寺的話,會客室裏的三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是哪一國人這一點,並不是那麼重要吧?地理、歷史、民族、宗教、語言——是哪一國人,就看你從哪個觀點區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我應該會跟他討論一下,有關日本經濟復興的話題吧!』
『還是人多比較好玩,歡迎你們。』他推着我和創也,帶我們進去建築物的內部。
顯然創也對跟他很相像的朱利爾頗有好感。
坐在我對面沙發上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年紀約在二十歲上下,自得過頭的皮膚,給人一種不健康的感覺。他的頭髮跟神宮寺一樣長,但感覺不太自然,反倒給人一種邋遢的感覺。
『威脅?我剛說過這是交易,不是嗎?』
這時,朱利爾大大嘆了一口氣。『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會認爲只要是白種人,就一定是美國人,真讓我驚訝。』他說完還聳了聳肩。
會客室不但空間寬廣,擺設整齊的傢俱看起來還很昂貴。另外,房間角落還有一個大壁爐,這還是我頭一次看到真正的壁爐。
『……』
拿起話筒投下十圓後,照着紙上的號碼撥號。
創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門。
『我的意思是,如果食物只准備我的分的話,你就不要喫。』
『我們收到Mr. I-TA ERIKU的邀請纔過來的。』創也拿出邀請函給那男人看。
嗯?這個女人,我好像在哪裏看過……
沒辦法了。
『進去之前有件事情我要先跟你說清楚,』創也轉身跟我說話,『擁有慄井榮太邀請函的人,是我。也就是說,是我被邀請,這一點你不要忘記。』
男孩對面,靠在沙發上坐着的是一個穿着紅色套裝的女人。她雙腿交疊,腳上穿着紅色亮皮高跟鞋,左手拿着一根蘋果口味棒棒糖。她的嘴脣比棒棒糖的顏色還鮮豔。
話中帶刺配上高傲的舉止——這傢伙跟創也好像。
慄井榮太在這裏面嗎?
『我看你是爲了「咆哮口紅」而來的吧?』神宮寺眼神銳利地看着創也。
『種了好多奇怪的植物。』創也這麼說,但我不覺得怪,因爲很多都是我奶奶教過我的藥草。其他我不知道名字的,大概都是國外的藥草吧!
不只是我,房間裏面所有的人都注視着他,看來都還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這表示,交易不成立。
……真愛說教。
創也的表情十分難看。他從我手中搶過紙條,憤恨地撕毀它。
一聽到『咆哮口紅』,室內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咆哮口紅』——謠傳是慄井榮太所製作的夢幻電玩遊戲,繼已經問世的四大電玩之後,被認爲是『第五大電玩』。
遊戲尚未完成,但關於『咆哮口紅』的小道消息卻早已謠言滿天飛……
『「咆哮口紅」快要完成了,那些電玩迷根本就把慄井榮太當神一樣。要是慄井榮太一手製作的「咆哮口紅」到手了,你就可以趁機大撈一筆了吧?』神宮寺的眼睛散發出邪惡的光芒。
『你打算獨佔「咆哮口紅」的市場嗎?』麗亞問。
『嗯,該怎麼說呢?所有業務都交給我,那當然是最好。無論是多神的電玩創作者,應該都不擅於實際層面的行銷企劃,這方面我可以協助他。』
『說得真好聽。』麗亞不客氣地說。
『這是侮辱……』聽到神宮寺和麗亞的對話,柳川咕噥一聲。
『慄井榮太是上天指派的天使電玩創作者,我可不想聽到什麼「咆哮口紅」可以帶來許多財富這類俗氣的話。』
『反正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是個電玩迷。』神宮寺冷冷一笑。
『都好不到哪兒去啦……』麗亞打開手提包拿出水果糖罐,朝手心一倒,一邊說:『傳說中的電玩創作者,祕密創作第五大電玩,這不是很浪漫嗎?』
然後……
『啊——討厭,竟然是白色的。』麗亞說完,憤憤地將薄荷水果糖丟進嘴裏。
這時創也開口:『我們的確想過,來這裏就能見識到「咆哮口紅」,此外沒有其他的用意。要超越慄井榮太,就有必要看看他所創作的偉大作品。』
全體的視線都集中在創也身上。
『我要創作出比「咆哮口紅」更優秀的遊戲。』
『……這個小男生,不錯喔!』麗亞含着水果糖說。
『用嘴巴說很容易啊,小朋友,不過只出一張嘴是無法越過高牆的。』神宮寺半帶嘲弄地說。
創也不以爲意地笑一笑說:『這道理我懂,但是對我而言,慄井榮太並不是無法越過的高牆。』
『……傲慢,太傲慢了……』聽完創也的話,柳川下了這樣的評語。
『我就是I-TA ERIKU。不,應該說慄井榮太比較好。』那男人在屏風後面說。
『一樣無可奉告。基本上這個尋寶遊戲是沒有攻略本的,在線索不足的情況下,還能夠找到「咆哮口紅」的人,纔是我真正想交付「咆哮口紅」的人。』
『是視訊電話。』朱利爾說。
聽完後,麗亞聳聳肩。
柳川站起來看看四周,但麗亞和神宮寺、朱利爾卻連動都沒動。
『地圖呢?』
慄井榮太又繼續說:『也許每個人的目的不同,不過你們都是對「咆哮口紅」有高度興趣的人。你們不覺得這場遊戲一定會很有趣嗎?』
完了……
『有沒有暗號或提示之類的東西?』
畫面上出現一隻很大的手,緊接着是那隻手的主人的背影。
創也真是的,即使身在危險中,也全然不知。當他戴上手錶時,我清楚地聽到一聲『喀』,好像是什麼東西鎖上的聲音。
『歡迎你們來到「電玩聖殿」。』蹺着二郎腿,那男人開口說。『感謝你們五位接受我的邀請。』
但是……
『喫到飽是不用啦!我想先知道你邀請我們到底有什麼用意?』神宮寺說。
『等一下,我還有話沒說完。』慄井榮太說。『你們不覺得光是尋寶,少了一點緊張刺激的感覺嗎?』
慄井榮太還會加上什麼樣的規則?
『沒錯,我會放棄著作權。到手的「咆哮口紅」看是要留着自己玩,還是要拿去墊鍋子,當然,賣出去我也不會干涉,找到的人完全擁有使用權。』
『我雖然喜歡黃色,但還有別的顏色可以選,我就不太想選黃色。』神宮寺思考後,決定拿紅色的盒子。
柳川顯然嚇了一跳,而我跟創也也很驚訝。
『……』
『你的意思是,即使有人比我先找到「咆哮口紅」,我還是可以搶過來羅?』神宮寺問。
『簡單來說,就是能正確顯示出你所在位置的機器。』
神宮寺兩眼發亮,舔着嘴脣。
我的背開始發冷。
柳川將一個銀色金屬盒放在桌上,打開后里面又有五個小盒子。分別是粉紅色、紅色、綠色、藍色、黃色。
大家紛紛戴上手錶。
但神宮寺卻馬上被慄井榮太阻止了。
手錶顯示的不是現在的時間,表面以藍色文字顯示『47:23』,這是一隻倒數計時的手錶。錶帶的一部分是用草繩編織而成的,看起來還滿有設計戚的。
熒幕下方有四顆按鈕,分別寫着①、②、T、W。
通過考驗的人,我就將女兒嫁給他!——我怎麼覺得慄井榮太像個頑固的老爸?
『那傢伙也真是的,既然我們是客人,也不會出來招待一下,倒杯茶也好嘛!』
『請大家把表戴上。』
唯一沒事做的,只剩我跟創也。
熒幕上顯示出電腦作業系統的開機畫面。當所有的程式跑完後,出現了看來像是某個房間的畫面。那房間跟我們所在的會客室有幾分相似,正面還有一面很大的毛玻璃屏風。
創也說得很快,我怎麼可能聽得懂?
『有了這個裝置,彼此的位置就能一目瞭然。』慄井榮太繼續說。『你們之中會是誰最先找到「咆哮口紅」,我沒有興趣知道。我所感興趣的是,當手表顯示「00:00」時,「咆哮口紅」在誰的手裏。』
這個我懂!一開始就這樣講不就好了?還繞一大圈。
一聽到遊戲,神宮寺厭煩地將頭轉向一邊,而柳川則是挺身站直問他說:『什麼遊戲?』
『邀請你們來,我也沒端茶來招待你們,是我的不對。不過餐廳裏準備了許多東西,想喝什麼、想喫什麼,都隨你們高興。』
『一個是內裝GPS的手錶,另一個是小型熒幕。』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又瘦又高的男人,他大概和神宮寺差不多高,穿着西裝、戴着帽子。
『你就把它想成是汽車導航系統!』
這下我大概瞭解情況了……
『無可奉告。』
①按鈕按下去後,什麼變化也沒有。②按鈕按下後,畫面立刻轉換,光點也消失不見。看來①按鈕代表一樓,②代表二樓。而T、W按鈕則是熒幕的放大與縮小。
『選擇自己喜歡的顏色。』
柳川跟着從身邊的紙袋中拿出一本雜誌,那是一本跟電玩相關的雜誌。他一面看雜誌,一面在紙上寫下筆記。
我算一算會客室裏的人數。一、二、三……對喔!他沒有邀請我。
『這隻手錶一旦戴上後,就會牢牢鎖緊,除非時間到,否則無法打開。』慄井榮太說。
每個人聽到慄井榮太的名字時,反應都不一樣。
聽到這些話,神宮寺的眼裏又增添了幾分光彩。
柳川像是被通電一般,驚訝地僵住了。
創也臉上沒有表情,任何情緒都不會顯現在他臉上。
大家開始各做各的事時,房間角落的大壁鐘剛好指着中午十二點鐘,然後牆上的液晶顯示器自動開啓。
可是手錶戴在手上讓大象踩過去,就不能說無所謂了吧……
去下水道探險時,慄井榮太說過當時『咆哮口紅』還只是試玩版,現在終於完成了……
『爲什麼?』柳川問。
『與其聽你自我介紹,不如先來杯茶吧!』麗亞喃喃自語。
這時,我戚覺到慄井榮太好像在笑。
我們都沒出聲,只是盯着熒幕。
剩下藍色跟綠色。選了很久,柳川決定要綠色盒子。
『沒想到五位都出席,我覺得相當榮幸。』
『也沒什麼,只是想請你們玩個小遊戲。』
確實,這三個人不是那種會乖乖聽人命令的人……(至於創也,他的耳朵根本沒有聽從命令的功能。)
……果然!
『會客室角落有個箱子,麻煩幫我打開它。』
『我要粉紅色!』麗亞率先拿走粉紅色的盒子。
那個男人走到毛玻璃屏風後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創也……
『聽起來很有意思。』神宮寺嘴角上揚笑着說。『寶藏應該是歸找到的人所有吧?』
『還有,我希望大家能戴上這個。』慄井榮太把手伸出毛玻璃外。我看到他手上戴着一個類似手錶的東西。
『OK!那請你說明一下游戲規則。』神宮寺說。
『……』
慄井榮太伸出一根手指頭。『我會在遊戲中妨礙你們的行動,扮演「邪魔」的角色。』
也就是說,就算創也先找到寶藏,之後說不定會被人搶走……這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創也、朱利爾、麗亞來說,非常不公平。
我把創也的手拉過來。打不開是嗎?我偏要試試看。草繩還有一部分的空隙,不過我仍然拆不下來。
『創也,等一下……』我企圖阻止,可是太遲了。
『何必呢?黃色也不會很怪啊!』朱利爾拿了黃色的盒子。
創也則拿剩下的藍色盒子。
『接下來,打開小型熒幕的電源。』
至於朱利爾從剛剛就一直埋首在筆記型電腦裏。
這時朱利爾站起來。『我跟你可以算是臭味相投,不過超越慄井榮太的人不會是你……』他說完,用拇指指向他自己。『是我纔對。』
畫面中的慄井榮太點點頭。『「咆哮口紅」就藏在這棟建築物的某一處。』
慄井榮太在毛玻璃的後面點頭。
大家聽從慄井榮太的話,將盒子打開。盒子裏放了一隻跟手錶很像的東西,還有一個很像是PDA的東西。
聚集在這裏的毫無關連的六個人,如今卻因爲同一個理由齊聚一堂——慄井榮太的『咆哮口紅』。
『不要用蠻力硬扯比較好。時間一到它自動會解開,硬扯反而會發生危險。』
柳川看看創也,創也以手勢表示要讓柳川先挑。
『這支手錶有防水功能,碰到水也沒關係。另外它也有避震功能,被大象踩過也無所謂。』
神宮寺也從牆上的書架上隨意拿起一本電玩攻略來看。
『尋寶遊戲。「咆哮口紅」就藏在這棟房子裏,而且是完整版。』
麗亞開心地微笑着,朱利爾則是認真地看着熒幕。
不只是神宮寺。麗亞、柳川、朱利爾——每個人的雙眼都因爲『咆哮口紅』而發光。
『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創也的英文發音標準得沒話說,他簡單地爲我做了說明。『這是由美國所開發出來的系統,主要是用來支援飛機或船舶的航行。兩萬公里的高空中環繞的衛星負責追蹤使用者的發信器訊號,再由塔臺負責監測定位,就是這樣的裝置。』
我猜她大概是要拿喝的出來,沒想到她拿出來的卻是一疊紙張,右手還拿着一枝金色外殼的原子筆說:『我可忙的哩,連假結束前我要校正完這些稿子……』
慄井榮太——傳說中的電玩創作者,也是製作『咆哮口紅』的人。而他現在正在熒幕的那一方對我們說話。
我小聲地問創也,『GPS是什麼?』
『我放了一些炸藥在裏面。』
『請把盒子打開。』
『……』
明明就見到慄井榮太了,難道他還不高興嗎?
『OK!遊戲規則很有趣。』神宮寺神情很愉悅。『那麼,可以開始了吧?』說完,神宮寺便從沙發上站起來。
麗亞低頭在她的手提包裏找東西。
電源一打開,熒幕漸漸亮了起來,熒幕中央出現五個顏色的光點,就跟汽車導航系統的畫面一樣。
這熒幕看來也是精心設計過,以配合整個會客室的設計,但只看一眼並不會想到它是與電腦連線的熒幕。
我們都不說話,只是看着電視熒幕。
我不斷告訴自己,沒什麼好怕的,只是個遊戲而已。
但是,邪魔這個角色,真的只是爲了增添遊戲的趣味性嗎?
麗亞開口問:『喂,邪魔先生,你要妨礙我們尋寶,說具體一點是要怎樣妨礙?』
慄井榮太的聲音微妙地顫抖着。『從古至今,凡是取得寶藏的人,死亡也緊緊跟隨着他……』
慄井榮太輕描淡寫地說完,麗亞的笑容便僵在臉上。
『……開玩笑的。』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鬆了一口氣。這個玩笑也太難笑了吧?但慄井榮太一定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
『我不是真的要你們的命,但我還是會讓你們「死」。比如說,喫麪包的時候,麪包裏面要是出現了一張寫上「毒」的小紙條,那就表示你被毒死了。』
『……』
『被我賜死的人,立即失去「咆哮口紅」的取得權,而且還是必須待在這裏直到時間結束,這樣可以嗎?』
大家都點頭同意。
神宮寺雖然不滿卻也只能答應,因爲一旦抱怨的話,說不定會失去尋寶的資格。
『還有一些規則要先跟你們說明。在這棟建築物及外面的庭院,你們可以自由來去,只有你們每個人的房間可以上鎖。當手表顯示「00:00」時,就是遊戲結束的時間,也就是復天中午十二點。』
我看一下創也的手錶,表上顯示『47:09』。也就是說,在剩下的四十七小時又九分之內,非找到『咆哮口紅』不可。
『後天中午之前請不要走出庭院的大門,走出去的人就喪失尋寶資格。』
『可以打電話嗎?』
『還有一點我忘了說,禁止使用手機。請各位將手機放在桌上。』
神宮寺、麗亞還有創也,陸續把自己的手機放在桌上。麗亞的手機上吊着多到數不清的吊飾。
看來朱利爾和柳川沒有帶手機。
但是……
我隨着創也來到建築物外的小樹林,這兒四周閒靜得讓人忘記這裏是人口衆多的住宅區。若不是樹的排列方式太過人工,我還會誤以爲這裏是小時候奶奶常帶我去的那座山。
這時,慄井榮太的回答是:『抓得到的話就來抓吧!如果你能抓到我,我一定雙手奉上「咆哮口紅」。』
『麗亞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拿起創也那臺小型熒幕看。黃色光點依然待在會客室裏沒離開,粉紅色、紅色、綠色光點則在室內緩緩移動。
我說完後,和創也大踏步離開。
『你說了兩次毒舌派……』創也插嘴,但我不理他繼續說我的。
創也已不像剛纔那樣旁徨。
——我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房間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只有壁鐘的聲音迴盪在房間裏。
說完,他拍拍我肩膀,『Do your best!』
但是毛玻璃後的慄井榮太沒有回答,只是換個姿勢說:『遊戲結束以後,如果還有時間,我們再來討論這個有趣的「諜對諜」遊戲。』
創也說得沒錯。莽撞的行動,也許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嘛……』麗亞從手提包拿了顆糖果塞進嘴巴,一隻手託着臉頰。『我對尋寶沒什麼興趣,但是也不能離開這裏。』
『但是,我們根本沒有線索,不知道「咆哮口紅」長什麼樣子。』
『你怎麼知道?』
簡直就是把創也當白癡。
我們坐在櫸樹的樹根上。
正當我和創也準備離開時,朱利爾問:『龍王,你說要超越慄井榮太,是認真的嗎?』
『我奶奶跟我說:「童謠便當有神明的味噌湯」。』(其實奶奶說的是『Do your best,盡人事聽天命』,只是內人當時還小聽錯了,以爲是可以喫的東西。)
『你有事找他啊?』創也歪着頭問我。
『啥?』創也搖頭,表情像是看到會講日文的外星人。
此時只有我才感覺得到會客室的氣氛有多凝重。我感覺壁鐘的聲響,不停地刺向我的背。可以的話,我真恨不得立刻睡着。
『有,有線索。』創也肯定地說。『大概是燒成CD或DVD吧!』
『嗯。』創也輕鬆地說。聽他這麼一說,我也可以放鬆心情。
然後他像我剛纔一樣伸個大懶腰。
『慄井榮太的意圖,目前尚未明朗,我們只能小心謹慎地尋寶。』
創也仍然託着下巴沉思。不過這次他很快地放棄思考,應該是頓悟了。
……創也雖然這麼說,但他這樣拉我領子才危險吧!
我問創也。『「咆哮口紅」會藏在樹林裏嗎?』
『只要一開機,卓也就會知道我在哪裏。』
創也站起來說:『你奶奶是個很有智慧的人。』
『以上是尋寶遊戲的規則說明。』
『是喔……』稍微想了一下,神宮寺又問,『我可以抓你來問「咆哮口紅」的下落嗎?』
我站起來伸了大懶腰之後,對坐在樹根上的創也說:『你知道「童謠便當」嗎?』
『好可惜,好不容易可以見到慄井榮太的真面目。』
『我也不太懂,但當我想太多,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時,我奶奶就常常說這句話。所以創也你也是,在思考前,能做的事情盡全力去做就好了。』
『朱利爾你有什麼打算?』創也問。
『小朋友們,不走嗎?』麗亞問我們和朱利爾。
『說不定真被你說中了。他一開始先不取我們的性命,說不定會利用扮演邪魔的時候,來解決我們。』
柳川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
『放心,而且我也沒開機,根本沒打算要用。』創也心平氣和地回答。
『竟然說我是毒舌派……』走廊上,創也還在抱怨。『我看你纔是個毒舌派。』
我咳了兩、三次,總算恢復正常。
我深呼吸一口氣。
『……喪失尋寶資格,對吧?』麗亞說。
不知道爲什麼,聽到他這樣說,竟讓我產生厭惡戚。
這時,樹林裏傳來窸窣聲。
電腦熒幕暗了下來。此外,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一聽到立刻走到朱利爾旁邊。這個舉動很幼稚也說不定,但我伸手搭上朱利爾的肩,讓他面向着我。『我一直覺得你跟創也很像,不過我現在不這麼認爲了,你果然和創也不一樣。』
其他人彷彿看到怪物一般,看着抱頭趴在地上的我和創也。
想瞞混過去,還是沒辦法……
『給我等一下,』神宮寺朝電視熒幕伸出手,『我有問題要問。你——我是說邪魔,現在人在哪裏?』
那就表示,剛纔逃走的人是慄井榮太——邪魔羅?
『是啊!』創也停下腳步說。
樹林間有人在跑,但樹枝及灌木叢擋住了我們的視線,因此我們看不清楚對方的模樣。
慄井榮太說完話後,大家紛紛開始行動。神宮寺率先離開會客室,接着是柳川。
麗亞也離開會客室了,現在只剩下我、創也和朱利爾。
不妙!我瞬間有股不祥的預感,趕緊將創也按倒在厚地毯上。我手捂住耳朵,把頭護好,等着電腦『自動銷燬』。
『如果我們找到「咆哮口紅」,他真的會給我們嗎?』
毛玻璃的後面,慄井榮太好像害羞地笑了。他用另一種語氣說:『在這之後,無論你們遭遇到什麼,一切都與我無關。並且,這臺電腦會自動……』
她說完,從沙發站起來。『拜拜~』
『除了朱利爾之外,其他人都在找寶藏,我們繼續待在這裏沒關係嗎?』
『爲什麼要阻止我?』
啥?是喔!那不然我們幹嘛來這裏?
既然創也都不急,我也沒必要着急。
『尋寶遊戲的過程中,要怎麼樣才能和你見面呢?』創也問。
可是,大家的眼神依舊停在我們身上。
『辦不到的事情,最好別說出來,不然很丟臉喔!』
『不知道。』創也回答。
『不過,他跟你不一樣,他不會因爲怕丟臉這種爛理由就退縮。他跟你完全不同。』
嗯,他真的很像創也。
『剛纔慄井榮太有說過,「咆哮口紅」可以拿來墊鍋子。』
『……你還真會記仇,』伴隨着一聲嘆息,創也說。『可是貿然去追邪魔是很危險的事。這裏是慄井榮太的地盤,我們不知道他會設什麼陷阱。』
『誰?』
『我也決定要喫「童謠便當」。總之,現在開始找「咆哮口紅」吧!』
『慄井榮太到底在想什麼啊?』我問。
『……』
我又再次想要追上去,但創也又拉住我的領子。我的脖子被勒得死緊,忍不住發出怪聲。
看得出來慄井榮太在毛玻璃後面微笑。
『這樣好嗎?萬一被拿走怎麼辦?』我小聲地問創也。
呼~總算出了一口氣。
『你忘記下水道發生的事啦?不只是你,連我也身陷危險之中耶!這次我非要設個陷阱,給慄井榮太一點顏色瞧瞧,不然我不甘心。』
『……』
『爲什麼?』
我跟創也反射性的朝聲音的方向看。
創也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創也不作聲,只是看着小型熒幕。粉紅色、紅色、綠色、黃色光點,都還在室內,唯一在室外的只有藍色光點——創也而已。
『沒錯!』
『即使我很快就找出來,之後被搶走的話,那也沒辦法。』朱利爾回答道,但眼睛完全沒離開電腦熒幕。
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真不愧是慄井榮太,連地毯都好高級喔!』
我直視着朱利爾的眼睛。『創也的人際關係的確不好,冷漠無情又是個毒舌派,還是個電玩宅男兼毒舌派……』
聽了他的話,我稍微放心了。號稱本校創校以來的天才,創也的臉上永遠寫着:沒有什麼事情我不懂。原來他還是有不懂的事情。
慄井榮太又說:『如果想打電話,就用館內的電話。但切記不能提到任何有關尋寶遊戲的事情,違者……』
『……關閉電源。祝你們好運!』
『你放心,這裏面不包括你。』創也這纔開口,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很嚴肅。『令人費解的事情太多了。雖然他把「咆哮口紅」當成這次尋寶的目標,但他真的打算放棄「咆哮口紅」嗎?他會這麼容易就放棄嗎?慄井榮太創作遊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完全想不透。』說完,創也閉上眼睛。
看來是在偷聽我們說話吧?我正想追上去時,卻被創也阻止。
『你昨天不是也說過,搞不好慄井榮太計劃將追蹤他的人聚集一堂,然後一次解決。』
哦,是這樣喔!
Act 3 調查
『那我們該怎麼辦?』
哦……的確!被卓也抓到更糟糕。
『危險,不要追!』
『無可奉告。我只能說,我也在建築物裏的某個角落。』
既然說拿來墊鍋子,表示它一定是平的。他如果是說:『當飛盤也可以』,我也想得出來……
『所以,我們的目標不是外型太大的物體。可是像CD這樣薄薄的東西,要找出來有點困難。』
『爲什麼?』
這時,創也可悲地搖搖頭。他不用開口我也知道,他一定是要說:『拜託你,內人,用點腦袋想一想。』
『薄的東西可以藏在地毯下、夾在書本間或畫框裏,太多地方能藏。』
是,我懂了。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氣說:『那麼,我們要不要加入尋寶的行列呢?』
我們決定先從建築物內的每個房間找起。我們掀開地毯、移走花瓶、每個桌子底下都找過……
調查到一半,我們走進餐廳,準備中場休息。
廚房裏也有準備紅茶,所以創也動手泡起紅茶,而我發現旁邊還有餅乾可以喫,於是我們將剛泡好的紅茶及餅乾端到餐廳,感覺像在享受高級的英式下午茶。
創也看到我在啃餅乾,驚訝地說:『你真大膽。難道你不怕慄井榮太在餅乾裏下毒?』
被他一說,我口中的餅乾霎時變得不美味。
『創也,難道你也不怕中毒嗎?』這次換我反問創也,他正若無其事地咬着餅乾。
『嗯,仔細想想慄井榮太的個性,下毒這種太平凡的事情他不會做。雖說他無意取我們的性命,但他會用更誇張的手法來妨礙我們。』
的確是如此……
在下水道設祕密基地、利用煙火破壞自己的電腦,還在電視臺錄影——慄井榮太的確是個喜歡賣弄的人。
扮演邪魔的慄井榮太,究竟會用什麼方法偷襲參加者呢?光想到這裏,一陣涼意襲向我的背脊。
煩耶!其實我還滿期待他偷襲的。
這時,創也將茶杯放回茶盤,不懷好意地笑一笑。『真期待。』
……這傢伙腦袋也有問題……
我的心情很好。只要有這些東西,就方便多了。
『創也,剛剛那間房間不找一找嗎?』
神宮寺驚慌地吐出口中的紅茶。『你……該不會……下毒…… 』
麗亞把她手上的書朝着我們。書名是『地心遊記』,書名的下面是作者的名字——儒勒·凡爾納。
『爲什麼?』
……這,我怎麼可能想得起來?
『……』
手錶上的時間是『41:24』。
我看着創也心想:什麼『專家』,是哪方面的專家啊?
『開玩笑的。』說完,創也拿起自己的茶杯。『我們要繼續尋寶,你自己用過的茶杯,請自己洗乾淨。』說完創也離開餐廳,我見狀也趕忙跟着他離開。
『哦……反正還有時間。』
這是下水道里破壞電腦的煙火剩餘的嗎?
朱利爾做出困擾的表情。果然還是個可愛的小學生,纔會做出這種表情。
『反正還有時間,暫時我就待在這裏,看看書或DVD。』
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但我起碼會煎荷包蛋。
因爲柳川不在他的房間,所以我們就直接去敲神宮寺的門。
『她到底是什麼人?』走出房間時創也問。
『麗亞也說了,反正還有時間,所以我們不用太緊繃。』
創也只是微笑。
創也沒有回答。
小的遵命……
『我以爲好心的創也會把牀讓給我睡。』
這裏比學校的圖書室大好幾倍。
只剩下柳川和神宮寺沒問。
……是這樣嗎?
『是不是還有隱藏式的房間,還是有什麼事情是我們遺漏的……』創也咬着指甲。
『至少會做一道菜吧?』我問。但朱利爾搖頭。
出了房間後,我們把建築物內的房間大概找了一遍。
我看,繼續跟她說下去也沒用。
創也不耐煩地回答。『要找你自己去找。』
不等我們回答,神宮寺便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
創也好像比較想找出慄井榮太的工作室,但是找不到。而且慄井榮太——邪魔藏身的房間也找不到。
『龍王,你說得很有道里。你跟內人兩個人的力量加起來,想從我手上搶得「咆哮口紅」簡直是天方夜譚。』神宮寺的語氣中帶着對創也的佩服。
創也注視着神宮寺的臉說:『你不覺得舌頭麻麻的嗎?』
創也話說得很明白了。
是麗亞的聲音。
『房間也參觀過了,我們繼續尋寶吧!』創也說完便拿起桌上的鑰匙。
『那部我看過了。』
『嗯,也不能這麼說啦!其實我對「咆哮口紅」沒有興趣。我會來到這裏,是以冒險作家的身分,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激發我的靈感。而且比起「咆哮口紅」,我對這房間裏的書還比較有興趣。』
『太好了,內人,房間這麼大,地板或是沙發都夠你好好睡一覺。』創也說。
只聽見神宮寺在我們身後哈哈大笑。
沒差啦!創也恐怕是換了枕頭就會睡不好的人吧?託奶奶的福,我到哪裏都能睡。
回過頭只見神宮寺站在餐廳門口。
『剛纔她腳上穿的紅色亮皮高跟鞋,就是那天晚上穿的那一雙。』然後創也得意地說:『在專家面前出現時,同一雙鞋千萬不要穿第二次。』
我們轉而敲朱利爾的門,但此時身後傳來:『忘了告訴你們,我不喫魚。』
『假如夾在書本之間或是收在DVD盒子裏的話,只要肯花時間,把整個房間徹底找一遍就找得到。慄井榮太不可能把「咆哮口紅」藏在只要花時間跟勞力就找得到的地方。』
『謝謝!』創也輕聲道謝,然後問:『對了,神宮寺,你找到「咆哮口紅」了嗎?』
另外還有分裝小袋的火柴和蚊香,我順手就拿了一點。
『不曉得其他人在做什麼?』我說。
一踏進去我們都呆掉了。房間的四面牆全都是跟天花板一樣高的書櫃,而且不只是牆壁,整個房間都排列着書櫃。書櫃上有書、錄影帶、DVD等等。
『她是冒險作家鷲尾麗亞小姐。』我說。
『這些全部都是慄井榮太的喔……』我喃喃自語。
『你們也是來看書的嗎?』麗亞問。
『我再問一次,你找到「咆哮口紅」了沒?』創也問。
『慄井榮太說,要我們自己弄東西來喫。』
我搞不清楚狀況,只好也跟着微笑。
『麗亞小姐,你晚餐要喫什麼?』創也敲門問。
『麗亞,你已經放棄尋找「咆哮口紅」了嗎?』我看着麗亞手上的書問。
創也說:『那是Henry Levin導演的〈地心歷險記〉,你看過Gee Miller導演的版本嗎?』
旁邊還有裝着派對用品的箱子,裏面有金銀絲線、鞭炮等等,另外還有附着鼻子和眉毛的僞裝用眼鏡。其他還有燈油罐、木炭、鐵絲網、膠帶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丟在裏面。
走廊的盡頭,最裏面右側的那扇門,掛上寫着『神宮寺先生』字樣的金屬板。對面的房間,則是掛『柳川先生』的板子。
這些動作創也全都看在眼裏,但雖然他嘴上不說,我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麗亞從手提包裏拿出一片DVD給我們看。
『太容易想到了,不夠有趣,所以他不會把東西藏在那裏,』
『……』
『慄井榮太不會藏在那裏。』創也斷定地說。
……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玄關走廊的旁邊——往二樓的樓梯下方,有個儲藏室,裏面有各式各樣大小的紙箱。我試着打開其中一個紙箱,裏面裝有許多用塑膠袋包着的煙火。
『大概是羅!』麗亞從書櫃的陰暗處現身,手裏還拿着一本書。
我們走出房間,只留下麗亞一個人。
『爲什麼?「咆哮口紅」既然燒成CD或DVD,沒有一個地方比剛纔的房間更好藏了。』
有嗎?
『我剛剛有看到,這裏還有江見水蔭寫的《地心探險記》。有興趣的話,你不妨看一看吧!』麗亞說。
『哦,晚餐準備好啦?』
『朱利爾,你晚餐要喫什麼?』創也問。
創也拿出小型熒幕按下②號鈕,只見粉紅色、黃色和紅色光點,各自在自己的房間。
轉眼間已經到了晚餐時刻,我跟創也說,不如先喫晚餐轉換一下心情。
創也的口氣聽起來輕鬆,似乎又語帶玄機。
神宮寺房間隔壁的門上掛着『龍王先生』的板子,對面是朱利爾的房間,麗亞的房間則在朱利爾的隔壁。我沒有自己的房間,不過也沒辦法。
創也的臉頰也有冷汗流下。
『爲什麼不會?』創也故意講得很大聲,讓神宮寺也聽得到,『神宮寺沒有理由隱瞞。沒找到老實說出來也無妨,而且就算他找到,就憑我們兩個也搶不贏他。』
『搞什麼啊?你們都放棄尋寶羅?』
我努力回想,但還是腦袋空空。創也終於看不下去,他說:『在龍王百貨南T店。她也是MP的一員。』
我們一敲朱利爾的門,他立刻走出房門。
我本來以爲房間會像商務旅館一樣簡單樸素,但我錯了,房間空間不只大,而且佈置得很舒適。
『方便的話,順便幫我泡一杯吧!』
我們先往麗亞的房間去。
接着我們爬上玄關走廊旁邊的樓梯到二樓去。
真是令人討厭的回答。
我用手肘頂了頂創也,有點緊張地小聲說:『你覺得他會誠實回答嗎?』
我完全無法加入他們的對話。
這時……
創也不以爲然地聳聳肩。『你沒注意到嗎?我們之前就看過她了。』
『當然。這裏是爲我準備的房間,而且我本來就沒有要帶你來的意思。』
『哇!好好喝喔!』喝了一口後,神宮寺驚爲天人地說。『太厲害了,這麼好喝的紅茶我還是第一次喝到。』
離開儲藏室,我們繼續向前走,看見前面有個大房間,我們決定先進去看看再說。
『所以牀是你睡的羅?』
結果,門的另一面傳來:『有沒有menu?』
我們先進創也的房間放行李。
……聽他這麼說,我們決定放棄對神宮寺的期待。
創也回答:『不是,我們在尋寶。』
『我不會煮飯。』
創也起身泡了紅茶過來。
『弄好的話記得叫我喔~』麗亞撒嬌地回答我們。
『我如果說找到的話呢?』一面喝紅茶,神宮寺反問。
『神宮寺先生,你的拿手菜是什麼?』
『生蛋拌飯。』神宮寺挺起胸膛回答。
生蛋拌飯也能算一道菜嗎?
『不用擔心嘛!有你在啊!剛纔你泡的紅茶很好喝耶!』神宮寺表情輕鬆地拍拍創也的肩。
可是……
『晚餐只喝紅茶就夠了嗎?』
聽到創也的話後,他的表情就瞬間凝結了。
『不會吧……』
『我除了紅茶之外,不會做其他的菜。』創也挺起胸膛說。
這……紅茶也能算一道菜嗎?
算了,我們先去餐廳再說。
目前的情況可說是糟透了,只有荷包蛋和紅茶這種亂七八糟的菜單……
可是,我們才走到餐廳門口,就有一股香味傳來。
『你們來啦……要不要喫啊?』柳川邊從廚房走出來邊說。
『哇!太棒啦!』一看到餐廳的餐桌,神宮寺忍不住一陣歡呼。
『柳川你真厲害,還會做各國料理。』神宮寺這麼說,但我不懂他的意思。
創也過來替我解釋。『大鍋子裝的是燉肉,裏面有雞肉和蛋,是衣索比亞料理。旁邊那道煮蝦是菲律賓料裏。飯放在生菜上,這道菜你總該知道了吧?』
『不就是普通的飯?』
『生菜包飯——中華料理,把飯和肉醬包在生菜裏喫。』
『……』
『回房去啊!』神宮寺回答得很自然。
可是創也的反應非常快。『她在求救!』
『泰國。世界三大名湯之一,記起來。』
『內人,你死到哪去了?』
她的身上有一張A4大小的菜刀照片,照片上還用紅字大大地寫着『刺殺』。
敲敲麗亞的房門,但房內傳來奇怪的聲音。
『……剛剛聽你講電話,忍不住覺得幸好我是大人。』神宮寺喃喃自語,柳川也在一旁用力點頭。
『你在懷疑柳川?』我很驚訝地問。
什麼聲音?
(……不用特地記下來,我又不挑食,什麼都喫,這樣不是很好嗎?)
『喫飯時,柳川曾經到過麗亞的房間。』創也說。
雖然每次問創也菜名時,都會被他當白癡,可是這些菜真是太好喫了。
我立刻回答:『當然是靠着樹休息比較好。因爲要是野獸一來,隨時可以逃跑。』
我媽的聲音怪可怕的,我趕緊將話筒拿遠一點。似乎連旁邊的神宮寺及朱利爾都被嚇到。
枯葉飄落到地面上的聲音、樹根吸收地面上水分的聲音。
『人的耳朵無法跟野獸相比,』奶奶說,『但是,只要你親近大地,就能聽見野獸從遠方靠近的腳步聲。』
我掛上電話,但剛剛喫進肚子裏的卡路里,感覺都消耗掉了。
麗亞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躺在牀上校稿,一不小心就睡着……等我醒來就變這樣了……』
『今天跟明天,我都跟創也一起住。』我說。
爲了不要刺激到麗亞,大家靜靜地退出房門。
沒多久,奶奶就出現在我的夢裏。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膠帶。
……在家當慣少爺的創也和朱利爾,大概沒洗過碗吧?
不只是耳朵,我全身都能感受到周圍的聲響。
『沒事吧?』神宮寺替麗亞鬆綁。
『爲什麼這樣想?』我問。
我照着奶奶所說地躺在地上。想不到,結果竟令我大盛意外。
創也雖然躺着,卻沒有在睡覺。他點亮牀頭燈,在紙上亂畫一通。
很好!睡前的檢討會結束了。
門沒有上鎖,於是我們一起衝進麗亞的房間。
『她說飯煮好叫她。她以爲她是誰啊?』神宮寺聳聳肩。
『捆綁麗亞,並且在她身上擺着菜刀照片的人,真的是邪魔嗎?』創也自言自語。
『所以你已經找到羅?』我問。
『這是哪一國料理?』我小聲地問創也。
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要記得多多親近大地喔!』
『你在想什麼?』我躺在地板上,問牀上的創也。
突然,我媽的口氣變得非常溫和。我想就算使用高機能的變聲器,也沒辦法像我媽這樣吧?唉,大人還是比較容易相信成績優秀的小孩。
要上去二樓前,我先打個電話回家。
麗亞恐慌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在恐慌的同時,她一口咬着柳川送來的牛排,一邊忙着把散落的糖果往嘴裏送。
但我只敢在心裏反駁他。
Act 4 迎擊
不過,我還認得其中一道菜——生魚切片分裝在五個碟子上——日本料理生魚片。
『嗯、嗯、嗯,嗚、嗚、嗚……』
我也躺在地板上,閉上眼睛睡覺。
『啊,好難受喔!』麗亞還在喘個不停。
在柳川說話之前,神宮寺早已開動。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喫了超過一個小時以上。
但是,那也說不通,因爲柳川雖然曾經到過麗亞的房間,可是他很快就回到餐廳了。在那麼短的時間之內同時要綁麗亞,又要弄亂房間,根本完全不可能。而且他剩下的時間都是跟我們在一起,所以說邪魔不是我們其中一個。
不只神宮寺,連創也和朱利爾都嚇了一跳。
『朱利爾你不打電話回家嗎?』我問。
『只是洗個碗,應該不會很困難吧?』我模仿創也的語氣,對他們兩個人說。
我真想跟創也說:『你真是笨手笨腳』,不過一定又會被瞪,所以還是算了。
『無可奉告。』柳川企圖敷衍過去。『朱利爾,這道酸辣湯沒放很多辣椒,你可以放心地喫。』
……不行,自己根本無法反綁自己的雙手。
『你不要給創也家人添麻煩喔!』
創也看起來相當苦惱。
柳川又把牛排熱一熱。
『哦,是跟創也在一起啊?』
『你要去哪裏?』柳川叫住他。
麗亞看看房間四周,發出一聲哀號。『我的天啊……』
『啊!好好喫喔!謝謝你的招待。』神宮寺把餐具丟在盤子裏站起來。
『……嗯,我跟創也在一起,今天不會回家。』我說。
被邪魔賜死的第一位被害者……
聽完後,創也搖搖頭。『如果你有辦法反綁自己的雙手的話,我就相信你。』
麗亞的嘴巴被塞住,雙手被膠帶捆綁,無助地在牀上翻滾着。
『到底發生什麼事?』神宮寺問。
在我家,一說到西式料理就一定是咖哩飯!第一次喫義大利麪還是在學校的營養午餐喫到的。而且不是我在自誇,spaghetti和pasta有什麼差別?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之後,我們花了三十分鐘洗碗。
我媽以爲我要在創也家住?也好,就讓她誤會下去。
麗亞的房間亂得跟颱風過境一樣:翻倒在地的桌椅、文件被撕破散亂一地,麗亞的手提包被打開,許多糖果掉在地上。
然後我們上去二樓。
『……是,是。我知道,您不用擔心……沒問題。』創也說完又將話筒還給我。
的確如此!
奶奶問我:『想想看,內人,在野獸出沒的山中,像你這樣靠着樹休息比較好,還是躺在地上休息比較好?』
我認爲這是一個非常有道理的論點。
當時除了麗亞之外——神宮寺、柳川、朱利爾、創也和我都一直在一起,根本沒人有時間去綁住麗亞,還把她的房間弄亂。所以,除了我們之外,當然只有邪魔辦得到。
『你門沒鎖嗎?』創也問。
麗亞撿起那些破掉的原稿。『這樣我要怎麼校稿?』
我起身關掉房間的燈。『再繼續想下去也沒用。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睡覺。』
柳川看神宮寺一眼說:『在神宮寺面前,沒人敢老實說找到了吧?』
老實說,不太瞭解。
手上端着牛排的柳川說:『鷲尾小姐,我給你送晚餐來了。』
在夢中,我靠着樹休息。
我還是頭一次聽到女人尖叫。
『麗亞呢?』柳川捧着盤子問。
不過,創也還是不太明白。『我總覺得疑點重重……』
『當然有啊!但是,邪魔有萬能鑰匙。』
我試着用從麗亞房間拿來的膠帶如法炮製。
『柳川,你找到「咆哮口紅」了嗎?』一邊喫飯,創也一邊問。
我把話筒交給創也。
創也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家是放任教育。』他略顯寂寞地笑笑。
『我們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神宮寺說。
柳川說完就離開餐廳,但一轉眼他又回來了。『她叫我們先喫。』
『自己用過的餐具請自己洗乾淨。』柳川說道,眼裏隱藏着殺氣。
本來像被颱風侵襲過的房間,現在看起來更像被大地震震過,還被怪獸入侵過。
『還是說,』我突然靈光一閃,『你有沒有想過,搞不好是麗亞自導自演?自己把房間弄亂、自己塞住嘴巴,然後讓我們看起來像是邪魔乾的?』
麗亞一股腦地把原稿丟進垃圾桶,接着她拿起那張菜刀照片,但麗亞看一眼後便尖叫一聲,撕裂了那張照片。
靠着樹時,除非野獸很接近你,否則你不會察覺。
『麗亞還是沒來喫飯……』
這時,奶奶笑一笑。『你躺在地上看看,內人。』
『我去叫她。牛排剛煎好是最好喫的。』
創也聽話地點頭,關掉牀頭燈。
柳川跟朱利爾推薦那道蝦子和花枝一起煮成的湯,我也試喫一口,果然不辣。
結果是,躺在地上比較能夠快速逃跑。
謝謝你,奶奶!
我還想問奶奶些什麼,但已經沒辦法了,因爲我的身體,感覺到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黑暗中,門被靜靜地打開。
還沒……還沒……
終於,有個人影從門縫鑽進來。
再等一下……
人影一步步靠近。
就是現在!
我把蓋在身上的被單,向人影丟去。
『哇!』人影響起驚呼聲。
成功了!
我黏了一大堆捲成環形的膠帶在牀單上,他越是慌張,身體跟牀單就越糾纏不清。
這陣騷動把創也吵醒了。
被單纏着那個可疑的人影,但他依舊想強行逃跑。
『休想逃!』
人影逃出房門,跑下樓梯,我也從後追趕。
此時……
『等一下!』創也拉住正要往前衝的我。
『幹嘛拉我?現在是抓住邪魔的大好機會耶!這樣一來,邪魔就Game over了啊!』
喫完早餐後大家各自解散。
我朝着房間裏面的暖爐走去。我除去暖爐點火處(後來創也告訴我,那稱爲爐牀)的木柴,撥開灰燼。
就這樣到了隔天早上。
接下來朱利爾把畫拿出來。
我將盒子上的灰燼撥乾淨,雙手顫抖地打開它,可是盒子裏卻出現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着:『真可惜!』
紅點所在的位置剛好是會客室的一角。仔細一看,那裏剛好是暖爐的位置。
我沒有回答創也的問題,徑自把每一張透明投影片疊起來。疊起來後,所有的黑線連成一幅畫。
『Game over了啊……』神宮寺又再次喃喃自語,隨後看着創也和朱利爾說:『看就知道你們比我聰明多了,所以,說真的,我本來打算不管你們當中哪個人找到寶藏,我都要搶過來。』
我帶着創也和朱利爾來到會客室。這裏跟昨天一樣,什麼都沒變。
柳川正在爲大家準備早餐。雖然只是培根蛋吐司,但我還是很感謝他。
然後神宮寺將照片撕成兩半,就連他身上附着的紙帶,也被他憤恨地揉成一團。
柳川只能苦笑着點頭。
『你爲什麼覺得會下雨?』
『咦?』
這時,創也睜開雙眼。『你奶奶相當科學呢!』接着創也解釋給我聽:『有句俗話說:「頭髮梳不開,雨水落下來。」下雨或快下雨時,空氣中的溼度會提高,頭髮在溼度高時會變得比較長,溼度低時會縮短一些。而且溼度高時,頭髮的水分是平常的三倍,頭髮本身會膨脹起來,剖面面積也會變大。』
『毛髮溼度計就是根據這個特性製造出來的。』
『別管那幅畫,就讓它掛在那裏。』我說。創也又顯出不悅的表情來。
我指間落下的白色灰燼,跟此刻的我很像。
『我說話的方式有那麼討人厭嗎?』
神宮寺沒說話,伸手指了指房間。
『幹嘛?』創也睜開一隻眼睛看我。
『……神宮寺,發生什麼事?』創也問。
喫完午餐回到館內,我們在掛着畫的走廊上遇見朱利爾。他很認真地看着畫框裏的每一幅畫。
原來如此。所以,溼度一高、頭髮膨脹,就會變得很難梳開。
我徹底無話可說。
神宮寺拿起桌上的照片。A4大小的照片上是一把槍,槍上寫着兩個大大的紅字——『槍殺』。
『你的劉海蓋到眼睛了。我奶奶教過我,當頭發緊貼着頭皮的時候,就是表示要下雨了——創也,你不知道嗎?』
也就是說,當門一打開,彩色爆竹就會爆破。
一邊聽從書房拿來的蕭邦CD。(這種時候,與其聽鋼琴曲,倒不如聽〈洛基〉或〈PINGPONG〉的電影配樂……)
結果……
『……』我深呼吸緩和自己的情緒。
我們走進房間查看。
創也一口否認,我卻不這麼想。
創也頻頻點頭。
他的模樣看起來就像生日派對上的壽星。
『創也,你有沒有帶傘?』
我的眼睛沿着那條細線看去,細線跟彩色爆竹連在一起。
此時,我的腦袋有一股電流通過,就像很難解的數學問題,有時也會突然解出來一樣。
畫框裏沒有藏任何東西。
我跑步並不快,可是如果跑輸小學生和電玩宅男,那可是人生一大恥辱。
『我還是比較喜歡日式早餐。』麗亞一面說,一面把早餐喫光光。
半開的門把上有一條細線向房間裏延伸,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彩色爆竹朝着門,用膠帶固定在桌上。已爆破完畢的彩色爆竹周圍全是散落的紙帶和色紙片。
『……』
『「咆哮口紅」就藏在這裏。』我志得意滿地對創也說。
爲了不妨礙創也思考,我打開從書房拿來的書。不過,無論我多想集中注意力在書上,也沒辦法專心。
創也走過來拍拍我肩膀。『我想唱〈水戶黃門〉(日本的時代劇)的主題曲送給你。』
我輕輕掀開踏墊,踏墊下有個惡作劇用的放屁聲袋,袋上有一張寫着『炸死』的地雷照片。
『對了,大家的分我都順便一起準備,想什麼時候喫就什麼時候喫,只是……』
他一邊說,一邊對我們眨眨眼,說完後穿着鞋子就倒在牀上。
一轉眼又到了中餐時間,我們決定先喫便當再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往樹林走去,感覺好像要去野餐。
集合到的十張透明投影片,每一張都是A5大小,也都畫有好幾條黑線。
『朱利爾,你喫飽了嗎?』
『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龍王。』朱利爾跳過我直接問創也。『爲什麼慄井榮太要掛這幾幅畫?』
回到房間後,我們用小型熒幕確認,證明五個光點都在各自的房間裏。結果很明顯。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麗亞和神宮寺都被賜死,只剩下柳川、創也和朱利爾。
等一下再回答你。大家先分工合作,把透明的投影片從畫框裏拿出來。
『人啊!懂得適時放手是很重要的。』她用毛巾擦着頭髮,對神宮寺說。『你看看你,上牀連鞋子都不脫掉。你最好去洗個澡,全身都是火藥味。』
他們兩個人說完話後,朱利爾拿起畫,並拆開畫框。
『這是什麼?』朱利爾側着頭問。
柳川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神宮寺接了下去。
什麼聲音?
『知道了。喫完後要記得洗便當盒。』
沒想到這些畫竟然是透明的投影片,會看起來像在白紙上作畫,是因爲下面鋪了一張白色底板。
『啥……』
說完麗亞還對我們拋了個媚眼。
灰燼中出現一個略大的黑色CD盒。
創也一說完,我的腦中自動播放那首歌的旋律——『人生啊,有苦也有樂……』(這首旋律一旦在我腦中盤旋,就很難將它忘記。)
『柳川,可以的話,幫我做個便當好嗎?被邪魔賜死的人好像非得待在自己房間裏不可,晚飯之前我乾脆都待在房間裏好了。』喫完早餐後,麗亞邊喫糖果邊說。
這些畫有什麼好看的啊?白紙上畫上幾條黑線的抽象畫。老實說,它們代表什麼意思,我看不匱。
『這幅畫要拆嗎?』創也指着第十一幅畫——少女的畫像。
『賓果!』
『這是……』
創也臉上的表情很不高興。
『是喔~』我聽着創也的說明,一面用手敲着椅子扶手。
算了,真有個萬一,大不了拿大垃圾袋遮雨。
『但是,還有別的方法。一旦抓到邪魔,我就可以拿到「咆哮口紅」。』神宮寺的眼神始終停留在天花板。『我還沒放棄喔!』
神宮寺大聲笑出來。『這代表我已經Game over了嗎?』
我已燃燒殆盡……
『在二樓!』
可是,現在卻陷入僵局……就像在沒有任何提示下,硬要解開密碼一樣。
『錯,我纔沒他那麼壞心。』
『你冷靜一點,內人,他沒這麼容易就被你抓到。』
『沒錯,這是一樓的平面圖。』我一面回答朱利爾,一邊忙着將第十張投影片疊上去——唯一一張畫有紅色圓點的投影片。
『看起來會下雨喔!』我說。
他爬上樓梯,目標是二樓走廊。
『你想一想,邪魔他一定早就想到會被追,所以也早就設好陷阱。』
此時,麗亞來到神宮寺的房間。她身穿白色浴袍,頭髮還是溼的。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乓、乓、乓的聲音。
因爲麗亞身上的肥皂味及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弄得我們頭昏眼花,因此我們趕緊離開了神宮寺的房間。
『邪魔跟創也很像耶!』我用手指夾着屁聲袋拿給創也看。創也以前也使用過屁聲袋設陷阱。
『我知道了!』我大喊,然後模仿創也的語氣,要創也跟朱利爾照我的指令做。『快把畫跟畫框分開!』
『嗯。』就連回答創也的時候,朱利爾的眼睛還是盯着畫不放。
『你打算做什麼?』
雖然他繃着臉,但我卻覺得很滑稽,因爲色彩繽紛的紙帶垂在他的頭上,腳邊還有散亂一地的色紙片。
我小心翼翼地穿過走廊,走向樓梯,鋪在樓梯口的踏墊上,果然有一小塊地方鼓起來。
我和創也繼續昨天未完的工作,這邊看看、那邊找找,可是仍然沒發現『咆哮口紅』。
轉了個彎後,就能看見我們房間外面的走廊。神宮寺正雙手抱胸,站在房門外。
麗亞說個不停。然後,她看着我和創也說:『你們也快去洗澡吧!最好是泡個澡,全身浸在熱水裏,可以消除疲勞、恢復精神喔!』
創也說話的同時,已經一溜煙跑出會客室。
原來是這樣奶奶纔會教我頭髮貼在頭上,就是快下雨的前兆。
『這些畫確實不太好看,我倒覺得比較像在亂畫。』
對於創也的反問,這次換我很驚訝。他竟然不知道?
也許創也說得對。
創也此刻應該也在思考同樣的事情吧?喫過晚飯回到房間後,他一直閉着眼睛,
『果然,邪魔不是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我說。
『問題來了。』創也伸出食指。『使用毛髮溼度計時,是日本人的黑髮適合?還是外國人的金髮適合?』
嗯……我覺得黑髮好像比較適合使用測量儀器。
我把我的答案告訴創也,結果創也說:『答錯了!溼度計比較適合用在金髮上,特別是小女孩的頭髮。』
『爲什麼?』
『跟黑髮比起來,金髮的剖面更接近圓形。而且小女孩的頭髮,跟日本人的黑髮比起來,大約細了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左右,髮質又好,對溼度的測量會更準確。』
敲扶手太久使得手開始發痛,我站起來走向浴室。
浴缸的水放好後,我把毛巾往創也的頭上丟。『說了這麼多,心情有沒有好些?去泡泡澡,搞不好會有尋寶的靈感。』
『我沖澡就行了。』
創也顯得很不情願,我乾脆把他推進浴室。
『不要辜負別人的一番好意。水都放好了,你就好好享受吧!』說完,我繼續看我的書。
我把毛巾卷在頭上,避免劉海掉下來。很好,這樣一來我就能專心看書。
不過,纔看了五分鐘而已……
『幽靈啊!幽靈啊!』浴室傳來創也的吼叫聲。
現在是怎樣?
我站起來的同時,浴室門也打開了,只見創也腰上圍着一條浴巾衝出來。
創也大喊着:『幽靈啊!幽靈啊!』他的髮梢上還滴着水。
我趕緊拿掉卷在頭上的毛巾,朝創也的臉上打下去。創也被我嚇了一跳後,這才恢復正常。
『浴室有幽靈啊?』
『幽靈?不是,我剛剛說的是EUREKA(尤里卡)』
尤里卡?這又是哪一國語言?
『我們該出發了。』創也打開房間的門後對我說。
創也的表情顯得很意外。『耶?你沒注意到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我還搞不太清楚,但既然創也說他都瞭解了,我也只能相信他的話。
『十張投影片疊在一起,就是一張藏寶圖——說真的,他把地圖藏得很好,說他聰明真的一點也不過分,但是我們的對手是慄井榮太,他會因爲這個巧妙小設計而沾沾自喜嗎?』
我知道了。A5……e-go……英語……(日文數字5的發音爲go,而英語的日文發音爲e-go,恰好與A5的發音相同。)啊啊……我的膝蓋瞬間感到無力。
我刻意注意我的發音。
爲什麼要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說這麼多,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
『等一下!』我大喊。『你跳太快我跟不上。把一個少女的畫像解釋爲「上升」,太牽強了吧?而且,爲什麼是用英文?用其他國家的語言難道不行嗎?』
等我衝完暖呼呼的澡出來後,創也已經換上睡衣,倒在牀上呼呼大睡了。
被創也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也沒帶。
我把手邊的東西統統丟進揹包裏。帶個膠帶好了,還有我奶奶給我的小刀也一併放進揹包中。
『咦?』
思考了一下,我的答案是——不會。
我推一推鐵板,竟然動了?我趕緊用火把一照,原來是個洞穴。原來這是一個密道的入口。
我蓋上鐵板,爬下樓梯。
『簡單的國中英文就能將謎題解開。不對,小學生就會了吧?內人,「女孩」的英文你知道怎麼念嗎?』
『你不會是要我爬吧?』
的確,相同尺寸的畫作,總共有十一幅。
創也連謝謝也沒說,還一直推我。
我用嘴巴咬住火把,兩手並用地爬上樓梯。煤灰弄髒了我的衣服,但我仍然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快,去吧!』
『……』
這條橫向通道跟煙囪一樣,都是用耐火磚頭砌成的。雖然有點窄,不過人正好可以通過。
……果然,你跟慄井榮太很像。
『創也,你有沒有帶手電筒?』
什麼東西?
煙囪裏面很暗,這不用講大家都知道。煙囪是四方形,約有一公尺寬,雖然不算窄,但是這麼暗什麼也做不了。
『裏面有樓梯耶!』我向創也報告。
注意什麼?
在街上裸奔……換成是現代,一定會當場被逮捕。
看起來不太常用,但即使如此煤灰還是跑進我的口鼻裏了。
『我知道慄井榮太在想什麼了。』創也將放在洗臉檯上的眼鏡戴上。『舉辦這次尋寶遊戲的目的,還有他邀請我們的原因——現在我全都瞭解了。』
『你先去衝個澡,然後好好休息,爲接下來的冒險做準備。』創也把我推進浴室。
與其感謝神明,倒不如誠心誠意跟我說一聲『謝謝』。
果然還是我要爬……真拿他沒辦法。
我把臉伸進壁爐,抬頭往煙囪看。
『爲什麼你認爲慄井榮太喜歡喝紅茶?』
『你真的差一點就找到寶藏。』創也靠着壁爐臺說。
『好啦!』
吵的時候很吵,一轉眼卻立刻睡着,他還真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
唉……
阿基米得……他是誰?
『That"s right!』創也說。『a girl——也就是「上升」。根據慄井榮太的設計,只要你往煙囪上爬,就會找到「咆哮口紅」。』(a gir1的日文發音爲與日文中『上升』的發音相同。)
『太好了,這樣你更好爬。』創也一副事不關己地樣子說着。
創也伸手指向壁爐,胸有成竹地說:『我們已經知道「咆哮口紅」在哪裏,接下來只剩爬上煙囪,把它拿到手而已!』
『「哇,發現了!」的意思。我也跟阿基米得一樣,在浴室發現了一些事情,所以纔會大叫「尤里卡」。』創也帶着興奮的口吻說。『果然有時候還是要聽聽別人的意見。』
好!行李整理告一段落,我躺在地板上睡覺。
我從包包裏拿出小刀,然後拿了一根堆積在壁爐旁邊形狀像杵的木材,用小刀在木材上劃下許多刻痕。
『你一個人在想什麼,內人?』創也聳聳肩膀。『首先我們要把「咆哮口紅」拿到手。』
……這問題太簡單了。『不就是girl嗎?』(日文發音爲ga-ru。)
不行……身體雖然起牀了,但是我的腦袋還是迷迷糊糊的。
正當我還在想到底要去哪裏時,我們已經來到會客室。
聽到創也這麼說,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用小刀在木材上削出一道道刻痕,再捆上膠帶當握把。最後淋上創也拿來的酒,再用火柴點火。
十張畫疊起來,出現的結果是——『好可惜!』
『邊抽菸邊喝就能引起火災的那種最好。』
……壁爐,昨天中午不是找過了嗎?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創也。『如果是電玩宅男兼毒舌派,又喜歡喝紅茶的慄井榮太,他鐵定會用更迂迴的方式。』
不曉得我睡了多久,創也走動的聲音把我吵醒,不過他還穿着睡衣。
『而且你的運動神經比我好。』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從過去的經驗看來,慄井榮太跟創也之間確實是有相似之處。拿創也來說,他一定會選擇更迂迴、更讓人感到無力的方法。
創也看到我的狀況,忍不住笑起來。『這種無聊的謎題,正合我的口味。』
創也走出會客室。
尺寸?A5大小……
創也推推我的背。
剛纔創也說要去冒險,那我趕快來做些準備。
總之,我還是背起揹包,跟在創也身後。
如果把第十一張疊上去,又會出現什麼結果呢?
『畫的尺寸啊!』
創也繼續問我:『那幅畫裏只有一個女孩。「一個女孩」的英文怎麼念?』
創也咳了一聲。『再好好想想看。放進畫框的透明投影片有十張,但是同樣大小的畫,還有一幅少女的畫像。關於這幅畫,你不認爲需要重新想一想嗎?』
『「咆哮口紅」到手了嗎?』
當我爬到煙囪的一半時……
『創也,你去廚房拿一瓶酒精濃度高的酒過來。』
『怎麼可能?你到別人家過夜會刻意帶手電筒去嗎?』
『我剛剛可是聽了你的話去泡澡喔!』
『……』
木柴着火,微弱的煙緩緩上升。這個簡易的火把,用到天亮都沒問題。
我嘆了一口氣後,問了我心中最在意的事。『你有什麼發現?』
『是希臘語。你應該知道阿基米得吧?』
『a girl。』(日文發音爲a ga-ru。)
煙囪的頂端有件雨衣蓋着,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照進來。
——人啊!懂得適時放手是很重要的——想不到我會在這種情況下現學現賣。
創也看我一副困惑的樣子,趕緊說明。『他是古希臘的科學家。有一天,他在洗澡的時候發現「阿基米得原理」,於是他興奮得連衣服都忘了穿,在街上裸奔,嘴裏大叫:「尤里卡!尤里卡!」』
『要多高呢?』
對於我的抱怨,創也心平氣和地反駁,但這根本不是理由。我也是乖乖的去沖澡啊!
跟爬煙囪比起來,其他工作都再簡單不過……
對喔!創也接受我意見的次數少得可憐……
創也用極度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想矇混過去。
我看了一下創也的手錶,還剩下十二小時。也就是說,現在是半夜十二點……
『發音不標準,不過你答對了。』創也說。
『這一刻我真的要好好感謝神明,帶你來果然是正確的。』
『那,「尤里卡」是什麼意思?』
我伸個大懶腰站起來。反正我本來就沒有睡衣可換,直接出門也無妨,可是……現在要去哪兒呢?
我的回答讓創也的臉上出現光彩。
『這個簡單。』
我只能嘆息。
我沒有回答創也的問題,只是背上揹包,在腰帶上繫上小刀跟膠帶,然後用我沾滿煤灰的雙手,往創也的臉頰一抹。
創也站在壁爐前面。
我發現在煙囪右邊的牆壁,有個地方很可疑。整個煙囪的牆壁是用磚砌成的,但就只有那裏是鐵板。
不過起碼創也比阿基米得聰明,還知道要在腰上圍浴巾。
我把火把拿進煙囪照亮視線,發現壁爐裏竟然有個鐵製的樓梯。
本來創也有張清秀的臉,但此時他嘴角微微上揚,簡直就像惡魔附身一般恐怖。
『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會弄髒了,一起走吧!』
我推着創也的背,在他的白襯衫上留下兩個清晰的黑手印。
『我已經找到通往寶藏之路了。』
頭先進入壁爐的橫向通道,我們繼續匍匐前進。
我的腦中響起電影〈第三集中營〉的主題曲,覺得自己就像劇中的查理士·布朗遜。
創也跟在我身後。
『從這個高度看來,這裏應該是二樓天花板。』創也小聲地說。
我沒說話繼續前進。比起這裏的位置,我倒比較想知道這條密道會通往哪裏。
不久,我們總算到達通道的盡頭,但盡頭處的下方又另有一條縱向通道。
縱向通道跟煙囪一樣,都有一個鐵梯,而遙遠的下方,是個亮着燈的房間。
『創也,快過來看。』
在狹窄的通道中,我錯身跟創也交換位置。
『從這個高度看來,應該是地下一樓。』創也冷靜地說,打算爬下樓梯。
『等一下!』我阻止創也。然後我從包包裏拿出面紙揉成一團,點着火後往下丟。
掉落在房間地板上的面紙,短暫燃燒後消失不見。
『你在做什麼?』創也問。
『我在確認下面有沒有氧氣。我奶奶教過我,即使山中有洞穴,也不可以貿然進入。』
『……我剛說過,帶你來果然是對的。』創也說。
創也率先爬下樓梯,我跟在他後面。
爬了一段距離後,創也說:『不行……』
我們在房間中央發現一個黑色CD盒。
黑色磁條……黑色磁條……我拼命地想,終於讓我想到了。
那大概十公尺長的繩子就夠用。
『……打不開。』
我看着創也驚訝的神情點頭。
我有點在意這句話。不過爲什麼呢?
『鑰匙卡是什麼?』
我疏忽掉牆邊靠着的摺梯。
我還在思索。
我的手臂長度大約是五十公分。以我的手臂當基準,先做一條一公尺長的繩子,之後再延長十倍。一條做好後,用同樣的方法再做第二條,接着把兩條繩子搓成一條。如此一來,強度就夠了。最後把做好的繩子的一端跟樓梯綁在一起,再用膠帶纏緊一點。
此刻我才察覺到我疏忽一件事。奶奶如果在這裏,一定會狠狠地敲我的頭。(然後被罰不準喫飯……)
『……趁我還沒把你踹下去的時候,建議你最好先自己爬下去。』
終於……有種所有事都即將結束的感覺。
怎麼會?
『今天晚上夠累人了,熬夜對皮膚不好喔!』創也打個哈欠後,迅速躺在牀上。
還是靠自己的力量找出答案吧!想到這裏,我也躺平了。
他雖然這麼說,可是盒子外面沒有鑰匙孔,只有一條裂縫。
『……創也!』我高舉雙手。
『……』
『爲什麼?我們都找到「咆哮口紅」了,難道還不算贏?』
我隨即將摺梯搬到鐵梯下方,而『咆哮口紅』已經放在揹包裏了。
啥?創也說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兩個灰頭土臉地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我還有滿腹疑問,不過也沒辦法。
創也將卡片插進裂縫。
這時,創也示意我不要出聲。我也往門的方向看。
我問創也有關於地下室那個神祕人的事,但他什麼也不說。
『要逃脫慄井榮太的手掌心之後,才能說是勝利。』說完,創也突然往門的方向看。
創也看着門口說:『我們要跳出慄井榮太的手掌心,站在對等的立場宣戰。』
慄井榮太的電腦在下水道爆炸時,我撿到一張寫着『邀請函』的卡片,現在還放在揹包裏。
『我可不是拍動作片的明星。』
『怎麼了?』
我左手抓住樓梯,用右手把膠帶從腰帶上取下。
『約四百五十公分。』
『還沒結束。』
創也催促着我。
『……』
創也搖頭。『不可能。如果是仿冒品的話,盒子很快就會被打開,裏面還會有一張紙條寫着「答錯了」或「好可惜」。打不開就證明這裏面裝的是真正的寶藏。』
『怎麼了?』
嗯……?
『完成了!』我把完成的繩子往下放。
創也搖了搖食指。『我們只不過是在慄井榮太的掌上玩遊戲罷了。雖說找到「咆哮口紅」,那也只不過是在慄井榮太的安排下贏得勝利,這樣還不能算是給他好看。』
『就算我們到達地下室的天花板,距離地面還是太遠。』
『好不容易來到這裏,難道只能放棄嗎?』創也不甘心地說。
說完,創也又轉身背對門口說:『內人,我們該回房間了。』
喀擦!隨着金屬互相摩擦的聲音響起,盒子也被打開了。
『創也你有沒有帶繩子來?』
大概是感覺到我的殺氣,創也聽話地抓着繩子。接着我也跟在創也後面,順着繩子下降。
慄井榮太要在地下室進出的話,他會如何使用摺梯?
『應該是羅!』創也比出勝利的手勢。
『這條裂縫是什麼?』我問創也。
『打開吧!』我們跪坐在CD盒前。
創也雙手放在盒子上,結果……
我一面撕開膠帶,一面搓揉膠帶,這樣子緊緊黏合的膠帶,就會變成一條奇形怪狀的繩子。
我們躡手躡腳不發出任何聲音,但即使如此還是聽得到微弱的呼吸聲。
那麼相信慄井榮太好嗎?
我看着牆邊的摺梯。現在,摺梯會出現在牆邊那表示……
創也停下動作。
『這會不會仿冒品,所以沒辦法打開?』我說。
這個摺梯如果是放在樓梯的下方,那我就不用那麼辛苦地用膠帶做繩子了。
我們打開藏寶箱。
十分單調乏味的房間。牆壁的一角立着一個摺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傢俱,所以房間感覺起來很寬敞。
我接過盒子,試着打開它。結果,不行……打不開。
『你這傢伙……』
『創也……』我把手放在創也肩上,創也則是一句話也不說。
『這是……下水道那時候……』
盒子裏有五張DVD,每一片都寫上『咆哮口紅』的字樣。
『需要的時候,你什麼都辦得到呢!』創也模仿大雄的聲音說。『我口有點渴,那有沒有果汁可以喝啊?』
『好。』
創也仔細觀察盒子。『好像鎖起來了。』
『創也,你用這個試試看。』我把卡片交給創也。
『通常使用在飯店房間,背面貼上一張黑色磁條,用來開關房門。』
『……我看慄井榮太還不至於那麼可惡。』
我對這次事件的戚覺就好比在夢中,不管多努力向前跑,還是一直停在原地無法前進……
回到房間,我們輪流沖澡。
假如現在他不在地下室——他就會利用摺梯爬上一樓,所以摺梯當然就會直接留在鐵梯下方。
是怎樣?
創也拿掉眼鏡。『成功了!』
『咆哮口紅』終於到手。
不知道門外是一個還是兩個人?
……沒有那種人。
『爲什麼?』
背面有黑色磁條……
我跟着創也爬上鐵梯。
不過一想到『咆哮口紅』已拿到手,我的心情就輕鬆許多,我也不管地上有沒有鋪地毯就直接往下躺。
『不能跳下去嗎?』
要是他已經在地下室——由摺梯爬下之後,爲了不讓別人進來,摺梯自然不會放在鐵梯下方。
我們興奮地擊掌。
門外好像有人……
『你是那種到外面過夜時,還會帶登山繩的人嗎?』
『也許是個陷阱,等我們打開,搞不好裏面就有張「答錯了」的紙條。』
『創也……』我催促創也快點行動。
『恐怕要使用鑰匙卡。』
『幹嘛啊?創也。寶藏都拿到手了,我們不是贏了嗎?』
我們兩個人靠在一起發出一聲嘆息。
『賓果……?』我手指着CD盒問。
我看了創也一眼,他毫無鬆懈下來的跡象,認真地盯着『咆哮口紅』。
慄井榮太現在人在地下室!
啊,好累喔!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越想我就越糊塗。
『奇怪?』
但是,事情究竟會如何發展,也無法預測。
『好巧喔!我也不是。』
創也拿出口袋的小型熒幕,按下②號按鈕。只見粉紅色、紅色、綠色、黃色光點一閃一閃地亮着。
『這裏離地板有多高?』我問。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給慄井榮太一點顏色瞧瞧?
創也知道的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不斷思考後我得到的結論是:就算我想破頭,我還是不懂。
『明天早上再問創也好了。』
牀上傳來規律的呼吸聲。
嗯,交給那傢伙準沒錯。
這麼一想,我的心情輕鬆許多。
四周靜得沒有一點聲音,眼皮不禁沉重起來。
終於我也沉沉睡去。
Act 5 攻防、結束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時,已經太陽曬屁股了。
我睡得還真熟……
『咆哮口紅』到手後,我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
『現在幾點?』
創也早就起牀,但不知道在忙什麼。
『已經十點多了。趕快洗把臉,打起精神來。』
創也感覺異常興奮。
已經十點多,那表示距離遊戲結束還不到兩小時……
『創也,你在忙什麼啊?』
『我在搞一些惡作劇的裝置。』創也扳弄着火柴,看來十分開心。
柳川走出廚房,問我:『內藤,你的吐司要不要烤?』
浴室、廁所、牀底下、衣櫥——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就是沒看到創也。
同樣的,我也不懂創也在想什麼。
此時,啪啪啪啪啪啪乒!二樓突然傳來猛烈的爆炸聲。
大家都一頭霧水,只好回到餐廳。
……創也人呢?
把火柴夾在點着火的蚊香之間,蚊香約五分鐘燃燒一公分,這已算是能夠準確拿捏時間的定時點火裝置。
這樣一想,我就能夠理解,慄井榮太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集團的名稱。
『喂,創也!』
『今天早上起得很晚喔!』
也對,之前創也在下水道時有說過,現今的電腦遊戲非常複雜,一個人是無法獨力完成的。
我的對面是麗亞,百般無聊地抓零食喫。『一直待在房間好無聊喔……』
莫非,他們手上的東西,其實是劇本?
怎麼回事?
再加上創也問問題時,慄井榮太也沒有回答。如果是事先預錄的影像檔,那我就懂了。
『那,後來我們在樹林裏看到的邪魔是……?』我問。
創也沒回答。
創也端起眼前的杯子。
花炮在空中畫了一個圓,鞭炮在地上跳舞。鞭炮的碎片四處亂飛,嚇得我趕快關上門。
是怎樣……
『很簡單。只要寫好劇本,時間配合好就行了。』
看我一臉疑惑,創也說:『慄井榮太本人,就是我們眼前的神宮寺、麗亞、柳川和朱利爾。』
『嗯……老實說,昨天晚上我們就找到「咆哮口紅」了。』我一邊說,一邊把『咆哮口紅』的五片DVD放在桌上。
『慄井榮太說過,他就在建築物中的某一角。其實他並沒有躲在哪裏,而是一直都在我們眼前。』創也說。
『嗨。』
『慄井榮太不是一個人的名字啊?』
當時屏風後面的慄井榮太說:『感謝你們五位接受我的邀請。』但是,現場明明有六個人。我還以爲是自己愛湊熱鬧,所以沒有算我一個。原來不是這樣,因爲是事先預錄的,所以根本不知道總共會有六個人。
『是啊!我已經說了。』
『那並不是電視電話。那是以錄影機事先錄下來的影像檔,重播一次而已。』創也說。
我隨手翻開枕頭。枕頭下竟然出現那隻GPS功能的手錶。熒幕上閃着『01:27』。
創也露出有些邪惡的笑容。『我等一下就過去。』
創也看着我,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你給我鎮定一點。
『真的沒關係嗎?』
我不知道慄井榮太在想什麼。
啥?
我向創也提出我的疑問。『不可能。跟影像檔裏的人對話,那是不可能的事。』
慄井榮太就是眼前這些人?
『創也!』
創也在想什麼,我真的不懂。
彷彿要確認什麼事,創也看了神宮寺、麗亞、柳川和朱利爾一眼。
我一到餐廳,神宮寺立刻跟我說話。
不好意思,我還是聽不太懂。
創也將小型熒幕拿給我看,有四個光點都聚集在餐廳。
朱利爾拿出小型熒幕。藍色的光點在這個房間的位置發亮,卻不見創也人影。
可是,那樣的話,不就更奇怪?
創也在餐廳裏,桌上擺着所有人分的茶杯。
創也這番話讓我很驚訝。
朱利爾則和平常一樣,眼神沒有離開過他的筆電。
而且像『慄井榮太』這樣普通的名字,當作一個集團的名稱,還說得過去。
我站起來,這纔想起有件事遠比烤吐司重要得多——創也要我把『咆哮口紅』拿出來給大家看。
放在地上的菸灰缸,裏面殘留着黑色的灰燼,看樣子是火柴灰。地毯上有條灰線,從菸灰缸延伸出來,應該是導火線的痕跡。
這時,大家的反應……
『這個……』神宮寺搔搔頭說。『……你不先把它收起來嗎?我和麗亞已經喪失參賽資格,可是你沒想過,萬一被柳川或朱利爾搶走怎麼辦?』
創也點點頭。
什麼嘛!只有我一個人沒有進入狀況,感覺上自己被排擠了。
等到聲音停止,我才悄悄開門。房間裏充滿火藥味,煙霧瀰漫。
『啊……被發現了啦……』神宮寺說完還伴隨着一聲嘆息。
『我也是這樣想,不過創也卻說:「被拿走也沒關係」……』
爆炸聲仍未停歇,而且是從我和創也的房間傳來的。
大家好像都在等待着什麼,但是到底在等什麼,我也不知道。
『關於這點,請容我稍後再做解釋。』創也拿起桌上『咆哮口紅』的DVD。
整個餐廳就像醫院的等候區一樣。
餐廳裏的所有人全部站起來,跑上二樓。
結果……
『恭喜你!』朱利爾伸出右手。
創也留下手錶,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再說,他是怎麼把手錶拆下來的?
『到午餐之前還有一些時間。不嫌棄的話,我已經泡好紅茶,大家喘口氣吧!』
『嗯,是啊……』我含糊地說,趕緊找個位子坐下。
『咆哮口紅』就在眼前,大家應該要很驚訝纔對,但事實上卻不是如此。不對,雖然驚訝,但困惑的成分居多。
『創也,你沒事吧?』
『創也……』
但是創也爲什麼要弄個定時點火裝置呢?
『哇哇哇哇哇……』
『我想那個人就是拆掉手錶的柳川,我猜對了嗎?』
那時候,麗亞和柳川手上都握着紙張,神宮寺則捧着攻略本,而朱利爾的眼睛也沒離開過電腦熒幕。
可是……
針對我的疑問,創也點點頭說:『沒錯。你把「慄井榮太」想成一個電玩創作集團的名稱就好了。』
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我想先請各位回答我的問題。剛纔大家離開餐廳時,「咆哮口紅」被遺忘在桌上。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寶藏就在眼前,爲什麼沒有人要拿?』
說真的,我搞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無所謂,就讓他們拿去。』創也平靜地說。
『大家好像都到餐廳去了,你也去吧!』
我想了又想,在房間裏到處看看。
我閉上眼回想在會客室的那一幕。
創也繼續說下去。『我也想過,該不會我手中的「咆哮口紅」是仿冒品吧?但這是不可能的,慄井榮太不是那種小氣到拿仿冒品來當作遊戲寶藏的電玩創作者,對嗎?』
『創也,那你呢?』
我一直在等待餐廳裏某個人會突然說出一句:『慄井榮太是電玩創作集團的名稱?不要要白癡了。』可是,首先開口的神宮寺,他說出口的話卻不是我所預期的。
『你是怎樣拆掉手錶的?』神宮寺問。
柳川什麼也沒說,只是豎起大拇指。
『這樣好嗎?距離遊戲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搞不好會被搶走耶!』
我打開門,看起來就像在房間放鞭炮——沒錯,房間裏真的在放鞭炮。
嗯?不太對喔!
我懂了,這是個簡單的定時點火裝置。
創也搖了搖食指。『所以,我現在不是在問本人嗎?』
『等一下你把這個拿給大家看,直接丟在桌上也可以,或是放在他們容易拿到手的地方。』
『啊,我自己來就好了。』
『創也,你是在問誰啊?這種問題如果不直接問慄井榮太本人,根本就白搭嘛!』我說。
『過度緊張造成精神疲勞,也是不得已的事情。』麗亞說。
沒有人回答。
創也看着柳川。柳川點點頭。
被點名的柳川跟朱利爾,沉默地望着『咆哮口紅』,絲毫沒有要搶的意思。
我又想到另一個疑點。
然後他把『咆哮口紅』交給我。
第一件事,進入會客室之後,神宮寺他們不是用電視電話來跟慄並榮太對話的嗎?
『……』
『等等!我想知道那隻手錶怎麼拆下來?』
『簡單。只要浸在水裏一段時間。』
『……然後呢?』
『沒有然後。錶帶的一部分是草繩編織成的,泡水之後,草繩自然會伸長。』
『……』
簡單到我說不出話來。
『昨晚我和你說完頭髮的故事之後,不就去泡澡了嗎?結果錶帶竟然鬆開了,直到那時候我纔想起來,有些種類的植物一碰到水,長度會改變。沖繩特產的一種用植物編成的手鍊,就得先泡過水伸長之後才戴得上去。當然不是隻有會伸長的植物,比如像龍舌蘭,一碰到水就會收縮。』
接着創也問我:『你記不記得爲什麼那時候你要我泡澡,而不是沖澡?』
『嗯……』我開始回想:『因爲麗亞說:「全身浸在熱水裏,可以消除疲勞、恢復精神喔!」』
『沒錯。換句話說,麗亞小姐是在暗示我們如何拆下手錶。』創也朝着麗亞的方向輕輕點頭。
麗亞沉着地一笑。
『不只麗亞,朱利爾也給過我們提示,就是暗示「咆哮口紅」所在地的畫。爲什麼我們會注意到那些畫呢?』
『嗯……』我再一次打開記憶的抽屜。『……因爲我們從門外進來時,剛好遇見朱利爾在看那些畫。』我說。
創也對我比個勝利的手勢。『懂了嗎?內人。慄井榮太果然親切,還給我們提示呢!』創也帶着諷刺的口吻說。『而且,大家都按照尋寶遊戲的劇本行動,但真正的玩家,只有我和你而已。』
說完,創也站了起來。『那麼,我就來一一說明事情的經過。』
『我們在樹林中遇到的邪魔是柳川,剛剛說過了。』
我立刻舉手打斷創也的話。『我有問題!爲什麼你那麼肯定就是柳川?』
『因爲柳川這幾天負責在廚房準備食物。手錶的錶帶要伸長必須浸在水中一段時間,如果白天洗澡就太過明顯,不過要是在廚房準備飯菜,就能自然地拆下手錶。』
我緩緩把手放下。
創也繼續說:『在這之後,邪魔襲擊麗亞。』
『……』
『你在說什麼?神宮寺。我又不像茱莉葉,我不會說大阪腔。』朱利爾從筆記型電腦中抬起頭來。
創也看着柳川問:『前天晚上你替麗亞煎牛排,你什麼時候知道麗亞不喫魚?而你又是何時得知朱利爾不能喫辣?』
『麗亞——平常我們都叫她「公主」——她負責編寫遊戲劇本。』
『他的另一個人格。朱利爾說,茱莉葉是他的雙胞胎妹妹,出生後馬上被迫分開。在大阪長大的茱莉葉,說着一口道地的大阪腔。』
『朱利爾負責程式設計。所有數位處理都是他負責,包括製造電腦病毒、使用電視臺機器做馬賽克的處理,都是他的工作。』
柳川笑一笑,一口氣喝光面前的紅茶,然後用手指輕彈茶杯。
『我,身爲一個作家,不想說那種話。』麗亞說。
『是朱利爾的變裝。』
這時,柳川笑一笑。『只要東西不合胃口,這兩個人的反應可恐怖了。』
『……』大家都愣在原地。
『麻煩你了。』創也坐在位子上說。
『因爲我也這麼覺得。』創也說。
『這次尋寶遊戲的劇本也是我寫的,但是大家的演技爛得可以,劇本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太突然了,害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喂!等一下!被捲入的人是我纔對!
被神宮寺一說,我想起來了。
『主要是音樂。還有公關活動、買賣、祕密基地的製作等,其實就是打雜。』
『柳的英文就是willow。』
神宮寺繼續說:『如果不懂判斷情況,遺橫衝直撞地追蹤慄井榮太的真面目,那種蠢蛋原本就活該找死。』神宮寺輕描淡寫地說。
『我瞭解慄井榮太想放棄「咆哮口紅」的心情。』創也說。
聽創也一說,我不禁冷汗直流。
創也問。
『我不知道他爸媽是怎麼教他的,不過再危急的狀況他都能化險爲夷,堪稱史上最強的國中生。和他相處之後,就算我多不情願,還是會被捲入危險的冒險之中。』
我又無言了……
『要說什麼?』朱利爾問。
突然,創也開口說:『內人可不是普通的國中生喔!』創也看着我。
太棒啦!我在心裏吶喊。
嗯,創也說的話讓我倍感窩心。他說『我們』——指的是我和創也。
『啊,也對……』
『那麼短的時間內是無法弄亂房間的,但如果是事前做好的呢?』
『那麼,我想請各位說一句話,證明你們是真心地承認失敗。』創也看了所有人一眼。
一旦說開來,事情根本沒有想像中複雜。
『只要看柳川煮的飯菜就能知道,其實他們早就互相認識。』
『頂多小命不保。』創也輕鬆地說。
『我不懂……』神宮寺兩手在胸前交叉。『這不是仿冒品,而是真正的「咆哮口紅」。無論哪裏的電玩公司都想出高價買下,你竟然不想要?我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神宮寺用開朗的語氣說:『你們竟然能發現慄井榮太的真面目,我……不是,我們慄井榮太這下不得不承認失敗了。』
她的耳朵顯然聽不見神宮寺小聲地在一旁說:『錯!因爲她很任性,所以才叫她「公主」……』
神宮寺點頭,接着開始一一介紹成員。
『寇理爾宅邸是什麼?』我問創也。
這句話讓麗亞和朱利爾十分不滿。
我想起創也說的,慄井榮太邀請追蹤他的人,集合起來一次處理掉。想不到他還真的說中了一部分。
『你都知道慄井榮太的真面目了,還說這種話?』創也無奈地聳肩。『一步一步想啊!內人。』
『那日本電視臺出現的金髮女孩……』
『而且「咆哮口紅」對我們來說,一點也不稀罕,我還是把它還給你。』
麗亞、柳川、朱利爾——每個人看來都有自己的特色。
『……』
『如果你也是立志成爲電玩創作者的人,那麼你應該知道,現在的遊戲要集合許多人的力量才能完成吧?』
柳川不發一語。可是,他好像在憋笑。
『我可以理解,對於現今已經飽和的電玩市場,的確需要一匹黑馬。可是,你現在不也是個遊戲集團——「慄井榮太」的成員嗎?這不就互相矛盾了?』
卓也還曾經說過那郵差比他還強,可是,眼前的柳川看不出來哪裏強……
神宮寺搖頭。『我們四個人集合起來纔是慄井榮太,少了哪一個,慄井榮太就不存在。』
這時,創也冷不防地看我一眼。
『神宮寺被襲擊的事,那更簡單了,完全是自導自演的吧?』創也看着神宮寺說。
『你們以爲給我們「咆哮口紅」,就是一種成熟的表現嗎?』
不顧神宮寺的說明,柳川自顧自地說:『不是啦!是因爲我喜歡喫名古屋的「外郎」啦!』(名古屋一種糯米粉加黑糖去蒸的甜點,音同『willow』。)
『……』
創也又將視線移到神宮寺身上說:『我瞭解了。你們每個人所擁有的才能,加起來就是慄井榮太。』
『順帶一提,「公主」這個暱稱,是從星際大戰中的莉亞公主來的。』麗亞說完還對我們拋了個媚眼。
『但是我們——不,是我很不滿。的確,集合多人的才能所創作出的遊戲非常有意思,但這樣一來,毫無獨創性的電玩就越來越多。還有,像你這樣想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一個遊戲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所以我想通了,我想創作出一個遊戲,既能夠傳達創作者的巧思,又能給予玩遊戲的孩子創作的靈感和動力。』
『遊戲是在地下室完成的嗎?』創也問。
創也點點頭。
對於麗亞的抱怨,神宮寺只能在一旁苦笑。
『……』
凝視『咆哮口紅』一段時間後,創也又將它推還神宮寺。『還給你。』
『茱莉葉是誰?』創也問。
我問:『神宮寺,那你負責什麼?』
神宮寺蹺起二郎腿說:『如同你所說,慄井榮太是我們全員的名稱。有關於慄井榮太,就讓我來詳加說明?』
不過,對至今仍是獨行俠的創也來說,恐怕是天方夜譚。
『之前送邀請函到你們那裏的郵差,就是willow的變裝。』
神宮寺溫和地笑一笑,然後小聲地跟我和創也說:『他只要一穿上女裝,整個性格都會改變。』
結果……『鏘』的一聲,茶杯破成兩半。
『爲什麼要稱柳川爲willow?』創也問。
『不過,我喜歡冒險。電腦遊戲也很有趣,可是跟內人一起冒險更有趣。』創也環顧四周。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神宮寺低聲地問。
最後大家似乎覺悟了,齊聲向我們說道:『我投降。』
『我投降。』
也就是統整慄井榮太的人。
『是啊!你們找到「咆哮口紅」的房間,門一打開會通往我們的工作室,可以說是慄井榮太的總部。』
『……』
……是,您說得沒錯。
機會來了!我又舉起手發問。『問題就在這裏!當時不管是神宮寺、柳川或朱利爾,大家都沒有時間去襲擊麗亞。』
……我完全瞭解了。
『慄井榮太對於自己所創作的「咆哮口紅」毫無感情可言。怎麼說呢?因爲他們感到電視遊戲或電腦遊戲都已到達極限。我沒說錯吧?』
『還好你們夠聰明。如果進入那扇門的話,我就不敢擔保你們的生命安全。想進那個房間的話,要有闖入「寇理爾宅邸」的覺悟。』
聽到這句話,我還以爲我在上數學課,感覺有點不舒服,差點就過敏了。
『好啦!』神宮寺把桌上的『咆哮口紅』推到創也面前。『恭喜你,這是你的了。』
『這裏是去年纔買下來的,但因爲我們還要蓋地下室、裝防盜設施等等,花的錢幾乎可以買一棟全新的房子了。』
創也用嚴厲的眼神盯着神宮寺他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麼可怕的表情。
『之後,柳川到麗亞小姐的房間塞住她的嘴巴,又將她雙手反綁,接着立刻回到餐廳。所以,當我們看到亂七八糟的房間時,我們自然會認爲柳川沒有多餘的時間弄亂房間,所以邪魔另有其人。』
『柳川——willow,雖然看不出來,但他可是美術大學的學生,電腦繪圖全都交給他。另外,因爲他的運動神經很好,所以故事情節也是他在想。』
神宮寺說的話,我能夠理解。
我直接地問。『柳川,你很強嗎?』
『硬要闖入呢?』
『晚餐前,我們去叫麗亞小姐時,她就已經把房間弄亂了。』
『簡單來說,我對於現今的電玩業,已經厭倦了。』
『美國一棟充滿陷阱的屋子。因爲陷阱太多,所以沒有人能進去。』
創也拿起『咆哮口紅』,此時,牆上的壁鐘宣告中午十二點。
這時,神宮寺嘴角上揚的那個詭笑,看到的人應該都不由得顫慄。
『最近我突然有個想法,我想創作一個能完整傳達我心情的遊戲。』麗亞接着開口了,『R·RPG……』(Real Role Play Game,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
幹嘛看我?
時間緩緩流逝,鐘擺滴答的聲響在餐廳裏迴盪。
啥?
『不要太小看我們。』創也說。
神宮寺點頭承認。
這句話引起神宮寺極大的反應。『公主!你說漏嘴了!』
『有什麼關係?』麗亞從手提包中拿出一塊蜂蜜蛋糕往嘴裏送。『這小孩的想法跟我們相同。說真的,我還真希望他加入我們的行列。不過,你應該不想吧?』說最後一句話時,麗亞看着創包。
創也誠實地點頭。
『我喜歡這小孩,所以我想把我們今後的計劃告訴他。有意見嗎?』
神宮寺閉上眼睛搖頭。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敗給你了!
『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跟電腦遊戲不一樣,它是以現實世界作爲遊戲舞臺的角色扮演遊戲。比方說,使用GPS玩捉迷藏,又比方說……』
『尋寶遊戲,與妨礙行動的邪魔對戰。』創也搶先說出麗亞未說出口的話。
『答對了!你應該有注意到,這次的尋寶遊戲就是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的一種。玩得開心嗎?』
原來我和創也是慄井榮太遊戲中的主角。
『嗯!很開心,可是參加者的演技稍嫌不足。角色扮演遊戲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參加者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這次神宮寺他們沒有扮演好積極想要找到寶藏的角色。』創也不客氣地批評。
『說得好。』麗亞笑着說。
『不過,慄井榮太會以這次遊戲爲參考,創作出更完美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你呢?』麗亞問創也。
短暫思考後創也回答。『我認爲慄井榮太是創作出「第五大電玩」的電玩創作者,而「第六大電玩」肯定是我所創作的。但是,我現在不這麼想了。』
他在說啥?
『你在說什麼?創也!這麼輕易就放棄夢想了?雖然我覺得龍王創也既冷血、人緣又差,是個標準的冷血電玩宅男,但我沒想到你這麼容易就放棄夢想!我看走眼了!』
創也伸出手指靠在我的嘴上,我只好閉嘴。
『雖然沒什麼大不了,不過你用了兩次「冷血」。』創也表情很困擾,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我並沒有說要放棄夢想,聽我把話講完。』
嗯,這……所以你的意思是?
創也看着神宮寺、麗亞、柳川和朱利爾,勇敢地笑一笑。『創作出「第五大電玩」的人,不是慄井榮太,而是我——龍王創也!』
『……這孩子真是可愛。』麗亞說。『朱利爾你也多學學他嘛!』
『有這種東西?』神宮寺問。
『創作出「第五大電玩」的是慄井榮太,這不是假設也不是預測,所有的資料都顯示出,這會是確切的事實。』神宮寺斷言。我感覺到他語氣中的魄力。
大雨自顧自地傾盆而下。
『Yes……』創也說。
『雖然還不知道誰會先完成「第五大電玩」,等分出勝負之後……』神宮寺眨眨眼說。『到時候我們再來討論「不可能的任務」。』
『手機開機,那表示……』
『剛剛我們討論過了……』神宮寺面對創也伸出右手。『慄井榮太決定正式把你當作對手。』
這種獨特的引擎聲,是七四年款道奇·摩納哥……就是卓也開的黑色休旅車。
雨打在我們身上,不到十秒鐘,我們全身都溼透了。
『怎麼了?』
『快逃!』創也大喊。
腦中浮現卓也的臉,我甩甩頭拋開這個想法。
創也點點頭,然後指着自己的胸膛說:『就是我——龍王創也。』然後又指着我。『還有龍王創也的夥伴——內藤內人。』
『謝謝。』創也和神宮寺互相握手。
『……哈哈哈!』
神宮寺他們大喊。『再見!拜拜!』說完,慄井榮太就把門給關了。
不用說我也知道要逃。
『太輕敵的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喔!』
『好。』創也用力點頭。『那麼我們先走了。』
『哎呀,下雨了耶!』麗亞開心地說。
『就以這個城市爲舞臺,我和內人一定會創作出比慄井榮太更優秀的真人版角色扮演遊戲。』說完,創也朝慄井榮太比出手槍的姿勢。
『哈哈哈!』
太無情了吧……
『手機……竟然開機了……』
『當你把這些資料輸入後,你還敢說慄井榮太打造出「第五大電玩」會是一個確切的事實嗎?』
『我們也該告辭了。託你們的福,讓我們有個愉快的三天連假。』創也點頭道謝,我也跟着他道謝。
『答錯了!』
『……』
我們走在雨中。
髮梢的雨滴四處飛散。
『……哈哈哈!』
『這樣你知道了吧?即使我有帶手機,也不能輕易開機。』
無所謂。這不是短跑競賽,抵達終點前,只有盡全力向前跑。雖然是很嚴厲的比賽,但只要不被打垮,還是有機會獲勝。
但,神宮寺打斷我的話。
可是……可是,很不可思議的是,我們的心情並不壞。
『……』
創也也拼命地跑,臉上卻帶着微笑。
『……你可不可以打個電話請人來接我們回去?』我說。豆大的雨滴不停從髮梢滴落。
『嗯……可以借……』
『內人,你能不能想個辦法?』
『怎麼辦,創也?』
『沒辦法。一淋雨全身都會溼答答,這是再自然不過的道理。』
被創也一說,我冷靜地思考。
『卓也知道我們在哪……』
『我不是那種明明辦不到還愛亂講的笨蛋。』朱利爾立刻回嘴。
引擎聲越來越逼近。
說得好,創也!我在心裏暗暗爲創也拍手。
『只好在雨中漫步羅!』
『朱利爾說得沒錯。』神宮寺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
創也拿出神宮寺歸還的手機,但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
創也看着我的臉,但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不過創也仍是一派輕鬆。『那就讓我來說說慄井榮太所不知道的資訊。』
我們打開玄關門,外面正下着傾盆大雨。
回房間收拾好行李,神宮寺他們都等在玄關要送我們。
『問題來了。慄井榮太是那種會借對手雨傘的好人嗎?請回答「Yes」或「No」。』
雨很冷,背後的引擎聲更冷。
我和創也忍不住大聲笑出來。
正式宣戰,讓對手知道我們不好惹,然後……然後我們會成就一番大事業。
『你覺得會是誰來接我們?』
我們互看一眼,耳邊傳來低沉的引擎聲。
往來的行人都撐着傘。這是當然的。
我們在雨中邊笑邊跑回城堡。
不過雖說是當作對手,現在的我們也只是站在起跑點上,而成績相當亮眼的慄井榮太,卻在遙遠的前方。
不知道爲什麼,我跟創也自然地笑出來。
傳說中的電玩創作者,也是『第五大電玩』的創作者——慄井榮太,他的自信與魄力,着實震撼了我。
大雨狠狠地打在我們身上,但還是要拼命地跑。我們迅速穿過行人的傘下。
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