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漂泊的幻化都市 上

第三章 橫渡灼熱砂漠

《伊蘇》 · 大場惑 · 2萬 字

1 沙漠之村

亞特魯選了拉姆森的西方。計劃先去菲爾帖看看多奇,然後繼續往西方探索。

根據他的前任者們所留下的記號,菲爾帖之西幾乎是全未探索過的地帶,而且西方沙漠原本就是凱芬的領土,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重要線索。

一個人在搖晃駝背上的旅程是單調的。亞特魯心神不屬的想着存在於這大陸某處的結晶,想着單憑自己一個人是否真能找到它們。

「真是,只有你最可靠了。」

亞特魯忍不住想對在酷熱大地上悠然前進的駱駝道謝。

越往西走,大地就越是乾燥及寸草不生,觸目所及淨是白沙與萬里無雲的澄澈青空。

亞特魯在拉姆森補充了足夠的水。雖然中途會經過菲爾帖,但從艾妃的話看來,很難說能不能在那補充到水。

在拉姆森附近時,地面上還有形似道路之物,但越往西走就越模糊,終於完全消失在沙漠中。接下來只能靠太陽來定位前進。

在太陽開始西斜時,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小的村落。

在村子周圍還殘留有些微綠意。村後有個小丘,其上長着像椰子的小羣樹木。不知是不是爲了防備魔物,在村子周圍也有着柵欄,可以從隙間隱隱窺見村內模樣。

再走近些後,一隻駱駝從村子衝過來,騎在上面的人正是多奇。

「啥,是亞特魯啊……」

才一天沒見而已,多奇卻開心得很。

「我還以爲會有好一陣子見不到你這張臉哩,沒想到才一天你就追上來啦。怎樣?你沒進成拉姆森嗎?」

「纔不是。我在拉姆森有所進展。接下來打算要在那爾姆全土進行調查。所以就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不錯嘛……」

多奇的聲音中缺少了平時的活力。

「你這邊怎麼樣了……?」

「這個啊……哎,我就直說吧。」

多奇的試鏈也仍然持續中的樣子。

次日他向旅舍老闆打聽,得知遺蹟的位置距離拉姆森雖不遠,但由於南方是陡峭巖山,沿岸沒有道路。因爲南方沒有可交易的大村落,也沒有再往更上游開的航次。因此無法直接從村子這邊過去。當然若是有錢的話,是可以自己想辦法僱船開過去……

——要走入那密林中嗎……

「啊啊,換班了……?」

「我的意思是要前進沒那麼簡單。」

「我看你睡得太沉,就沒叫醒你了。」

這還算好的,至少還看得到有路,不用擔心迷路。

2 南方的探索

他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

「真是抱歉,請再忍耐一下。父親雖然頑固,但其實是個好人。」

「那你要怎麼辦?」

是來自西方的沙漠化還沒有影響到那爾姆上游流域的關係吧。眼前一片綠色絨毯無邊無際的伸展着。

後來他們還繼續聊了一陣子的樣子,但亞特魯的記憶只到這裏爲止。

睡着睡着,突然聽到多奇好像在跟人小聲說話。

「爲什麼……?」

亞特魯把駱駝寄放在旅舍,坐船到對岸,徒步走向新的探索。

亞特魯腳尖用力使它翻了個身。

「少胡說了,纔不是那回事!」

等到前方出現青鬱密林時,道路的痕跡也消失了。

亞特魯依言枕在行李上沉沉睡去。

「誰叫你來得這麼突然。好了,今晚就跟我一起露宿吧。有人能換班也不錯。一到晚上溫度下降後,那些傢伙們就會開始冒出來了。」

亞特魯跟着痕跡走了一陣子,發現對方不止一人。被踏平的草面積相當大。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這前面叫死亡沙漠。」

亞特魯收拾好行李跳上駱駝。

「那就別管這村子了,和我一起去西方探索吧。」

兩人在村子柵欄前一起解決晚餐。

——沙暴嗎……

當朝日的光芒刺穿天際,酷熱的大地又被喚醒。太陽的熱度如箭般射來,加上從地面升起的熱氣。幸好以前在類似環境中冒險過,使他對這種灼熱環境有一定的抵抗力。

「水跟食物呢?」

「這不是放棄不放棄的問題,原本要求人的就是他們吧?」

仔細一看,魔物的屍體上有道切裂胸口的一刀斃命的傷口。

「累了吧,那你先睡吧。時候到了我會叫你起來換班。」

「好,追上去看看吧。」

「保重了,多奇。」

「不必了,趁着還涼爽時出發吧。」

根據蔡特的地圖,在那爾姆河上游有個叫榭貝的那爾姆王朝遺蹟。雖然上面的標記顯示這裏已調查過了,但亞特魯認爲仍有再調查的價值。

缺少了太陽直射的熱氣、卻多了溼氣。亞特魯撥草前進,沒過多久已被蒸出了一身汗來。見所未見的豔色花朵盛放着,聞所未聞的鳥啼聲自樹梢間流泄,還有強烈的臭味……

多奇在村前向他打招呼。

「是蠍型的大傢伙。與沙子同色,白天時潛伏在沙中。西方似乎更多的樣子。昨天要睡着時被刺到,害我差點死掉。天亮後還是先回拉姆森一趟吧。」

可是才走了不到半天,亞特魯就遇上了麻煩的狀況。

等他脫離沙暴地帶時,天色已黑。

「起來了,亞特魯。」

亞特魯循着臭味前進,看到一隻巨大的白鳥倒在地上。張開的雙翼被血色染得通紅。

到處都是沙風,亞特魯指揮着駱駝避開風前進,但被吹得睜不開眼睛的駱駝不肯繼續前進。要是硬逼它前進的話搞不好會失控。用貴重的水幫它洗了好幾次眼睛,但總是沒走幾步就又被沙子吹入眼睛,沒多久駱駝的大眼睛已經佈滿血絲。

這些話令亞特魯對這個遺蹟更有興趣了。

多奇的有氣沒力的說道。

—真是得寸進尺。

是艾妃的聲音。

亞特魯拍拍駱駝的頭。

「啊啊,那個啊,昨晚比較少。」

多奇在日出前叫醒了他。

「果然有魔物出沒啊?」

但是那麼做的話就別想走出沙漠了。而且也不能丟下這段時間中一起旅行的駱駝。

「喂,亞特魯,拉姆森不在那邊啦!

多奇粗聲粗氣的否定。

「少胡說了,誰會那麼輕易放棄啊!」

亞特魯踏入了森林中。

「還有。而且艾妃也偷塞了一些給我。」

亞特魯決定先折回去。

只短短聊了兩句,亞特魯便告別多奇,踏上前往拉姆森的道路。

回到菲爾帖村已是中午。

再追問之後,老闆才又說可以搭船到對岸。下船後可以步行至上流的瀑布去,從瀑布內側走到對岸,繞個大圈子才能到榭貝遺蹟。

亞特魯身邊倒着三隻白色的蠍型怪物。

「啥,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沒想到多奇會喜歡那種清純型的女孩子……」

「不,這不算什麼。啊啊,謝謝你的水。」

但亞特魯不打算理會多奇的阻止。即使要前進沒那麼簡單,也要用自己的身體去做確認。

「也沒錯啦,居然還敢瞧不起人,真氣死我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先是單調的白色沙原上開始出現了起伏的大小沙山。再往前進,天色混濁了起來,遠方大地一片塵灰,模糊了天與地之間的界限。同時有微風拂面。

據說榭貝遺蹟原本是王家墓室,原本有整修道路供人民前去憑弔祭拜。但那爾姆被帝國統治後便禁止人民前去參拜,道路也因此荒廢……

——砍得漂亮……

可以確定對方是個高手。但是是誰,又是爲了什麼到這裏來……?

亞特魯催着駱駝向西走。

「不知道會花上多少天耶?」

——是什麼的臭味呢……?

「是啊,真是沒出息的傢伙,老是在靠我。已經睡着了,不用理他。」

「多奇說的對。」

「要自己在村門前當警衛,讓穆哈巴知道我的厲害,直到他信任我爲止。」

到對岸的人很多,但是前往南方的人只有亞特魯。

亞特魯無視多奇的呼喚向西前進。不管前路有多苛酷,總之他打算先走一趟再說。

——要丟下它嗎?

亞特魯想了想纔回答。

爲了幫上菲爾帖村及多奇的忙,亞特魯儘可能努力撲殺礙眼的蠍子。但對方逃的速度意料之外的快,殺了一晚也才只殺了十幾只。

「怎麼?徒勞無功吧。」

亞特魯訝異的看着鳥頭,那裏長了張人臉,而且是女性的臉,生有長長的頭髮。

——沒那麼簡單就是指這個沙暴嗎……

「我替你守夜到天亮吧。不好意思……」

黃昏時回到拉姆森的亞特魯,投宿與昨天同一家的旅舍中。

他打算以後再去西方探索,先往別的方向去找找看。

從傷口的血量看來並沒經過太久,對方應該還沒走遠。亞特魯開始打量着周圍,看到草地上有着有人走過的痕跡,一直走向森林深處。

以前的冒險者多半都是因爲這個沙暴才放棄探索西方的吧。

剛開始時石造道路還保有完整形狀,但走到下午時道路的損傷也更形嚴重。到處可見蟲蛀草蝕的痕跡,還有積水的大洞。

「要不要也打來你同伴的份?」

結果只有駱駝睡了一晚。當天亮時蠍子也安份的躲回沙中後,一夜未眠的亞特魯也騎上駱駝踏上歸途。

「不行,既然都到這裏來了,怎麼能不去西方看看。」

繼續前進,風勢漸強。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風,是有沙的風。使得眼睛都睜不太開來。眯眼望向遠方沙丘,可以看出沙丘的形狀正漸漸改變中。

是動物、而且是血的臭味。

但他並沒有機會一覺到天明。蠍型怪物開始行動,在亞特魯身邊徘徊、伺機攻擊。

多奇有些不滿足的揮動着手臂轉了幾圈。

「你也一樣嘛。」

「多少天我都等!」

「水是很貴重的吧。他要回拉姆森去了,別擔心。」

「原本還打算順便向村人們打聽西方沙漠的情報呢。看這樣子是不成了。」

「問題就是你能撐到什麼時候了。」

「那個叫艾妃的女孩是這裏村長的獨生女。村長叫穆哈巴,是個超、超、超頑固的老頭,說是像你這種流浪漢不值得信任,不得進入村子。害我在村外露宿一晚……」

雖不知對手是誰,但就是不想被搶先。亞特魯默默追蹤着

不知道追了多久,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但是瀑布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走了一大段路後,終於走出密林來到河邊。

亞特魯爲眼前的瀑布之巨大而震撼,難以相信這還是水量減少時的流量。

往對岸看去,可看到嶇嶙的巖壁矗立在岸邊。

距離遠、河水急,就算想游過去也找不到可上的岸。

——瀑布後面真有可以通到對岸的路嗎?

亞特魯走向瀑布,在邊緣處找到了一條岩石切開的坡道。他走了上去。

走着走着,他已經走出了瀑布內側。

周圍風景又是一變,令人像置身在初秋高原上一樣的涼爽。

亞特魯一面走着,一面從右手邊的水簾向外望去。在走到離對岸大約還有一半距離時,他看到一個人影蹲在路旁。走近一看,發現對方是個圓圓的歐巴桑,並不是他原本設想中的高手,他微微放鬆了戒備。

「怎麼了嗎……?」

「突然有兩個大漢出來攻擊我。」

歐巴桑一臉痛苦的說道。

眼角細細臉圓圓,一副善良百姓的模樣。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亞特魯伸手想拉她起來,但歐巴桑表示被踢中肚子,讓她蹲着比較舒服。接着她拜託亞特魯去幫她追回被搶的寶物。

「寶物……?」

「大約這麼大的結晶。」

歐巴桑伸出雙手比了比。差不多與『露米那斯』同樣大小。

但是龍也全力阻止他。

龍口已開到最大,亞特魯眼皮慢慢合上。緊接着全身受到衝擊,令他清醒了過來。

亞特魯忍痛站了起來。

接着唰唰幾聲,另一條長脖子在別的地方揚起。

亞特魯放下行李,取出火把點亮,再借火光取出鏜甲穿上。因爲他判斷出伊布爾兄弟是不可輕視的對手。

——是保護結晶的守護獸吧……

「謝謝你、史特卡!」

亞特魯痛得倒在地上,快失去意識。

接二連三的共有八顆龍頭上下左右晃來動去的圍住了亞特魯。

而且多半並不是多曼交給他的『露米那斯』。

歐巴桑指着開在巖壁上的一個大洞。

出血還未停止。

——都是來搶那個結晶的人吧……

亞特魯並沒有馬上冒失的跑進去,他先舉起火把觀察了一下。裏面是個大空間,正面設有一個像是小祭壇的東西,而祭壇之上有個東西在火光映照之下閃耀着。

做好準備後,亞特魯纔開始提高警覺邁步向前。

「是你……」

怎麼這樣!你要見死不救嗎?亞特魯不可置信的呼喚着史特卡,但史特卡的話看來是真的,他沒有再做任何回應。

——順利的話還可以連『露米那斯』一起搶回來!

帶着他還是有用處的嘛,亞特魯心想。但是他並沒空爲了撿回一條命的事而慶幸。正如同史特卡說的,要反擊就要趁現在,目前的情勢不知能持續到何時。

他定了定神再仔細一看,發現原本以爲無路可走的巖壁上其實有道鐵門。他推了推但推不動,這次倒真的是撞了好幾次才撞開。

亞特魯用力撞過去。但意外的是門毫無抵抗的就打開了,害他直摔了進去。

他回頭一望,見到三顆龍頭已逼近身後,而且嘴巴已大開。

——那對兄弟真的逃進這裏了嗎?

浴火的亞特魯滾倒在地上,衣服雖沒燒起來,但卻可聽到頭髮燒焦的聲音。

「喂!快追啊!否則我不能向祖先交代啊!」

亞特魯的壞預感成真了。他走到了盡頭處。

火焰暫時停止;疋因爲判斷出不能對同伴噴火吧。龍頭上覆蓋着金色的鱗片,在相當於脖背的部份有無數倒生的刺如馬鬃般根根直立。

——再這樣下去,我也會被燒死!

3 地底迷宮

「他們逃到對岸了吧?」

亞特魯的眼角突然瞥到一點光亮。

——被那個歐巴桑騙了嗎?

亞特魯擠出所有力量向前一跳。

亞特魯站了起來,這時另一個龍頭又攻過來,大嘴一張又是一道火柱。亞特魯向旁邊一滾,這次沒被直接燒到。但是別的龍頭又攻來了,他只能一再閃躲。

「不過來的話,我就要打過去羅!」

——不行了。

亞特魯終於走到龍頭前,途中有好幾次甚至以爲自己要昏倒了。他拔出自己的劍卻無力揮動,只能以劍代杖勉強站着。亞特魯看着守護獸。龍頭們漸漸開始從電擊的衝擊中回覆,有幾顆頭甚至已復元,虎視眈眈的瞪着亞特魯。

——要把劍拿回來纔行……

亞特魯爬了起來,花了一段時間才使眼睛習慣黑暗,看到有條細細的通道伸往深處。

仔細觀察,發現八根脖子都是由祭壇下伸出。看來那底下應該有個大洞,而八顆龍頭的身體就在那裏面。

自從離開佛蕾絲妲村之後就一直默不作聲,已經差不多快要忘記他的存在了。「我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爲什麼會死在這裏?

「不行。我剛剛已經把力量用完。我要睡覺。你自己想辦法……」

要反擊就要趁現在!亞特魯一劍刺出,刺斷了一片鱗片。他趁勢再刺,這回終於刺到肉中。被刺的龍頭開始不顧一切的扭動着噴火。而其它被噴到火的龍頭也開始自相殘殺互噴了起來。亞特魯躲在陰影處,每當火勢稍小時就再補上一劍,使龍頭再次失控。

那是史特卡的聲音。

——爲何她會有那種東西……?

亞特魯拿着火把走了進去,腳下卻傳出了異聲。他低頭一看,只見一地白骨,其中還夾雜着盾鏜長劍。

——這又跟她說的不同了嘛。

八根長長的脖子動來動去也不會纏在一起,倒也是怪事一樁。

這是這趟冒險中首次遇上的大傢伙。亞特魯全身都充滿了鬥志。

亞特魯拔劍在手。不知是不是對劍聲產生了反應,一條長長的脖子自地上揚起,直升到天花板的地方。脖子前端的龍型大頭、張開血盆大口恐嚇着亞特魯。

——呿,跟說的完全不同嘛。

亞特魯並沒有給它致命一擊,放着它暴動對自己比較有利。

——是嗎,大家全是被燒死的啊。

洞穴通道錯綜複雜,亞特魯照歐巴桑說的,走到一扇完美嵌在洞壁上的木門前。

亞特魯決定先把疑問暫時保留。

每走出一步,全身都痛不可當。

——兩個大漢嗎。

「史特卡嗎?別光看,一起幫忙吧。」

三個頭同時伸到他面前,亞特魯一下子收不住腳步直撞了上去、又被彈回來。沒有鎧甲保護的手腳被龍身上的刺貫穿,噴出鮮血。

亞特魯判斷出自己逃不掉,蜷起身子,雙手護着頭臉。他不容許自己在痛苦中昏倒,在地上滾來滾去以求滅火,再把原本背在背上也一起着火的行李丟到一旁。

一時間還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可以確定那股衝擊與龍的火焰並不相同。霎時間他的眼中充滿一片白光,而龍頭們則在痛苦掙扎着。

爲了取得結晶,也爲了不步上地上白骨的後塵,亞特魯都只有一個選擇——拼了!

說不定就是伊布爾家的迪歐斯與諾迪斯兄弟。他們應該也在尋找凱芬。

而且也感覺不到有人躲起來的氣。

總覺得怪怪的。依地勢來看,這不像是逃往地上出口的通道。

「不是,他們躲到那個洞中去了。」

但是龍閃過了亞特魯的劍,大嘴一張噴出火來。

——總而言之、要突破這個包圍網……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還不快趁現在反擊!」

——對了,門還開着。

從鐵門另一頭漏進來的光,對亞特魯而言彷彿是希望之光。

火把不知在何時已脫手,但靠着龍頭吐出的火焰就夠亮了。

「知道了。我一定會幫你搶回來。」

亞特魯的時間不多了。

「是結晶!」

那是曾聽過的聲音。亞特魯瞟了自己的右手一眼。

「進洞後右轉有扇門,他們就消失在那扇門中。我打不開門,只好在這等他們出來。」

「我可不能跟你一起殉情而死。」

地上的白骨在亞特魯的翻滾中一一粉碎。

——好,下一個!

亞特魯左手火把右手劍,跳向位於正面的龍頭。

亞特魯抽出刺在龍身中的劍,又換了個位置再刺下去。但這次他被一個怒發如狂的龍頭頭一歪直接撞上,摔倒在八個龍頭的中央,而他的劍仍然刺在龍頭上。

麻制的衣服被火燒光,亞特魯的手腳皆裸露於外。

看來還是隻能靠自己了。

他繞到另一個龍頭的後面,施以相同的攻擊方式,這次也很順利。

亞特魯一一瞪視八個龍頭。

六顆龍頭來到他的正上方,緩緩一起打開了嘴巴。

另外兩顆受傷的龍頭則依舊在後方暴動着。

亞特魯撐着走向光亮處。龍似乎發現到亞特魯想逃跑的企圖,他感到龍頭從背後接近的氣。亞特魯並不是要逃,他是想到了一個主意,但是他必須先走到門邊纔行。

「挺行的嘛!」

是手環中的魔人向龍發出電擊的吧。

——被搶的說法是騙人的吧。

龍的眼睛閃閃發亮,對於無防備的亞特魯大口一張,火就噴了過來。

——只好進去看看了。

亞特魯衝向兩顆頭之間,然後擠到另一顆頭的陰影下,一口氣衝出包圍。

「拜託你,史特卡,再放一次電擊!」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

「來吧!要從哪裏開始打都可以!」

亞特魯站起來跑向劍。

亞特魯說着跳入了洞中。

不過歐巴桑的謊言卻讓他找到了第二個結晶,說來也許還要感謝她吧。

「就是這個了吧。」

八頭龍之間的配合無懈可擊,亞特魯根本沒站起來的機會。

還有她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亞特魯心中滿是疑問,但他並沒有時問多問。

在那瞬間,背上感到一股極強的壓力。

亞特魯的身體飛躍在半空中,火焰在他身後襲來。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跳到門外

亞特魯連連後退,直到追過來的三顆龍頭被卡在組長的通道中動彈不得爲止。

——我就是在等這個!

亞特魯先瞄準最靠近他的龍頭,一劍自下顎上刺,接着迅速拔劍,依樣畫葫蘆的再刺第二顆、第三顆龍頭。然後也不管是不是已經死透了,矮身從龍頭與地面間的空隙再爬進去。

剩下的三顆龍頭一時找不到攻擊的目標,正胡亂轉動着。

亞特魯趁着它們還沒回過神來時,連忙沿着伸進門中三顆龍頭的脖子走,來到了它們的軀體部份。八顆頭是連在一個巨大的軀體上。亞特魯爬了上去,站在搖搖晃晃的龍背上,雙手握劍,瞄準了八顆頭與身體相連的要害處。

還有行動力的三顆龍頭髮現了亞特魯,連忙張大嘴巴衝過來。

「這招如何!」

亞特魯用全身的力量向下一刺。劍切裂了堅硬如鋼的龍鱗,直貫入它的身體中。原本要向亞特魯噴火的龍頭張大了嘴,在一瞬間僵硬。

從劍刺下的地方開始產生龜裂,經由龍背一一傳到放射狀的八顆頭上。

在如同玻璃碎裂的清亮裂聲中,八頭龍散個粉碎。

「成功了!打倒它了!」

纔剛叫完,亞特魯也跌落地面。

守護獸重歸塵土——。

亞特魯站了起來,拍拍灰塵,拿下了在祭壇上的結晶。

「啊啊,就是那個,那個正是我的寶物。拿來給我吧。」

胖胖的歐巴桑出現在門前。

4 第二個結晶

「你真行,幹得好啊,謝謝你,真的是得救了。」

「若是在這五百年中沒有出事的話,那麼五個結晶之一的水結晶『漂漪』就在這裏……」

意料之外的發展使亞特魯看着泉心啞口無言。

「多半已經解開了。」

他先摸到自己的行李,取出火把點亮。光亮令他安心了些,冷靜的打量起周遭環境。

「你們看,這就是土結晶『堤邇』。不費吹灰之力就弄到了兩個結晶,只要再找到三個,我們就可以到凱芬去羅。」

可以看出這個空洞是人挖出來的,處處可見斧鑿痕跡。

「啊啊,因爲出了點差錯。其實『露米那斯』在幾年前就被拿走了。」

「妮淂,出來。是我,史特卡。」

除了鐵門外看不到別的出口。亞特魯試着走近鐵門去推了推,但門外有東西擋着,動也不動。亞特魯只好死心,搜查其它地方。

爬着追去的亞特魯聽到鐵門鎖上的聲音,甚至還有大石被搬來封門的聲音。

「但是結晶似乎原本就是在祭壇上面的。」

——封陣……?

不知昏過去了多久之後,亞特魯在黑暗中醒來。

伊布爾一家無視於亞特魯、自顧自的走掉了。

「而且全都是託這個糊塗劍士的福。」

#插圖

「難道你就是亞特魯……?」

歐巴桑臉色一變,倒吊的三角眼中現出了狡猾之意,嘴角的奸笑正足以被稱之爲大壞蛋而當之無愧。

「傳說果然是真的嘍。那麼封陣……?」

「嘖嘖,你還是別太激動比較好喔。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傷得不輕吧?知道的話就安份點。好了,我們走吧,去找剩下的結晶了。」

亞特魯看到出現在鐵門邊的三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了。原本結晶就是你們人類託給我們保管的。既然如此就還你們吧。請稍待。」

泰菈說道。

意外的是這個小洞內部相當長,長到走也走不完似的。

「可是、沒有你說的兩個大漢喔。」

四人捧腹嘲笑着亞特魯。

但亞特魯的身體目前可以說正處於最惡劣的狀態下,手腳原本就不太能使得出力量了,現在還要負擔身體的重量,令他好幾次都撐不住的往下滑。不過最後他還是邊爬邊滑的下降到靠近密林邊緣的地面。一時汗如雨下。

——這麼說我來到對岸了嗎。

「夠了,叫你給我就給我。」

「八成是被剛纔的龍嚇跑了吧。」

「是的……」

「住口!你們纔是只會踐踏他人善心的低級人類!還來,把兩個結晶還我!」

妮潯說完就潛入泉中。

亞特魯心中生出了一絲希望。

亞特魯抱着萬一的希望拿着火把跳了下去,在底部發現有朝水平方向開出的洞穴。

泉心湧出泡沫,波紋向外擴散。

「史特卡,這位是……?」

「也不必那麼悲觀……」

「對,幫你介紹一下。那邊的大漢是我的雙胞胎兒子迪歐斯與諾迪斯。這邊像我的可愛女孩是我的女兒泰菝。而我是母親阿嘉。伊布爾家就是由我們四人組成的,好好記住吧。」

亞特魯望向下游處。斷崖並不長,在不遠的前方就可以看到屬於密林的綠意。

——做什麼?

傷口仍舊痛着,但出血已停止,從傷口的癒合狀況來看,亞特魯判斷出自己至少昏倒了半天以上。

史特卡向妮得介紹亞特魯,說他是個值得信任的男人。

亞特魯在密林中走向下游。原本期待可找到一些道路的痕跡,但是這邊的道路也與對岸一樣,完全隱沒在森林中了。

水色的長髮與水色的眼珠,白晰透明的肌膚上罩着薄薄的衣料,乍看下像是美女出浴圖,但這個美女的耳朵卻是像魚鰭般的突起之物。

歐巴桑臉上堆滿親切的笑容走近抱着結晶的亞特魯,雙手張開。

5 密林之泉

——太過份了!不但騙走結晶,還把我關在這裏!

——跳下去或爬上去,二選一嗎……

正當亞特魯垂頭喪氣時,眼角瞄到了祭壇下的大洞。

亞特魯站起來動動手腳,確定自己還有行動能力,然後開始思考着脫身之計。

「你們是伊布爾家的……」

密林中叢生的草木令方向難辨,亞特魯口八能依靠河流的流向走向下游、也就是北方。

亞特魯加快腳步,終於走出洞穴,迎向眩目的陽光。

「你到底是……?」

亞特魯氣喘如牛的說道。

一直默默在一旁聆聽的亞特魯,在聽到封陣這個字眼時、忍不住插口。

歐巴桑一把搶過結晶,力量大得不像女人。比亞特魯粗了兩倍有餘的手臂,看來不是全塞滿脂肪而已。

突然從小川上游處傳來像是魚跳出水面的聲音。亞特魯順着聲音一看,看到有張臉露出水面。相隔太遠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是人類的小孩。對方馬上又潛入水中,很快的又從另一個地方冒出來看着亞特魯。

史特卡朝着泉水中央叫了起來。

亞特魯在泉邊坐了下來。泉水面積雖小,但看來相當深的樣子,水色青青不可見底。亞特魯靜靜地眺望着泉水,期待會有什麼反應出現。但泉水平靜無波。

史特卡叫亞特魯後退幾步。

找了一圈後,完全找不到有像是出口的地方。

「真是,害我多費力氣。你乖乖的交出來就好了嘛。」

但是他卻更氣憤於自己會被欺騙的無能,心中充滿了無力的空虛感。

「沒錯,居然連上兩次同樣的當,真是笨得可以了。」

亞特魯還是無法釋然。

亞特魯試着鑽進那個要曲起身子才能進入的洞中探索看看。

「能到那裏去的話就有救了。」

泉中噴出一道水柱,一名美女在飛濺的水滴中現身。

「妮淂,交給你下判斷吧。若是你認爲他值得信任,就把『漂漪』交給他吧。」

「但是那麼做的話、會弱化封陣的力量……」

而他的希望成真了。從洞穴前方射入了光亮,這代表外面應該正是白天。

歐巴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妮淂望向亞特魯,有些不安的蹙起了眉頭。

「等等、站住!」

亞特魯泡入水中,洗淨身上的血污。然後上岸坐在岸邊休息,等待身體自然風乾。

「那不關你的事。好了,快給我。」

「你是史特卡吧。可是你怎麼會到這來……我聽說你和佛蕾絲妲在一起……」

那爾姆河在腳下,右手邊可看到瀑布。

——該不會連遺蹟本身都被森林吞沒了吧。

——不知道會通到哪裏……

亞特魯向着上游走去。對方不時地冒出水面確定亞特魯有跟來。亞特魯當然是有戒心的,但對方看來不像有惡意。

——白跑一趟了。而且連東西南北都分不出來了。

史特卡並沒有說出他的名字,但妮淂卻知道了,亞特魯喫了一驚。

不知走了多久後,亞特魯走到注入那爾姆河的一道支流旁。

走近一看發現洞相當深,幾乎深不見底。

「誰是妮淂?」

「看就知道了。」

「『露米那斯』與『堤邇』都落入人類手中。置之不理的話,難保不會被惡用……」

「好,休息一下吧。」

美女上半身探出水中,以懷念的語氣說道。

——我拼了命戰鬥,結果卻一無所得嗎!

直到前方出現一處小泉水時,那個如謎的生物才遊進泉水中,不再出現。

雙胞胎兄弟與潑辣的少女丟了個輕視的眼神給亞特魯。

亞特魯從洞中爬出,謹慎的尋找立足點,在巖壁上橫向移動。

「啊啊,我介紹一下。」

對方的動作似乎是在叫他過去。

——對了,是那個龍的容身之處。

魔人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出現在面前。只是他的模樣和以前一樣是半透明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一個人在這裏?」

勉強維持住的清明逐漸遠揚。

「想知道嗎?那我就向你介紹一下好了。出來了,我可愛的孩子們……」

再仔細一看,所在的位置是斷崖上的一個小洞。雖然出來了,但情況仍不太妙。

「來,把我寶貝的結晶交給我……」

「史特卡,告訴我封陣到底是什麼?」

亞特魯趕快抓住機會問史特卡,但是他一問,魔人就馬上回到了手環中。

「喂、太奸詐了吧,最重要的事偏偏什麼也不說!」

亞特魯對着手環責備道,但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等等,剛剛妮淂對史特卡說「你們人類」。這麼說史特卡原本也是普通人類了。

史特卡身上的謎越來越多了,

正當他在胡思亂想時,妮淂又出現在水面上,手上捧着結晶。

「亞特魯,我是相信史特卡的話、才把這結晶交託給你……史特卡是個冷漠的人,也擁有一旦決定目標後就一定會去完成的堅毅個性。也許佛蕾絲妲就是被他的這點吸引。史特卡專注的心意打動了被趕出凱芬、失意的佛蕾絲妲。這泉水就是他們倆私下相會的地方。但凱芬逼人的情勢無情的奪走了他們倆人培育愛情的時間。當結晶生出的封陣完全解開時,也許佛蕾絲妲也能得以復生。到時他們倆人的愛也將會有個結果吧。亞特魯,希望你務必要助他一臂之力……」

妮淂走向岸邊,漸漸現出了整個身子。然後走到亞特魯身前,將結晶交給他。

「我是守護居住在那爾姆河水中生物的水精靈。水中生物能和平的生活着也是靠這個我們所守護的結晶。但這幾年以來、那爾姆河混濁了,許多生命也被奪走了。多半是因爲封陣被解開、凱芬之力影響到地上的緣故吧。也許已經阻止不了。但是也一定還有解決的方法。我決定賭在你身上看看。這結晶一定會派上用場的。我大致聽過你的事蹟了……」

在泉心突然激起一陣水聲,在小川見過的生物又露臉了。

「我叫特皮。」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然後又潛入可水中。臉長得跟人類小孩一樣,不同的是上面覆滿了銀色的鱗片。

——他一直在監視着我嗎?

「那孩子也是我可愛的水中生物。請別忘了,把這結晶交託給你、就等於是把他們的生命也交託給你。」

雖然想問的事像山一樣多,還來不及問、水精靈就又消失在水中了,只留下水結晶『漂漪』在手中。同時隱隱約約的理解到,五個結晶似乎是用來隔離地上與凱芬用的東西。

6 如謎的老人

在泉水邊的意外收穫,使腳步輕快了起來,興高采烈的想把第四個結晶一起弄到手。

——第四個一定是在遺蹟中沒錯。

亞特魯有這種預感。

「真是的,你是爲了什麼才陪在佛蕾絲妲的身邊啊!」

被放置在蚊帳外的亞特魯突然得到關注的眼光。

「啊啊,知道啦。」

「是這個手環帶我到這裏來的……」

亞特魯遊目四顧,但找不到發聲的人。

「什麼?手環?……給我看看。」

——嘴巴雖然那麼說,但能與弟子重逢還是很開心的吧。

「那另外兩個是……?」

既然史特卡不肯現身,他只好老實說了。

亞特魯大叫了起來。

手環沒有任何回應。

亞特魯坦白招認,老人如此回答。

奇妙的老人若無其事般的向目瞪口呆的亞特魯打招呼。

亞特魯本以爲他要慢慢爬下來,但老人卻採取了大出他意料的行動。

「在這,這裏。」

7 結晶的所在地點

薩拉巴特的語氣充滿了對『賢者術』的批判。亞特魯有些能瞭解薩拉巴特會把愛上祕賢者的史特卡逐出師門的心情了。

撥開盛放的鮮豔花朵,照着手環指示的方向前進,最後在密林看到了一座破房子。

「抱歉,其實你們說到一半時我就醒來了……」

老人在樹梢上站了起來。由於逆着光看不清楚,只知道他生得頗矮小。一手拿着柺杖,身子有些前傾。不可思議的是樹枝沒有絲毫晃動。

——真拿他沒辦法。

「就像史特卡說的一樣。若是我沒捲入的話。」

這回聽出聲音是從頭上傳來的。亞特魯抬頭一看,看到生在小屋旁的高樹之頂有個人影,盤腿坐在主幹分出的細梢上。光用看的就覺得很危險了。不管是樹枝沒折斷或人居然可以安坐在那裏、都是很不可思議的事。

「什麼老師!我可不承認是你師父。像你這種任性的弟子早被我逐出師門了。現在才……是嗎,我明白了。你知道你一個人來、我絕不會見你,所以就把這個年輕人一起騙來是吧。不、不聽,我什麼都不聽!我纔不會忘記你做過的事!而且我已經爲你做了不少了。回佛蕾絲妲身邊去吧。本來還以爲會有點出息,結果全都是些沒用的東西。沒想到我居然連個像樣的傳人都沒有,真是太不甘心了。這個忘恩負義的廢物……」

一路他又遇上過一些魔物。在對岸密林中看到過屍體的人面鳥從高高的樹梢上疾衝下來,踏足溼地時突然浮起泥塊。這一路走得並不輕鬆。

亞特魯擔心的說道。

——嘉筆珥?第一次聽見這名字。

「愛情冷卻……?別開玩笑了,我對佛蕾絲妲的愛才不是那麼隨便的東西。而且我會來到這裏也並不是拋棄了佛蕾絲妲,而是爲了保全佛蕾絲妲的意志。聽我說,老師,我再求你一次,我想回到原來的身體裏面。』

雖然不太滿意史特卡的態度,但一想到泉水邊的事,就覺得史特卡也是有他的用意吧,於是閉上嘴巴乖乖跟着他。

就在快要走出密林時,突然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起亞特魯的右手直指向東方。

「是有……但是就算用相同的方式再來一遍,也未必能再有同樣的效果……」

「我馬上下來,你等一下。」

薩拉巴特盤坐在地上,閉上眼睛進入冥想中。亞特魯明白老人在暗示他不想再說下去了,於是轉身離去。

老人看着史特卡的臉,激動得說個沒完。

亞特魯整個人向上跳起、摔倒在地上昏了過去。魔人出現在趴在地上的亞特魯身邊。

「它被在這裏的年輕人打倒了……」

「沒用的。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復原了。要把凱芬封入異界是很困難的。要有五個人合作才能使分置五地的五個結晶同時發揮力量。當時除了我之外,還有史特卡與佛蕾絲妲,同樣是祕賢者的佛蕾絲妲之父歐威爾,以及水精靈妮淂。但是我原本是不太贊成的。因爲把凱芬封入異界的術法、原本也是由『賢者術』生出的東西。所以雖然幫是有幫忙,但我本來是不太相信會有效的……」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笨蛋……五個中有三個……那佛蕾絲妲的『露米那斯』……?」

「怎麼,找我有事嗎?」

——凱芬的祕賢者?

那麼這個老人才是真正的魔人羅?

「找我有事嗎?」

「也沒什麼好保密的。我是『古代魔術』的正統後繼者……我知道,你想問它和『賢者術』有什麼不同是吧?大致上說來,兩者的目的都是窮究事物的真理,但是過程完全不同就是了。『古代魔術』是鍛鏈術者本身的肉體與精神,昇華到崇高的真理階層。『賢者術』是解析物質的構成,利用自由的操作物質來接近真理。『古代魔術』樸實無華又難以學會。而『賢者術』既華麗又人人可學。但『賢者術』的危險之處也在這裏,因爲容易使用,很容易往利己的方向發展,不顧對周遭環境的破壞……」

亞特魯的意識漸漸恢復,也想起了被史特卡電擊的事。

史特卡自顧自的說道,然後就消失在手環中。

他繼續朝北方前進。

——難以置信!這老爺爺到底是……?

老人一個翻身跳了下來。

老人說到一半時,亞特魯已醒了過來。

「噢噢,這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子……」

老人身高大約只到亞特魯肩頭。頭頂光禿禿,臉瘦得像骷髏頭一樣,眼窩深處的眼珠子倒是瑩然生光。兩道長長的眉毛垂在臉上,下巴一把全白的山羊鬍,可以確定年紀絕對不小了。史特卡是爲了讓他見這個怪老人、才帶他來這裏的嗎?

亞特魯打量着眼前這間寒酸到不夠格叫房子的小屋,但是完全感受不到有人的氣息。

「夠了,別在我面前再提起那名字。光想到就煩悶欲嘔……」

「都五百年不見了,也不必劈頭就罵人……當然,我並沒有忘記老師的恩惠。」

「那就是目的地嗎?你要我去見誰?」

從樹木的隙縫間可看見前方的岩石紋理。

「史特卡只說到一半,『露米那斯』與『堤邇』被叫做伊布爾家的盜賊搶走,另一個『漂漪』則在我手中。聽你們剛纔的說法,五個結晶是用來把凱芬封入異界的東西吧。那麼把結晶放回原本位置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再把凱芬封住呢?」

——不過看來不像是要帶我到遺蹟去的樣子……

——給予魔力……?

「我覺得我有責任。」

「誰理它!我已經受夠俗人的愚蠢了,也不想再跟他們扯上關係。」

「這年輕人打倒了守護獸?你的作法真是令人難以理解。給我好好的解釋清楚!」

老人搖搖晃晃的走近過來,看着亞特魯手上的黑色手環。

完全看不出史特卡是要帶他到哪裏去。

亞特魯連忙跑向老人落地的地點想接住他。

「在那種地方很危險喔……」

「是你嗎,史特卡?」

史特卡若隱若現的對着老人深深一鞠躬。

這個字眼深深的刻在他還朦朧的意識中。

「啊啊,我必須回到手環中了。老師,詳細的事你就問這個年輕人吧。他叫亞特魯,是值得信任的男人。」

「爲什麼?」

「因爲結晶本身的力量薄弱了下來。這世上沒有無中生有的事。要把凱芬封在異界須要強大的力量。五個結晶在封印凱芬五百年之後,力量會衰弱也是當然的……」

昏倒在地的亞特魯完全沒被兩人放在眼裏。

亞特魯無可奈何的順着右手的方向舉步前行。而手環還是沒給他任何回應。

「抱歉打斷一下。您不是祕賢者嗎?」

「別亂來!」

「別傻了,就算讓你回到原本的身體中又能怎樣?你以爲你是靠誰纔有魔力的?失去魔力也無所謂嗎?你還是照舊滾回佛蕾絲妲身邊去守着她吧,那還比較適合你。」

「好啦,跟你走就是了。所以至少告訴我是要到哪裏去吧。」

「你也知道了,史特卡就是那麼任性、專給人找麻煩的人。我是不知道經過如何,不過他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所以說了,你爲什麼現在才又……當年是你一副要哭的表情求我成全你和佛蕾絲妲在一起……是嗎、你終於清醒啦。都過了五百年,愛情會冷卻也是當然的嘛。但是、就算你想低頭重歸我門下也太晚了。誰會去理拋棄自己心愛女人的傢伙啊!」

——他也太過份了吧!

「老師,別來無恙。」

既然如此,亞特魯決定繼續裝昏下去,聽他們倆怎麼說。

「就是這種態度,所以已經有三個結晶離開它們原本應在的位置了。」

「那麼用『賢者術』使出的封陣發揮效果了嗎?」

老人氣的連連以杖跓地。

「嗚咕!」

「『堤邇』與『漂漪』……」

「『堤邇』?你不是把它跟守護獸放在一起了嗎?」

「那收集五個結晶不就也沒用了……」

「總之請讓我回去原本的身體裏去。之前是隻要守着佛蕾絲妲就好,但是現在已經不夠了。老師也知道近年來發生在那爾姆的異變吧……一切都是凱芬造成的影響。我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拜託讓我回到可自由活動的身體中!」

亞特魯起來後,老人先向他開口說道。老人名叫薩拉巴特。不同於剛纔的激揚口氣,現在的他語氣平靜,甚至表情是有些寂寞的。

——糟糕,來不及!

「老師都不瞭解。必須有人去凱芬,否則那爾姆就大禍臨頭了。老師不在乎嗎?」

從意外的方向傳來了老人的沙啞聲音。

「事情會變得這麼棘手並不是佛蕾絲妲的錯,不好的人是凱芬的嘉筆珥。」

老人說起凱芬及祕賢者時的口氣是極度厭惡的。那麼他到底又是什麼人?亞特魯無法忽視這個最基本的問題。

——這樣啊,因爲不方便讓我聽,才用電擊……

老人說到這裏時,手環發出強力的電擊。

「是最先被拿走的一個。」

「真是,你也實在是夠任性的了……」

下墜的老人在撞上地面前、在空中轉了半圈,輕輕巧巧的飄落於地。

亞特魯走近破屋,史特卡依然沉默。

「住口、住口、住口!你一天到晚都只會求我!這笨蛋,五百年來一點長進都沒有!說來這原本就是你的錯,你什麼人不好愛,偏偏去喜歡上凱芬的祕賢者。就是因爲你跑去跟凱芬那個白癡國家扯上關係,後來事情纔會變得這麼棘手!」

根據旅舍老闆的話,榭貝遺蹟是位於拉姆森後山的地方,必須走到密林盡頭纔行。

「那麼我告辭了。」

亞特魯朝着北方走去。

「等等,叫亞特魯的……你打算上哪?」

回頭一看,薩拉巴特眼睛依舊閉着。

「我要去那爾姆王朝的遺蹟……第四個結晶在榭貝的遺蹟中吧?」

「是倒是……合結晶『紐克斯』是我搬進那裏去的。但你先別過去。」

「爲什麼?」

「爲了保護結晶,我在遺蹟中設下了許多機關。本人設的機關可沒那麼容易破解。」

「我和史特卡合作的話……」

「那說不定可以取得吧。但是在這段時間中,第五個結晶說不定會被別人搶走。榭貝遺蹟還是留到最後吧……火結晶『阿古尼』在西方沙漠的凱芬遺蹟中。詳情你去問史特卡吧。」

薩拉巴特告訴了他兩個結晶的所在位置。雖然只是大略位置,但至少有目標了。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山多利亞一趟,再往沙漠出發。」

亞特魯向着薩拉巴特深深一鞠躬,舉步北行。

出了密林後,眼前出現一片岩山。順着巖壁向東走到盡頭,就到達了榭貝遺蹟。

雖然答應過薩拉巴特要先到沙漠去,但都已經到這來了,還是先過來瞧瞧再說吧。

亞特魯順着樓梯爬上建在巖山中的四角石造建築。在平臺之頂最內側,有另一道通往高處的樓梯。上面有一扇石門,門內應該就是被埋在巖山中的墳墓內部。

亞特魯走到石門前,試着摸了摸,看來不像是憑一人之力就能打開的門。

也不知道墓中情況如何。

亞特魯決定照薩拉巴特的話去做,先回山多利亞做好萬全的準備再說。

離開遺蹟的亞特魯沿着巖壁來到河岸,決定順着那爾姆河直接回山多利亞。他在林中砍木做筏,一直忙到黃昏,才撐着自制的槳、搭上自制的木筏逐流而去。

多曼從辦公桌上拿了個像樹枝的東西交給亞特魯。

亞特魯本身也打算先到沙漠去,所以對多曼的安排沒有異議。

亞特魯用袖子蓋住手環,走出多曼的房間。

「以前是僱用過許多冒險者,不過……」

亞特魯邊走邊說。

蔡特是沒見過史坦嗎?否則會不記得把『露米那斯』拿回來的人也太不自然了吧?

蔡特也盯着亞特魯的手環直瞧。

「謝謝,這麼一來就可以馬上去穿越沙漠了。但是榭貝遺蹟方面……」

——但是在許多冒險者中,史坦應該也是特別的存在啊……

「他們說要收集結晶到凱芬去。」

旅行近半個月,再回到山多利亞的亞特魯,皮膚已被陽光烤成小麥色。

9 失去的記憶

「史坦啊……?」

蔡特閉上嘴巴想了想。

「那先聽好消息好了。」

「我剛剛就注意到了,你手上那個黑色的東西是?」

——怎麼了?

這種時候要是有多奇在就好了。亞特魯想起了多奇。他現在不知怎麼樣了?已經取得菲爾帖村人的信賴了嗎?和艾妃進展得如何了……?

——他們起疑心了嗎?

「這樣啊,難怪你這麼灰心了……」

「喔喔,你平安歸來啦,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別站着了,進屋子裏去慢慢聊。我也派人通知多曼先生了,他一定馬上就會來見你的。」

「你是……記得是、亞特魯先生吧。」

「我找到了兩個結晶。土結晶『堤邇』與水結晶『漂漪』。」

亞特魯想從他臉上看出他對蔡特報告的想法,但多曼比以前更加鎮定、難以捉摸。

河上看不到其他船隻,暫時不必擔心會撞船。

「太厲害了,才僅僅半個月就找到沒人找到的結晶……你該抬頭挺胸纔是啊?是嗎?那是說壞消息壞到足以抵消這個好消息嗎……算了,我只是個下人,也沒什麼資格生氣。我會幫你向多曼先生美言幾句的。」

但多曼卻搶先插口。

「雖不足以取代……」

在知道了凱芬被封住的原因和見過封住凱芬的人、明白他們的意向之後,他已經無法單純的繼續聽從多曼之命行事。

在順流而下的竹筏後方,叫特皮的魚人一直不即不離的跟隨着。

「振作點、妮娜!」

「交給我保管的『露米那斯』和『堤邇』被伊布爾家搶走了。」

妮娜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辛苦你了,亞特魯。」

沒過多久後蔡特又回來通知多曼要見他。

「當然了。我也期待能有你的幫忙。」

也沒向蔡特打聲招呼就悄悄離去的亞特魯,來到市街上補給冒險的裝備。這次他打算搭船去拉姆森,在前往港口前又繞到妮娜家去看看。他想確認一下妮娜失蹤的父親是不是就是冒險者史坦。

蔡特跑了回來,照多曼的指示把手中的東西交給亞特魯。

「咦?怎麼了?怎麼一臉沒精打采的樣子?」

拿着結晶的多曼眼中一亮。

「是。一個在榭貝遺蹟,另一個大概在西方沙漠……但是雙方都須要做好準備才能去拿。特別是沙漠有沙暴阻礙,根本無法前進。」

蔡特歪着頭。

亞特魯覺得奇怪,一張開眼睛,看到妮娜已經昏倒在地上。

「啊啊,能取得這樣的成果,會知道也是當然的嘛。抱歉,在冒險前沒有把一切都告訴你……老實說是想試試你靠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多曼叫住了他。

拉姆森的燈光在岸旁漸遠,河水流動也漸緩。

「我打聽到『露米那斯』是一個叫史坦的人在佛蕾絲姐村取得的,你知道他嗎?」

「伊布爾家是來自東方的不法之徒。他們在山多利亞徘徊原來是爲了這個啊。不,沒事先告訴你他們的事、我也有錯。別那麼灰心,我會向多曼先生美言的……」

「喔喔,這就是『漂漪』嗎,我對於你的努力給予最高的評價。因爲原本根本就找不到關於『漂漪』的任何線索。」

蔡特在一瞬間現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然後就走開了。

「聽說他還帶着嚮導,我在想他們說不定有同行……」

「那我先報告一下結果,也請替我轉告多曼先生。」

亞特魯突然不安了起來。多曼對凱芬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我聽蔡特說過了……但伊布爾家也是瞭解結晶價值的人對吧,那他們就不會輕易把結晶脫手,到時再去搶回來就好。」

亞特魯一路胡思亂想,在走到多曼家時被警衛叫住。因爲亞特魯只逗留了短短的時間,所以警衛不記得他了吧。再加上曬黑的膚色,搞不好看起來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了。

仰望滿天星空,亞特魯神馳在再度前往沙漠冒險的思緒中,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來。

亞特魯回到客房後把斗篷塞入行囊中,就離開了宅子。因爲他覺得留在那裏也沒用。

他沒自信能說服多曼,弄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與多曼分道揚鏢。那樣接下來的冒險會更艱苦吧。眼前就已經被伊布爾家耍得團團轉了,到時還要再加上多曼這個競爭者。

多曼反問亞特魯知道了多少。

「這是『智慧之木』,可以指示水源的便利之物。分不清方向時可以派上用場。」

蔡特馬上走出書房。

接着多曼又問了一些他在旅途中發生的事,亞特魯小心的回答。多曼交給亞特魯兩袋錢,說是冒險的報酬和次回探索的準備金。因爲太多了,亞特魯推辭,但多曼硬是把報酬的那袋錢塞給亞特魯。令亞特魯有種用錢收買人的不好印象。

「算了,反正我也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哎,反正我這邊還有史特卡,雖然他又任性又無情,但必要時還是有用的……

亞特魯被帶到以前曾住過的客房中,蔡特則準備要去書房向多曼做報告。

蔡特一聽就眉開眼笑了起來。

8 中間報告

來到書房後,眺望庭院的多曼緩緩回過頭來。

他的口氣令人有些在意。

「我馬上就出發,告辭……」

妮娜雙眼緊閉,人事不知的模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插圖

「……不,我把保管的東西弄丟了,真不知該如何道歉纔好。」

在前往多曼宅邸時,亞特魯的腳步多少有些沉重。

亞特魯過橋來到下區,沿着河岸前往妮娜家,走到一半時聽到了一陣寂寞的笛聲。再走了一小段路,看到是妮娜坐在地上專注的吹着陶笛。亞特魯不好意思打擾,站在妮娜身後閉起了眼睛,聆聽着笛音。妮娜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吹着節調簡單的樸實樂曲。

「伊布爾家也在找結晶啊……」

「但是你幹得實在太漂亮了,而且也不會隱瞞自己的失敗,是值得信賴的人啊。希望你能繼續尋找結晶。你知道剩下兩個結晶在哪了嗎?」

亞特魯在山多利亞住宅區附近上岸。行人已不再用看異鄉人的好奇眼光打量着他。

亞特魯信口開河。

多曼的態度意料之外的寬容。

「那收集五個結晶就可以去凱芬的事……」

「多曼先生沒把『露米那斯』的事放在心上喔。」

「是嗎,這回要到沙漠去了啊。真是令人訝異。不過你穿成這樣當然無法穿越沙暴。蔡特,把那個拿給亞特魯……」

「其實要穿越沙暴必須要穿特殊的衣服纔行。因爲沒想到你會到沙漠去,所以沒事先拿給你……」

亞特魯跑過去抱起妮娜。

「我知道。並不是我不肯信任你,只是也不能一開始就全說出來。我可以說是最瞭解凱芬的人,因爲那是我花了許多時間精力才調查出來的,當然不能見人就說……」

亞特魯重新估量起蔡特這個人,決定對他不可掉以輕心。

「我明白,要靠一個人去探索遺蹟是不可能的。在你去沙漠的這段時間中,我會組織一個探險隊用來探索榭貝遺蹟。」

「到時也可以讓我加入嗎?」

亞特魯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妮娜終於又張開了眼睛。

「我明白……」

「啊啊,是在拉姆森四處打聽凱芬時,在土產店順便買的。」

「等等……我有事想請教……」

「啊啊,是那個吧。」

「我不知結果能不能令你們滿意……有兩個好消息,兩個壞消息,要先聽哪個?」

「還有也弄清楚瞭如何前往凱芬的方法……」

笛聲驟然停止。

亞特魯不知該透露多少。但是在無意識中便省略了與史特卡與妮淂和薩拉巴特相遇的部份。對多曼討價還價的商人本性有了一份戒心。

——說不定是故意在裝傻。

「是特製斗篷,可以隔絕太陽。穿着這個就可以在沙暴中前進了。還有這個。」

身爲被僱用的身份,去完成委託的事是應盡的義務。但亞特魯卻在猶豫着,不知接下來該不該照着委託人多曼的心意去行動。

「什麼事?」

在解釋過後,一個警衛入內通報,出來迎接亞特魯的是狐狸臉男子蔡特。

亞特魯把水結晶拿給多曼。

填飽了肚子後,亞特魯在木筏上躺了下來。

「你到底是怎麼了?」

「不,沒什麼。」

妮娜有些不好意思的扶着亞特魯的手站了起來。

「只是偶爾會像這樣失去意識……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難免會有些不安就是了。」

「是有哪裏不舒服嗎?去看看醫生會比較好吧。」

「不是的。只是、有點令人在意的事……」

妮娜有些心事想訴說的樣子,大大的眼中染滿了憂色。

「不介意的話就跟我說說吧……說不定我能幫你出些主意。」

「哎呀、感覺真有點怪怪的呢。平時都是別人來找我商量的說……亞特魯先生,你的冒險如何了呢?有像我預測到的一樣見到瑪夏嗎?」

纔剛打開的心扉馬上就又關了起來。亞特魯的提議纔剛出口,妮娜的聲音馬上像換了個人似的開朗。

「有啊,你的占卜真是太棒了。瑪夏人在拉姆森,她還告訴我許多關於凱芬的事,使我的冒險之旅大有進展。對了,我是有事想問你,纔到這裏來的……」

「我知道了。那別站在這了,到我家去吧……」

妮娜先走了起來。

地點移到妮娜家中,亞特魯馬上開始發問。

「首先我想知道的是,你失蹤的父親是不是叫史坦的冒險者?」

兩人分別對坐在小小的茶几兩側,亞特魯盯着眼前的妮娜問道。

「是的……」

妮娜點了點頭。

「果然……所以你才說與凱芬有關的人會變得不幸。那順便再問一下,你們父女在來這裏之前是住在哪裏?」

「那個……」

「對了,剛纔你吹的曲子是誰教的?」

「這就等於是史坦的遺物了吧……」

「你在昏倒前很專心的吹着的曲子。」

看來不像是在說謊。若是隨口亂吹的曲調,就當不成線索了。亞特魯拙劣的吹着口哨的模樣反而還把妮娜逗笑了。能與妮娜融洽的相處,令亞特魯也心情大佳,可以愉快的開始他的冒險之旅。

史坦也跟其它冒險者一樣失敗了嗎?還是……

「告訴你好了……五年前,史坦發現昏倒在沙漠中的我,於是救了我,帶我回山多利亞,成爲我的養父、照顧了我兩年。我失去了記憶,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倒在沙漠中,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妮娜。史坦暫停他的冒險,在跟我一起生活的兩年中拼命尋找使我恢復記憶的方法,但是徒勞無功。我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亞特魯強笑着,但妮娜表情僵硬。

在妮娜的打氣聲中,亞特魯步履輕快的朝向山多利亞的港口走去。

「不知道?什麼意思?」

亞特魯用口哨模仿着那曲子的曲調。

「你剛纔吹笛子時,是在想着史坦吧……」

「我不知道。」

意外的答案使亞特魯混亂了一下,隨即想起路上的大嬸也說過類似的傳聞。

「像這樣的……」

「我真的有吹那曲子嗎……那多半是隨口亂吹的吧。」

如果是史坦教的,在找他時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妮娜終於開心了起來,告訴亞特魯史坦的外貌特徵。比亞特魯略高,身材中等、黑髮、膚色略黑,蓄有落腮鬍,但看起來是穩重溫和的。

妮娜把陶笛拿給亞特魯看。

「好,正好我也要去沙漠進行探索,原本也就要追尋史坦冒險的足跡。說不定還可以找到你失去記憶的線索。」

「沒印象。」

「是嗎,史坦是你的養父啊。那我再冒昧的問一下,史坦會失蹤是又出發去找凱芬了吧?」

「我認爲亞特魯先生一定可以找到凱芬的。但是、請不要硬撐……期待能有再見到你笑容的那一天到來。」

又多嘴了,亞特魯後悔不已。

「我什麼也不記得了。我出生在哪裏,是怎麼來到那爾姆的……就連自己真正的年齡都不知道……」

亞特魯一說出口就知道說錯話了。而妮娜大大的眼中流露着責備之意。

「我有個請求。希望你能去凱芬把我父親帶回來。是你的話,一定是可以辦到的。」

妮娜的話令亞特魯的疑問越來越多。

在難堪的沉默中,亞特魯慌慌張張的開口。

「不是。史坦和我不是親生父女。」

「我相信我的養父一定還活着。他一定在凱芬。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才無法回來。」

「曲子?我嗎……?」

「不,既然是你這位百發百中的占卜師說的話,那史坦就一定還活着。」

「是的。這是父親做的東西。有時回想起和父親在一起的生活,我就會吹這個。」

多奇經常提醒他不要輕率接受他人要求,但這次是例外。

亞特魯本以爲她是不想回答,但實情並非如此。

「他說我已經可以照顧自己……說找到凱芬就會馬上回來,可是一去就是三年……」

「就算你不記得,你父親應該也會記得吧。再怎麼說也不會父女一起失去記憶……」

「抱歉,因爲我聽說還沒有人到達過凱芬……」

妮娜的表情慌了一下,但馬上就又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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