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N與結晶
《伊蘇》 · 大場惑 · 1.8萬 字
1 草原之村
街道與那爾姆河幾乎完全平行的伸向南方。
道路兩旁伸展開來的是養活山多利亞十萬人口的農地。
以大麥小麥爲主的麥田,種有蘋果、葡萄等的果園,洋蔥、大蒜的菜田,結實累累的西瓜田,觸目所及的光景就像與那爾姆人民豐富的飲食生活相呼應般的繽紛多彩。
田中處處可見正揮汗除草收割的農夫們。但路上則幾乎看不到旅人的行蹤。
「喂,亞特魯,這是怎麼回事?離開山多利亞後,到現在都還沒遇上過一個路人。而且這個叫駱駝的交通工具有夠難控制。走起路來慢吞吞的,根本沒前進多少嘛。早知道會這樣,用走的搞不好還比較快……」
「不過『那爾姆使徒團』騎乘時就像馬一樣快喔。我們習慣之後一定也可以的……」
亞特魯少說也被蔡特教過一天,所以還不致於像多奇一樣手忙腳亂。
「這件事就先別提了。不過除了我們,居然看不到其他旅人這點果然還是不太對勁吧?錯身而過的只有載着西瓜的貨車而已耶。」
「你問我我問誰……會不會是因爲太熱了沒人想出門?總之動作快些吧。在走出這種氣氛悠閒的農地之前,是不太會有冒險氣氛的。在這一路上有好幾個村子,不過我希望能在今天之內到達一個叫佛蕾絲妲的村子。」
爬上一個小坡後,眼前景緻大開,一覽無疑。多奇吼了起來。
「那是啥!」
他指着那爾姆河。
河上四處泛着來往的帆船。
「喂、亞特魯,那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打聽好情報、做好萬全的準備纔出發的嗎!」
亞特魯也爲了船舶數量之多而訝異。蔡特幾乎完全沒提及過有方便的水運之類的。
——不、等等,在瞭望臺向下看時,應該確實是看到過河上的船。
但是那時他的注意力全被地面上的荒廢景像吸引,水上的光景幾乎完全沒留在他的意識中。因此完全沒想到過可以利用船的事。
「啊啊,是有許多船浮着……」
「還浮哩。你也太糊塗了吧……原來大家都坐船,早知道就不買這麼麻煩的東西了。」
#插圖
老人自稱是村中長老,名叫基姆那姆。亞特魯與多奇也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長老拿着火把領着兩人走向森林小道,亞特魯與多奇牽着駱駝跟在後面。
「這是……」
「怎麼了、多奇!」
整面牆上蓋着厚厚的冰層就夠令人訝異了,但更難以置信的是,冰中封着一位美女。
離開農地後是一片草原地。
多奇也死心放開了門。
「這是說您要帶我們去看的東西是凱芬有關嗎?」
亞特魯期待的問道。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沒用!」
守門人的口氣仍保持着戒心。
「什麼凱芬凱芬的、真是令人倒盡胃口。我是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冒險,只知道這叫找麻煩。就是有你們這種人……這個村子已經沒有跟凱芬有關的東西了,到別的村子去找吧!」
被照亮的壁上有着異樣的光景,令亞特魯倒抽了一口涼氣。
「怎麼可能……凱芬是五百年前就消失的都市……」
「那至少讓我們借住一晚也好吧。」
「你們剛纔說要找凱芬對吧。雖然不知能不能幫上忙,不過還是先請你們看一下吧。」
「沒辦法的事啊。」
「知道了啦,那就只好露宿了。」
「想讓你們看的是這個……」
「我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只是想借住一宿……」
多奇抓住了門緣。被妨礙的守門人舉槍瞪着多奇。
「看來有睡覺的地方了。」
守門人的口氣充滿了不屑。
「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亞特魯對他伸出援手,但多奇只痛苦的喘着氣。
多奇的語氣也沒啥好氣。
「就在這裏面了……」
「沒這回事吧!」
在旅途中並不是一定都會受到當地居民的歡迎,這也是司空見慣的事了。更令亞特魯在意的是守門人所說的那個與凱芬有關的東西,不過現在也只好暫時先退一步了。
「那種事你應該早點說嘛!」
多奇不顧基姆那姆的阻止,揮刀衝向冰中的美女。
守門人冷淡的回答後就作勢要關上村門。
「不知道啦。地圖上是說出了農地後馬上就到,但是最近農地漸漸荒廢被捨棄……」
多奇瞪大了眼睛。
「喂,看到有人家的燈光了。」
在一觸即發的險惡情勢中,亞特魯插了進來。
下駱駝的亞特魯用開朗的口氣對錶情嚴肅的守門人說道。
幸好門還開着,但兩人被守門人叫住。
「亞特魯,來比賽誰會先跑到村子吧!」
「什麼事?」
長老把火把伸向內側牆壁。
關上的村門又打了開來,一個矮小的老人露臉出來望着兩人。
火大的多奇作勢要抓住守門人,但被亞特魯攔住了。
「要露宿嗎……哎哎、幸好有事先買好足夠的食物。」
多奇叫道。
「喂,我餓啦。那個叫佛蕾絲妲的村子還沒到嗎?」
「你還說得這麼輕鬆,爲什麼到現在了還不打破冰把她救出來啊?」
守門人的眼光在兩人身上繞了幾圈後纔回答。
「沒用的,住手。」
多奇一下子恢復了精神,揚鞭抽向駱駝臀部。
亞特魯沒啥好氣的一直緊緊閉着嘴巴。
到了黃昏時,多少已習慣了些,駱駝的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要幹嗎!」
「嗚哇!」
——爲什麼只有這裏會這麼冷?
「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吧。老實說好了,我們是來找凱芬的。」
「別抱怨了,這至少比步行輕鬆吧。」
「請等一下,我們不會硬闖。但是在關門前,可以先請教一件事嗎?」
「好,再撐一下子就好了。」
「她叫佛蕾絲妲,這個村子的名字就是用她的名字。」
在兩人沒營養的爭吵聲中,日已西沉,天上的星星開始一閃一閃了起來。
「我不能讓形跡可疑的人進入佛蕾絲妲村。你們不像一般的旅人。到這來要做什麼?」
「我可不記得我有求你跟我來。」
多奇喘着氣,送了一記怨恨的眼光給基姆那姆。
「所以我才阻止你的嘛。沒人可以接近佛蕾絲妲。看,她右手上載着黑色的手環對吧。那手環會發出電擊喔。」
對方手上拿着槍,表情意外的嚴肅。
「難道所謂與凱芬有很深關聯的就是她嗎?」
雖然對比賽用的駱駝本身來說,這實在是個找麻煩的行爲,不過也因此比想像中更快到達原本看來還很遠的村子。
「你剛纔所說的、與凱芬有關的東西是指什麼?」
亞特魯與多奇對看了一眼。
亞特魯話中帶的刺消失了。
「兩位請等一等……」
腳下已經沒有路了,長老領着兩人從側面滿布石頭的地面繞到小丘旁。
「小心腳邊。」
——原來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
「有什麼關係嘛,這樣還比較有冒險旅行的感覺啊。而且、反正我們是要在地上四處進行探索的,船纔是派不上用場的東西呢。」
「那種事怎麼能輕易告訴外人。好了,快離開這裏吧!」
兩人把駱駝和行李放下,跟着長老低下頭來進入洞中。從洞穴深處傳來了令背心也爲之發涼的寒氣。
亞特魯與多奇互看了一眼。
亞特魯還來不及阻止,多奇就說了出來。但是並沒有換回好的結果。
小路往緩坡上升去。因爲天色已黑所以看不太清楚,不過前方似乎有座高高的小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是誰……?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亞特魯邊扶着多奇邊問道。
其實亞特魯心裏也認爲搭船較好,但就是嘴硬不肯承認。
「你們倆,下駱駝。」
但是正當兩人要離去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們。
守門人收起槍接受了亞特魯的勸和。
冰中的美麗女子穿着裙長的優雅服飾,像睡着似的閉着眼睛,正面向外站立在冰中,雙手像捧着什麼似的並在胸腹之前,一點也不像雕像,反而像活生生被凍在冰中。
多奇慘叫一聲,他壯碩的身軀也隨即滾到亞特魯腳邊。
在小丘側面開了個小小的洞口。
「坐船的話,八成早就到了吧。」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後,終於到了一處較大、可讓人直立的空間中。但冷氣造成的絲絲白霧使得視野不佳。
接着突然爆出一道閃光,使得霧氣繚繞的洞中剎時間明亮如晝。
「抱歉對遠道而來的人如此無禮。因爲在首都做亂的『那爾姆使徒團』也有在這附近出沒,所以村子裏的人也提心吊膽的。」
「是是是,少來這套了。也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吧。」
守門人的態度還是一樣頑固,就連亞特魯的問題都拒絕回答。
「什麼?凱芬!」
從那個洞口流出了白色的冷氣,凝聚在地面上漂而不散。
「這個嘛,看了才知道。」
進入森林後可看到整個村子都由木柵圍起。
長老走向村子後面。
村子位於河岸邊。在河邊有着小小的碼頭,停靠着好幾只船。村子周圍覆蓋着一片森林,地勢起伏不平。
多奇邊說邊抽出了他腰間的厚背山刀。
「還不都是因爲你太不可靠了,我才只好跟着……」
「對,就是這麼回事。據說佛蕾絲妲是凱芬的少女。」
「所以說佛蕾絲妲變成這個樣子已經有五百年了。」
亞特魯難掩訝色。
「五百年來都是這個模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詳細過程並沒有流傳下來,只知道佛蕾絲妲是凱芬的祕賢者。」
「祕賢者是……?」
「施行『賢者術』的術者。」
基姆那姆問亞特魯知不知道什麼是賢者術,亞特魯點點頭。
「但是凱芬的少女爲何會在那爾姆的地方遇到這種事……?」
「不太清楚,不過佛蕾絲妲好像是被凱芬趕出來的人們其中之一。而她來到此地後似乎在此地施行着某種祕術,但是在過程中不知出了什麼差錯就變成這樣了。」
「那個祕術是……?」
亞特魯追根究底。
「那就不知道了,聽說是與那爾姆全體福祉有關的事。」
——五百年前凱芬與那爾姆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亞特魯站了起來,走向冰封的美女。
「啊啊、再靠近的話會……」
基姆那姆提醒他。
「我知道。我只是走近看看。」
說不定可以得到與凱芬有關的線索。
走近一看,美麗的佛蕾絲姐也更加清晰了。帶有某種莊嚴神祕的美感。
——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我在這裏,撿起來。」
那是一個全身罩在黑色服飾中的高瘦男子。黑色的瀏海斜梳着,遮去了一半的眼睛。一張臉像是雕琢出來的一樣,充滿了野獸般的野性之美。
他有種預感,帶着這個來歷不明的魔人一起走,將來一定會惹上麻煩。但相反的也一定可以得到與凱芬有關的重要情報。
「喂,你到底是誰?」
雖然冷漠,但看來也不像是壞人。亞特魯接受了魔人的要求。
「是啊。大部份的村人都反對把這裏告訴別人。只有我敢說出去。因爲我想也許在這些人中有着可以把這女孩從冰中解救出來的人。但是沒人成功過。大部份的人被電過一次後就逃之夭夭,只是以財寶爲目標的宵小之輩……不過曾經有一個男人成功地得到收穫。」
發自黑暗中的聲音正是夢中魔獸的聲音。
「那個黑豹是……?」
「是我化身的模樣……」
——原來如此,這傢伙是被封在手環中的啊。
亞特魯手臂一撐,但手上突然傳來劇痛。仔細一看,衣袖已被染成紅黑色。
「以一個血肉之軀的人類而言,你挺不錯的嘛。」
「好,我帶你走。」
手環鬆了下來,痛苦也消失了。
然後一口咬住了亞特魯拿劍的手臂。
#插圖
五百年來都是由那隻魔獸在保護着佛蕾絲妲嗎?
「我正在等你。」
「我沒有回答你的必要。怎麼樣?你到底要不要帶我一起走?」
夢境從在野獸的低咆聲中被驚醒的地方開始。
亞特魯在劇痛中再也握不住劍,人也被魔獸甩倒在地上。魔獸壓在他身上,張大了嘴仰頭向天咆哮。
「抱歉,因爲不能讓村子起騷動,所以我不能招待你們在村裏過夜。」
亞特魯只有招架之力,但拼命死撐着。
——不就是多曼託我保管的結晶嗎!
「我叫史特卡。明白的話就快帶我到凱芬去。」
「看佛蕾絲妲的手。看來像捧着什麼對吧?那裏以前有塊大大的結晶在喔。」
「啊啊……」
亞特魯一臉疑惑的站了起來。
亞特魯搖搖晃晃的向山洞走去。微明的天色也射入了洞中,沒有火把也可以摸索着前進。不過山洞深處依舊像夜晚般黑暗。
「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吧。違逆我的話……」
亞特魯撿起手環載在自己的右手上。
魔獸像是有智慧的人類一樣,一副篤定勝利的模樣嗤笑着。
——結晶!
「喂,你到哪去了?」
「告訴身爲旅人你們這些事也無濟於事,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多瞭解一點那爾姆的現況。希望你們日後在進行冒險時,也能順便幫忙打聽看看那個結晶到底怎麼樣了。」
「殺之可惜的傢伙……我喜歡。」
那個夢就跟真的一樣,也跟現在一樣,多奇和駱駝都在旁邊。
多奇和駱駝們都還在呼呼大睡着。
2 沉眠的美女
——爲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呢?
柱特魯考慮着要如何答覆對方的自私要求。
「沒辦法,爲了今後也只好……」
「保護佛蕾絲妲的魔獸……」
「那個結晶叫做『露米那斯』。許多曾來到此地的人都是打着尋找凱芬的口號,其實目的卻是那個結晶。」
要說的話已經全說完了,基姆那姆站了起來。
「收穫……?」
「在哪?」
挽起袖子後,可看到雙手上都有被獸牙咬傷的痕跡,特別是拿劍的右手。
亞特魯慌慌張張的抬起腳來。原本在佛蕾絲妲手上的黑色手環,正在他的腳下。
亞特魯與多奇離開洞中之後,連換個地方的力氣都沒有,就在放下駱駝的地方直接打開行李弄晚餐來喫了。
看着佛蕾絲妲的模樣,最引人注意的是她並在胸前的雙手。由於雙手向前伸出,覆在旁邊的冰層也較薄。特別是手掌部份的冰最薄。
「曾有許多人爲了尋找凱芬而來到這裏吧。」
在千鈞一髮之際,亞特魯心中某處有個聲音在說這只是個夢,令他平靜了下來。
「看來你是不打算離開我了是吧。」
「在結晶被偷走之前……但現在……」
亞特魯在夢中向魔獸解釋說決不會加害佛蕾絲妲,但魔獸聽也不聽就攻擊了過來,亞特魯只好拔劍應戰。
亞特魯回頭向長老問道。
魔獸又露出像是在笑的表情,緊接着用力一頭撞向亞特魯。
亞特魯致謝後,基姆那姆叫他們路上保重,然後就一個人先走了。
亞特魯向着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魔人似乎是站在冰封的佛蕾絲妲身前發出聲音的,但他的人並不在那裏。
長老的聲音越說越小聲。
魔物以黑豹的外型出現,但是用人類的語言對清醒的亞特魯說話。
「那個冒險者後來怎麼樣了?」
在下一個瞬間,亞特魯慘叫了起來。因爲手環突然縮緊勒着他的手。
「你不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帶你去凱芬。」
那是被魔物攻擊的夢。
「我、我知道了,拜託鬆開……」
天色依舊昏暗。
——是血!
男人生硬的答道,然後就沉默了下來。
「不,您肯告訴我們這些就夠了。謝謝您的親切……」
亞特魯面向黑暗緊張的說道。
男人盯着亞特魯,冷淡的問道。
「你想去凱芬嗎?」
雖然僅有一面之綠.但瑪夏卻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全體給人的印象很像。
總覺得這張臉在哪見過似的,而且就是在最近……
——與夢中傷到的地方几乎一樣……
「可是你不是爲了保護佛蕾絲妲才一直留在這裏的嗎?」
「別靠近佛蕾絲妲!」
砍了又砍、斬了又斬,魔獸還是毫無懼色的露出利齒攻擊過來。
——那場戰鬥果然是真實的事嗎?
亞特魯的回答令魔人的表情柔和了一下,然後馬上就又消失了身影。
亞特魯忍痛說道。
——對了,是在妮娜那裏遇到的瑪夏!
真是不吉利。纔剛開始冒險,居然就做了這種夢。
「是誰,出來!」
夢中的亞特魯在這時昏了過去,同時一連串的夢也結束了。
從內側傳出了金鐵之聲。
「啊啊,生死與共。」
「那,帶我一起去。」
「可以把那時的事詳細告訴我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和佛蕾絲妲又是什麼關係?」
跟着手環突然縮小,密密套在他的手腕上,無法拿下。
一個人影隨着聲音浮現在黑暗中。
「大概是五年前左右的事吧。一個年約三十的冒險者帶着嚮導來到這裏。對,記得他是叫史坦。我照慣例告訴他這個地方。但是他與別人不同,並沒有馬上到這個洞裏來,反而在村中四處打聽着凱芬與佛蕾絲姐的事。後來有一天他和嚮導一起進入洞中,不知道在這裏面出了些什麼事,只知道他們倆出來時就因爲意見不合而分手了。嚮導回山多利亞,冒險者往南方尋找凱芬。在他們倆離去後,我再進來這裏一看,就發現結晶已經不見了。」
這是說那不是夢,而是真實的嗎?
那是一場前所未見的苛酷戰鬥。以前所面對的敵人就算再怎麼強,都必然會有某種弱點,只要能撐下去就可以反敗爲勝。但黑豹幾乎是沒有弱點的,不管砍中哪裏都沒有效果。也完全不顯疲態,以強勒的腳力跳上跳下,將亞特魯玩弄於股掌之上,不斷攻擊。
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亞特魯一時也呆住了。
男人走了過來。仔細一看,他的身體是透明的。看來目前也是沒有實體的幻像狀態。
一身大汗,像是纔剛做過什麼激動的動作。動了動手腳,發現手腳肌肉還留着疲勞感。
隨着他的接近,亞特魯擺出了應戰的架勢。他的眼光是銳利且無隙可擊的,但不可思議的是、卻感覺不到有什麼敵意。
亞特魯從惡夢中驚醒過來。
「在你腳下,你正踩着的。」
「這就不知道了,他沒有回來過……對村子而言,結晶是寶物。自從結晶消失後,村人們失去心靈上的支柱,變得排外。也有不少人到現在還恨着拿走結晶的男人。自從結晶不見之後,也的確是發生些不好的事。這一帶以前是一片豐饒的沃土,但土地漸漸貧瘠了下來,無法再以農業維生。因此許多村人改以打漁爲生,但魚量也一年比一年萎縮……」
「知道就好。」
但是亞特魯並沒有準備要輕易讓步。
「聽好,史特卡。爲了要去凱芬,我有很多事想要向你請教。你也能明白的吧?若是你肯老實說的話,說不定可以使我們更快到達凱芬。這對你也有好處……」
亞特魯等了等,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至少告訴我佛蕾絲妲在這裏做了些什麼,又爲什麼會被冰封的事好嗎……?」
亞特魯想知道昨夜基姆那姆所說的、佛蕾絲妲施行的特殊賢者術的事情。
「我討厭廢話!」
手環中的魔人只冒出了這麼一句,然後就又沉默了下來。「這個不懂事的傢伙!」
亞特魯忍不住罵了起來。
3 無人街道
「不過、怎麼說呢,你怎麼老是被奇怪的東西看上啊?」
多奇坐在搖晃的駱駝背上聽着亞特魯述說在山洞中發生的事,然後大笑了起來。
「結果你不但沒從對方那裏問出什麼,反而還被對方壓榨得有求必應。」
多奇又大笑了起來。
「連魔人都要利用你,可見你已經是附有保證書的國寶級好好先生啦。」
多奇的笑聲一直到太陽高掛時仍不絕於耳。
「也不必說成這樣吧……一定可以派上某種用場的。」
亞特魯努力地爲自己辯護。
「這個嘛,對魔人所說的話還是別太認真比較好吧。」
多奇不甩他。
離開佛蕾絲妲村後的旅途是單調的。
在哪?亞特魯一問,多奇就往拉姆森的西邊一指。
在經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後,終於又安靜了下來。
「多奇,在天黑前一定可以到達村子的,加油!」
亞特魯更擔心的是、天黑後纔到村子的話,說不定又要被擋在村外了。
「啊啊,希望別再被守門人找碴就好了……」
眼前的景像確實的將那爾姆所面臨的危機傳達給了多奇。
「啊啊,有這種東西在,確實是沒辦法安心的走在路上。」
多奇用雜草拭淨刀上血跡後走了過來。
「你腋下流血了,我幫你包紮吧。」
多奇指向更西邊的方向。
防守側的人只能拼命揮劍把它們一一斬落。
多奇的話聲就等於是信號一樣,他一下子動了起來。
亞特魯這句話也許是今天的第一句話。
但是仔細一看,坐在西方那兩隻駱駝上的人,服裝與使徒團的人有明顯不同。
——不是大傢伙啊。
「到天亮還有時間……」
「還是要小心點,它們的後腳像刀刃一樣的利。」
「現在你知道人們會討厭走陸路的理由了吧。」
——那裏一定就是拉姆森。
「來了,現在就在周圍徘徊着。」
在拔劍的瞬間響起了啪沙啪沙的聲音,對方成羣飛到空中。
「別想太多了。就當這是我們的專用道路不就好了……」
「平常冒險時的模樣總算回來啦。」
也有到佛蕾絲姐就折回的船。雖然河上的船已減少了些,但仍有相當的數量在航行着。
「真是無情啊,平時那個熱心的亞特魯到哪去啦?你不上的話、我可要上羅!」
「據我打聽來的消息……」
——魔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沒的呢?
多奇叫道。
多奇才剛警告完,亞特魯的寬鬆衣服馬上就在腋下開了個大口子。
「喂、等等啦,多奇!」
那裏有兩隻駱駝的身影,正朝東走向使徒團一行人的方向。
撥草而來的沙沙聲響逐漸逼進。但是看不到敵人的影子。
亞特魯沒什麼自信的回答。
在更接近拉姆森村時,這回換成多奇開口。
「不,有其它的理由。人們會討厭走陸路必然是有理由的。」
——是蟲!
——果然……
亞特魯與多奇在這一天中並沒有能夠抵達有人居住的村落。在太陽下山時,他們倆在街道上解決晚餐,然後直接就睡倒在一旁的草叢中了。照了一天大太陽的身體在草叢中漸漸冷卻,睡起來的感覺好極了。不,也許是因爲疲倦的綠故吧,幾乎是一倒下就睡死的狀態。
多奇的預感在當晚就得到了證明。
它們接二連三地從頭上撲過來。
到達拉姆森之後,尋找凱芬的事也一定會大有進展。
「看來這一路上還會有各式各樣魔物的會冒出來吧……」
「啊啊,不用擔心。」
「拉姆森似乎自古以來就是因爲位於東西的交通樞紐上而繁榮的村子,應該不至於因爲土地貧瘠就被捨棄。而且河上有船隻來往,就代表應該還有保有正常機能的村子。」
亞特魯不知道多奇是根據什麼才這麼說的。
「拉姆森不要緊吧?」
眼熟的服裝與旗幟。
劍切裂了堅硬的甲殼,巨大的蝗蟲一分爲二撞上地面。
「不太好吧。看看他們的前面吧。」
多奇似乎已經發現到街道會被閒置的理由,但他不肯再做更進一步的說明。
午後時,爲了要讓駱駝休息一下,走進了街道旁一個廢棄的村子中。看到村中的慘狀,連多奇的語氣也沉重了起來。村子周邊的農地中留有還來不及收穫便枯萎的植物褐色殘骸。房子也都還處於可以居住的狀態便被空置。
「簡直像是幽靈村一樣。看來這前面也都是無法住人的狀態吧……」
在長長的身體上有着六隻腳。
多奇停下了駱駝觀察着。
炎熱的氣溫也是令亞特魯和多奇閉上嘴巴的原因。只有駱駝依舊悠然的慢慢走着。
幾乎沒有月光,在視覺上只能依靠着微弱的星光來行動。但是對方移動的聲音伴着草葉磨娑聲溶入黑暗的地面上。只能繃緊神經去感受聲音及氣味和微妙的氣流變化。
就像在證明陸路荒廢已久的事實一樣,道路上生滿了雜草,幾乎與草原沒什麼兩樣。
而且是飛蝗類的。
「所以我說你還不夠可靠嘛。算了,你很快就會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麼了……」
在遙遠的西方有着一羣十五、六隻的駱駝在熱氣中現出晃動的身影。
亞特魯並非有什麼根據才這樣說,只是順口回答。
亞特魯緩緩地坐了起來,繃緊剛睡醒的神經,定下心來感受着周遭環境的氣息。
多奇凝望着雜草蔓生的街道,罕見的沉思了起來。
但多奇不甩他。騎着駱駝全速跑向西南方,所到之處揚起一片塵沙。
多奇不等亞特魯回答就鞭策着駱駝跑上前去了。
感覺還沒有睡夠,距離睡下去的時間應該並沒有經過多久吧。亞特魯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也感覺到現在並非悠哉睡覺的時候。
「真沒辦法。」
亞特魯是被駱駝的嘶聲吵醒的。
這已經與劍術無關了,只是用力像轉風車般的拼命揮劍。
當日漸西斜時,他們要找的村落終於出現在單調的土石大地前方。
亞特魯輕鬆的敷衍着。
蔡特事前完全沒有提及過關於魔物的事。
因爲睡眠不足以及要提高警覺防備魔物的出現,使得他們倆沒空閒聊天打屁。
黎明時再度出發的兩人,與昨天正好相反,始終一語不發.
「不過話說回來了,這還真是有夠悽慘的啊……」
亞特魯的目標是妮娜所說的拉姆森村。
連打鬥都稱不上的單調攻防戰無止盡的持續着。這次的敵人並沒有判斷出處於劣勢並撤退的智慧。
裸露於外的石頭與乾土反射着來自太陽的熱波,使得熱度更增。地面蒸熱的空氣形成曲射,扭曲着前方的景色。
「對,慢慢來……我們分頭行動。你到街道的另一邊,我在這邊看着駱駝。聽好,我再引開它們的注意力一下子,等你的眼睛習慣黑暗後再說。」
——那邊一個。這邊一個。
4 來自西方的使者
要是進不去的話,千里迢迢的跑來就沒意義了。因爲他們要向村人們打聽凱芬的事。
亞特魯一面嘀咕着一面計算距離。『那爾姆使徒團』比起拉姆森的距離要遠得多了。
由蔡特給的地圖上看來,從佛蕾絲妲村到拉姆森村須要兩天路程,在途中也有幾個可供投宿的村子。但那畢竟是幾年前的地圖,與實際情況已有相當大的差距。大部份的村子都已廢棄。只有已成荒野的單調風景相連至天邊。因此亞特魯所做的事,對多奇而言正好是可以用來打發旅途無聊的笑料。
「怎麼了,多奇?」
——話說回來了,有魔物在的事應該先說個一聲嘛。
只是全都有幼犬那麼大。
「真稀奇,也有其它騎駱駝旅行的人在啊。」
「走了啦,多奇。拉姆森就在眼前了……」
是從農地開始貧瘠化時開始的嗎?至少應該不會是自古以來就棲息於此地的。
「……不過話說回來了,還真的是一個人都沒遇上過耶。」
那個村子約有佛蕾絲姐的兩三倍之大。也可以確認到碼頭停靠着相當多的船。
「這下可沒那麼容易善罷干休了。」
多奇的語氣與其說是困擾,倒不如說是開心。
「陸路會被廢棄,該不會還有其它的理由吧。』
「你那邊怎樣……」
馬上就清楚的感覺到敵人。但是它們身後還有好幾波氣息。看來完全被圍住了。
覆蓋在大地上的雜草也隨着前進而越來越稀疏。
馬上又倒在草堆中呼呼大睡的多奇也掛了彩。
旁邊傳來了多奇的聲音。多奇早已經醒了,以單膝跪地的姿勢觀察着周遭環境。兩隻駱駝一副提心吊膽的不安模樣。從它們交互發出的喘息聲,可以聽出它們正在恐懼着。
但是當亞特魯要提醒他的手正在流血時,多奇已鼾聲大作。
「看吧,來了。」
「不管,我們先走。他們是『那爾姆使徒團』的人。」
「理由?只是因爲船比較方便的緣故吧?」
「說不定只是落後的同伴……」
「還是不能置之不理嗎……」
先把拉姆森的事放到一邊,亞特魯也追在多奇後面跑了過去。
『那爾姆使徒團』也有動作了,不知是不是在追前面的兩隻而加快了腳步。雙方的距離迅速縮小。多奇也以雙方將會合的地點爲目標直奔過去。
西方的兩人對於『那爾姆使徒團』的接近並沒有太大反應,也沒有要逃的樣子。
——是不知道使徒團的事嗎……?
距離越縮越小,使徒團從西方圍住了兩人。
雖然擔心,但也只能交給在前面的多奇了。
從包圍圈中發出了微弱的呼救聲,是年輕女孩的聲音。多奇不知是不是被那聲音刺激到的關係,竟跳下駱駝大吼:「我馬上過去!」如同怒濤般的直衝了過去。
「好,我也參一腳!」
亞特魯揮鞭策駱駝。
趕上前去的多奇和對方打了起來。
多奇把人一個一個從駱駝上拖下來,連刀也沒拔出來就赤手空拳把對方打倒在地。
亞特魯牽住多奇丟下的駱駝,急忙趕往惡鬥現場。看到被襲擊的兩人中,一個是發出求救聲的少女,另一個則像是照顧那少女的老婆婆。
「還要打嗎!」
多奇的瞪視發揮了效果。
「有意料之外的阻礙,你們先撤退!」
領隊者下令撤退。那聲音是在港口遇見過的那個女首領沒錯。
駱駝換了個方向,從亞特魯身前急馳過去。只有女首領的駱駝停在亞特魯面前。
「又是你嗎……會在這種地方再會,就表示你也被多曼僱用來找結晶了……小心魔物吧。」
在駱駝轉身時突然吹來了一陣風,吹開了女首領的白色頭巾,露出她的側臉。亞特魯屏息以對。閃爍着銀色光芒的長髮、平整的額頭、劃出一道優美弧線的眉毛、凜然緊閉的嘴角、可看出堅定意志的銳利下巴線條——女首領擁有一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高貴面容。
穿越環砦的石牆後,莉潔注意到在中庭堆積如山的箱子,露出明白的表情。
目送着三隻駱駝像追逐着西移落日般的向西方離去,亞特魯又變成了孤單一人。
「古利德,還要一些時間纔到島上。我們好久沒比劃了,亮招吧。」
莉潔一瞥大木箱,一個轉身便走向城砦中。
「是,我的榮幸……但我這身老骨頭不知能奉陪到何時……」
少女閃閃動人的眼睛直望着多奇。
「你是不是看到年輕女孩就得意忘形了?中年老頭!」
飄揚在帆柱上的旗幟上有着老鷹的紋章——是的,那正是使徒團的戰鬥船。
女首領莉潔站在船頭凝視着前方島影。
「我來打開看看好了……」
「真的嗎?原本我就在想,若是能得到像你這樣可靠的人前來幫忙該有多好啊。沒想到夢想會成真,真是不敢相信……但是我不能平白接受你的好意。我們村子很窮,就連被搶走的那些錢也是我一家一家去拜託募集而來的。」
「沒問題!」
古利德惶恐地縮起了自己的巨體。
就像正等待着莉潔走上前來一樣,從石棺中發出了靈氣,凝結成一個人物的模樣。
「可是您還在旅程中吧,而且還有同行的人……」
同一天,在黃昏的梅多海上,有着一艘開往海上的帆船。
亞特魯忍無可忍、一把抓住多奇的手拉過來、湊在他耳邊問道:
「可是那麼可愛的女孩在哭耶,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我心領了。但是、古利德,等完成我們的悲願之後再這樣叫我吧。現在叫我首領就好,特別是有外人在的時候……」
多奇說着就要跳上駱駝,但亞特魯示意他稍安勿躁。
艾妃壓抑住喜悅的表情。
「我明白了……」
艾妃的表情一下子開朗了起來。
「是啊,所以我才阻止的嘛,但艾妃小姐硬是要來,聽也不聽我的話……」
脫下厚重的防具,莉潔像虛脫般軟倒在椅子上。吉利德則算好時間正好在這時到來。
多奇在害羞的樣子。
她握住拳頭,嘴角浮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諾爾沐婆婆用打量可疑人物的眼光看了看多奇,只說「小姐覺得好就好。」
「那找凱芬的事怎麼辦!」
「我知道。」
古利德拔劍走近箱子。
多奇挺胸答道。
「我們正從這前面的沙漠之村菲爾帖前往拉姆森。我叫艾妃,這位是諾爾沐婆婆。」
兩人激烈地鬥了起來。看着可當自己女兒的愛徒所展露出的高超劍術,大鬍子壯漢那張粗曠臉上因爲喜悅而顯得有些扭曲。
艾妃面朝多奇,認真的述說起她們前往拉姆森的理由。外表看來有十五、六歲,大大的眼睛襯得一張臉更形可愛。說起話的感覺是清純坦率的,亞特魯也對她生出了好感。
接着他突然湊到亞特魯耳邊小聲說道。
「是啊,婆婆說的對。沒錢的話根本就沒人會來……」
「不要。拉姆森就在眼前了,現在回去的話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我是提醒過小姐,纔不會有這麼剛好的怪人正巧被我們找到。」
用目瞪口呆還不足以形容亞特魯這時的模樣。
莉潔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拔出腰中長劍。
「那麼、亞特魯先生,我就先借走多奇先生了。」
「亞特魯小弟,你聽到啦。我要跟她們倆到菲爾帖去。你自己到拉姆森修行……」
「兩個女人太危險了吧。這一帶也有魔物出沒吧?」
「我們村子正面臨一場大危機。魔物們四處橫行,西方又有死亡沙漠襲來,一副要吞沒村子的模樣。再這樣下去,我們只能丟下村子去當難民了。可是我深愛生我育我的這片大地。身爲菲爾帖村的一份子是我的榮耀。所以我想守護村子……」
「不,這不算什麼。」
莉潔走近比她還高的箱子。
「沒的事,我一開始就沒去想報酬的事。只要有喫有住就好。」
圍在箱旁的男人全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亞特魯牽着兩隻駱駝跑去與多奇會合時,被救的兩人正在向他道謝。
「你沒受傷吧?居然爲了素未謀面的我們而捨身奮戰,真是不知該如何致謝纔好……」
「反正是無聊的旅行。而且弟子的事也無須擔心,暫時放他到拉姆森修練就好……」
「自作主張的人是『他』。這裏可是我們的城砦喔。」
「沒什麼。還有,古利德,別再叫我公主。」
「那個、對了,別那麼難過了。可以的話,要我爲你的村子作牛作馬也是可以的喔。」
「似乎有什麼內情的樣子……可以告訴我們嗎?」
「就這樣了。我先到沙漠去了。反正你遲早也要來沙漠探索對吧,到時再來找我吧。」
「可是村中的大人都放棄了,完全不採取拯救村子的行動。所以我纔出外到拉姆森去尋找願意拯救我們村子的年輕人。因爲拉姆森是有各種人出入的大村子。到那裏去的話,一定可以找到能實現我願望的人……」
「又拿了什麼進來嗎……」
但是亞特魯沒說話。就讓多奇出出風頭吧。
艾妃低頭說道,小小的肩膀抖動着。
「啊啊,我是冒險者多奇,這傢伙是我的弟子兼跟班亞特魯。」
莉潔像吐了一口長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着古利德走出自己房間。
「公主,例行報告……」
「啥,你怎麼不早點說。被搶的話就再去搶回來,我現在馬上去追,去把錢搶回來!」
他們走過一道長長的通道,前往地下室。走在前面的古利德打開通往地下室的門,把手中燭臺交給莉潔。
諾爾沐看看艾妃又看看多奇,用困惑的表情說道,
艾妃又悲傷的低下了頭。
莉潔語氣乾澀。
多奇抿着嘴,擺出最帥的表情點頭示意他已經瞭解了。
多奇用完全不可靠的表情說道。
——這全都是吉利德訓練出來的……
莉潔將右手伸到眼前,打開手掌,伸屈着,看着自己一隻粗糙不堪的手,上面佈滿了因拿劍而生出的厚繭。
女首領丟了個輕視的眼光給呆住的亞特魯,奔馳而去。
#插圖
不知道是不是以退爲進,多奇扮演濫好人演得停不下來了。耍什麼帥嘛。甚至令在一旁看的亞特魯都有些不是滋味地想去揭穿他。
滿臉大鬍子的壯漢古利德正一臉擔心的站在那裏。
她那無助的模樣似乎打動了多奇的心。只見他語氣溫柔的對艾妃開口。
胡說些什麼啊!亞特魯噘起了嘴。
——那時我還只是個不滿十歲的柔弱少女。
「不得放水,古利德!」
莉潔一個人走了進去。手中的燭臺照出了周圍的模樣,那僅僅是向下挖出的一個空間,四壁全是未經裝修的土壁。
——爲何這樣的美人會當盜賊……?
「町是、艾妃小姐,要僱用勇者的錢已經被剛剛的盜賊搶走了。」
「別想歪了,年輕人。我這個人原本就是與其爲了錢而工作,還不如隨興之所至到處遊蕩的個性。總之我先過去看看再說,別擔心了。」
——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傢伙。
在島上及船上衆人的簇擁下,莉潔前往位於島中央的城砦。
「我知道。但還不是時候,目前須要忍耐,古利德。」
「……公主,您在那裏做什麼……?」
用上了小姐的稱呼,代表她應該是類似少女乳孃之類的關係吧。
「可是公主,您是我們一族的心靈依靠,這是我們對您的敬意。」
「等等,自作主張的話,『他』會……」
被露出開朗笑容的艾妃這樣一說,就沒辦法再去阻止了。
亞特魯正好在這時到達了,多奇介紹了一下彼此。
「那是當然,我們會盡可能提供最好的服務。對吧,婆婆。」
「真的可以嗎……?」
莉潔恢復嚴肅的表情回過頭來。
——距離那時已經十五年了啊……漫長的歲月。
「那可不成。您父親會罵人的。到這裏來已經夠了吧。好了,我們回去了。」
莉潔回想起很久以前一個人滿懷不安的渡海而來的事,不由得感慨萬千。
「婆婆別說了……在找到勇者之前,我是不會離開拉姆森的……」
「這裏面是……?」
——喂喂,我們什麼時候變那種關係的啊?
一個古老石棺橫放在地下室深處。
「莉潔啊,別忘了我們一族的怨念……」
亡靈的朦朧話聲低沉地迴盪在地下室中。
5 酒館的狂人
亞特魯白擔心了,拉姆森是個大方接納旅人的村子。
由於沙漠中的事,使得他抵達時已經是日落時分,但守門人任由他進了村門。
村中比想像中的更大,有着與佛蕾絲姐不同的堅固石牆環繞。
並列的房舍甚至有市鎮的規模了,旅舍、酒館、土產店等也一應俱全。一進村門就可看到一排供旅人利用的各式店面。
——要找個人打聽一下情報嗎?
天才剛黑,路上還很熱鬧。
旅人們尋找着住宿的地方或美味的食物,三五成羣的在路上晃着。亞特魯也牽着駱駝,尋找可以進門的店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駱駝罕見的緣故,大家都盯着亞特魯瞧。果然搭船移動是常識吧。
亞特魯選了間熱鬧的酒館,可以聽見從裏面傳出的男性快活歌聲。
——周圍那麼悲慘,這村子的人倒挺開心的。
大概是那爾姆人天性如此吧,還是別太鑽牛角尖比較好。
亞特魯找了個空位坐下等着點菜,順便打量周遭環境,看看有沒有可聊天的對象。
在他點好菜後,也已經相好了對像。他舉起剛送來的麥酒,主動對坐在同桌斜對面喝得正爽的胖大叔打招呼。
「大叔,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喔喔,是旅人啊。到這邊來。喝、喝!」
看來亞特魯並沒有看走眼,他的確是當地人。
亞特魯移坐到胖大叔對面,與他幹了一杯。
「你真的是什麼也不知道呢……就連結晶的意義及作用都一無所知,在這種狀況下繼續尋找凱芬也只會徒勞無功的。好吧,至少先給你個清楚目標吧。我就先說明結晶與『賢者術』之間的關聯好了。」
#插圖
「我沒什麼願望。只是那爾姆面臨着危機,聽說只有靠『賢者術』的力量才能解除這危機。所以我認爲把『賢者術』用來爲那爾姆之民謀福利是最好的。」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瑪夏的表情就跟她的話一樣嚴肅。
亞特魯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重點。而大叔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那個預言的準確也令人訝異。
「是的,我是騎駱駝旅行……」
瑪夏是坐船回來的吧。
「像是花草樹木?」
「好吧,進來吧。」
穿過羣集的民宅再越過田地後,一間獨立的人家靜靜的在黑暗中亮着燈火。亞特魯牽着駱駝往燈火處走去。
「得到『賢者術』就能解除那爾姆的荒廢與混亂?那是多曼灌輸給你的想法吧。不過『賢者術』真的是能使人們幸福的東西嗎……?把多曼的話囫圇吞下好嗎?再怎麼好用的東西,也是要看使用者的用法……」
「當然,其他的元素也結晶化了。據說那些結晶依然留在地上。」
但亞特魯心急得等不及黎明的到來。
「你今天剛到拉姆森嗎……?」
她就是在山多利亞妮娜家門前與亞特魯錯身而過的美女瑪夏。
——對了,妮娜曾預言過,我還會再遇到瑪夏。
「聽說凱芬有『賢者術』,那個『賢者術』可以實現持有者的所有願望……」
「這傢伙大約在十年前曾經失蹤過一次……大概是兩年前才又跑回村裏來的。原本是個認真勤奮的人,但回來後就變成這德性了。還以爲自己當真去過凱芬呢。」
那是個小小的家,大約只有兩間雜物室那麼大。亞特魯輕輕地敲着門。
難以置信的話。是醉人的醉言醉語嗎?
亞特魯從酒館老闆那裏問到了路,前往拜訪女大夫的家。
「啥?凱芬怎麼了?既然是凱芬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當然真要做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因爲在做出一樣東西之前,要先徹底的正確解析出那東西是由什麼樣的元素組合出來的纔行。然後還要在試驗中找出那些元素是如何起反應的。這些作業是靠着耐心的研究一一累積出來的知識所造就。人要模仿神的所有奇蹟,將會須要永遠的時間吧。」
意料之外的得到了說教式的回應。
瑪夏的表情沉了下來。
這時纔看清對方面容的亞特魯失聲訝道。
「沒想到會在這裏再遇上。」
「可是、五百年前的凱芬就已經可以使用某種程度的『賢者術』了吧?」
「當然。」
——這麼晚了,不知她見不見人?
「沒啦,我纔沒大膽到想要找出凱芬,只是有點興趣而已。」
「但是……現在就連凱芬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知道,在這種狀態下要談怎麼使用『賢者術』也……也許這聽來只是藉口,但我知道的也口八有『賢者術』是鏈金術的根源而已……」
亞特魯開口問道。
一個腳步聲走到門邊,語氣輕柔。
「你說啥?我可是正常得很!」
坐在對面的大叔終於看不下去了,插口說道。
男人的眼光落在遠方,沉默了好一陣子後才又輕聲開口。
啪嚏一聲,門上小窗打了開來。
「你想用『賢者術』實現什麼願望?」
——果然跟佛蕾絲妲很像。
「是的,我們的確曾在山多利亞見過。」
這當然不是真心話,只是權宜之計。
「不是光看過,我還去過又回來的。凱芬的事問我最清楚了!」
「凱芬嗎……你還這麼年輕就來找凱芬啦……是啊,要找凱芬的人都會湧到拉姆森來,這裏也是靠着有這些人才會這麼熱鬧,所以我對你們倒沒惡感。但老實說,還是別跟凱芬扯上關係比較好。我是看你還年輕才這麼勸你,要改變主意就趁現在……」
「『賢者術』是窮究萬物根本原理的一門學問。根據『賢者術』的解析,天地萬物皆是由五種基本元素組合構成。那五種元素是水、土、火、光、暗。因此只要能自在組合這五種元素,天地萬物皆可由人手創出。」
「請坐。」
「那是鏈金術。鏈金術只繼承了刺激人們貪慾的部份。『賢者術』不僅只能做出那樣無聊的東西而已,就連有生命之物都能做出。」
「飛船……?在哪……?」
幸好是個痛快的大叔。
「聽說到這裏來,就可以知道許多關於凱芬的事,所以我纔過來看看的,大叔知道有誰會很清楚凱芬的事嗎……?」
「抱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我是來自山多利亞的旅人,有事情想要請教……」
「有必要的話……真要做的話,就連不存在的生物也可以做出。」
「是的,聽村人說你博學多聞。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也好,只要是與凱芬有關的……」
「想知道凱芬的事的話,也許去問女大夫比較好。好幾年前有個博學多聞的年輕女性來到村外幫人看病,後來大家比較熟了之後都叫她女大夫。她雖然年紀輕輕,但知道很多過去的事,想必對凱芬的事也很瞭解吧。」
一回頭口八見到一個醉薰薰的男人正毫不客氣的往亞特魯身旁一坐,對面的大叔又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有什麼急事嗎?」
「坐金色飛船去的。」
瑪夏開始述說起意味深長的話。
「你說你見過凱芬?是在哪裏?」
男人把追加送上的麥酒一口氣喝完,然後就趴在桌上動也不動了。
男人用低濁的聲音點完酒後,一把抓起亞特魯喝了一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是的。據說當時凱芬已經成功抽出五種元素的純物質。那些結晶化的純物質之一,就是多曼交給你的光結晶『露米那斯』。」
這番話令亞特魯聽得茫茫然。
被說是吹牛的骯髒醉漢一拳打向餐桌。
「那『露米那斯』真的是來自凱芬的東西羅。」
「……忘了。」
門打了開來。女大夫馬上轉身背對着他帶路。
「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請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尋找凱芬是想怎麼樣?」
「你說去過?是怎麼去的?」
瑪夏的臉在近看之下更顯美麗,那是種溫婉成熟的知性之美。瑪夏也直盯着他瞧,令亞特魯不好意思的垂下視線。
「是嗎,你也……」
亞特魯坦白招認。
「是嗎,那儘量問,別客氣。」
看到亞特魯打算吹開酒沫再喝的模樣,胖大叔笑着告訴他要連着酒沫一起喝纔好喝。
在小小茶几兩側對坐下後,女大夫緩緩地抬起了頭。
「所以纔來向我請教凱芬的事……」
胖大叔瞪着眼抬起頭來、告訴亞特魯。
亞特魯決定馬上去見見這位女大夫。
「我是爲了尋求冒險而周遊列國的冒險者亞特魯·克里斯汀。我聽說『漂泊的幻化都市』的事,渡梅多海而來到此地。在山多利亞受到一位叫多曼的人的照顧,得知『漂泊的幻化都市』就是以前在沙漠中的都市凱芬。因此我出發尋找凱芬。這趟纔剛開始的旅程到目前爲止可說是一無所獲。所以我現在正儘可能四處多打聽一些關於凱芬的情報……」
亞特魯躍躍欲試的冒險心登時像被潑了桶冷水。
瑪夏點點頭。
「我有很多事都要向大叔請教纔行,因爲我是第一次來拉姆森喔。」
「你說啥!我是真的去過凱芬!」
亞特魯心頭雀躍,有種能與瑪夏再會是命運的感覺。
「不,不是那樣的……」
亞特魯把冒險前,多曼把叫做『露米那斯』的結晶交給他保管、然後又在他手中失去,後來得知那個結晶過去曾在佛蕾絲妲村施行『賢者術』時的事,全說了一遍。
「那……那種模仿神的行爲……」
「你知道曾有許多人向凱芬挑戰,但是都失敗的事吧?」
背後突然插進一個聲音來。
感覺像在接受考試一樣,亞特魯謹慎的選擇用辭。
「地上的蟲鳥魚獸也行?」
亞特魯又抬起視線偷瞄着瑪夏的臉做確認,瑪夏與佛蕾絲妲長得像姐妹一般相似。
「拿酒來!凱芬的事我全告訴你。我可是少數曾親眼見到過凱芬的活證人喔!」
「你是……」
6 女大夫
「當然知道。正因爲沒人成功過才更有挑戰的價值。」
「那想必是很辛苦的旅程吧……對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別理他了。他可是出了名的會吹牛,所以村子裏沒人會理他,他只會抓住什麼也不知道的旅人,用凱芬當餌敲人竹槓。」
瑪夏的口氣是不經意的。
雖然早就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一旦證實了還是令人失望的。
「萬物?也包括金銀珠寶……」
男人一身不知多久沒洗過的髒兮兮衣服、已經開始發臭了。從沒梳理的長髮長鬚可以窺見他過着的是怎樣的生活,但他的一對眼睛倒是異樣的炯炯有神。
「那除了『露米那斯』之外……」
「那麼、收集剩下的四個……?」
「多曼沒告訴過你嗎?」
瑪夏反問道。亞特魯搖了搖頭。
瑪夏猶豫了一下。
「當五個擁有不同力量的結晶再次聚集在一起時,將打開通往凱芬的道路。」
原來是這麼回事,亞特魯受到像感動般的衝擊。
若瑪夏說的是真的,那酒館那個醉漢所說的飛船根本就是胡言亂語了。
「謝謝,這樣我就知道我目前該怎麼做了。」
同時在心裏也對瑪夏爲何會對凱芬及賢者術的事如此瞭解而感到疑惑。瑪夏到底是什麼人呢?是從哪裏來的呢……?
不過也有可能是、對於對凱芬有興趣的人而言,這種程度的事只不過是常識?
「我再冒昧問一句,瑪夏,你與凱芬有着深切的關聯嗎……?」
但瑪夏冷言以對。
「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又還不熟……」
就是說自己還沒得到她的信任。
但是相反的,若是能得到她的信任,說不定她就會把一切全說出來。這也是個令人可以期待的答覆。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多問。不過要是我又找到結晶的話,可以再到這裏來嗎?」
瑪夏的嚴肅表情稍緩和了些,答應了他。
那種不可侵犯的氣質令亞特魯更加着迷。
在致歉及道謝過後,亞特魯告別了瑪夏的家。
雖然還有許多搞不清楚的事,但至少有了目標,可說收穫不少。只是對於剩下四個結晶的所在位置,就連大致上的位置都不清楚。
「那你跟着我又能怎樣?我只是有事去向瑪夏請教的旅人而已……瑪夏還沒睡,你直接去找她就好。」
亞特魯牽着駱駝尋找着可投宿的地方。
像是在說亞特魯大錯特錯一樣,年輕人猛烈的搖着頭。
從離開瑪夏家後,感覺一直有人在跟着他。
「我明白了,警衛大人。」
反正現在又還不知道瑪夏、妮娜、妮娜之父與凱芬有何種程度的關聯。只是他個人的興趣而已,也沒有非解開那些問題不可的理由。當務之急還是先去找四個結晶纔對。
顧特也是被瑪夏迷住了吧,亞特魯心想。
「請絕對不要告訴瑪夏這件事。」
單戀者的表情是苦惱的。
也許直接去問瑪夏就可以知道了。但既然已說好要找到結晶之後再去找她,暫時就不能這麼做。說不定也有必要追尋妮娜之父的行蹤。但連名字都不知道,也沒辦法找人打聽。要回山多利亞去問妮娜或多曼也有難處。
年輕人戒備的看着亞特魯,點點頭。
——怪怪的。
「不是找我嗎?那就是與瑪夏有關羅……?」
亞特魯走了過去。年輕人呆站在那裏,既沒逃也沒靠過來。年齡與亞特魯差不多,但稍瘦長了些,一臉怯色。不像有惡意。
在他的追問下,年輕人才東拉西扯出他的來意。簡單的說,他叫顧特,這一帶的土地都是他家的,瑪夏住的地方也是他家的地。瑪夏是三年前來到此地,並跑到他家去要求借住沒人住的空房子,之後一直住在那裏。年輕人擔心獨居的瑪夏,在晚上偷偷跑到她家附近站岡。
看來是有什麼苦衷的樣子,亞特魯乾脆抓着他的手在路邊坐下問了起來。
在回程的路上,亞特魯一直在想着瑪夏的事。據顧特的說法,瑪夏是在三年前來到拉姆森,而妮娜之父也是在三年前失蹤,時間未免太過巧合。若瑪夏與妮娜之間的接點是妮娜失蹤的父親,那當時瑪夏應該是與妮娜之父有某種接觸的吧?是在這拉姆森嗎?還是在瑪夏前來拉姆森之前,在別的地方……?
「免費的警衛嗎?雖然有點不夠可靠……」
「找我有事嗎……?」
亞特魯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
一回頭,看到有個年輕人正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
亞特魯投宿後,把蔡特給的地圖攤在地上,思量着明天該從哪裏開始冒險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