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祕賢者

1 真正的支配者

不安反抗的衛兵們很快就被蜂湧而上的市民們制服。瑪夏及拉斯達與其他同伴也紛紛跑上露臺，和史坦、亞特魯、伊布爾一家的人共同分享打倒凱芬王的喜悅。

瑪夏第一個跑到史坦身邊，一副擔心着史坦不知有沒有受傷的模樣，眼睛在他身上看來看去。亞特魯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瞭解他心情的拉斯達走近他身邊。

「怎麼，想問問有沒有人受傷嗎……害你擔心了吧。抱歉沒有聯絡你。因爲我到最後時纔好不容易躲過監視者的耳目。」

「我本來還在擔心大家是不是都被捉了呢。」

亞特魯生硬地笑了笑。

打倒凱芬王、救出了孩子們，但仍然不是可以開懷大笑的心境。

因爲還有要戰鬥的對象存在。那個對象應該是不會眼睜睜地看着這個狀況不說話的。

亞特魯的料想很快就變成現實，爲正在歡欣鼓舞的市民們潑了一大桶冷水。

一個充滿了壓迫感的詭怖聲音，突然自天而降，響遍在整個廣場上。

「沾沾自喜的愚昧市民們啊，你們不會有真正的自由。只不過是爲着『賢者術』才讓你們活下去而已。讓你們活的人是我，對你們而言、我是等同於神的存在。你們絕不得忤逆我。我會指定代理我成爲新凱芬王的人來治理你們……你們的新王就是在那裏的莉潔。」

這就是嘉筆珥的聲音了吧。亞特魯直覺這麼認爲。同時也有種嘉筆珥總算是親自出面表達他自己立場的感慨。亞特魯緊張地聽着他的話。

——不過爲什麼是指名莉潔呢？

亞特魯對嘉筆珥的真意感到懷疑。往周圍一看，發現大家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一時都搞不清楚狀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再把視線移往廣場處，看到民衆們也全像被潑了盆冷水似的安靜了下來。

石造平臺上的一個地方突然亮了起來。明明沒有點火，卻出現了一道明亮的光圈。在光圈中有着依然被綁着的莉潔和她的同黨們的身影。

不知道爲何，莉潔的周邊突然騷動了起來。從旁觀羣衆中走出好幾人往光圈中走去，並一一地爲莉潔他們解開身上的繩索。

「同志、嘉圖派的人們，到這裏來會合吧。我們的時代終於到來了！」

有人在光圈中如此叫道。

隨即在人羣中傳出了呼應聲，陸陸續續有男人們往平臺上的光圈處集中過去。

「哼，你跟嘉筆珥合作了啊。我真是越來越要瞧不起你啦，權力的位子就那麼有魅力嗎？這麼一來不就又恢復原狀了嗎！」

「也帶上我……」

呀啊一聲，在附近有人發出慘叫聲。

阿嘉伸手抓住泰菈、要把她拉回去。

莉潔回過頭來望着在露臺上的同伴們。

「我明白。嘉筆珥失去了凱芬王，但仍打算繼續維持他這些年來所建立的體制，所以纔想到要利用莉潔。但是、我們必須謀定而後動……對了，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出嘉筆珥的藏身之處纔行！」

「我絕對不原諒讓孩子們受苦的傢伙，所以我木要去。而且我已經恢復元氣了呢。看，就像這樣……」

露臺上的人們騷動着。莉潔突然不見了。

莉潔曾經失敗過一次的叛亂，在這時又重新活躍了起來。

「泰菈……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但是對小孩子來說太危險了。」

「沒有了解凱芬近況的人跟着可不太妙吧。」

「嘉筆珥有什麼令你掛心的事嗎？」

「沒有其它人要報名了吧。那由我帶路到地下道去吧。大家跟着我……喂！你們在幹什麼下流勾當！過來，你們也要一起去！」

「必須要從嘉筆珥手中救出莉潔纔行……」

「等等，也讓我加入吧。」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

阿嘉喝斥正在偷喫爲凱芬王準備的水果肉乾的兒子們。

拉斯達如此回答瑪夏的問題。

插嘴進來的人是阿嘉。

「怎麼樣？知道我的力量有多偉大了吧！你們反抗不了我的！」

被莉潔的呼聲感動的民衆、這邊一個那邊一個，在沒有任何人指揮、也沒有事先排練過的狀況下，紛紛拍起了手。然後就像是連鎖反應一樣，鼓掌聲向外擴散開來。

「是那條很長的通道吧。那樣的話我們也有注意到……那條通道的確是蠻可疑的。」

亞特魯循循善誘地解說着。

莉潔脫下王袍，將王冠丟到地上。

拉斯達也自動報名。

亞特魯走近在王城工作的衛兵與侍從聚集的地方。

「當然！」

走上前來的是泰菈。

「不管，我要去！」

沒被落雷打昏的、只有極少一部份人。

不過話說回來了，對方是能夠使都市浮上空中、使血肉之軀的人類活五百年的人。就算能夠操縱雷，也許也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事吧……

「這是我們的榮幸，公主！，

對方反應遲鈍，但也不像是知道而故意隱瞞的樣子。

「因爲他的聲音都出來了嘛。」

「……要去救出莉潔。就算再怎麼想得到王權，但讓莉潔對嘉筆珥言聽計從還是不好吧……要是你們知道些什麼的話，希望能告訴我。」

男人們團團圍在莉潔身邊宣誓忠誠。

「嗯，是有……我掛心的是、嘉筆珥現在正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亞特魯想起了在祕密基地時，瑪夏對嘉筆珥的事只說到一半就被打斷的事。

亞特魯、史坦、瑪夏、拉斯達、伊布爾一家。總數八人的探險隊成軍了。爲了與嘉筆珥對決、朝着王城的地下前進。

「要試試看嗎？」

「各位，爲了公主而奮戰吧！」

在平臺與露臺上有限的人數中，會有人知道嘉筆珥躲在哪裏嗎？

泰菈把比自己重了好幾倍的母親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

亞特魯完全猜不出來瑪夏是想表達些什麼。

嘉筆珥的邪惡笑聲響徹天際。

3 嘉筆珥的頭

「一定有從其它地方前往那裏的通道……」

史坦會這樣說並不是針對特定的對象，只是順口說道。

「所以有件事要向你們請教。你們知道關於通往嘉筆珥靈廟的地下道或其它的事嗎？」

眼前的光景令亞特魯混亂了一下。莉潔不是想成爲凱芬王的嗎？不止是亞特魯，周遭的人全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嘉筆珥在那裏做了些什麼呢……」

阿嘉向前走到露臺邊緣，對莉潔投之以輕蔑不屑的眼光。

「這種東西纔不是我想要的！」

「瑪夏，是有什麼根據令你有這種想法的嗎？」

亞特魯轉頭望向史坦。

來自黑暗中的聲音邪惡地響着。

「我也要去。要與嘉筆珥對決，會需要了解『賢者術』的人吧。而且嘉筆珥說不定會把佛蕾絲妲拿來當人質。眼睜睜地把佛蕾絲妲交給蔡特的我有責任，所以我……」

「嘉筆珥在表面上是在十三年前就已經死去了。但是、他確實正以另一種形式存活着，不會錯的。」

雖然心想着八成也是白問，但他還是去向莉潔的同伴們問了一下相同的問題。他們曾被關在地下牢中，對於王城內部的狀況說不定會意料之外的清楚。

「你這孩子真是夠了。好吧，要去就去吧。不過我也要一起去。」

他們失去了該服侍的主人，又沒有足以正確因應接下來一連串變化的判斷力，只是呆站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們並沒有對亞特魯露出敵意或戒心。

亞特魯衝上露臺。莉潔的同伴們紛紛對亞特魯搖頭、表示他們不知道莉潔到哪去了。

「我們是被莉潔救出來的。莉潔確實是繼承了嘉圖殿下血緣的人沒錯。她擁有刻着家紋的黃金徽章。我們被莉潔救出來後，跟着她一起在尋找通往地上的通路時曾迷路過。在那時我們曾經見到過一條往西方直直伸去、不知通到哪裏去的通道……事實上我們也有試着走進去過一下子，但因爲感到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所以走到一半時又折了回來。說不定那絛通道就是你要找的東西。」

「對，但是隻有聲音對吧，他還沒有現身出來。我在猜，說不定他已經在十三年前、用不同於施加於凱芬王身上的其它手段得到永遠的生命了。凱芬王靠着他的術法長生不老。但說不定嘉筆珥自己卻使用了更加完美的方法得到真正的不死生命……」

穿戴上同伴拿來的王冠王袍後，莉潔的臉仍然繃得緊緊地、沒有一絲笑容地上前來。

「你可別說傻話。爲什麼你一個小孩子非要去不可。而且你不久之前才被取走精氣，身體還虛弱着。」

「莉潔，你竟敢把我精心安排的演出毀了……既然如此就只好把你改造成只會聽令於我的傀儡人偶了。過去時爲了取得王宮而對凱芬王施行過的那個祕術……但是在那之前，得要先把在這裏發生的事從人們的記憶中抹去纔行……」

「聽好，嘉筆珥現在仍然打算要繼續支配我們。也就是說我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你們能明白吧……」

在他們之間生出了新的團結。

「西區除了嘉筆珥的墓之外、沒有其它引人注意的建築物。從靈廟蓋好之前就是那樣了。我早就覺得放着那麼大一塊土地不能去玩實在太可惜了……那裏的地底下一定有嘉筆珥的研究設施什麼的。想必這五百年來都是在那裏閉關修鏈着他的『賢者術』吧。」

亞特魯與史坦望向周遭。

「看，連亞特魯都這樣說了不是嗎？」

嘉筆珥當然不會坐視這個情況繼續發展下去，再次從天上響起充滿壓迫感的聲音。

「要是嘉筆珥還活着的話，只能想出西區的嘉筆珥靈廟底下可能會是他的容身之處了。但是、那個建築物並不存在着通往地底的入口。」

「來吧，莉潔，向國民們發表繼承王位的宣言吧。」

「什麼叫什麼樣的狀態……？」

「當然、要儘快……」

「真的……媽也要一起去？」

亞特魯如此說道，然後環顧周遭，觀察着周圍人們的表情。

「大家不要被騙了！這聲音的主人是一直在暗中爲了一己慾望操縱着凱芬王的大祕賢者嘉筆珥。嘉筆珥只是把凱芬王換成我。他意圖繼續控制住你們的不良居心仍然一點也沒變。不從嘉筆珥的支配中脫身，你們就永遠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與和平。大家醒醒吧！然後和我一起去打倒邪惡的獨裁者嘉筆珥！」

等露臺被他們佔據後，還在平臺上的人抬着莉潔上去。然後嘉圖派的男人們拿着不知從哪裏找到的王冠與王袍，自作主張的辦起了加冕儀式。

大約二十名左右的男人、以狐疑的眼光打量了亞特魯好一陣子，突然圍在一起嘰嘰咕咕地不知在討論些什麼，然後一個男人走了出來。應該是曾經被關在地下牢中的瘦削男人外表頗顯蒼老，實際年齡說不定已經有四十好幾了。

聽到兩人談論內容的拉斯達插口進來。

——怎麼可能！嘉筆珥甚至擁有能操縱天候的力量嗎！

莉潔堅定地看着同伴們。

嘉筆珥的大喝聲令不斷叫喚着莉潔名字的聲音急速失去氣勢。

看着瑪夏低下頭似乎有什麼煩惱的樣子，亞特魯向她開口問道：

亞特魯對史坦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這個聲音的鼓舞，嘉圖派的人甚至更進一步紛紛湧上露臺，把史坦和瑪夏他們、以及其它原本站在凱芬王附近的人趕下去到平臺上。當然亞特魯也不例外，和伊布爾一家一起從露臺上被擠下平臺。亞特魯沒有反抗，決定暫時先靜觀其變。

青白色的閃電穿裂黑暗打了下來、落在塞滿了廣場的人羣頭上。在慘叫聲中陸續有人倒下，而閃電仍然不斷襲向人們。廣場上到處都有被雷打昏的人。最後終於只剩下站在平臺上的一小羣人還站着而已。

莉潔以毅然的態度向大家說道。

「凱芬王已經死了，我們祖先的仇也報了。爲了權力鬥爭，我已經喫盡了苦頭，也受夠了被嘉圖公的亡靈指使東指使西……但是、在打倒嘉筆珥之前，我仍然不會有自由。這是最後之戰了。各位，與我一起並肩作戰吧！」

同時這也是宣告對嘉筆珥採取反抗行動的宣言。

「當然羅，伊布爾一家隨時都要在一起。而且在這裏呆等也不合我的個性……怎麼樣，要馬上出發了嗎？」

阿嘉向亞特魯問道。

走在長長的通道中時，拉斯達一路嘀嘀咕咕自顧自地說着。

2 志願者們

瑪夏第一個報名。

＃插圖

「這個，就要去問本人才知道了吧。」

聚集到平臺上的人，總數已增加到百人以上。

泰菈甩開阿嘉的手跑到亞特魯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

平臺周邊也高漲着支持莉潔的氣氛。接二連三發出了高喚着莉潔、莉潔、莉潔的聲音。渴望着真正自由的聽衆們被捲入這個渦潮中，成爲一股席捲整個廣場的巨浪。民意正被引向堅拒嘉筆珥支配的方向，凱芬市民團結一致地做出共同的結論。

「安靜、愚民們！我應該已經說過了，你們沒有真正的自由！」

「啊啊，可能性很大。好，這樣就有兩名成員了。還有沒有其它也想一起去的人呢？來招募探險隊員了……」

嘉筆珥話聲一停，廣場上便響起了雷鳴聲。

與瑪夏並肩而行的史坦插口問道。

「僅僅只有一個方法可以造出那個奇蹟……但是、如是嘉筆珥真的已經得到不死生命的話，說不定已經沒有人可以打倒他了。」

「你在說啥莫名其妙的話啊。就算說是不死、也是具有生命與肉體的吧。那去打倒那個不就好了？」

一直聽着他們交談的阿嘉插口進來。

「嗯，請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只是我自己的想像而已……」

「哎，又還沒見到他本人的模樣嘛。」

關於嘉筆珥的談論就到此爲止了。

隨着地下道終點處的接近，一行人全都籠罩在緊張感中閉口不語。

「進去這裏面之後，大概就是西區了。好了，讓我們來看看這後面是什麼樣子吧？」

地下道的盡頭處有一扇鐵門擋在那裏。拉斯達走上前去調查了一下。其它人也全都聚集在鐵門的前面。

「上鎖了。男人都過來幫忙吧！」

瑪夏等女性向後退了開來。拉斯達帶着剩下的男性一起撞門。

門比預料中更輕易地就被撞開了，男人們收不住勢子，一起順着打開的門跌了進去。

在地板上滾了兩三圈的亞特魯馬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遭。

是間相當亮的房間。牆壁是銀色的金屬構成的，但是室內卻空無一物，沒有任何生活用品及傢俱。

「沒問題，進來吧。」

史坦把還在門外的女性叫進來。

當所有人都進入房間時，嘉筆珥的聲音突然響起。

「來得挺快的嘛，各位。我現在正忙着準備動改造莉潔的手術，雖然很想招呼你們、但沒有那個時間。在手術結束前，就請你們待在那裏等着我吧。」

「少開那種惡劣的玩笑！我們正是爲了阻止你動那個手術才趕來的！」

「不、不對……一切都是爲了不老不死的研究。這些醜惡的生物全都是在實驗過程中產生的失敗作。就像你們所知道的一樣，我在很早之前就完成不老之術了，就是我對凱芬王施行的『黃金法』。但是、不老之術還不足以令我滿足。必須要每隔十年注入新血一次，隨着施術次數的增加、血還會越來越濁……我爲了得到完美的肉體而不斷進行着研究。其中一個方向就是肉體的改造。將人類的身體與動物的身體結合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得到更加強韌的生命呢……一開始時我是用小動物來做結合實驗，最後也成功地將人類與動物結合在一起。但是、雖然我可以使用動物們自由自在的作出各種生物，但這個方向終究還是無法使我接觸到不老不死的境界。」

「在這邊亂想一些有的沒的也沒用啦。大家到底是要不要繼續前進？要？不要？」

「你是惡魔嗎！用來判斷善惡的東西也是你所做的秤，結果只不過是爲了你自己的方便來做揀選不是嗎！」

留下這些令人不快的話，嘉筆珥的頭又分裂成無數小顆粒，並在瞬間消失。

房間中堆放了不少東西，令原本寬廣的空間顯得擁擠不堪。

亞特魯一臉嫌惡地責問嘉筆珥。

阿嘉不耐煩地打斷了大家的話。

那個發出異樣妖氣的外形、以及太過出人意表的登場方式，令衆人倒抽一口涼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嗎，這就真相大白了。這就是說所謂的理想鄉並不是凱芬王的理想鄉、也不是人民的理想鄉，而只是你一個人的理想鄉罷了！」

泰菈發出尖叫聲跑到臺座旁邊。

原本被嚇跑的泰菈捱到亞特魯身旁，戰戰兢兢地看着結晶。

「看看看！有各種顏色的結晶耶！」

後方交給史坦及拉斯達，亞特魯與伊布爾兄弟在最前方戰鬥着。等一路殺光粗圓矮小的戰士們後，他們也來到了位於這條通道盡頭處的另一扇門前。

在房間變亮之後，纔看到中央還有個圓形臺座，有某些會發光的東西被排放在上面。

有三隻像熊一樣全身覆蓋着黑毛的巨大魔獸站在那裏，前腳一揮便撲了過來。在魔獸像熊般的身軀上有着鱷魚的頭，而且後面也拖着條鱷魚的尾巴。熊的粗壯手臂與利爪、再加上鱷魚般血盆大口中林立的利牙、還有強力的鱷尾所發出的掃尾攻擊，魔獸們露出了最狂暴的一面大肆攻擊。

亞特魯也走近臺座。看到有各式淡紅色、綠色、藍色等顏色的角柱狀結晶從內部發出了淡淡的光輝。這時把臉湊近其中一個結晶仔細鑑賞的泰菈、突然大叫一聲跳了開去。

人的臉——一張輪廓分明的男性面容浮現在結晶內部。

巨大的筒子是一種玻璃容器。在那個容器中裝滿了某種液體，每個容器中都分別有一個生物泡在裏面載浮載沉。而且那些生物全都具有奇妙醜惡的恐怖外形，全都是些見所未見的怪異生物。

一行人各自把自己的武器拿在手上。

「女祕賢者，是叫做瑪夏的吧。你應該注意到了吧……對，正如同你所想的。我現在已經和賢者之石合爲一體了。如果你明白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就告訴你這些衝動無謀的同伴們吧……若是即使如此、你們還是打算違逆我的話，那倒也是件有趣的事。到時要我把改造莉潔的事先放到一邊、先來陪陪你們也不是不行。我就在這裏面和『賢者之石』一起等着你們。就讓我看看你們所擁有的力量能前進到什麼地方吧。」

這時室內漸漸亮了起來。像筒子般的東西也在光亮中清楚現出它的模樣。當看清楚那是什麼時，一行人在震驚的同時也感受到恐懼與嫌惡，不由自主的移開了視線。

就算一開始時認爲嘉筆珥是在裝腔作勢，但在不斷看到這些不可思議物品的過程中，亞特魯也不禁感到自己對嘉筆珥的鬥志正在逐漸萎縮中。開始有種感覺，他們正在向遠超越人智的對象挑戰一場不可能有勝算的戰鬥。

當嘉筆珥的頭來到自己面前時，亞特魯忍不住那份詭異的感覺、拔劍就砍了過去。

「哇～好美！」

「哼，那個老頭！搞不好根本就是故意跑出來炫耀的。真是俗斃了。」

「你的意思是？凱芬最後會變成怎樣？」

「你該不會利用囚犯們進行人體實驗吧！」

「正是如此。對我而言，整個凱芬就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這裏是……？」

亞特魯低聲咕噥道。

阿嘉急着想知道結論。

那裏也有正嚴陣以待的魔物存在。這次光用看的就知道是很難對付的對象。

泰菈也輕聲說道。

花了一段頗長的時間才終於把三頭魔獸全打倒。負責在前衛戰鬥的幾個人幾乎快累得不成人形。

瑪夏點點頭。

盯着其它結晶看的拉斯達說道。

「這邊的結晶也有人臉跑出來。感覺真是不舒服。」

「討厭、裏面有什麼東西在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啦！」

「怎麼樣，各位，嚇到了吧……」

「最大的問題就是、凱芬將無法再浮在半空中。」

瑪夏回答了亞特魯的咕噥聲。

「惡魔嗎……隨你怎麼說。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責難。我想追求的是真理，還有爲了靜靜探求真理所需要的平穩環境。凱芬正是爲了那樣的我而存在的環境。不、該說是我自己做出的理想環境。」

「總覺得…表情似乎很悲傷的樣子。而且嘴巴在動…好像是注意到我們的存在，想對我們說些什麼的樣子……」

才一走出最初進入的房間，就突然有魔物等在通道上。

「你說什麼！」

「正是……既然你們不肯接受我的忠告跑到這裏來了，那就慢慢參觀吧。參觀過後，你們就應該能瞭解到我的『賢者術』是多麼驚人的東西了吧。但是、可別企圖用破壞這屋子中的東西的手段來使我感到困擾。話說在前面，這裏的東西全都是些有危險性的裝置。要是隨便亂碰的話，我可不敢保證會有什麼事發生在你們身上……」

「你們剛纔打過的魔物跟在這些容器中的生物一樣，都是我親手做出來的。知道我爲什麼要做這些東西嗎……？」

通過令人心爲之悸的實驗室後，又是一條長廊等在那裏。

「不行、亞特魯！」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半透明的結晶內部便起了變化。

亞特魯仰望着天花板。上面是一整片發出明亮光芒的白色板子，無法辨別到底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慢慢走近結晶的瑪夏說道。

——這些全都是嘉筆珥……？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爲了用來守衛王城與地下牢？」

「是在說『讓我從這裏出來』吧，一定是的……」

這是一場苦戰，跟預料中相同的強敵。

阿嘉也氣得用全身力氣大罵了起來。

阿嘉像是要解開嘉筆珥所帶來的壓迫感般地詆譭着他。

4 令人心悸的實驗室

打開門之後、大家全走了進去。這次也是個相當大的房間，但光線昏暗，讓人無法看清周遭環境。只能看出似乎有許多像大筒的東西井然有序地並列在一起——

「嘉筆珥他成功的把人類和結晶合成在一起了啊。是經由把人類靈魂封入結晶的方式，使人類得到了半永久性的生命吧……」

嘉筆珥的頭緩緩移動着，依序往八人臉上看了一遍。

「是啊，正是如此。原本惡人就是隨便怎麼處置也無所謂的吧。」

「瑪夏，你曾經見過『賢者之石』嗎？」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地上的管線、一面謹慎地在各種裝置之間前進着。亞特魯向瑪夏投之以詢問的眼光，但瑪夏似乎也不瞭解，不管看到什麼都搖搖頭表示她不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

「所以到底是怎樣？我們會跟着這個城市一起墜落地面嗎？」

亞特魯彎下腰來、就近盯着結晶。

有大大的玻璃容器、高頂到天花板處的金屬筒、鋪了一地的無數管線、噴出紅色紫色黃色煙霧的喇叭狀金屬管、從天花板上吊下來的滑車、火星四濺的鐵球一一許多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各式物體亂七八糟地排放在一起。

亞特魯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氣得有些頭昏眼花了起來。

「不，恐怕真的會那樣吧。我們雖然並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做才能讓凱芬浮到半空中的難解原理，但是似乎的確是與『賢者之石』有很大的關聯。對吧，瑪夏？」

「這裏是嘉筆珥用來進行實驗的地方吧。」

拉斯達挑戰似的叫道。

亞特魯低語着。

這裏與最初的房間一樣，在乍看之下也是個空蕩蕩的單調房間。

「這個嘛，你們到下個房間去看看，就會知道該不該對我發這些火了吧……」

說到這裏時，嘉筆珥就沒有聲音了。

他似乎聽到瑪夏在制止他的叫聲。但已揮出的劍收不回來。劍尖命中嘉筆珥的臉。但是手上卻沒傳回砍中東西時應有的觸感。嘉筆珥的頭分解成無數細小顆粒向周圍散去，亞特魯揮出的劍只砍到空氣。當他收回劍時，那些細小顆粒再次聚集到原本的位置上，重新組合成一顆完整的頭。

「你們就是那羣不知天高地厚、膽敢反抗我的人……讓我好好拜見你們的尊容吧……」

在長廊盡頭處又是另一間房間。

這時嘉筆珥的聲音又在這裏響起。

「嘉筆珥說他已經與『賢者之石』合爲一體了。那又是什麼意思？」

史坦迫不及待地要求瑪夏做說明。

「是的。我也不知道嘉筆珥是如何取得『賢者之石』的。但是、嘉筆珥的『賢者術』之所以會遠遠勝過其它人，正是因爲他擁有『賢者之石』的緣故。『賢者之石』也是地上的鏈金術師們拼命追尋的東西。只要有『賢者之石』的話，就可以輕易把鉛錫等廉價金屬用簡單的手續變成黃金。不、不只是黃金而已，還可以造出地上的萬物。『賢者之石』又被稱之爲『魔法粉』。我曾經對亞特魯提過，這世上的所有東西都是用五種元素組合而成的。而『賢者之石』有着把那些元素結合在一起的觸媒功用……」

「看，果然有人在裏面吧。」

門一推就開，大家走了進去。

在明亮室內原本沒有任何東西在的一個角落，突然出現一顆人頭。白髮白眉、蓋住嘴巴的長長白鬚向下垂着……嘉筆珥頭上的絕大部份都覆蓋着白色的毛髮。相比之下，在中央有着一個尖尖鼻子的深褐色臉部就顯得更加突出。微微上吊的粗眉之下、有着發出異樣瘋狂光采的眼珠子存在。整張臉給人的印象是老猞獨裁詭異不正常的，漂散出一種非同尋常的壓迫感。

「不，嘉筆珥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賢者之石』。因此沒人知道『賢者之石』是什麼樣子的。」

「真是性急的傢伙。不過、剛纔的攻擊也讓你們明白了吧。就是這樣，你們是打不倒我的。而且、打倒我所代表的意義……」

「什麼意思、瑪夏？」

嘉筆珥用恐嚇式的眼光看了他們一圈，最後把視線停在瑪夏的地方。

嘉筆珥的聲音這裏就中斷了。

走出陳列着詭異生物的陳列室後，又是一間新的房間在等待着他們。

「什麼也沒……」

粗圓矮小的戰士揮動着粗短的劍，慌慌亂亂地從通道上衝過來。

亞特魯如此答道。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如果嘉筆珥所說的話是真的，那麼殺死嘉筆珥就等於會令『賢者之石』失去力量。那麼一來、就等於使這裏、也就是凱芬失去所有的機能。」

中間出現一個黑色的影子，漸漸凝聚成一個固定的形狀。

「對啊，你不覺得自己太卑鄙了嗎？現身吧、嘉筆珥！」

「太過份了吧，真正的惡人根本就是你！跟你這種醜惡至極的人比起來，我們簡直就像是天使一樣了。我絕不原諒你這種隨意玩弄他人生命的傢伙！」

「誰會相信那種事啊，一定是那個老頭在虛張聲勢而已啦！」

拉斯達如此說道。

嘉筆珥的聲音大作。

亞特魯問道。

「用這樣的方式得到半永久性的生命，根本就一點也不有趣吧……既不能喫到好喫的東西，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奔跑不是嗎！證據就是大家全都一副了無生趣的表情。如果要變成這樣的話、就算說可以使我得到永遠的生命，我也絕對絕對不會答應的！」

阿嘉憤然說道。

「這裏也是用犯人來做人體實驗的地方吧！」

史坦對嘉筆珥自以爲是的殘忍作法憤慨地大皺其眉。

「怎麼樣，嚇到了吧？只要結晶沒被破壞，他們就可以永遠活下去了。當然、只是單純活着而已。他們既不能說話也無法行動。但是、這也只不過是我研究中的一個過程罷了。我在更進一步的繼續研究中，終於找到了完美的不老不死之法！」

「瘋子！我不知道你是在追求真理還是什麼其它的東西，只知道你沾手了人類不該觸及的禁忌！」

亞特魯大叫道。

「住口、小夥子！最多才只活了二十年不到的生命，別用那種好像瞭解一切的口氣說話。在真理這條道路上的旅程，必須要走過幾近於無盡的遙遠路程才能到達終點。我花費了五百年才抵達這裏，然後我獲得了永遠的生命。今後我也將繼續活下去，活幾百年，不、幾千年，繼續尋求更進一步的真理。」

「你仍然打算要繼續把凱芬的人們和地上人民的生活牽連進來吧。」

「在真理的面前，庶民的犧牲根本不算什麼。」

「不可原諒！」

「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阿嘉也憤然叫道。

「有趣，就讓我看看你們能做到什麼地步吧。要讓你們看的東西已經看完了。再繼續接近的話，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嘿、不會再手下留情的是我們這邊吧！」

阿嘉氣勢洶洶地痛快罵回去。

嘉筆珥不再發出聲音。

亞特魯一行人面面相觀。

「多半就會像嘉筆珥所說的一樣吧。只要我們一踏出這個房間的房門，他就會認真向我們下殺手。大家不可大意，自己的生命要靠自己保護。」

史坦的聲音繃得緊緊地、如此忠告大家。

不知道是伊布爾兄弟中的哪一個、正在門外叫着。

「那又爲什麼要選上妮娜？送你自己的徒弟祕賢者下去不就好了！」

「喂，是那個女孩刺傷你的嗎？」

當然也是有懷疑這會不會是嘉筆珥設下的陷阱。但是亞特魯還是毫無猶疑的便往傳出叫聲的方向奔去。

妮娜站在他面前，將拿在手中的短劍舉到被倒吊起來的亞特魯側腹的高度上。

注意到從亞特魯側腹流下的血，哥哥迪歐斯問道。

「在蔡特之前也曾送下去好幾人過，但是都失敗了。妮娜是被『審判之秤』裁定爲惡人的少女。是個能與小動物溝通、感受性極強的女孩。因爲擁有太過突出才能的人，對凱芬而言反而會不太方便。但是、把她關起來又太浪費她的才能了。因此我才決定把妮娜的身體加以改造、放她到地上去做密探。」

「應該在某處會有通往下層的地方，去把它找出來吧。」

正當他含糊其詞的打算把問題混過去時，另一個人也走了進來。

亞特魯硬撐着站了起來。

「滾出來、嘉筆珥！」

「等等……」瑪夏看了看他的傷勢，爲亞特魯塗上止血藥。

令妮娜煩惱不已的腦中聲音，果然正是嘉筆珥乾的好事。

「你打算用那樣的身體一個人去對付嘉筆珥嗎？」

亞特魯伸手把還刺在他肚子上的短劍拔出，腹筋用力、硬是曲起了上半身向腳上攀去，然後用短劍砍斷綁在他腳上的繩子，咚一聲撞上地板。

把妮娜交給瑪夏他們，亞特魯孤身一人朝着迷宮繼續前進。

——那就是『賢者之石』嗎……？

「不行，我還會再被嘉筆珥控制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這是說你控制了妮娜的意識、將她改造成對你言聽計從的人偶嗎！」

「妮娜，你在哪？我馬上過去救你！」

亞特魯向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着妮娜的金髮。

嘉筆珥的聲音壓迫着妮娜。

亞特魯他們與嘉筆珥派出的第一波攻勢的纏鬥着，沒有注意到他們已分別被引到不同的方向去。等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各自走入不同的支道，看不到彼此的所在位置了。

「這不是什麼大傷。因爲不方便帶妮娜過去，可是要把她留在這裏也不太妥當……」

妮娜原本空洞的瞳仁開始漸生神采。恢復意識的妮娜驚醒般地睜大了眼睛，鬆開了握劍的手。

「妮娜！」

「啊啊，我是在喔。」

瑪夏跑了過來。

亞特魯試着說動妮娜，但妮娜的瞳仁完全沒有屬於自己的意志在其中。

「蔡特未能與我有相同的共識。因此爲了瞭解地上的狀況，我必須再送一名能完全聽命於我的人下去。」

他才一叫，綁住他腳的繩子便被一股力量向上拉起，亞特魯的身子不由自主翻了個筋斗被倒吊在天花板上。而且他一時大意、連劍和火把都掉在地上沒能來得及撿起來。被倒吊在半空中的亞特魯拼命把手向下伸去，但就是差了那麼一點構不到地板。往房間中看了一遍，除了妮娜之外沒看到任何人。而妮娜看來也不像會對他伸出援手的樣子。

妮娜雙手抱着頭死命搖頭、然後蹲在地上。

她揮劍砍了過來，身法的迅速與敏捷，令人不得不驚歎於她穿着那麼笨重的防具，居然還能有這樣靈活的動作。

嘉筆珥沒有回答。

他試着再叫她一遍。但妮娜只用空洞的雙眼望着亞特魯，沒有任何反應。

「終於到這裏來了嗎？真是殺了可惜的傢伙，亞特魯·克里斯汀……蔡特曾經將你在地上時的英勇表現毫無保留的全告訴過我了。所以我一直期待着與你見面的那一刻到來，看看你是個怎麼樣的勇者。你在凱芬的行動、潛入我的地下壕時所發揮的戰力，我全都看在眼底了。的的確確是個殺之可惜的出類拔萃人物。但是、你那能看穿真實的誠實與純粹之心，卻反而會對凱芬的秩序造成妨礙。真的是非常遺憾，除了讓你死之外別無選擇了……莉潔、殺了他！」

亞特魯緩緩前進，同時環顧周遭。

6 賢者之石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餘悸猶存的緣故，她全身都在微微地顫抖着。

——是爲了引我進來設下的陷阱嗎！

妮娜的體重壓了過來。亞特魯聽到衣服被割裂的聲音，側腹上傳來熱熱的感覺。

「不，沒什麼。對了，你們認識吧，這是妮娜喔。她被嘉筆珥抓起來當人質。」

在嘉筆珥的命令下，莉潔隨即像呼應着他的呼喚般地從中央的水晶陰影處走出。

「對，就是這麼回事。但是、我的嘗試失敗了。封陣的力量遠超越我的預料。我傳往地上的念波被封陣擋住，無法讓在地上的妮娜接收到……」

穿越迷宮、一路上砍殺襲擊而來的魔物，亞特魯已潛入地底深處。

「妮娜，是我。認出我了吧，我是亞特魯啊！」

亞特魯雙手按在妮娜的肩上鼓勵着她。雖然在這個時候，他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肚子上的傷口才對……

「辦不到，我辦不到……」

——糟！中了敵人的計！

裏面是個像鬥技場般的圓形寬廣空間。天花板在高高的地方，壁上覆蓋着發出黯光的金屬板。而最令他喫驚的是，環着圓壁各有五個像一座塔還是什麼的五個巨大結晶，以等距離屹立在那裏。

5 地底迷宮

與其說是魔物，不如說是嘉筆珥所做出的合成生物比較正確。襲擊而來的敵人都各自具有不同的外形。有大的、有小的，有生着好幾個頭的、也有生着翅膀的，有爬的、有跳的，有吐舌的、有咬人的、踢人的，還有劍法可與人類媲美的……全都淨是些出人意表的異形生物。

從相交的劍上傳來一股大力，不像是女人能有的力量。

妮娜語帶哭聲的抬起頭來，從大大的眼中滴出點點珠淚滾落。

拉斯達點燃事先準備好的火把分給大家。

門上傳來敲門的聲音。

「亞特魯、覺悟吧！」

「嘉筆珥，看到了吧。你失敗了。老實承認也有你的力量派不上用場的時候吧……妮娜已經從你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

接下來無須任何言語。瑪夏跪了下來，緊緊抱住妮娜不放。

「我做了不得了的事了。」

亞特魯沸騰的怒火在這時到達頂點。

「已經沒事了，妮娜。不要緊了，沒什麼好怕的。嘉筆珥已經走了。」

劍與劍相交、火星四濺。

才前進了沒多久，就有魔物從黑暗中襲擊而來。

他才一回答，兩兄弟就相親相愛的並肩撞破門滾了進來。

聽到嘉筆珥的話，妮娜緩緩走上前來。

「你聽不到我的命令嗎？怎麼了？快給他最後一擊吧！」

「妮娜！」

在走下一道長長的樓梯之後，亞特魯有種感覺，他已來到了嘉筆珥的根據地。然後就像是在爲他的預感做見證般的，眼前出現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巨大莊嚴大門，令人更感覺到這後面必然是重要的地方。

「醒醒、妮娜，回想起在山多利亞時那個心地善良的你吧！史坦與瑪夏就在這附近，你馬上就可以再見到他們了！」

「妮娜，你沒事啊！」

「已經有一個人中陷阱了嗎……」

要是再用力的話，短劍就可以整個刺入亞特魯的肚子中了。但妮娜停住了動作。從亞特魯腹部傷口流出的紅色鮮血沿着短劍流了下來。妮娜的手上沾染了亞特魯的溫熱血液。

「拿着。」

莉潔全身包在厚重的鎧甲中，身中拿着雖薄但堅韌的利劍，以全副武裝的姿態面對着他。眼神變得再加凌厲，其中的殺氣尖銳到足以令被她盯住的人感到會被那個視線射死的程度。

「是嗎……那你們倆陪瑪夏跟妮娜留在這裏好嗎？」

「史坦和拉斯達、還有你們的母親跟妹妹呢？」

亞特魯忍着腹部的劇痛、再度試圖打動妮娜。

亞特魯一一叫喚着同伴們的名字，但是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史坦擔起了領隊的責任。

亞特魯走近頭低低地蹲在地上發抖的妮娜。

妮娜的眼光落向自己握着短劍的手上，正與被倒吊起來的亞特魯對上視線。

「有蔡特一個人不就夠了嗎？」

亞特魯才一進門、腳下便不知被什麼東西胖到在地上，同時腳馬上被粗繩牢牢綁住。

「妮娜啊，上吧，狠下心來給他一劍吧。」

亞特魯凝視着在中央處正散發着妖異光芒的結晶。

「我能送你贈言已經說完了。好了，刺吧，妮娜！」

通道複雜了起來，像迷宮般地分出許多分岐。

雖然不願相信，但又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亞特魯一下子爲同伴們的安危擔心了起來，甚至打算先撤退去找同伴、能多找回一個是一個。但是就在這時他聽到一聲慘叫。

看到門了。

很高的尖叫聲，他原本猜可能是泰菈。但是再仔細一聽、發覺那是妮娜的聲音。

亞特魯向高大的兩兄弟問道。

「走散了。」

亞特魯推開了門。

「是嗎，那隨着結晶一一離開原位，你的念波才終於傳到了地上是吧！」

「喂——亞特魯，在的話就出個聲吧！」

背後傳來了關門的聲音，妮娜手中握着短劍出現在他面前。

把視線移往中央，看到約有一個人那麼高的結晶正發出五彩光輝，被放置在一個圓形的臺座上。

走出房間後，一條昏暗的通道伸向前方。

「瑪夏……」

＃插圖

嘉筆珥那令人不快的聲音迴盪在小房間中。

「別擔心，你已經戰勝嘉筆珥了。」

「當做送你上路的臨別贈言，我就告訴你吧。其實妮娜是我送到地面上去的密探……」

現在的莉潔很明顯的已不同於以往的莉潔。某種眼睛看不到的強大力量，正將莉潔所擁有的能力提升了數倍。

——莉潔已經被嘉筆珥改造過了嗎？

但是嘉筆珥應該並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做改造。

「莉潔，醒醒吧，你應該作戰的對象並不是我！」

劍還互相架在一起，亞特魯呼喚着莉潔。既然妮娜可以解開嘉筆珥所下的咒縛，那莉潔應該也可以辦得到。因此亞特魯不放棄說服莉潔。

「怎麼啦，亞特魯？你的力量就只有這一點點而已嗎？你的攻勢太鬆懈了。太過於鬆懈了喔。要是不認真打的話，你就會被殺了喔。」

嘉筆珥的高笑聲迴盪在圓形的室內。

「卑鄙！嘉筆珥，出來跟我堂堂正正的一戰如何！

面對亞特魯的挑釁，嘉筆珥完全不爲所動。

而莉潔的攻勢越來越急。

亞特魯只能且戰且退。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狠心對莉潔發出殺招。

莉潔是受嘉筆珥控制，並不是自己自願作戰的。要跟這樣的莉潔打，亞特魯心中也是萬般不願。更對自己只能在嘉筆珥的算計下行動的事而感到不甘心。

兩人的戰鬥陷入膠着狀態，打個沒完沒了。

「莉潔，醒醒吧！」

亞特魯仍不死心的不斷叫着莉潔、等待她耗盡體力。

但是莉潔完全不顯疲態。在這種狀況下、打得越久反而就對亞特魯越不利。側腹上的傷口在不知不覺中又裂了開來、開始失血。

——只好先打昏她再說了！

亞特魯逐步拉近與莉潔之間的距離，等到距離已經夠近時，肘撞腳踢襲向莉潔。

正面踢出的一腳正中目標，莉潔滾倒在地上。亞特魯一丟劍、迅速撲上去，搶下莉潔的劍騎在她身上，莉潔扭過頭來狠狠瞪着他，亞特魯從旁往她臉上打了一拳過去。這一拳令莉潔整個人攤平在地上。

——佛蕾絲妲似乎有什麼辦法的樣子。

人形的光輝散去，實體化的嘉筆珥正站在那裏。

亞特魯揚起庫雷利亞之劍向嘉筆珥攻了過去。

莉潔的劍深深貫穿了妮娜的胸口。

「說得好啊！繼續繼續、別停。這個老頭真是一點也不瞭解自己有多任性。」

「愚昧者！既然如此、我就把你們全送到另一個世界去吧。」

他長得並不太高，有一點點駝背，臉向前傾。長相與他們在第一個房間那裏時所看到的頭一模一樣，在白髮白鬚之下露出了深色皮膚的臉。身上罩着層層黑袍與藍斗篷，右手拿着一支頂端綴着寶玉的杖。

「妮娜，你不可以過來！」

高高在上的嘉筆珥俯視着亞特魯、發出火球。

棒子在空中轉着圈、命中嘉筆珥的頭部。

「怎麼樣，知道跟我打是沒用的了吧。」

嘉筆珥「嗚」了一聲，身子向後傾斜。在這瞬間、嘉筆珥的身體失去浮力，微微向下沉了一沉。

「我纔不管地上會變成什麼樣呢。那種淨是些貪心惡徒不斷在反覆爭權奪利的醜惡污穢世界，不管變成什麼樣都不關我的事。」

「你對我女兒做什麼！我可不會善罷干休喔！」

「住口、歐威爾的女兒！」

「你們快上！」

亞特魯的劍劃過空氣，雙胞胎兄弟也失去了借力點、一齊向下落去。

「你是什麼人？」

亞特魯求救似的回頭望向瑪夏。

「怎麼會！」

亞特魯一叫，黑豹就迅速變回原本的模樣。

看得出來佛蕾絲妲的出現令嘉筆珥動搖了一下。

回頭一看，發現原本應該已昏倒的莉潔正站在那裏、手中握着劍。

阿嘉說着用力丟出她的杆面棒。

曾在佛蕾絲妲村見過的、被冰封在冰壁中的佛蕾絲妲，現在正活生生的站在亞特魯面前。睜開雙眼後的面容、看起來與瑪夏更加相似了。隱露憂色的黑瞳充滿了神祕的魅力。

妮娜大大的雙眼無力地合了起來。

知道這點的亞特魯，已經不再猶豫。

「太卑鄙了吧、嘉筆珥。既然如此這邊也自有對策。你們也去幫亞特魯的忙吧。」

「哼，不管你還有多少同伴也一樣。都一樣是不可能打倒我！」

『賢者之石』上的彩虹色光輝大漲，在中央部份鼓出一個人形，並立體化從石上浮了出來。然後那個化爲人形的發光物體伸出腳走了出來，完全與『賢者之石』分離。

「妮娜、振作點！」

佛蕾絲妲才一開口，嘉筆珥就一下子慌了起來。

迪歐斯與諾迪斯兄弟瞧準了一個空隙，把手中的劍斧丟向嘉筆珥。但嘉筆珥又再次分裂、然後又集結在一起，輕而易舉就避開了兩兄弟的攻擊。

火球以極快的速度瞄準佛蕾絲妲射去，誰都沒能來得及阻止。

「傷口很深，但沒刺中要害。沒事的，我一定會救回她的。」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打倒他！

嘉筆珥的得意笑聲響遍整個圓形空間。

阿嘉一聲令下，高大的雙胞胎兄弟便馬上撲了上去。兩人跳起來一左一右抱住了嘉筆珥的兩隻腳。

「是繼你之後成爲老師薩拉巴特徒弟的史特卡。你從老師那裏偷走了一切能偷的東西去接近凱芬王。老師一直到現在都還在爲了收過你這個不忠不義徒弟的事而感到後悔。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好徒弟，但還沒打算要墮落到你那個地步。」

亞特魯抱起倒在地上的妮娜。這時莉潔高舉手中的兇器、又是一劍砍了下來。亞特魯抬手用手上的護甲勉強接下了這招。這時白光一閃，一道閃電打中莉潔手中的劍。她「嗚」了一聲，手腳僵硬地向後倒下。原來是瑪夏發出的電擊準確地命中了莉潔的劍。

——要打倒他的話，就只能趁他實體化的現在了。但……

在亞特魯前刺的劍即將貫入他身體前的一瞬間，嘉筆珥高高跳起，同時靜止在空中。

亞特魯咬牙切齒的想着，馬上又是一顆火球打向他。

但是瑪夏沒有給他任何回答。既沒說打、也沒說不打……

嘉筆珥浮在半空中的身體撐不住兩人的重量，緩緩向下落了下來。

跟在阿嘉身後走進來的人，是佛蕾絲妲。

「哼，薩拉巴特嗎？你這麼一提我倒想起來了，的確是有這麼個老不死。對我而言，他也只不過是讓我向上爬的踏腳石罷了。算了，反正不管對手是誰，結果都是一樣的。」

「各位，不用畏怯……」

「危險！」

他的劍從正面命中嘉筆珥的腦門。

「好了，現在又如何？嘉筆珥！」

妮娜快奔近他時，臉色突然一變。

「快點解決他！我可沒辦法一直維持住現在的模樣！」

史特卡的出現，令嘉筆珥難掩慌亂之色。

「亞特魯，你沒事吧！」

「亞特魯、佛蕾絲妲有我保護，你可以專心去與嘉筆珥作戰！」

嘉筆珥在亞特魯跳躍可及的高度向下看，從安全的地方從容地發出攻擊。亞特魯一時之間只有不斷閃躲的份。

嘉筆珥手中的杖往前一伸，突然發出火球。

泰菈射出的小石子正中嘉筆珥的眼睛。

明明是幾百年前的人了，但現在在眼前的佛蕾絲妲看起來卻比瑪夏還年輕，就像是一對美麗的姐妹花一樣。不計算在冰中時的時間，她應該比亞特魯還小上個一兩歲，和妮娜差不了多少歲數，但給人的感覺卻是成熟多了。也與瑪夏一樣，周身漂散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祕氣息。

「好了，怎麼樣，我已經在你們面前現身了喔。你們要跟我打嗎……？你們也看到了，平時我的靈魂是封在『賢者之石』中。但是就像這樣，我還是可以自在地變回原本的模樣。我在石中時是殺不死的。但是實體化的我一旦被殺，『賢者之石』的功能也會同時停止。若是這個『賢者之石』失去了原有的功能的話，凱芬就別想多在空中停留一時半刻……你們給我聽好了，現在的我、可以說就是凱芬。我身系凱芬的所有機能於一身……在知道了這些之後，你們還認爲可以繼續對抗我嗎？你們能夠反抗這個已經等同於神的大祕賢者嘉筆珥嗎？」

「史特卡！」

瑪夏也射出火焰箭援護亞特魯。但也沒對嘉筆珥發揮效果，同樣輕輕鬆鬆就躲開了。

氣喘吁吁追了上來的瑪夏說道。

「嘉筆珥，我要打倒你！」

亞特魯叫道。

亞特魯想馬上把史特卡叫出來。但是一想到在這麼緊張的場面把史特卡叫出來，就不免會使得事態更加複雜化，還是儘量避免比較好。

瑪夏馬上跑上前來、確認妮娜的傷勢。

——成了，劍可以打到了。

回頭一看，阿嘉也帶着泰菈來到門邊了。

亞特魯一滾、躲開了火球。

亞特魯站了起來。看來莉潔這次是真的昏倒了沒錯。

亞特魯躊躇着。他不認爲嘉筆珥是在空口說白話。有沒有既可以打倒嘉筆珥、又不會使『賢者之石』失去功能的方法呢？

就在這時，亞特魯的同伴也從打開的門外衝進來。跑在最前面的人是妮娜，接着是瑪夏與高大的雙胞胎兄弟。

亞特魯匆匆一躲，嘉筆珥則不斷繼續發出火球。

泰菈沒來得及躲開，被打中倒在地上。

嘉筆珥輕哼了一聲，伸手按住一隻眼睛。

7 最後之戰

妮娜跳到亞特魯身前。

「阻止不了她啊。她說她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亞特魯的事……」

當火球飛到佛蕾絲妲面前時，突然一道像黑色閃雷般的東西掠過，從旁撞開了火球。一隻黑豹正站在那裏瞪視着嘉筆珥。

「是嗎？你真的是打不倒的嗎？讓我們來問問這一位好了。在前往這裏的路上時，我碰巧在牢房中找到她，也不能見死不救，所以就順手救她出來了。」

「看吧，這就是我和『賢者之石』一體化之後得到的不死之身。」

妮娜在亞特魯的臂彎中向下滑去。

「好了，嘉筆珥。接下來你要派誰出來！」

三人一着地之後，嘉筆珥再次在空中實體化。

「醜惡污穢的是、嘉筆珥、你自己的心纔對！將人們關在這個狹小的世界中，強逼他們過着失去自由的單調生活，爲了滿足一己的求知慾，就算犧牲再多人也在所不惜。你那樣的心纔是真正醜惡污穢的東西！」

跑過來的妮娜，眼中已恢復了原有的溫柔神采。

嘉筆珥的聲音自『賢者之石』中響起。

莉潔的劍正好在這時刺出。

亞特魯張大了嘴巴、氣急敗壞地說不出話來，而莉潔迅速地把劍從妮娜身體中抽出。

莉潔與妮娜的身影在亞特魯眼前疊合在一起。

「雜碎滾到一邊去！」

他不悅地瞪向泰菈，從杖頭髮出雷擊。

亞特魯在助跑了一段距離後，跳起來往嘉筆珥的方向躍去。

「嘉筆珥，你知道地上的人們所面臨的困境嗎？爲了要讓凱芬維持現有的機能，使得地上成爲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漠、成爲無法再住人的死亡世界。即使如此，你還是要繼續誇耀僅屬於凱芬一國的繁榮嗎！」

史特卡與佛蕾絲妲默默地凝視着彼此。經過了五百年的歲月纔再度相會的兩人走向彼此，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但是緊迫的狀況讓他們倆沒有餘裕分享重逢的喜悅。

「幸好我替你……」

在他這麼以爲的一瞬間，嘉筆珥的身體分裂爲無數細小顆粒向四周飛散。

亞特魯站起來大聲叫道。

阿嘉一說，泰菈就走上前去射出了她擅長的飛石。

瑪夏說着馬上就開始動手爲妮娜療傷。

他撿起自己掉在地板上的劍。

史特卡盯着嘉筆珥看了好一會後纔不屑地說道。

「無可奈何……」

史特卡心急地催促着亞特魯。

「那你說說該怎麼辦！」

亞特魯回頭對他叫道。

「沒辦法，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絕招吧。」

加入戰局的史特卡揚起他的黑披風一旋。

接着無數細小的白色顆粒在一道疾風的伴隨下襲向嘉筆珥。

「什麼！身體……」

嘉筆珥在空中的手足僵住，一張臉因驚訝而扭曲了起來。

全身沾上了白色顆粒的嘉筆珥，連分裂都來不及就在瞬間被定住身子。

被定住的嘉筆珥失去浮力，整個人向下掉了下來。

——成了！

亞特魯撲了上去，瞄準還沒到達地板的嘉筆珥身體，用全身的力量揮出庫雷利亞之劍。被定住的嘉筆珥已經沒辦法再把身體分裂成細小顆粒。亞特魯的劍直接貫穿了被定住的嘉筆珥心臟。

嘉筆珥驚訝的表情還來不及從臉上褪去便被一劍穿心而亡。

＃插圖

「認真去幹的話還是可以辦到的嘛！」

史特卡以不客氣的口氣挖苦道。

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回到佛蕾絲妲身邊，緊緊摟着她不放。

8 死的代價

嘉筆珥被打倒的事令一行人興奮不已。

在這時清醒過來的泰菈第一個跑到亞特魯身邊去。

「振作點，史特卡！」

阿嘉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坐倒在地上，緊抱着亞特魯的腿不放。

史特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近佛蕾絲妲身邊，曲膝跪下，整個人覆在躺在地上的佛蕾絲妲上方。

望着沉眠中的妮娜，兩人一時間不禁有種感慨萬千的感覺。

事出突然，誰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火球正中佛蕾絲妲胸口，在她胸出綻出如紅色花瓣的火塊，並拖着尾巴向外散去。

「佛蕾絲妲，結束了。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亞特魯望向佛蕾絲妲。佛蕾絲妲這時已離開史特卡身邊，平靜地走向『賢者之石』。

「你沒事呢……」

亞特魯走近兩人。史特卡原本狠惡的表情已柔和了下來，從他嘴邊溢出一個幸福的笑容。在亞特魯的凝視中，史特卡靜靜地停止了呼吸。

瑪夏在這時一個人自言自語了起來。

「瑪夏！」

「說不定還來得及。佛蕾絲妲要做的事，只有同樣身爲祕賢者的我可以替她做了……」

「我絕不順了你們的意！」

阿嘉嚇得連連抽氣。

當黑豹接觸到嘉筆珥的瞬間，驚人的事發生了。

在明白了瑪夏的話中灑意之後，史坦臉色一變，伸出手想要拉住瑪夏。但是他慢了一步。瑪夏的身體己被髮出彩虹光輝的結晶吞入。與嘉筆珥從結晶中出來時的動作剛好相反，感覺就像在看影像倒帶一樣。從瑪夏身上發出白光，然後與結晶溶爲一體。但白光消去後，可以看到結晶上浮着一塊人形突起，很快的、那個突起也漸漸消下去，恢復成原本的平面狀態。

「就算有所謂好了，可是事到如今我們又能怎樣？難道還能把她從結晶里拉出來嗎？」

史坦與瑪夏跑過來扶起他，亞特魯馬上就又恢復了意識。

「等等、佛蕾絲妲，你又打算要一個人犧牲了嗎？住手、別那樣做。你好不容易纔又活生生的回來了不是嗎？我已經等夠了！」

「不，我什麼也沒做，妮娜是靠她自己一個人努力過來的。」

「振作點、亞特魯！」

「你竟敢做出這種事！」

「妮娜怎麼了？」

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了。

「我應該說過了，我是不死之身……」

「凱芬的事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不是嗎！」

史特卡睜開了眼睛。

——我不會忘了你們的。

史特卡一扯他還握在手中的佛蕾絲妲手腕，將她拉向自己。

「討厭、凱芬真的要掉下去了嗎！」

「怎麼可以這樣說，那在這裏的人們該怎麼辦？」

在充滿悲傷與哀慟的長嘯聲中，黑豹撲向嘉筆珥。

「若是用我一條命能救回凱芬人們的話……」

9 理想鄉的終局

但是另一方面的緊迫形勢還在持續着。

散放虹彩的結晶起了變化。從結晶中浮現出等身大的瑪夏影像。瑪夏在結晶中向周圍看了一圈，然後開口說話。

一直以憾恨不已的表情站在結晶前的史坦發出驚呼聲。

「瑪夏、也不必你來犧牲吧！」

一具焦黑的屍體進入他眼中。

「你只要顧着我們倆的幸福就好。」

「史特卡，我摯愛的人……」

然後史特卡便像失去了支撐般的頹然倒下，壓在佛蕾絲妲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用盡了餘力的緣故，史特卡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了。

「各位，請放心。我想這麼一來結晶就可以再保有一段時間的力量了，但是也只是一小段時間而已吧。我會盡可能讓凱芬在這段時間中慢慢下降到地上去的……」

史特卡走上前來抓住佛蕾絲妲的手。

史坦奔到結晶旁邊，雙手按在結晶平坦的表面上。

佛蕾絲妲靜靜地在摯愛的史特卡懷中停止了呼吸。

——是史特卡自爆了嗎？

一道憤怒的視線落在嘉筆珥身上，史特卡把佛蕾絲妲輕輕安放在地板上，變成黑豹。

史坦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妮娜，連忙走近過去。

原本嚇得趴在地板上的阿嘉，鬆了口氣抬起頭來。

「成功了，亞特魯！」

看到倒在地上的嘉筆珥，拉斯達以輕快的語氣說道。

當史坦這樣叫的時候，地板劇烈地晃了起來，結晶的光亮又消弱了下來。

環顧周遭，發現還沒有已經可以自己站起來的人。

「抱歉我們來晚了一步！」

亞特魯爬起來尋找着史特卡。剛剛變身成豹的史特卡，這時又已恢復成人形、趴在地板上。全身傷痕累累，血流如注，還有燒傷的痕跡。

史坦抓着結晶問道。

從他們倆之間爆出一道刺眼的閃光，發生了大爆炸。

這時地板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嘉筆珥露出輕蔑的笑容站了起來。

「亞特魯，請扶起嘉筆珥的身體。我要代替嘉筆珥與『賢者之石』一體化。那麼一來、『賢者之石』一定可以復甦的。」

沒受到爆炸波及的人只有在牆邊的史坦與瑪夏而已。

「不行、瑪夏，不能讓你一個人犧牲！」

「什麼嘛，虧我還興致勃勃地想來大幹一場……」

「亞特魯，和你一起渡過的這段旅程、是快樂的。」

泰菈叫了起來。

眼看着他胸前的傷口逐漸癒合，破掉的衣服也自動補了起來。

「不行，我辦不到。」

『賢者之石』原本已消失得差不多的光亮、突然又活了起來。同時原本劇烈晃動的地板也平靜了下來。

「佛蕾絲妲！」

史特卡與佛蕾絲妲兩人之間既堅定又熾熱的美麗愛情，以及過於悲傷的結局，令亞特魯忍不住動容、熱淚盈眶。

第一個注意到的人是阿嘉，她指着『賢者之石』叫道。

「別死、佛蕾絲妲，別留下我一個人！」

一起參戰過的阿嘉和瑪夏以及雙胞胎兄弟也聚集到亞特魯身邊。

「瑪夏，那當結晶的力量用盡時，你會怎麼樣？」

「我們會變成怎麼樣啊……」

『賢者之石』的光芒已經微弱到像是要完全消失了。

＃插圖

「輕點，她受了傷……」

瑪夏露出笑容向史坦跑去。

黑豹跟嘉筆珥、以及在周圍的亞特魯、伊布爾一家、拉斯達，都被聲勢驚人的爆破氣流吹飛出去，重重撞上地板。亞特魯被衝擊力震得昏了過去。

史特卡悲痛地叫着、緊緊抱住佛蕾絲妲。

拉斯達臉色發青。

「爲什麼、佛蕾絲妲，好不容易纔又活回來的你爲何要……」

「地在搖！」

阿嘉讓女兒閉嘴。

嘉筆珥擠出最後的一分力氣、在極近距離之下發出的火球襲向正站立在『賢者之石』前的佛蕾絲妲。

史坦和拉斯達在這時才趕到。

「喂，晃動越來越強了耶！」

史坦曲膝俯身靠近妮娜，擔心的看着她。這是父女倆睽違三年之後的再度重逢。

再偷偷望向史特卡與佛蕾絲妲，看到他們倆站在離衆人聚集之地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本以爲等了五百年纔等到戀人醒來的史特卡，應該正迫不及待對佛蕾絲妲傾訴心中累積多年的思念，但他們倆的樣子卻怪怪的。兩人用凝重的表情凝視着對方，以急促的口氣」父談着。

「長大了不少呢。瑪夏，我要好好地謝謝你。在這三年中還好有你像母親一樣在她身邊守着她長大。」

——凱芬會變成怎麼樣？

亞特魯站了起來。

「喔噢，晃動停止啦。這麼一來凱芬就沒事了吧。」

就在這時，原本應該已斃命的嘉筆珥發出了掙扎着爬起的聲音。

亞特魯抱起他，發現他還有一點微弱的氣息。

「沒有其它可以救凱芬的方法了。我不做的話……」

「什麼話嘛，媽，你的意思是不管瑪夏變成怎麼樣都無所謂嗎？」

她撲到亞特魯身上、抱着他的手不放，天真無邪地又叫又跳。

亞特魯拭去眼淚，將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喂、那個結晶的樣子怪怪的耶！」

可以清楚地看出彩虹色的光輝正在漸漸消失中。

是嘉筆珥的屍體。

亞特魯也感覺到了。腳下所踩的地板，正在微微晃動着。

「這是說當結晶失去光輝的時候，瑪夏也會喪命嗎？各位，怎麼樣？你們能就這麼拋下一起奮戰過來的夥伴嗎？」

「可是媽、你不是剛剛纔說過事到如今我們又能怎樣的嗎？」

被兒子迪歐斯插口指出矛盾的阿嘉大喝一聲：

「住口！我現在是在問『接下來』我們能怎麼樣喔！史坦，你喜歡瑪夏吧。那就由你去試試看吧。把瑪夏從結晶里拉回來吧。試試用劍去砍結晶看看吧。」

沒有人對阿嘉的提議有異議。

在阿嘉的激勵下，史坦拔劍指向結晶。

「住手，史坦。別讓我的行爲失去意義……」

瑪夏出聲阻止，史坦劍握在手上，卻站在原地不動。

「可惡啊、急死人了啦。看、結晶的光亮更弱了喔。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在到達地上前瑪夏就會先沒命了喔。讓開、大家都讓開！」

阿嘉叫着往『賢者之石』撞了過去。

但是結晶動也不動，阿嘉被反作用力彈到地板上。

「別光發呆，你們也上！」

阿嘉一叫，她的兒子們就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走上前來。

「來，上吧！」

在阿嘉的指揮下，三人並肩向結晶撞去。這回還是一樣被彈了開來，結晶動也不動。

「喂、繼續撞！」

阿嘉馬上又帶頭站了起來，但是一陣劇烈的搖晃，使得她很快又矮下身子。

天花板上一部份的金屬板掉了下來，在地板上彈跳着發出巨響。牆上也開始到處響起金屬板互磨的嘰嘰嗄嗄噪音。

「不妙啦，在撞上地面之前，這裏就會先塌掉把我們活埋起來了。」

阿嘉膽怯地咕噥着。

「所以羅，我早就說過船到橋頭自然直了嘛。」

「不能再在這邊拖拖拉拉的了。總之趕快到地上去吧。」

亞特魯心裏明白要不了多久就要撞上地面了。同伴們也紛紛趴在沙上，在無言中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從凱芬的西方可以看到某個遠方海洋的藍色海面進逼而來。在那之後、凱芬便撞上了地面。

拉斯達以爽朗的笑容答道。

亞特魯在被直射陽光烤得難受的灼熱感中醒來。

「幸好凱芬整個化爲細沙、吸收了絕大部份的衝擊力。」

泰蓋就倒在他旁邊。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一半埋在沙中，於是先從沙中爬了出來。

從四面八方傳來人聲。一片白茫茫的相連沙山上，處處可見人們的頭點點分佈着。看來倖存者比想像中的多很多。相識的人彼此叫喚着對方的名字，似乎也開始了互相幫忙把還在沙下的人挖出來的活動。

待一行人走到原本是王城的地方時，才發現那裏已經展開了有組織的救援活動。在救援隊中心指揮的人正是莉潔，這個發現令亞特魯喫了一驚。而在她一聲令下便迅速行動的人，似乎正是嘉圖派的那些人。不止如此，似乎連衛兵們都已經接受莉潔的指揮。是莉潔本身就具備身爲一個領導者的資質的緣故吧，看來並不像是採用了高壓手段使人們聽命於她的樣子。感覺反而比較像是人們自動自發心悅誠服地受她指揮。凱芬的民衆已經承認莉潔是他們的領導者了嗎——

「請讓我來試試。」

她向前走了兩三步後身子便向一邊軟倒。史坦馬上抱起了她。

「也許整個凱芬都是由沙粒所構成的也說不定。嘉筆珥一開始時就是光用沙粒做原料施行『賢者術』合成一切物質。然後在『賢者術』已被解開的現在，凱芬的一切又都還原成砂粒了。」

史坦如此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

10 劫後餘生的人們

莉潔淡淡一笑。

身上似乎沒有任何外傷的樣子，她整個人跳了起來，表現出得以生還的喜悅。

莉潔回頭望向正擔心地往自己這邊看着的嘉圖派人們，用手上的護甲拭去了自額際滴落的汗滴。

視線往周圍掃了一圈，佇立在不遠距離外的凱芬遺蹟進入眼中。

亞特魯發覺到莉潔的口氣和以前不同了，變得柔和不少。雖然滿臉塵污、一身大汗，但莉潔的臉看來卻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與光采。

周圍一片白茫茫的，反射着陽光更顯刺眼，令他幾乎快睜不開眼睛。

「謝謝你，亞特魯。嘉圖公的亡靈將不會再來打擾我了吧。我總算是可以脫下套在我心中的沉重鎧甲了。不過、似乎是又要負責背起不同的重擔了……」

「不，我一個人也打不倒嘉筆珥。」

一行人以地上爲目標，從地下壕往外撤離。

「我得救了吧！」

「對了，要快點把媽媽哥哥們找出來纔行！」

亞特魯先過去把她抱了起來，泰菈很快就醒了過來。

「還能怎樣？船到橋頭自然直羅。」

亞特魯也學着阿嘉矮下身子。

在細小結晶飛舞的晶屑中現出了瑪夏的身影。

「我必須要向你道謝纔行。靠我自己一個人、想要打倒嘉筆珥是件不可能的事。」

她像是不適應刺眼的陽光而不斷眨着眼睛，最後整個眼睛都張了開來。

在轟然巨響之中，身上傳來一陣強大的衝擊感，亞特魯被撞上地面時的反作用力彈到半空中。

「你一定辦得到的。你可以擔得起凱芬人民的期待。」

化爲成千上萬結晶碎片飛濺開來的『賢者之石』——

「不，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算了。我纔是，當時爲了阻止你而說了些相當囂張的話。只是、在互相仇視不說一句話的狀況下結束這一切、會令人感覺很不好，所以我才下定決心前來找你談談……而且我也希望能爲凱芬的重建盡一點力量……」

隨着整個都市的持續落下，身體也可感受到那份加速度了。距離地上還有多少距離？還是馬上就要撞上了？而落下的地點又會是在地上的哪裏……？

原本他們一行人應該是全在附近的，不過在撞上地面時分別被衝擊時的反作用力彈到不同的地方去。兩人繞着圈子、接二連三救起了還沒清醒的同伴們。

「我爲了前往凱芬而不計一切代價。對於當時欺騙背叛了你和伊布爾一家的事，至今仍然心中不安……」

拉斯達第一個跑了過去。

亞特魯也跟在拉斯達後面跑了過去。

「真是差勁的個性，連自己都快要受不了自己了……」

亞特魯他們走出地面的出口，是開在嘉筆珥靈廟旁邊的林木陰影下。外面天光微亮，已經是清晨了。而眼前的嘉筆珥靈廟則正在崩塌聲中開始解體。把視線往東方一轉，發現王城也正在崩壞中。從南至北，也可聽到到處都傳來了建築物的倒塌聲。

阿嘉抱着頭蹲在沙上。

在結晶表面出現了細小的龜裂。

阿嘉似乎還不敢相信她還活着的事，呆呆的說道。

一行人互相看着對方，爲了彼此的生還而深感喜樂。

史坦這麼一說，阿嘉就楞楞地接口：

她那難得糊塗的口氣，引得大家笑了起來。

「挺行的嘛，亞特魯。」

「好、去幫忙救人吧！」

——這裏是什麼地方呢？

眼光往王城的方向一轉，發現那裏也已經成了一座沙山。

史坦一出聲，大家全都轟然呼應。

「總之今後就得在地上過活了。我也要加入他們，一切從零重新開始。」

整個都市正在發生大崩壞。

而最令人訝異的是、居然連腳下的土都質變成白色沙粒。不、土也就算了，甚至連植物都正在逐漸分解成沙粒。

「不行了，沒救了啦……」

亞特魯腳下在不安定的地板上一踢，向着結晶便衝了過去。然後用全身的力氣砍向龜裂處。鏘地一聲，劍鋒微微砍入結晶中。然後從那一點開始發出一連串碎裂的聲音，並逐漸向周圍擴大。當龜裂已在整個結晶上織出像蜘蛛網般的細紋時，亞特魯抽劍、『賢者之石』便整個四散了開來。

崩塌的石柱與石壁，不知從何時起分解成更加細小的碎塊。原本矗立着嘉筆珥廟的地方，現在已經成爲一座瓦礫碎石的小山。而那些碎石又再分裂，變成更小的石粒。

阿嘉的圓手往他身上一拍。

「媽、好可怕，我們會怎麼樣？」

失去了負責擔起整個都市機能的『賢者之石』，凱芬現在正面臨死亡的到來。晃動開始更加激烈，金屬板接二連三從天花板上掉下，牆壁上發出隨時要崩塌似的吱嗄聲。

亞特魯走向拉斯達，滿懷歉意的說道。

「不，這樣纔好。雖然失去了一切，但我們也得到一個足以替代的東西一一我們一直期盼的自由……」

「等等，我也要幫忙。」

分解不斷持續進行中，很快地、眼前的小石山在轉眼間就變成沙山。

「大家竟然全都沒事啊……」

史坦抱起瑪夏、亞特魯抱起了妮娜，還昏迷不醒的莉潔由拉斯達揹着。伊布爾兄弟則背起了佛蕾絲妲與史特卡的屍體。

與跑向凱芬同伴方向的拉斯達不同，亞特魯向莉潔的方向走去，想跟她說幾句話。嘉圖派的男人們看到亞特魯走近時，全一臉緊張地環繞在莉潔周圍。但是莉潔毅然走出男人們圍起的圈子，來到亞特魯身前。

劈地一聲、從『賢者之石』上傳來了微小裂聲，亞特魯沒遺漏掉那個小聲音。

「結果害凱芬的人們失去一切……」

從王城的方向傳來了悲鳴聲，似乎是被雷打昏的民衆們在劇烈震動及建築物崩塌聲的刺激中被驚醒了。

難以想像光是震動便能造成這種程度的崩壞。給人的感覺比較像是因爲『賢者之石』失去了功能，而導致整個都市本身的結構產生分裂，纔會有這麼一致且大規模的崩壞情況發生。

奇蹟似的，他們一行人全都平安無事。就連才一從『賢者之石』中脫身後就昏過去的瑪夏也清醒了過來。妮娜雖然需要一段時間的安靜休養，但至少她這時的呼吸意料之外的有力。唯一沒能找到的人只有莉潔。

＃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