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漂泊的幻化都市 中

第六章 王族之血

《伊蘇》 · 大場惑 · 4.1萬 字

1 在黑暗中的兩人

亞特魯與泰菈在一陣激起的水花聲中沉入水中。

雖然逃過了摔死的命運,但一個弄不好的話也會馬上淹死。

水出乎意外的深。下墜的速度使他沉到相當深的地方,但仍然沒碰到底。一會兒後終於開始往上浮,在浮上水面的一瞬間,亞特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因爲周圍一片黑暗,看不出周遭環境如何。也不知道這是原本就存在的水脈、還是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地下水,只知道他靠着這些水是暫時撿回一條命了。

「泰菈,你沒事嗎?」

靠着水聲,他知道泰菈也在附近浮了上來。

泰菈被塞住的嘴巴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但是他沒空去擔心泰菈了。亞特魯的手腳被綁住、又穿着沉重的防具,就連要保持浮在水面上的姿勢都不容易,馬上就又沉入水底。雖然拼命努力、試圖使臉重新浮上水面,但他上半身的鎧甲實在太重,反而使得他的腳先浮了上去。

雖然水面就在眼前,但就是沒辦法使臉浮上去。亞特魯心急如焚卻無能爲力,胸口越來越悶,但是知道一開口喝下水就逃不過淹死的命運,只能拼命咬牙忍住。

——泰菈在做什麼?

泰菈的手也被綁住了,不過她的雙腳沒被綁,要浮在水面上應該並不困難。

已經到達極限了,他的肺需要新鮮的空氣!亞特魯終於忍不住咕嚕咕嚕的吐出肺中殘留的空氣。但在這時奇蹟發生了,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拉出水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亞特魯無暇多想,連忙拼命地大口呼吸着寶貴的空氣。等到終於喘過一口氣時,他的上半身又開始被鎧甲的重量拖着往下沉去。他連忙閉住呼吸,但是這次有一個力量推着他的背。

「你要一直重複相同的事嗎……?至少試着自己解開繩子如何?」

是泰菈的聲音。嘴巴應該是被塞住的泰菈正開口說話。

「塞住你嘴巴的東西怎麼了?」

「那種東西早就拿掉了。」

「可是你不是被綁着嗎?」

「因爲我有好好向媽媽學習偷盜的技巧,區區一條繩子根本算不了什麼。啊啊,又沉下去啦……劍法是很高強,不過其它方面可就不怎麼樣了。好吧,你先別動喔。」

「等等,我正在想要走哪邊。」

觀察過四周之後,發現既沒有樓梯也沒有像是出入口的東西。向上一看,也沒看到哪裏有泄出光源的隙縫。

——集中精神、但不要全神貫注,說不定可以代替火把來使用……

亞特魯從行囊中取出瑪夏給的那枝魔法杖。記得在與守護獸打鬥中使用的時候,在飛出火焰箭之前魔法杖會先發光。

雖然沒有乾布,但是把塗了藥的溼布緊緊地繞了好幾圈之後,到底還是把它牢牢地固定在泰菈腳上了。

不過一想到她既然是在全家都是盜賊的惡劣環境下長大,那麼大約才只是十歲孩子的泰菈會那麼世故任性、無法坦率接受他人善意的事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了。

「沒什麼了不起的纔怪,哪裏在痛?」

——以步行距離來算,現在應該已經到達遺蹟入口的正下方了。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對於曾多次欺騙他的伊布爾一家,亞特魯心中曾經有過的恨意已逐漸淡薄。那多半是由於多曼及莉潔的真面目己曝光的緣故吧。尤其多曼的真面目竟是一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在暗中操縱着一切不弄髒自己的手,對於爲他而犧牲的人完全沒有任何感覺的冷血漢。跟他這種貨真價實的大壞蛋比起來,自稱是壞蛋看起來也像是壞蛋的伊布爾一家,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壞蛋模樣實在是可愛得多了。

而且與家人分開、與曾經是敵人的男人一起被留在也不知能不能平安逃出的地底深處,她會不安以及生出警戒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看吧,要是不處理的話,等一下可能就會走不動羅。」

「因爲你穿成這樣嘛,難怪會冷……」

爬上去的泰菈報告着上面的情況。

——有必要在墳墓之下挖出這樣一個空間來嗎?

泰菈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總之要脫身的話就要向上走……

泰菈繞到亞特魯身後,雙腳在水中一踢、踩上亞特魯的肩頭,身輕如燕的爬上石壁。

他在黑暗中找到了蹲在路上的泰菈。

當眼睛更加習慣黑暗後,又在上方看到石壁之頂。若是手能攀到那裏的話,就可以上去了。但是拼命伸手、雙手距離石壁之頂還是有一臂之遙。

亞特魯從袋中找出在橫渡沙漠時所用的鬥蓬。由於密密地摺疊着,所以只溼了一小部份。亞特魯打開它揮了幾下把在表面上的水揮開,然後披在泰菈身上包住她全身。

重複了好幾次之後,亞特魯靠着斷斷續續的光亮,大致摸熟了周圍環境。

「有沒有可以點火的東西?」

但是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心中感到不安的亞特魯跑了起來。

他一定會藉助五個結晶的力量前往凱芬,若是讓他取得『賢者術』,那爾姆絕對會捲入混亂的旋渦中。他會利用『那爾姆使徒團』發動革命、促使王權國家復活吧……

但是腳下的通路並無坡度,因爲就連要朝哪邊走比較好也判斷不出來。

泰菈的腳步聲突然停下。

在恢復冷靜的現在,亞特魯判斷出最大的危機是五個結晶都已落到最危險的人手中這件事,多曼一定會迫不及待的採取行動吧。

「纔不會呢。因爲我想趕快跟這種令人不舒服的地方說再見!」

接着再摸索腳下的狀況,一條約可容一人通行的通路正直直向左右兩方伸去,再前面的地方則因爲黑暗而看不出狀況如何。

「你踩着我的背先上去。」

「這還用說嗎?要一個人從這樣的黑暗中脫身並不容易,救了你的話,說不定也可以幫上我一點忙。比如像是有魔物出現的時候……」

「別說那些了,還是快點找個可以上岸的地方吧。」

噗通一聲、可以聽出是泰菈潛下水的聲音。她正在摸索着幫忙解開繩子。

「喂,別太急了,要是掉到水中我可不管喔。」亞特魯擔心地喊道。

「接着這些東西。」亞特魯先把背上的行李丟上去,接着脫下身上的沉重鎧甲、依序拋了上去,最後連腰上的劍也丟了上去。

在浮上水面換了兩三次氣之後,泰菈靈巧地解開了亞特魯身上的繩子。

從上方射下的少許光線令水面偶爾現出潾潾波光,可以隱隱約約分辨出水面與非水面地帶的差別。

「別管我,走了啦!」但是泰菈才一抬腳,臉就痛得全皺在一起。

泰菈不能再走了,亞特魯向前走着。若是有出口的話,應該已經不會太遠了……

「你叫我先上去?然後你想我會再拉你上去是吧?你也真是個徹底的濫好人,說不定我會丟下你、自己先跑掉喔……」

亞特魯忍不住希望能有更多的光源。

——爲什麼會那麼彆扭啊?

亞特魯也朝着像是岸邊的地方遊了過去。手指觸碰到硬物,但分不出來是牆壁還是水道邊緣,只知道是石頭堆起的東西。

「少來了,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亞特魯將視線投落在水面上,水面平靜、沒有流動的跡象。

亞特魯抓住泰菈小小的肩膀,讓她慢慢坐下。伸手摸了摸她伸出來的腳,發現扭到的地方正紅腫發熱。

結果還是沒能找到像是出口的地方。此路完全不通。

「暫時就先這樣吧……怎麼樣,有沒有好過一點?」

泰藍馬上就遊了過來。她的泳技也很好,應該也是母親特訓的成果之一。

比起另一個方向,由這個方向走出地表的可能性的確是大得多了。

「我欠你一次……」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場合嗎!」

「走了啦。」等亞特魯打點好自己的行李後,泰菈馬上迫不及待地催他。

泰菈刻薄地揮手把披風撥開。

「行李全都溼了。雖然可以點火,但沒有可以燒的東西啊。」

「要用溼布固定住纔行。」

「上面有路耶。」

泰菈點點頭。亞特魯重新打量起泰菈。手腳幾乎完全沒有衣服遮蔽,而且上衣短得露出肚臍。身上的布料實在相當有限。

要破壞多曼的野心就只能趁現在,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到凱芬去纔行。

「乖乖地在那邊別動,我去前面打探一下狀況!」

「沒什麼了不起的……」泰菈的聲音有氣沒力。

「那我們就暫時休戰吧……總之到目前爲止,我們的目的應該也是一致的,一起合作、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吧。」

「怎麼了、泰菈……?」

要適度的集中精神,讓火焰保持在一定的範圍內可是相當困難的。杖頭纔剛一發出光亮就又馬上熄滅了。

「你老實一點好不好!」

「都叫你別理我了!」

「有什麼好等的,反正走哪邊不都一樣。我決定要走這邊了。」

亞特魯不禁也兇了起來。

從掉下時所花費的時間來推測,可以判斷出這是地底相當深的地方。

泰藏的腳步聲在空洞的空間內迴盪着,聽聲音是已經走到了相當前面的地方。

亞特魯先拉了拉繩子做確認,然後靠着繩子一口氣衝上石壁。

——跟個麻煩的小孩扯在一起了。

亞特魯決定試試看。

「怎麼了,會冷嗎?」

一條繩子從上面垂下。繩子並不如想像中的堅韌,所以要一口氣爬上去才成。

「知道了啦。」

亞特魯放下行囊,從其中取出藥品與繃帶。

泰菈慌慌張張地撥開亞特魯的手、站了起來。

「那、找找有沒有可以綁住繩子的地方吧?」

「我看看。」

過了一會兒後才又傳來回答。

他一面想、一面在通路上摸索着前進,但沒走多久後就來到了再也無路可通的地方。

眼前一片直上直下的陡峭巖壁,一旁的水潭也到此爲止。

「泰菈,岸在這邊,過來。」

爬上來後、亞特魯問泰菈。

泰菈不知向哪裏遊了開去。

亞特魯也跟在泰菈後面走去。

看到積蓄在一旁的大量地下水,亞特魯不禁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亞特魯抬頭向上看,看到上方的溝緣形成一塊四邊形,溝上的橋也成爲一條黑線。從位置來判斷,泰菈前進的方向正是遺蹟入口的方向。

這是亞特魯的真心話。

「只是動作太大了些、不小心扭到腳而已,纔沒有在痛啦。」泰菈揉着自己的右腳。

——對了,說不定可以用那個……

泰菈沒有回答,從她微張的口中傳來了喀噠喀噠的牙齒撞擊聲。

「綁在柱子上了。」

「怎麼了?找到出口了嗎?」

可是現在卻處於這樣一個無能爲力的環境中,亞特魯不禁充滿了不甘心的感覺。

重獲自由的亞特魯朝着黑暗中的少女道謝。

這若不是在墳墓之下的話,倒比較像是一個巨大的蓄水池。搞不好原本就是先有這個巨大蓄水池、後來纔在上面蓋起墳墓的。

亞特魯七手八腳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先重新穿上鎧甲、再把行囊中的水倒出,總之不管如何先背起來再說。

——只好指望另一邊了……

「我知道你是要儘量減輕自己的重量,不過憑我的力量還是不可能拉得動你。雖然是有剛剛鬆綁時留下的繩子……」

雖然還不到可稱之爲寒冷的程度,但比起炎熱的地上,這裏就顯得冷多了。對於生長在北方的亞特魯,可以說是清爽宜人的溫度,但泰菈會覺得冷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吧。

亞特魯蹲下來看着她的臉。泰菈正一臉忍着痛的模樣。

泰菈馬上開始走了起來。

「那你剛纔爲何要救我?」

亞特魯收起魔法杖,無可奈何地回到泰菈身邊。

泰菈正老老實實的包在曾經一把揮開過的亞特魯的鬥蓬中。

2 地下水路

「這邊是死路,只好走另一邊看看了……」

亞特魯向泰菈說明沒找到出口的事。

「是嗎……要是裏面有出口的話就好了……」

泰菈無法隱藏住自己的沮喪,垂頭喪氣地說道。

「還會冷嗎?」

「不會了,有這件鬥蓬後就暖和多了。」泰菈的聲音聽起來柔和多了。

「在扭傷消腫前,你先留在這兒吧。我會留下足夠的食物,不過會有點潮溼……」

「我已經不痛了啦,留在這邊也沒用。好了,去找出口吧。像這樣的待在這邊,媽媽他們說不定已經被送去喂鱷魚了。我的腳根本不算什麼……」

泰菈一站起來、臉就又皺了起來。

「我都說過你還不能走路了!」亞特魯馬上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泰菈。

「我沒事、我可以走!」泰菈倔強地揮開亞特魯的手。

「知道了啦,那就這麼辦吧。」

亞特魯走到泰菈身後,蹲下身子從泰菈雙腳之間穿過。

「做什麼!放我下來!」

亞特魯抓住泰菈驚慌失措的雙手,讓她坐在自己肩上,然後把她扛了起來。

「別亂動,時間是寶貴的吧。要是不想掉下去的話就好好抓着我。」

泰菈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在亞特魯肩上。

——真的可以走出地面嗎?正當開始感到不安時,亞特魯一下子走進了光亮的地方。

亞特魯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衣服下襬已染得通紅,他慌慌張張的掀起下襬一看。

但應該是近在眼前的行囊,這時看來卻模模糊糊地似乎遠在天邊。

——要拿繃帶包紮纔行!

「什麼?怎麼了……這是什麼地方啊?」

「沒事吧,泰菈?」

——那是什麼?正往這邊接近中!

特皮並沒有要回答亞特魯問題的模樣、又自顧自地潛回了水中,在水面上劃出一道軌跡,又往來時的路徑游去。

「喂、振作點,我們好不容易纔從地下出來的不是嗎!」

兩人已經精疲力竭了,順着水流來到了一條小河川,似乎是那爾姆河的支流之一。

——是要讓水灌進這裏,利用水位上升把我們送上去嗎!

「先吸一大口氣,然後閉住呼吸!」

——既然可以打商量的對象正在休息,那就只好自己做決定了。

——完全沒有可能嗎……

「沒問題的,你先在那裏等一等。」

眼前彷彿出現一片光明。亞特魯亦步亦趨地追在特皮後面。

——現在這個樣子就跟普通的小孩沒兩樣了。搞不好這個睡着之後沒有戒心的模樣纔是她原有的面貌呢。

——是那爾姆王嗎、或者是他的祖先……?

那裏像是被分隔開來的不同區域,眼前擋着一片岩壁,上面開着四個大空洞,水潭沿着空洞處繼續向前伸去。

兩人被怒濤猛力地衝擊在石壁上、隨着暴風雨般的波濤浮沉、被捲入急流的旋渦中、喝了好幾口水又吐了好幾口水,在這些過程中逐漸向地面上接近。開在頭頂上的圓形天空也變得越來越大。

眼睛張開時,已置身在某個房間中。

接着特皮又是噗通一聲潛回了水底,隔了一小段距離後又浮上來回頭望着亞特魯。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地底下的蓄水池和這個巨大的井形物……到底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而被建造的呢?

亞特魯不屈不撓的急救終於發揮效果,泰菈雙頰轉紅,總算是可以自行呼吸了。

走着走着水路又分成好幾道分支,也有利用高低差引水的地方。但是,水路卻始終都沒有看到盡頭。

「怎麼會沒問題啊……」

亞特魯用力按着她的胸部,讓她張嘴吐氣,不斷拍着她的臉,從行李中拿藥出來給她喫,用盡一切的方法救她。

亞特魯朝着在水面上露臉出來、面無表情張大眼珠的特皮詢問他的用意。

而特皮現在會出現在這裏,不也就代表着這條水路在某處與那爾姆本流相通嗎?

「看,必須選一個纔行……」

亞特魯的耳邊傳來了微微的鼾聲。

亞特魯也開始朝向黑暗的深處前進。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能夠找到出口,但是現在也只能夠試着找找看了。

「少瞧不起人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喂、特皮,你告訴我出口的位置是令我很開心啦,但是要怎麼做才能脫身啊?」

這時從附近某處的水中傳來噗通一聲、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你不是小孩又是什麼。」

在前進的過程中,亞特魯明白到遺蹟下層的構造也並不單純。

大量的水正迅速湧來!八成是特皮把原本大量積蓄在遺蹟某處的水一口氣地放了出來。亞特魯下了如此的判斷。

浮在水面上的身體繼續被水流推往某個方向,可見從地下溢出的水仍然不減其勢。

亞特魯向肩上的泰菈徵求意見,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她的上半身也無力地靠在亞特魯頭上。是不舒服嗎?

壞預感成真了,被守護獸咬傷的傷口正血流如注。

在水中載浮載沉的亞特魯望向泰菈。

之前還筆直的通路開始有着微妙的彎度。一邊的水潭似乎也增加了寬度。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後,水潭又分成好幾個分岐的部份。

「喂,泰菈,起來、不是睡覺的時候了!」

從上方射下了光線。抬頭一看,可以看到一塊圓形的青空。

真是相當粗暴的作法啊,不過也確實是可以幫助他們離開這個遺蹟的方法。

說得好聽是房間,其實只能算是勉強搭起的寒酸小空間,牆上到處都是洞,從外面射入了大量的光線。看來現在應該是白天。不過;疋哪一天的白天呢?

從上射下的光線似乎令纔剛張開眼睛的泰菈感到刺眼,她用手遮住了眉頭。

亞特魯先走上橋觀察一下四個空洞的情況。每個空洞都有潭水繼續向前伸去,旁邊也都附有可讓人通行的通路。到底該選哪個呢?

因爲以構造而言,頭上的圓形出口是由直上直下的圓筒狀石壁垂直建造而成的。感覺就像置身在巨大的井底一樣。問題就出在那個垂直的石壁。

亞特魯笑着說道。泰菈的身體比想像中更輕,與她的母親阿嘉不同,泰菈的身上幾乎沒有一分多餘的脂肪。

亞特魯放下原本坐在他肩頭上的泰菈、扶着她。

亞特魯也沒有已經逐漸接近地面的感覺。讓人覺得似乎是一直都在相同深度的地底到處地移動着而己。

亞特魯和泰菈被水柱高高拋上空中,接着又與水柱四散成的水花一起落回水中,亞特魯身不由主的喝了好幾口水,現在也只能緊緊抱着泰菈以避免失散。

特皮點了點頭。

不過這方法會讓他們自己也有危險,所以現在必須要有所覺悟纔行。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就會淹死、被水壓壓死、被衝得撞壁之類的。種種可能發生的悲慘後果鮮明地浮現在亞特魯的眼前。

等她睡起來以後、伸個懶腰,就又會恢復成那個以盜賊團一員的身份、虛張着聲勢和大人們對等交涉的囂張小鬼了吧。亞特魯心中這樣想着。

流水聲轟轟作響,已來到了附近。

雖然意識還沒有恢復,但暫時應該是沒事了。

總算又浮上水面的亞特魯先深深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再看了看周圍,只見到一片綠意。看來這個出口似乎是位於密林中的某處。

亞特魯正胡思亂想時,從水路的極深處傳來了某種低沉的振動音。心中起疑的亞特魯連忙側耳傾聽。

「原來是睡着了啊……」

要建造這樣的東西、應該會花上不少的勞力與時間,而且也看不出來有什麼實質上的效益。不過能建造這種大工程的人應該並不多,大致上也只有幾個人有能力辦到吧。

3 遺蹟的祕密

——再忍一下,水面馬上就會平靜了。

水勢洶洶、瞬間就灌滿巨大的空井,同時也一發不可收拾的像鯨魚噴出的水柱一般往空中噴出了一道水柱。

「是出口!」

終於兩人開始漸漸向上浮去。

—只要跟着他走,就一定可以離開這裏。

從底下到出口的位置相當高,再加上驚人的直徑。光繞上一圈就花了他不少時間。

特皮無視於他的問題,只短短的說了句:「跟我來。」

亞特魯拼命遊向岸邊,先把泰菈放到岸上,接着自己也上了岸。然後馬上解開綁在兩人手上的布條爲泰菈急救。

亞特魯伸手向行囊探去,然後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亞特魯說着,馬上從行囊中取出布條,牢牢綁在泰菈與自己的手腕上。

在感到安心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疑問。

——是一放鬆下來就突然感到累了吧。放下心來的泰菈正呼呼大睡。

亞特魯在逐漸逼近的洶湧波濤聲中開始行動。

——對了,是水!

「是我啦、我啦!」

不、不對!亞特魯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一個大光頭浮出水面,是魚人特皮。

放心下來的亞特魯雙腿一軟坐倒在地上。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之前光顧着爲泰菈急救,無暇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時感到全身的力量似乎都在消失中,他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再這樣繼續前進的話,就會走進四個空洞中最旁邊的那個洞中去。不過巖壁前面有石橋相連着,讓人也可以走進其它的空洞中。

「我明白了,你是要告訴我出口在哪吧。」

反正亞特魯現在別的沒有,就是時間最多……

亞特魯沿着石壁繞了一圈,尋找看看有沒有可供攀爬的地方。

石塊堆起的石壁本身雖然是有着凹凸不平的部分,但是因爲其上生滿了滑溜的苔蘚,使亞特魯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安全爬上去不致摔下來。而且看了一圈後,也沒看到牆上有像是樓梯一樣的構造。

但是等亞特魯收回視線往周圍一看之後,他就知道他高興得太早了。

她已經沒有呼吸了,從橫躺着的身體中流出許多喝下的水。

——是魔物大舉來襲了嗎?

是在激流中翻滾時傷口又裂開的吧。血應該是從那時起就開始流的。因爲專心在救泰菈、所以連痛楚都沒感覺到。

「現在沒空跟你慢慢解釋,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地底了。不過作法可能會有點粗暴就是了,你先別亂動喔。」

「是在妮潯的泉水那裏見過的……可是你怎麼會在這裏?」

被拋棄的亞特魯只好呆在原地靜觀其變。

「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尷尬的緣故,泰菈沉默了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了,這個洞可真夠大的!

亞特魯並不認爲特皮會出現在這裏只是個偶然。雖然還無法確定是不是妮潯的指示,但他應該是從拉姆森開船時起就一直跟在後面吧。

他所躺的牀軟綿綿的、而且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用手摸了摸,發現底下鋪着乾草,看來是與這個房間一般寒酸的牀。

亞特魯望向傳來聲音的水面。

亞特魯緊緊抱住泰菈細瘦的身體。在下一瞬間,兩人便被宛如瘋獸般的急流吞沒。

聲音越來越大,就像是大批野馬正奔馳過草原的地鳴聲。

沒錯,他終於來到與地面相通的地方了。

「泰菈……?」

——是誰救了我?泰菈也被救了嗎……?

眼光在小房間中兜了一圈之後,發現整個房間中只有他這一張牀。

亞特魯想起了自己的傷,已經沒有痛的感覺。伸手一摸,發現上面密密地纏着繃帶。

——先起來看看吧。

亞特魯雙肘用力撐起上半身,感到頭有點昏。

「喔,你醒啦。正好……」

一個矮小的老人伴着一股強烈的味道現身。

是密林之主、老師薩拉巴特。

「我爲你準備了營養滋補的湯,要一滴不剩的全喝掉喔。」

強烈的味道是從薩拉巴特手中鐵鍋黏嚏嚏的綠色液體中發出的。薩拉巴特把冒着熱騰騰蒸氣的鐵鍋隨手一放、就放到亞特魯的腿上。

「燙燙燙燙!」

亞特魯哀嚎了起來。

「也不必叫成那樣吧。好啦,把鍋子拿起來,我找東西給你墊着。」

沒想到薩拉巴特『找』的東西竟然是亞特魯牀的一部分。那一大把的乾草也真的是足以提供隔熱的功能啦。

「幸好那個叫泰菈的女孩勉強還可以自己走路,不過還要把你搬過來,可真是累壞了我這把老骨頭啊。」

亞特魯實在很想捏住鼻子。他一口一口地喝着令他快吞不下去的湯,這是他喝過的湯中最難喝的一鍋了!

「對了,泰菈在哪……?」

「回山多利亞去了。」

「回去?一個人?」

「她一副很着急的樣子。昨晚在這睡了一晚,天一亮我就把她送到拉姆森去了。她說她很擔心她的家人。」

亞特魯以熾熱的眼光堅決地說道。

對方的船頭上站了好幾個人,正拉弓往這邊放箭。

箭並非射向亞特魯,而是瞄準了船帆甲板。在火勢蔓延開來前、亞特魯趕着到處救火,向顧特問出桶子的所在位置,然後直接從水面上打水救火。甲板受損並不嚴重,但船帆上卻開了個大洞。

「打算燒沉我們的船嗎!」

亞特魯的聲音不自覺的大了起來。

顧特拉起帆,亞特魯拔劍砍斷纜繩。

當他開始走向村中時,在跑向碼頭的村人中看到一張面熟的臉。

抵達碼頭後,可以清楚的看到民宅一帶正熊熊燃燒着。

等船離岸滑行在河面上之後,顧特才鬆了一口氣。

「你是那個叫亞特魯的傢伙,居然還活着啊!」

「不,沒看到有女人。總共大約有三十人……」

向顧特問了問,但他也不知道『那爾姆使徒團』的根據地在哪。

「嘉圖一派主張凱芬王是個遇到事情就只會一昧逃避的膽小鬼,並且使出全力阻止王都隱形的工程。但是以結果而言的話,是嘉圖一派失敗了。因爲凱芬王還擁有着十分強而有力的後盾。」

「那不是煮飯的炊煙,拉姆森一定出事了!」

薩拉巴特置身事外的口氣令亞特魯更加感到不耐。

被薩拉巴特潑了一盆冷水的亞特魯想起了在此地遇到過的人們。

「那麼凱芬王與嘉圖派的對立是……?」

——『那爾姆使徒團』居然已經展開行動了……

「意外是指佛蕾絲妲被冰封起來這件事嗎……?可以告訴我更詳細的內容嗎?」

「雖然對拉姆森的人過意不去,但我更在意山多利亞的情況。而且也要去救出瑪夏纔行。總之要阻止『那爾姆使徒團』的暴行,就免不了要跟他們的女首領一決高下……」

但是船上並沒有可用來投擲的東西,而亞特魯本身也沒有裝備弓箭之類的武器。

「挺聰明的嘛……我相信凱芬會消失一定是嘉筆珥乾的好事。」

亞特魯在碼頭觀察了一下,發現停泊在碼頭上的船異樣的多。再仔細一看,發現有好幾艘同樣大小與形式的船停在一起。

使徒團的一艘船也離岸追來。速度比想像中快多了,兩艘船之間的距離越拉越近。

——妮娜、瑪夏、菲爾帖的人們……已經不是無關的了!

「我就送你到這裏爲止了。」

「未必,他們似乎還沒死心。」

「怎麼搞的,好像出大事了……」

「你的胸襟是令人佩服,不過你一個人也沒必要淌這趟混水吧……你終究只是個旅人罷了,跟他們又沒什麼關係……這就叫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吧。」

「那個所謂的治水工程、難道就是在榭貝遺蹟底下的那個……」

「要控制那爾姆河的流量也不僅僅單只是靠土木技術的力量而己,『賢者術』也在治水上發揮了極大的力量。在那時被拿來使用的就是五個結晶。」

「對不起,五個結晶都已經……」

「要趕快追上她纔行……」

——多曼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那又是什麼?」

「別那麼急。要走是隨便你,不過至少先把那鍋湯喝完吧。是我放了許多療傷的藥草下去煎成的喔。對了,還會痛嗎?」

「欺騙與被欺騙,永無饜足的醜陋爭執……所以我纔不想和世俗扯上關係嘛。跟五百年前完全一樣。讓我想起了凱芬所引起的那些紛爭。」

「有沒有看到女首領的人影?」

亞特魯催促着顧特開船。

「你說的對,其實整個遺蹟的底部就是一個巨大的蓄水池,本來可以用來調整那爾姆河的水量,但是現在水門已經壞了,所以派不上任何用場。而且就連知道那個蓄水池的人也己經不存在了……」

亞特魯用劍與盾揮開箭支。在晃動的船上作戰,對亞特魯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喂、等等,不準隨便開船出去!」

「那時的事是由凱芬王以及企圖推翻凱芬王的王族嘉圖之間的權力鬥爭所引發的。結果支持嘉圖的一派失敗,所以被放逐出凱芬……嘉圖一族的計劃要在地上重建凱芬。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吧,他企圖破壞我們所施行的封陣,但是還未能達成他的目標,便在一場意外中死去。可憐的是也一起被捲入那場意外的佛蕾絲妲……」

「被綁起來了,不過倒是沒有遭到更進一步的傷害。我擔心的是瑪夏!」

「既然這樣,那就隨便你吧,我不會阻止你的。我送你到拉姆森去吧。不過你還得先把這鍋湯喝完纔行……」

「那他們的主力部隊應該在山多利亞行動。因爲拉姆森是那爾姆的重要據點,所以才兵分兩路同時佔據兩地的吧。」

——對了,那個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我趕到瑪夏的小屋那裏想去通知她一聲。但當我趕到時他們已經來了,我躲在暗處偷看,看到他們硬把瑪夏帶到碼頭去。」

「當時年輕的凱芬王是個非常不喜歡爭執的賢明君主,他很用心的與各國都儘量保持良好的外交關係。你知道凱芬王打退那爾姆之龍的傳說嗎?那也是凱芬王友善的外交政策之一。在傳說當中興風作浪的那條龍,其實就是指那爾姆河本身的泛濫。數年一度的大氾濫在那爾姆境內造成了十分嚴重的災情,凱芬王就向焦頭爛額的那爾姆王伸出了援手。傳說中所謂的屠龍,便是指治水的工程。凱芬王派遣了治水的工程師到對於水患束手無策的那爾姆王身邊……」

看到村中漂起的陣陣濃煙,亞特魯向薩拉巴特問道:「那個煙是……?」

「已經不痛了。啊,我還沒向您道謝!」

「瑪夏怎麼了?」

「無論如何,我還是不能置之不理。既然事情的發展都己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多曼橫行!」

顧特纔剛把亞特魯帶到他的船停泊的地方,馬上就有幾個男人從『那爾姆使徒團』的船上跑下來阻攔着他們。

「前往凱芬……?結晶都已經落在多曼手中了,你還打算繼續冒險嗎?」

「誰也沒想到會突然出這種事。這個平靜的村子爲什麼非遇上這種事不可!」

「相對於凱芬王,嘉圖主張要儘量活用『賢者術』的力量吞併國土增強國力。也就是要擴大戰端,他認爲那爾姆王根本不算什麼,態度是極端好戰的。雙方會形成對立的局面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指『那爾姆使徒團』的根據地嗎……?」

「怎麼辦,亞特魯先生?這已經是這艘船最快的速度了……」

「別理他們,開船。」

多曼與『那爾姆使徒團』的行動之迅速令亞特魯感到不寒而慄。在榭貝遺蹟找到最後一個結晶之後,才只過了短短一天而已……

「運用了『賢者術』所做成的結晶使自然的力量乖乖地聽話。但是凱芬王的友好政策卻帶來了可怕的後遺症。那爾姆王在見識過『賢者術』的威力之後,就更想要把『賢者術』佔爲已有了。也許也是因爲對凱芬的嫉妒與畏怖吧,那爾姆王竟然準備起兵攻打凱芬,並進而佔領凱芬。」

亞特魯抬頭看船上的旗幟,果然正如亞特魯所想,旗上畫着鷹形的圖案。

「看我沒反擊就得寸進尺……」

「喂,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那麼、也請帶我一起走。我雖然不會用劍,但是我會開船,搭我的船走吧。」

亞特魯把鍋子端到嘴邊,仰頭把剩下的湯一口氣喝完。已冷卻的湯變得更加難喝了,但感覺似乎有一股活力如沸騰般地從腹中升起。

男人們走近盤問正要上船亞特魯與顱特。

——沒關係的人們……?

接近碼頭時,又聽到了異樣的吵雜聲。羣衆的叫聲、哭聲、斥罵聲和怒吼聲……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成爲怒號聲響徹那爾姆河的河面。

「那麼使王都凱芬隱形起來的人就是那個叫嘉筆珥的祕賢者……?」

留在岸邊的男人露出不甘心的表情,連忙也回到自己的船上。

使徒團的人食髓知味,再次射出點火的箭。

「是有聽到他們說本部什麼的……」

「他在凱芬王的認同下暗中掌握了實權。而那爾姆的治水工程便是關鍵所在,治水的工程實際上是靠他一個人指揮完成的,他也因爲這件功勞而飛黃騰達。」

「察覺到鄰國準備開戰的凱芬王,對於那爾姆王恩將仇報的作法感到厭惡,最後選擇帶着王都與臣民一起從地上消失。」

「你的家人呢……?」

「太好了,我拼命逃出來就是要找人求救。『那爾姆使徒團』的人在午後突然攻擊過來佔領村子。他們衝進大家的家裏把人綁起來、四處破壞搶奪值錢的東西。也有人拿起武器反抗他們,但雙拳難敵四手……」

「看得出來您很討厭他。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至少告訴我他的名字好嗎?」

「記得你是、瑪夏那裏的……顧特!」

對於凱芬的事,就算是再小的事亞特魯都想多知道一些。

「追上來的話就開打。」

亞特魯盯着接近中的敵船說道。

「抱歉,那是我連想都不願去想的事……結果那場紛爭也波及到那爾姆之民。不、也許該恨的人根本就是企圖奪取凱芬領土與r賢者術』的那爾姆王。」

「老師,很謝謝您告訴了我這麼多的事情。這一些情報在我前往凱芬時,一定可以派得上用場的!」

「我聽那個女孩說過了,是落到多曼的手中了吧……」

兩人坐在獨木舟上,在前面靈巧地操縱着小舟的薩拉巴特回過頭來說道:「誰知道。至少我早上送泰菈過去時拉姆森還很平靜,沒有那個煙……」

亞特魯心中充滿了不安。

經由榭貝遺蹟的後山繞了一大圈後,拉姆森終於出現在眼前。

「幸好,只差一點就要被抓到了。」

跑過來的年輕人氣喘如牛。

更加接近的使徒團之船,逭回射出的是點火的箭。

「說不定是想從瑪夏那裏問出些什麼。知道他們把她帶到哪去了嗎?」

「名字嗎……叫嘉筆珥啦,是祕賢者之一。」

亞特魯一上岸,薩拉巴特就像怕被捲入麻煩般的連忙劃離碼頭逃之天天去了。

負責開船的顧特不安的問道。

亞特魯爲自己感到羞愧,同時也覺得必須向老人報告一下在遺蹟中發生的事纔行。

「我知道,你想叫我動作快點是吧。我可也是有在用心划船的喔。」

「是的,我不會放棄希望。我打算要儘快回到山多利亞去打探一下多曼的動靜。而且多曼曾說過要用『那爾姆使徒團』來鎮壓山多利亞。若是他已經實行他的計劃的話,那山多利亞現在應該正在大亂中。我希望能從多曼的暴行之下守住山多利亞的市民。」

亞特魯取出瑪夏給他的那根魔法杖。

「讓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我只要想起那個男人的事,直到現在都還會感到思心!」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亞特魯先生?」

「亞特魯、在那裏的是亞特魯先生吧!」

4 拉姆森的浩劫

「在五百年前就可以自在地控制那爾姆河的流量,凱芬的技術力的的確確是超越時代的偉大力量啊。」

「看着吧,我們這邊也有火可以用!」

亞特魯舉杖集中精神,但是由於船身搖晃,使得他沒有能像想像中一樣順利集中精神。杖頭在發光一會兒之後就又暗了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敵人的火箭仍一支一支射來,船上有好幾處開始冒出火頭。

沒空開打了,先滅火比較重要。亞特魯又拿起桶子打水救火。在他背向敵船的一瞬間,被一支箭射中肩頭。亞特魯沉着臉拔下箭。

「顧特,使徒團的人很會開船嗎?」

「他們常利用那爾姆河、自由自在地往來於山多利亞與拉姆森之間。」

那就是說他們也很習慣在船上戰鬥了,搞不好就是爲了這一天才偷偷在某地練習着開船的技術。亞特魯想着。

「顧特,我們不逃了,直接殺到他們船上去。可以靠近他們的船嗎?」

下定了決心的亞特魯轉過身去。

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敵人的模樣不太對勁,在甲板上的人慌亂不已的跑來跑去。

不只是人的樣子怪怪的,連船的模樣也不太對勁。感覺敵船突然慢了下來似的。

「怎麼了呢……是船出問題了嗎?」

顱特也從船尾跑過來看。

「帆與帆柱都沒有異常,是舵嗎……還是……?」

顧特歪着頭。

但是他們馬上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敵船開始慢慢下沉。

「怎麼搞的?」

「可能是船底擦撞到東西。可是怪了,這一帶的河底應該是沒有岩石的啊……?」

「雖然不夠過癮,不過也好啦,總之能逃過一劫就好。」

「我只擔心一件事。不過、要是我說出來的話,搞不好亞特魯先生會把我當成不正常的女孩,並且從此討厭我耶。」

「那是妮得交代的,我們要保護你。」

「我們魚人最討厭多曼了。多曼污染了河水,害許多河中的生物死去。我的同伴也死了。多曼在水裏下毒。多曼都亂倒各種顏色的水,有紅的水、藍的水、黑的水、綠的水、褐的水、黃的水……」

特皮害羞起來的樣子,一個轉身就向前遊了開去。

多曼的家位於與下區一水相隔的住宅區一角。

手一離岸後,鎧甲的重量便一口氣使他向下沉去。

妮娜帶着亞特魯越過小屋後面的堤防,來到了與那爾姆河相連的水路之旁。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妮娜把一直以來積壓在心中的話都釋放了出來的緣故,妮娜臉上的表情顯得開朗多了。

特皮那張滑溜溜的臉又出現在眼前。

水比想像中更深,當腳碰到底的時候,他的頭也整個沉入水中了。

——先不說河神,在那爾姆河的上游就住着一位名叫妮潯的水精靈了。既然都有精靈在了,那有神在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這表示多曼已完全控制住市內了。

「『那爾姆使徒團』的人果然還是打過來了吧。」

「不、不可能是史坦。是更老更低沉沙啞的恐怖聲音……只要一聽到那個聲音,我就會不安得難以忍受。」

明知道這只是個安慰,亞特魯卻也只能這樣說。

「對了,你的情況如何了,身體的狀況……?還有常常發作的頭痛……?」

「是啊,袍說亞特魯先生一定會前來拯救山多利亞的……」

「那件事我很清楚。反正我遲早也是要和多曼一決勝負。」

「我知道了,那就避開碼頭,先在下區的河邊靠岸,去打探一下市內的狀況再說。」

——不過我真的能躲過這麼多士兵的耳目嗎?

「我們監視多曼。多曼不住手,我們很生氣。鰓張開、鰭豎起,我們真的生氣了!」

亞特魯再告訴她曾經在沙漠中親眼目擊到凱芬的事。

他沒對妮娜說出口的是、被抓走的瑪夏說不定也被關在多曼家中。

「那個聲音是?」

妮娜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亞特魯先生,接下來你會怎麼做?」妮娜打起精神向亞特魯問道。

亞特魯在土管中站直身子,胸部之下仍然浸在水中。

「這是別太在意那個聲音的事比較好。」

「泰菈就是上次在這裏騙過你的盜賊少女吧。居然會那麼擔心曾經欺騙過自己的人,亞特魯先生真的是個大好人呢。」

亞特魯說完便上陸去了。爲了確認妮娜的安危,毫無猶豫地直往妮娜的小屋走去。

「我相信你一定會來的!」

被帶走的瑪夏、還有一個人住在山多利亞下區的妮娜,這兩人的安危都令他擔心不已。還有先走一步的泰菈的下落……

亞特魯往甲板上一坐,遠遠的看到敵船上的人正慌慌張張地從船上跳到水裏。

——那個聲音的主人說不定會知道妮娜的所有過去。

妮娜微微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能到山多利亞?」

當天剛亮,船穿越都門時亞特魯就醒來了。醒過來的顱特拉下船帆,任船順流而行。

亞特魯看着妮娜專心呼喚河神的側臉,在等待中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趁現在。」特皮揮着手。

周遭意料之外的安靜,也感覺不到有『那爾姆使徒團』的人潛伏的氣息。

「這樣啊,算來已經被你救過好幾次了。我能離開榭貝遺蹟也是全靠你幫忙。」

亞特魯由腳至頭慢慢下水。

「接下來要提高警覺纔行。山多利亞碼頭的狀況一定也跟拉姆森差不了多少,搞不好連船都沒辦法停靠進去。」

6 被污染的水

「不會有那種事的。你正常的很。」

當他想到這裏時,原本平靜的水面開始漾出波紋。

特皮突然回過頭來,一張臉變得恐怖非常。眼珠外凸,頭上的鰭豎起,鰓張得大大的,親自表演出他生氣時的表情給亞特魯看。

亞特魯利用河堤隱藏住自己的形跡,一面打探對岸的狀況一面向下遊移動。

「我明白你會怕,但是可以在這裏等我一下嗎?」

「在我頭痛發作的時候,會有個聲音在我頭中說話。我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知道是男人的聲音……」

「大概要早上吧。」

諷刺的是,從下區到多曼家的距離並不遠。

「在那之後情況就越來越嚴重。如果要是能因此而恢復一些記憶的話,頭再痛我也願意忍住,可是卻……」妮娜無力的笑着。

這時特皮又在水面上露臉,向亞特魯示意:「這裏。」

「我只能確認史坦有去過遺蹟,不過我也相信史坦是到凱芬去了。」

「可以看得見了……」

妮娜放開亞特魯,一對晶瑩閃亮的眼珠直盯着亞特魯瞧。

人們的話聲、笑聲、叫賣聲、小孩的哭聲,所有的喧擾聲都伴着人影一起消失了。就連平時徘徊在路上的貓狗也都不知所蹤,整個城市安靜得像死人的都市。

「是我的同伴。」

再等下去搞不好就要被發現了,亞特魯冷汗都快要冒出來了。但是這時橋的更下游部分突然傳來噗通的一聲,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隻能夠確定對岸的士兵全都因爲這個聲響而跑過去了。

「等等,我想一定會有好方法的。我們去請教一下河神大人吧。」妮娜站起來牽着亞特魯的手走出小屋。

亞特魯還來不及爲她的平安表示慶幸,妮娜就一把抱住了亞特魯。她的舉動令亞特魯不禁感到有點疑惑。

「用一般的方法是進不去多曼家中的喔。」

亞特魯在土管中跟着特皮前進。

他臉朝向有一半沉在水面下的一道排水管。特皮招手告訴可以亞特魯經由這裏進去。

亞特魯沒自信可以在不被發現的狀況下偷偷摸上對岸。

「我不是指喪失記憶這件事,如果是這件事的話,那從一開始時就會覺得我不正常了吧,也不會到現在才……我可以告訴你,但是請答應我,不要討厭我喔。」

亞特魯翻身越過堤防,一面注意着對岸士兵的視線,一面小心地向下滑去,在入水前先停了停,以免在入水時造成太大的聲響,引起士兵的注意。這時特皮突然在水面上打個暗號要亞特魯再等一下。

「不,沒那種事,該說是濫好人吧。」亞特魯自嘲地笑道。

這會是記憶要恢復的前兆嗎?亞特魯想着。

「那些狗應該是叫做犬人族的種族吧……有點令人懷念的感覺。我真的好想見見那些狗……我的養父應該也是在那附近救了我的吧。若是我能夠見到犬人族的話,說不定我可以想起些什麼……」

亞特魯屏氣在水底走到土管在水下的半個開口處,腳在土管邊緣一踩撐起身子,頭露出水面喘了幾口氣。

——搞什麼?是在調藥嗎?

路上可見的人影全都是士兵,平時熱鬧喧嚷的大路上連一個市民的影子都投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無人出入。

亞特魯開始告訴她在沙漠中所打聽到的情報,連在凱芬的遺蹟中遇到頭上長角,會說人話的狗的事情也都一併地說了出來。原本一直靜靜聽着的妮娜,在聽到這裏時眼中突然綻出了不一樣的光彩。

「啊啊,這也是那個河神的指示嗎……?」

看到突然在水面上露臉的那個生物,亞特魯差點摔一跤。在那裏的『河神』正是魚人特皮。與亞特魯視線相會的特皮,像是有些難爲情似的,又沉回半個頭到水中。

原本亞特魯還自己亂猜,妮娜所說的神應該是位於妮娜心中的神……

「總之只要你沒事就好。但是這裏也不知還能夠安全多久……我也有不少事想要跟你說,我們到裏面談吧。」

——看?是指河神會以具體的形象現身嗎?

妮娜先爲自己的怠慢道了聲歉,然後領着亞特魯走進屋內。

「是妮得讓我們來的。妮娜也有拜託我。要我照看着亞特魯。妮娜是非常善良的人類,是我們的朋友,只要是妮娜拜託的事,我什麼都肯做。」

「那在拉姆森追殺我的使徒團的船會沉沒、難道也是……」

顧特表示瞭解,一穿過都門之後就馬上把船靠岸。

「是嗎,我想史坦一定是在凱芬。我可以感覺得到。」

5 河神

「會不會是史坦……?」

「你對那個聲音有印象嗎?」

不知道她要說的是什麼樣的祕密,亞特魯不禁稍微坐正了些。

「很順利,都沒有被發現喔。」

接着妮娜便跪在水路邊緣,雙掌合什,朝着水面專心虔誠地默唸着。

「我只是照妮得的吩咐去做而已。」

要徒步走到對岸,只能利用架在這前面的橋。但是橋頭上駐守着大批的士兵;疋因爲多曼的家在這一帶的緣故吧,這一帶分佈着許多士兵,分別在周邊的重點道路上站哨。

「首先是你養父史坦的事……」

「我想潛入多曼家中,把伊布爾一家救出來。也許現在並不是去管他們的時候,但我還是不能眼睜睜的看他們去喂鱷魚。」

「你們是特地來幫我引開他們注意力的吧,謝啦……」

在包紮好箭傷之後亞特魯就先去休息了。因爲一到山多利亞之後就必須馬上採取行動了吧,到時當然也不會有什麼休息的時間。因此要趁現在儘量儲備體力。

「就是因爲不知道才更加不安。但我不敢說我以前從未聽過那個聲音。」

接下來的事雖然與妮娜無關,但亞特魯還是一併把在榭貝遺蹟中發生的事全告訴她了。還有他擔心着跟他一起離開遺蹟的泰菈的下落……

「我瞭解,我充分了解到你們有多憤怒。所以拜託別再那樣對着我了。」

「是昨天下午的事。他們開船進港大舉入侵,一下子就佔據了市內各個重要的據點。當然市內的衛兵們也有試着抵抗,但聽說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請放心,這裏似乎是被他們當成不重要的地方,所以使徒團的人暫時還沒有過來鎮壓。因爲這個緣故,有不少重要人物都逃進了這裏……」

大勢似乎在昨天就已定,從士兵們身上感覺不出有什麼緊張感。

「其實原本是不想讓別人看到的,但爲了讓你相信,我就試着呼喚河神大人來讓你看看。不過我不能保證袍馬上會出現,在袍出現之前、請耐心地等候袖的到來。」

「啊啊,我怎能可能會討厭你……」

亞特魯才一走近小屋,還來不及敲門、門就先打開了,妮娜從裏面跑出來。

收起怒氣的特皮又變回原本那張滑稽的圓臉。

「亞特魯,要打倒多曼。我一直在觀察着你的行爲,你是個剛正的人,你是個善良的人。你一定可以救我們的……」

他對亞特魯充滿了期待。

「受到你們那麼多照顧,我當然會盡力幫助你們。」

前進了一段距離之後,他們來到由好幾個口徑較小的土管相連的分水路部份。特皮帶着亞特魯鑽進其中一個小土管。

水平面降低了,腰部以上都露在水面上。

一股微微的異臭鑽進鼻端。是從未聞過的臭味,令人想吐的思臭味。

特皮將亞特魯帶到一條更細的土管中。

這次水面已降到膝蓋之下了。相對的也必須駝背縮頭才能勉強維持住直立的姿勢。

異臭更加刺鼻,而且水中也開始帶有令人不快的黏稠感。在前面帶路的特皮不知從何時起已站了起來,用兩隻短短的腿在走路。

「我不能再往前進了,因爲鰓碰到毒水的話我就會死掉。」

「我明白,接下來我一個人過去就好。」

「走出這條小土管就到多曼的家了。」

「謝謝你,特皮。」

亞特魯伸手緊緊握住特皮那帶蹼的手。

7 如謎的房間

亞特魯走出細土管後,來到一個陰暗的水塘。

這裏似乎便是惡臭的根源。黏嚏嚏的污濁黑水正散發出死人都會被薰醒的強烈惡臭。

——這裏是什麼地方?

抬頭一看,發現天花板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喂,你在想什麼?已經可以了。」

「大家都走了,剩下的應該只有少數傭人而已吧。」

「到底在哪裏……?」

二樓的房間全是空的。下到一樓繼續搜查,但也沒找到像是有關着人的房間。

——他在跟誰說話?

「但是『月光儀式』必須要等到月亮升起……」

「你在做什麼?要到走廊的話要走那邊。」

「隔壁是……?」

亞特魯向泰菈問道。泰菈是曾與莉潔合作過的伊布爾一家的一份子,說不定會知道。

「我知道。但是與其在這裏等到天黑,不如先儘快趕回島上做好萬全的準備……」

突然從裏面傳來了聲音。把耳朵貼在房門上之後就聽得更清楚了。亞特魯連忙招手叫泰菈趕緊過來。

——什麼?他在向莉潔搭訕嗎?

「那到這邊來吧。」

「不知道啦,沒看過那種女人。」

亞特魯在猜測不知道是不是光擔心也沒用的緣故,泰菈好不容易纔像個小孩子一樣坦率的態度,這時又現出了露骨的敵意與世故,心再次武裝了起來。但她對於一起行動的事並沒有異議的樣子。

亞特魯想起多曼在追求『賢者術』的事。

泰菈一臉傷腦筋的模樣,臉全皺在一起。

再翻了幾頁,看到類似圖書館壁畫的彩色插畫,畫的似乎是某種憑弔死者的儀式。在其它頁也有看到像是凱芬都市的插畫。那似乎是在舊凱芬被廢棄之前所畫的畫,都市周邊有着一片青青草原。

「泰菈,別嚇人了,是我啦。」

「你再死纏爛打、我就要叫吉利德進來了!」

泰菈從大廳窺探着廚房的模樣,這時從廚房中傳出了士兵的聲音。

「哼,又沒人拜託你,少擺出一副恩人的嘴臉。」

亞特魯表示瞭解,接着打開門,領頭爬上了樓梯。

「要先把你的家人救出來……」

——也許多曼就是在這裏模仿着施行『賢者術』。

亞特魯站在門前問道。

「我也沒去過,不過聽說『那爾姆使徒團』的根據地是在梅多海的某座小島上,大概就是指那個島吧。」

「話說在前面,我可還沒有把你當成同伴,所以你給我放尊重些……」

——多曼在這裏做些什麼?

「對,就是我、亞特魯。明白了的話,可以請你收回短劍嗎?」

亞特魯整個人都爬了上來,站在地板上把被他推開的那塊板子放回原位。他是打算要藉此遮住那個臭味,但整個房間都染滿了那個臭味,所以根本於事無補。

亞特魯雙手搭在地板上、用力向上一帶,將自己的上半身拉上去趴在地板上。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發現這是一間不太大的房間內部。因爲室內有些昏暗,所以亞特魯無法看清楚細部的環境。

——不,與其說是天花板、不如說更像地板。

「等等啦,泰菈。你在生什麼氣?要是被警衛發現怎麼辦?若是要找你的家人、我們一起出去找,我也會幫忙的。」亞特魯抓住泰菈的手阻止她前進。

泰菈像拉着惡作劇小孩的母親一樣,把亞特魯帶到室內的一個角落。

亞特魯雙腿浸在污水塘中,伸手在頭上的地板處仔細地摸索着。

「別動,一動我就會刺穿你的喉嚨喔!」

亞特魯躡手躡腳地走近那扇門。

「污穢的傢伙,別再碰我!」

「還不都是你一身髒兮兮的,我纔會認不出來。」

亞特魯一站起來,泰菈也跟着站了起來。

「算了,畢竟沒有你的力量就無法打開通往凱芬的道路……但是希望你別忘了,你們是靠誰才能這樣自在地橫行……好了,該出發了吧,儀式的時間就快到了。」

一聽到這聲音、亞特魯就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知道了,市內已鎮壓完畢了吧。那麼就照預定進行下一個階段的計劃吧。要前往凱芬的時機終於到來了。先來幹個一杯如何?」

泰菈的聲音喚回了亞特魯的神志。一身污穢也被衝去不少。

聲音的主人是多曼,好像不知道正在跟誰交談的樣子。

「你們是幹什麼的!」士兵拿着武器走過來。

「來,拿起杯子吧。」

「騙人!怎麼會,亞特魯……?」

「你是指誰?」

摸到了邊緣有着接縫的地方,亞特魯就試着用力地往上一推,結果輕易地便把頭上的這塊板子推開了。

多曼傳來的聲音充滿了滿足。

他是被『賢者術』的魅力所吸引,查詢文獻,偷偷在此反覆進行祕藥的研究吧?

泰菈用挖苦的口氣小聲說道。

在泰菈爲他沖水時,亞特魯的眼睛也沒閒着,再次仔細地觀察着室內的環境。

——對了,隔壁應該是多曼的書房。

「我也很想啊。」

「別那麼不近人情嘛。事情能進行得這麼順利,不全是靠我們倆的共同合作嗎……今後我們不是該要更加理解彼此,建立起更加親密的關係嗎?我是即將要成爲一國之王的男人。到時我希望能迎娶你成爲我的王妃……」

「那就馬上去找人吧。」泰菈站了起來。

當泰菈會意過來不屑的嘀咕時,鄰房傳來啪地一聲巴掌聲。

亞特魯看得意猶未盡,若是時間充裕的話,真想也看看其它書中的插畫。在這裏的大部份書,應該都是多曼爲了更瞭解幻化都市凱芬而去收集來的吧……

亞特魯站在光亮的地方重新打量起自己,確實就像泰菈說的一樣糟糕。衣服手腳頭髮上都覆蓋着一層黑黑的廢水,活像是一隻剛從陰溝裏跑出來的老鼠。

放輕腳步摸過去的那個房間是一間大書庫。亞特魯被勾起興趣,抽出一本書打開來看,但上面寫的是他幾乎完全不懂的古代文字。

「剩下的就只有在這後面的廚房了……」

「你不必再逞強了,也沒必要裝出一副英武的模樣。試着找回該有的女人味如何?橫眉豎目的會白白糟蹋一張美麗的臉喔。好好的打扮一下,那爾姆第一美人就誕生了。我很瞭解,在那副威猛的鎧甲下,隱藏的是二十五歲成熟女性的嬌嫩肉體……」

「對啊,死纏爛打的男人最討人厭了。」

「對了,你是什麼時候潛進來的……?」

「什麼啊,那傢伙該不會只是個色老頭吧。」

據特皮所說,他丟棄了各種顏色的毒水到河中。這個房間就是他用來調製毒水的地方嗎?從房內的諸般道具看來確實是很像。

泰菈嘟起了嘴,怒氣衝衝的作勢走出房間。

「也不必說成這樣吧……我可是擔心你和你的家人才特地趕來的。」

接着是門打開,腳步聲穿過走廊的聲音。

亞特魯他們踏入聚餐用的大廳。

傳入耳中的是莉潔的聲音。

「你真是個愛給人找麻煩的傢伙耶。你乖乖待在那個像神仙的老公公那裏就好了嘛,到底跑來這裏做什麼啊。」

「總之要想辦法解決掉你這德性纔行。」

泰菈走近過來蹲在亞特魯旁邊,也豎起耳朵偷聽。

「不知道,大概是通向隔壁房間的吧?」

亞特魯環視周遭,看到一面牆上整個是書架,上面的古書堆積如山。另一面牆壁則像是餐具櫃一樣,上面有玻璃制的門,裏面密密麻麻地陳列着大大小小的藥瓶。還有一面牆是架子,上面放滿了形式各異大小參差的玻璃、陶器、金屬等材質的容器。在地板上還放着一張特大號的桌子,桌上雜亂地放着和三面牆上相同的東西。

「那是……?」

「不知道。只是看這個房間很適合躲藏才選了這間的……」

亞特魯握住泰菈的手把她拉回來。

屋內開始吵雜了起來,多半是多曼的私人士兵們正忙着準備一起前往島上吧。腳步聲在走廊上來來回回的響着,過了好一陣子後才又突然安靜下來。

緩緩回頭,看到手中拿着短劍的泰菈一臉不可置信的滑稽嘴臉。

說是這麼說,但泰菈的口氣卻是沒什麼惡意的。

正當他判斷出房間中沒有別人在、想要整個人都爬上來時,臉上碰到了一個冷冷的東西,一把短劍從旁指向他。才一侵入就被敵兵發現了嗎?亞特魯全身僵硬。

「你應該不認識,是名叫瑪夏的長髮女性。」

泰菈有點生氣的回答。

「這樣啊……那除了你的家人之外,有沒有看到其他人被抓進來?」

「島是指什麼?」

亞特魯合上書放回書架時,注意到牆上的一扇門。

兩人馬上開始展開搜查。一面小心地避開傭人們的耳目,一面一間一間地找着。

「我無意喝酒。」

在角落處有個石制的清洗槽。亞特魯站到石板上面去,泰菈從旁邊的大水瓶中用杓子舀水往身上散發着刺鼻惡臭的亞特魯身上衝下去。

「有樓梯,可以爬到二樓的其它房間。」

「等等,再在這裏等一下。」

觀察着外面的模樣。可以確定是屋子的內部沒錯。至於是屋子的哪一部份,就得要出去看看才知道了。

「哼,騙子,說得好聽是擔心我們一家纔過來的,結果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那個女人吧。這個欺騙女性的小白臉!既然那麼擔心那個女人的話,你自己去找她吧。再見!」

地板上除了桌子之外,還有各種奇妙的物體散落一地。有像是用來煮飯的爐子、葫蘆般的瓶子、大大的鐵鍋和吊着鐵鍋的鉤子……

「被發現了耶。」泰菈仰頭望向亞特魯。

「這個房間是……?」

正當亞特魯這樣想的時候,鏘啷一聲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泰菈低聲說道。

「我在天快亮的時候摸進來,本來以爲大家會在鱷魚池附近,但庭院裏沒人。所以我才又潛進屋子裏,因爲有一堆警衛在站哨,所以我還搜不到一半……」

「我也不是自己喜歡變成這樣的啊。」

「包在我身上。」亞特魯隨即跳進廚房、抓起調理臺上的大鍋丟向士兵們。

突如其來的攻擊令其中一名士兵猝不及防,被大鍋砸中頭部摔倒在地上。但是另一個士兵則閃過了亞特魯丟出的鍋子,揮劍衝了過來。

亞特魯抓住一個長柄鍋,避開士兵揮下的劍,衝至對方身前朝着對方頭部就是一鍋揮過去。兩個士兵就這樣一起昏倒躺平在地上。

「不妙,聲音那麼大。趁他們的同伴還沒趕到前快溜吧……」

泰菈看着倒在地上的士兵們不安的說道。

「等等,這兩個人會在這裏、說不定是在監視什麼。」

泰蘊望向廚房後面。從士兵們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可以看到有扇通往廚房後面的門。

「食物倉庫嗎……」

亞特魯朝着門走去,泰菈也跟在他後面,亞特魯小心地把門推開。

廚房內的光線射入漆黑的倉庫中。左右架上及地板上井然有序地堆置着裝滿各式食材的籠子、袋子、木箱、桶子。而他們所尋找的伊布爾一家也在這裏面。

「媽媽,哥哥……」

泰菈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母親阿嘉,馬上幫她鬆綁。晚一步走進來的亞特魯也拔劍砍斷雙胞胎兄弟身上的繩子。

「泰菈,我擔心死你了……你居然能活着離開那個遺蹟!」

阿嘉一站起來就連忙抓着泰菈的肩膀,擔心地檢查愛女身上有沒有受傷。

「是靠他,因爲有亞特魯跟我在一起……」

「你怎麼又帶着他到這種地方來了……」

「纔不是,是亞特魯自己潛進來的!」

「好了,現在不是爭這種無聊事的時候了。小夥子,總之我要向你道謝。因爲你救了我的寶貝女兒……我們先暫時休戰如何?不給那個大壞蛋騙子多曼一個狠狠的教訓我是不會甘心的。絕不能讓他那種人踏上凱芬的土地。對了,那傢伙現在在哪?」

阿嘉氣勢洶洶地一口氣說完,亞特魯幾乎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

泰菈告訴他們多曼一行人到島上去了。

亞特魯一回頭,卻看到了一個令他意外的人物。

「謝謝,你不是本地人吧……」

「敵人的主力部隊已移往根據地的島上。市肉只留下一小部份人……不過因爲留下的人駐守在各個重要地點,市民們還是無法行動。」

市長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是因爲長時間維持着同一個姿勢的緣故吧,他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疲憊之色。

警衛質問他。

倒在地上的敵兵對着前方的同伴叫道。

想着想着,對於沒用的衛兵們不禁有種不滿的感覺。

亞特魯覺得運氣開始轉到他這邊來了。

亞特魯揮劍直衝了過去,手中長劍劍光滾滾,一口氣就衝到走廊底。他一開門就滾了進去,然後馬上站起來把門反鎖。

——就是說市長在房間中了……

總而言之只能試着正面突破看看了。

士兵們在怒吼聲中從他後面追了過來。亞特魯跑進大廳,看到眼前的樓梯,什麼也來不及多想就衝了上去。

「在我回來之來,希望你能保護這女孩。」

「不是,在海口有個小島是『那爾姆使徒團』的根據地,我想到那邊去……」

「市政廳啊,謝謝你了。」

在沒有船的狀況下可以說是束手無策。還是要冒險開破船追上去?

「這是河船吧,而且帆也燒掉了,沒辦法出海的啦。我希望你幫我個忙……」

他並不是害怕會打起來,即使是面對這些數量的敵人他也有取勝的自信。令亞特魯裹足不前的是、雖說對方是敵人,但他還是不想多傷人命。

阿嘉這麼一喊、泰菈才終於走出倉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要分開而感到寂寞,往外跑的泰蘊有些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亞特魯一眼。

回頭一看,大廳中正擠滿了不知從哪出現的士兵們。

「現在不是感嘆失敗的時候了。更重要的是要想想該如何反擊。你有沒有同伴?職員和衛兵在哪裏?」

亞特魯一一檢查殘留下來的船,但找不到一艘可以用來出海的船。

市政廳的樓梯己在眼前,亞特魯卻放慢了腳步。

一個手腳被綁,口中塞着東西的男人躺在長椅上。亞特魯對他的臉有印象,雖然只曾經短短的看過一眼側面,但那的確是曾拜訪過多曼宅邸的市長馬爾塞利亞斯。

亞特魯無計可施的茫然呆望着海面,這時有一個腳步聲走近了亞特魯。

「小夥子,要保重啊。我會爲你加油喔。」

回頭一看,在寬廣的室內中央有張接待客人用的長椅。

「嗯,去市政廳看看如何?我記得曾經聽說過市政廳那裏有藏着船以備不時之需。」

八成是從剩下的船中挑選了狀況最好的一艘吧。而在遠方的海面上則有着大型的船團正往外海開去。

原本是想從地下的排水道離開。但還是決定先看看路上的情況再說。

在告訴他瑪夏被帶走的事之後,青年臉色大變,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不,我還有要做的事。對了,你們有在屋子裏看到過一個叫瑪夏的長髮女性嗎?」

「是嗎,終於要到凱芬去啦。這樣下去不行,我們也馬上追過去。大家跟我來!」

老搬運工人兩隻像枯枝般的細瘦子臂環抱在胸前,想了好一陣子。

亞特魯向顧特介紹妮娜,並如此拜託他。

阿嘉氣勢如虹的叫道,雙胞胎兄弟也站了起來。

阿嘉撿起自己在地上的行李,用力踏着地板走出去。迪歐斯與諾迪斯兄弟也馬上拿起他們的劍與斧跟在母親後面,只有泰菈還拖拖拉拉的留在原地。

——大約有十五左右人……裏面應該駐守着更多敵兵吧。

敵人的身體在他的劍風飛舞中一一撞上左右兩邊的牆。

結果他發現剛剛還在路上四處徘徊着的士兵身影,這時全消失了。甚至還可以看到一邊解決留在路上的少數幾名士兵、一邊直向港口衝去的伊布爾一家背影。

「沒空慢慢寒暄了。我叫亞特魯,是冒險家。」

「絕對不能讓他靠近市長的房間!」

「搞什麼,泰菈,不快點的話就要丟下你了喔!」

自己亂猜也沒用。亞特魯自曝形跡,朝着正面的樓梯直直走去。

「嗨,果然是你啊。小夥子,還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嗎?」

以前蔡特曾帶他進市政廳稍微看了一下。當時是爲了前往開放的瞭望臺,只是單純的經過而己。早知道的話,當時應該更仔細觀察一下內部,但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了。

「衛兵應該被抓起來關在廳內。救他們出來的話,是可以成爲反擊的戰力……」

亞特魯沒理會他,繼續向前走,然後士兵們全聚集過來擋在他前面。

亞特魯在伊布爾一家走後,也離開了多曼的家。

「因爲市內已經沒有剩下多少兵力了。對了,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你知道哪裏可找到能出海的船嗎?」

「你們知道島在哪裏嗎?」

「你是幹麼的……?」

——連這裏也有敵兵在?

亞特魯一瞄,看到放在牆側的石像。

眼光往海面上一轉,看到一艘破船正在波濤中載浮載沉地向外開去。

——不知市長和員工們怎麼樣了?

亞特魯帶顧特下船,一起走到妮娜的小屋。

亞特魯馬上砍了過去。和正前方的兩人過了幾招,趁着包圍網還沒完成時從那裏衝了過去,一口氣跑上樓梯。

「是市長吧。」

當他在應付身後的敵兵時,前方的敵人也從走廊上跑過來了。他也只好殺了過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市內居然會這麼簡單就被多曼鎮壓住,山多利亞的衛兵到底是在幹什麼喫的啊?

「我瞭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希望你能留在這裏。島上有許多敵兵,太危險了。」

在市政廳周圍的敵兵數量意料之外的多。

市長雙手抱着頭,低頭說道。

——好,就用這個來應戰!

當他跑上二樓時,走廊上已經有士兵在等着他了。身後也陸續有敵兵跟着爬上來,前後加起來約有五十人左右。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老人。一看到老人,亞特魯就想起剛到達山多利亞那一天的事。那正是碼頭受到『那爾姆使徒團』襲擊時向外逃竄的老搬運工人。

亞特魯把有一人高的石像移到樓梯邊推了下去。石像在樓梯上一路滾落,一一壓倒了正往上爬的敵兵。

——大舉前往島上去了嗎……

「那就隨便你了……船啊,你也看到了,像樣點的船都被燒光了……」

原本有不少船隻停泊的碼頭,這時大半的船都已出海,只有又小又破的船留下來。仔細一看,較大的船都被燒燬沉在灣中。幾艘船燒剩下的殘骸正悲慘地在岸邊載浮載沉。

在走廊的盡頭處有扇大大的門,門前有數名士兵死站着不動。

「是嗎……都是我太大意了,纔會被那個多曼有機可趁……我知道他頗有可疑之處,但想也沒想到他居然是要奪取政權。因爲事出突然讓我措手不及,結果就變成現在你所看到的這副德性了。」

他一拔劍,士兵們也紛紛退出半步一一拔劍在手。

但是來到碼頭的亞特魯卻只能愕然呆望着港灣。

「可是我有船,而且我大概也知道是哪座島,麻煩你帶我一起去。」

是被抓起來關在市政廳的某個地方了嗎?還是已經被殺了?要是沒有了解市政廳內部狀況的生存者,他就得靠自己去找船、甚至要一個人把船搬到外面的水路去。

亞特魯數了數守在正面的敵兵人頭。

亞特魯無暇理會纏着他不放的妮娜,丟下她趕往港口。

只好挑了那個主力部隊。否則拿不到船就別想出海了,終究還是不免一戰。

市內已平靜了下來,但家家戶戶仍然門窗緊閉,也沒有人走到外面來。無力的市民們多半是畏懼着鎮壓市內的『那爾姆使徒團』,才全都閉門不出的吧。

「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是來救你的。」

亞特魯取出塞在他口中的東西、以手中長劍砍斷他手腳上的繩子。其間不斷傳來門外士兵試圖破門而入的撞門聲音。

8 市政廳

——爲了要困住市民才奪走船嗎?

「那個女人也曾經被關在這裏一段時間。八成被帶到島上去了。我們要走了!」

「船……?你要逃離山多利亞嗎?」

「那個、從那時的打鬥中可以看出你是個高手,但是要一個人去對付那麼多人、會不會太無謀了啊?」

「啊啊,我差點就嚇死了。因爲我無家可歸,所以只能躲在倉庫中發抖。你纔是,怎麼在這種時候還在街上亂晃,不要緊吧?」

——那麼那裏就是市長的房間了……

——但是必要的船卻在敵人的主力部隊中:

「可以告訴我市內情況如何了嗎?」

「讓開,我不想和你們打。」

一路上也陸續有幾名士兵前來阻擋亞特魯,但他總算是一路殺到港口來了。

老人的打氣聲從身後傳來,亞特魯連忙趕往市政廳。

亞特魯一問,躺在椅上的市長就連忙搖頭。

「啊啊,知道大概的位置,離港灣不遠。你也要一起來嗎?」

「我很清楚這是無謀的舉動,但是我不能置之不理。」

——是伊布爾一家坐的船吧……

市長露出困惑的神情。

「亞特魯先生,請帶我一起到島上去。就算留在這裏,我也只會爲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頭痛的事而感到不安而已。」

「有人入侵,他上二樓了!」

雖然想盡快幫助市民們脫離『那爾姆使徒團』的魔手,但他並沒有那麼多時間。當務之急是阻止多曼前往凱芬。

「嗯,記得。幸好你也沒事。『那爾姆使徒團』有沒有對你造成傷害?」

亞特魯打算在前往港口前再去看一下妮娜的狀況,於是往下區走去。在途中還經過那爾姆河岸跟顧特說了一下經過。

「市長,請拿出勇氣。要反擊的話就得要削弱敵人的戰力纔行。」

「我知道了。再任由多曼橫行下去的話,我已經可以看到市民們不幸的模樣了。」

市長下定決心站了起來。

「……但是、我們現在這樣根本就出不去。」

「請交給我來處理,我會解決掉走廊上的敵人。」

「等等,我有個好主意。」

市長制止走向房門的亞特魯,視線朝着房間內側牆上的書架處望去。

9 反擊

亞特魯跟在市長後面,走在陰暗狹窄的通道中。

「沒想到天花板上面有這種通道……」

「我也是當上市長時才知道的。雖然說是準備在緊急時使用的,但想也沒想到會真的有用上它的一天。」

從市長辦公室通往天花板上的祕道入口處就藏在書架後面。

亞特魯打開窗子,僞裝成他們像是從那裏逃出去的假象,然後跟市長一起躲在書架後面觀察士兵們的狀況。

破門而入的士兵們發現亞特魯和市長不在屋內,馬上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看來他們是中計了,士兵們紛紛朝向樓下跑去,一會兒後二樓就安靜了下來。

市長與亞特魯從天花板上一一窺看着各房間,尋找被抓起來的我方衛兵。到目前爲止並沒有找到衛兵,但也沒看到敵兵。看來二樓的士兵全都跑下去了。

「這裏不只是祕道而已,也具有祕密倉庫的功能。仔細看看牆邊……」

似乎有什麼東西並排着,但亞特魯的眼睛還沒完全適應黑暗。他直接伸手過去摸摸看擺放在牆邊的東西。

金屬的觸感……是劍!

「原來把武器藏在這裏啊。」

「對,爲了以防萬一……以前那爾姆被羅門帝國佔據時,那爾姆士兵的武器幾乎全被沒收,這批武器就是當時偷偷瞞過佔領軍耳目藏起來的。不過這些武器並不是在那時藏的那批就是了……」

亞特魯馬上就開始尋找使徒團的船。

不妙,他根本回答不出來那些東西。

亞特魯裝作要回頭的樣子,雙腿卻已蓄勢待發,準備一口氣衝進去。

——這麼快就露餡了啊。

感覺到對方目前也只是在靜靜地等待着即將要發生的事。

亞特魯剝下哨兵的衣服換上。因爲對方身材較高大,穿在他身上顯得太過寬鬆,但現在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了。

不過亞特魯推測實際上應該只有二百人左右。不過光這樣就有城市衛兵的十倍之多了。要正面相抗可說是毫無勝算。

市長從衛兵中挑出了二十名精兵一起來進攻多曼的根據地。但是在天色還亮時進攻的話,在人數上來說是壓倒性的不利。在這種狀況下搞不好連岸都上不了,因此亞特魯請他們先在沿岸待命到天黑爲止,等他發出信號時再一口氣攻上去。總之亞特魯是決定先一個人潛進去看看。

「等等,你怎麼一個人先跑過來換班了……」

扮成使徒團士兵的亞特魯得趁着對方還沒有因爲同伴離開太久而起疑心時、趕快地採取下一步的行動纔行。

先跟過來的他們當然應該已經上岸了。他們一行人已經成功潛入山寨了嗎?還是埋伏在某處等待着機會的到來?

亞特魯加快了腳步。走近山寨之後,也可以聽到士兵們的吵鬧聲了。山寨中的士兵似乎正在飲酒作樂。

「有了,在那裏!」

市長表情嚴肅地跟亞特魯打起了商量。

在船上的亞特魯告訴同行的市長,他要一個人先搭小艇過去。

「用這個可以看得更清楚喔。」

「總之要跟廳舍附近的敵人打是足夠了。就在這裏把他們一網打盡吧。」

——其它人都到山寨中去了嗎……

「當然,等事情解決後再借我就好。」

亞特魯趴在地面上以避免被發現,思考着該如何潛入裏面。

所有哨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

在暗處埋伏的衛兵們一下子全跳到大廳中,趁敵人措手不及時用網子捕住他們,在一瞬間便制服了對方。

從幾艘船中也傳出了熱鬧的歌聲與笑聲,是在開慶功宴吧。

「啊啊,我肚子有點痛,所以來拿藥……」

市長將望遠鏡交給他。雖然曾經看船員使用過,但亞特魯還是第一次使用望遠鏡。

亞特魯安靜地將船慢慢地划進港灣,極力地避免發出任何的聲音以免被發現,逐漸接近了『那爾姆使徒團』的船。

亞特魯停下腳步,考慮着是不是該強力突破。

孤島上草木不生,全是灰撲撲的岩石。在島中央有個像是『那爾姆使徒團』根據地的石造山寨存在。

衛兵們把抓住的敵兵綁起來,丟到不久前他們自己被關的房間。

在天花板一角開着好幾個換氣用的小洞,亞特魯從小洞中窺探着下面的狀況。是個相當大的房間,有許多手腳被綁的壯漢坐倒在地上。雖無法看清整個房間的模樣,但大致上可估算出約有五十個人。

「是我,馬上就去救你們了,請安靜地等一下。」

「我聽說廳內藏有可供緊急時使用的船?」

「這棟市政廳大約是在一百年前時建造的,原本這一帶都是王宮的範圍。在那時、象徵着王政的豪華宮殿被拆除。後來在建造時也模仿宮殿做了密道,把武器藏在裏面。」

在島上有個小小的港灣,裏面密密麻麻地停靠着上面掛着『那爾姆使徒團』旗幟的船。伊布爾一家的船似乎停在別的地方,並不在港灣中。

站在廳舍正面樓梯上的亞特魯獲得了敵兵的注意,他們一口氣衝了上來。在所有敵兵都被引出來之前,亞特魯只是一個人揮劍在敵陣中穿梭着。

「也許這聽來只是藉口,不過我們之所以無法應付『那爾姆使徒團』,也是因爲羅門帝國對我們有着嚴格的規定。製造、保養武器,軍隊的規模等,都受到很大的限制……」

亞特魯向市長說明來到市政廳的原本目的就是想來借船,也解釋了要船的理由。

——伊布爾一家不知怎麼樣了?

完全沒有防備的哨兵一下子就趴倒在地上。

「好像也沒有負責監視的人在……馬上去救他們吧!」

「喂,怎麼了?別呆站着,快回答!」

——好,動作要快點了!

「……是嗎,碼頭上已經沒有可用的船了啊。船是可以借你,但是必須先把市政廳從他們手中搶回來纔行啊。」

是因爲瑪夏很瞭解凱芬的關係嗎?也或者多曼並不是把她當人質,而是要帶瑪夏到凱芬去當嚮導,亞特魯心想。

「有了,一定就是在那邊的船團。也可以看到伊布爾一家的船追在後面。」

亞特魯想與他們取得聯絡。因爲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要阻止多曼去凱芬,那就希望能儘量配合行動。大家同心協力的話,應該可以取得更好的成果……

——是伊布爾一家吧……

——記得莉潔說過要等月亮出來才能舉行儀式。

「有了,亞特魯,在這下面!」馬爾塞利亞斯市長的聲音相當激動。

市長在旁邊的海圖上做記號。

「這是說市政廳旁邊的水路原本是王宮的護城河了?」

他盯着道路前方的山寨看。可看到內部的模樣,但卻沒什麼引人注目的聲音傳出來。

「哇!看得好清楚,連遠方海鳥的嘴都可以看到!」

亞特魯移動到山寨側面,這一帶只點着一堆篝火,而且也僅有三名哨兵。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呢,市長。」

亞特魯也很擔心被抓去當人質的瑪夏。

亞特魯把衛兵整隊,進行反擊的計劃。

距離天色全黑的時間不多了。等儀式開始就來不及了。必須快把結晶搶回來纔行。

「喫太多了吧。不過也難怪,難得莉潔小姐會賞我們那麼豪華的晚餐嘛……可是暴飲暴食還是不好。算了,你去裏面躺一下後應該就可以舒服點了。」

亞特魯悄悄繞到他的身後,用隨手撿起的石頭打向對方後腦。

留在港灣船上的人全部加起來也不到五十人的樣子。但是山寨中還有多少人就難說了。若光從船的容量來說的話,最多約有三百人吧。

市長從洞中露臉,男人們則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亞特魯數了數,大約看到了有二十艘船左右。

「有人入侵!別讓可疑人物爬過牆!」

再觀察了一會,看到有一人離開原本位置走向暗處,似乎有什麼事要辦的樣子。

——只好找警衛比較不嚴的地方下手……

幸好他們還沒有抵達島上,讓他不至於失去目標的下落。要是現在馬上追過去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趕上他們。

——好機會!

待事情告一段落時,市長把亞特魯帶到瞭望臺去。在最上層用來警戒火災的地方,可以一覽無疑的遙望外海。

就像是預兆着將要發生的混亂,風平浪靜的海面在接近島時突然波濤洶湧了起來。

當一樓大廳中塞滿了敵兵時,衛兵們發動突擊。

在黑暗中繞往山寨的正面。亞特魯儘量用最自然的若無其事模樣走到正門前,篝火旁的敵兵並沒有察覺到異狀。但在門前的十名士兵卻正雙眼放光地忠實執行着監視的任務。看來要想通過這裏並不容易。

但是他還來不及採取行動,山寨內就傳出大叫聲。

——要快點纔行,說不定時間已不多了!

「他躲到哪去了?」

亞特魯用繩子把市長放下去。趁着市長解開衛兵身上的繩子時,留在天花板上亞特魯把壁邊的劍鎧等武器一一丟下去給他們。等所有重獲自由的衛兵都拿到武器後,亞特魯也跳了下來。這間房間似乎是會議室,共關了六十人左右。

——到底爲何要抓走瑪夏?

滿布岩石的地面上也是依着地勢,有一條略有傾斜的道路直通向島中央。

當他一判斷出這點時,馬上一個轉身又跑回廳舍中。

上岸之後的亞特魯還是不敢掉以輕心,謹慎地前進。

「他逃了,快追!」

這時另一個人叫住了他。

「等等,讓你隨便離開崗位還是會有麻煩。總之先報出你的名字和單位吧……」

要是市長要求亞特魯與他們一起作戰、直到把整個城市從『那爾姆使徒團』手中解放出來爲止,他當然是不可能答應的,不過奉陪到作好反攻的準備卻是應該的。雖說如此,但對於想盡快追多曼到島上去的亞特魯而言,心中的着急仍舊不言可喻。

雖然也有漏網之魚,但敵兵全都在來不及反擊的狀況下被一網成擒。

「啊啊,有的。那也是爲了以防萬一準備的東西,不過不知道有沒有落到『那爾姆使徒團』那些人手中……」

「亞特魯,關於船的事……」

10 島上的山寨

「啊啊,原來他們的目標是那座島啊。我知道了,他們的根據地是基路浦島。」

果然,當他快走到門前時就被叫住了。

——真是太大意了。不過對我們來說是正好……

聲音中開始參雜着疑心。

亞特魯仰望東方的天際,滿月已過,不再圓滿的月亮正從海平面上探出了頭。

敵兵們也紛紛舉劍湧入廳內。

仔細聽了聽,沒聽到船上有說話聲。看來是對外敵完全沒有警戒心的模樣,每艘船上也都沒有負責監視的人,正確說來是船上都沒人的樣子。

似乎沒有起疑心的樣子。雖然想一口氣衝進去,但亞特魯還是慢慢地走着。

「正是如此。」

夕暮時的梅多海風勢狂烈。

「是啊,這也是靠你的幫忙,亞特魯。」

「抓住他們,大家快來幫忙!」

——好,人差不多都到了。

山寨外圍設立着高高的石牆,在各個要點點着篝火,有好幾個站哨的哨兵。雖然正門大開,但也不能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進去。

亞特魯一面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港灣的情勢、一面在沒人發現的狀況下靠岸。碼頭是依着地形而搭起棧橋的簡陋之物。而碼頭上也沒有哨兵。

市長拿過望遠鏡,在亞特魯的指點下望向海上。

一拿開天花板的板子,男人們就抬起了頭。

哨兵們隨着這聲喊叫而動了起來。

「好,我們也去幫忙!」

亞特魯也混在哨兵中一起衝進山寨。

——第一步還算順利。

不過雖然是成功混進來了,要高興卻還太早。伊布爾一家的形跡被發現,就代表守衛會更嚴密,要接近多曼身邊也會更困難。

「這邊、這邊!這些傢伙很棘手!」

越往打鬥現場走,原本在山寨中庭的士兵們也陸續跑了過來。

在中庭的士兵約有百人,但似乎是由於他們正在席地而坐飲酒作樂的緣故,這時聚集過來的士兵們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的,還有人醉得爬不起來。

——這就是說還有一百人在建築物內了。

「混帳王八蛋!就憑你們這些軟腳蝦也想打到我嗎!」

是阿嘉的聲音。在建築物的入口前,看到伊布爾一家與使徒團士兵奮戰的身影。

——好,我也來幫忙!

亞特魯混在敵兵中接近伊布爾一家。並趁着敵兵注意力全放在伊布爾一家上時.東拐一腳西打一拳擺平了好幾名敵兵。

「怪了?怎麼回事?」

正在拼死奮戰的阿嘉發現敵兵的攻勢緩和了下來,不禁疑惑了起來。

「喂,有叛徒!那傢伙、那個紅髮的男人!」

——被發現了嗎!

亞特魯拔劍平平刺出,身子迅速轉了一圈,阻嚇住周圍的敵人。

「是我,亞特魯!」

亞特魯向伊布爾一家打招呼,一路殺到他們身邊。

亞特魯叫迪歐斯一起幫忙把木柴丟入火中。

「好,我就好好的照顧一下你們所有人吧!」

火球飛到胸板上,把金屬燒得變紅。巨人們開始亂動亂跳了起來。原因當然是在裏面的士兵被烤得受不了了。

亞特魯舉杖前伸,從杖頭冒出火球、一一射向巨人們。

——居然有這種傢伙在!

亞特魯趁着對方腳還沒全放下來時又撞了一下。而這次就有效了,巨人的上半身開始晃了起來,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好不容易纔放下的腳試着穩住身子,向後退了兩三步。但是退到第三步時、正好踩上了樓梯邊緣。

泰菈如旋風般地直衝了出去,在敵兵身下穿梭自如,馬上就登上了在眼前的樓梯。

亞特魯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

滾到樓下的那個巨人告訴了他答案。

「嗚哇!」

亞特魯一爬上二樓就先叫人,但泰菈並沒有馬上出現。等在他眼前的,是與樓下士兵模樣完全不同的敵人。

亞特魯一個分心、馬上就捱了一腳。像石臼那麼大的腳正中他的尾椎部份,亞特魯被踢飛出去撞上天花板。

亞特魯硬是把還一直射石頭的泰菈推入門中。然後回過頭來重新確認敵人的狀況。

11 危險的祕術

「看來他們對多曼是真的很忠心,打算奮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爲止吧。」

亞特魯抓起篝火鐵架的腳,丟向破瓶子那兒。地上一下子冒出了藍白色的火焰。

「別擔心,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

泰菈揮開亞特魯要拉住她的手衝了出去。

「哼,少瞧不起人了,我可不會礙手礙腳的……」

痛得像腸子都被踢斷了一樣。亞特魯掉到地上,一時起不了身。

是用鏈金術鏈成未知的金屬,然後用那個金屬做出戰鬥用人偶的吧。雖然還沒取得凱芬的『賢者術』,但能做出這樣的東西,代表多曼的鏈金術也有相當的火候了。

「喂,用這個吧,是我媽叫我送來的東西。」

走在最後面的泰菈從大人們手下穿過,突然跳到亞特魯前面。

——原來是有人在裏面操作啊。

瓶中裝的液體似乎是很烈的酒。被這意外的發展嚇了一跳的敵兵在火冒出來的瞬間又後退了幾步。

已經打倒過多少士兵了呢?雖然盡力地砍了又砍,卻總是有新兵又補上來。亞特魯也開始不耐煩了起來。

從巨人背後彈開了一塊板子,從四方形的洞中可以看到內部有一個人類的背影。

阿嘉也揮舞着杆面棒,用蠻力把敵兵打飛出去。

「火啦、火!」迪歐斯望向篝火。

亞特魯的話令泰菈開心得笑了起來。

「謝啦。」阿嘉與雙胞胎兄弟的腳步聲往裏面奔去。

從亞特魯身後傳來了撞門聲。

「太慢了吧!本來想一起行動的,結果一直等不到你,我們就自己潛進來了。」

「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才能打完?多曼,別躲了,你沒膽出來跟我們一決勝負嗎!」

有不少人已經被砍倒及負傷動彈不得,但還有二、三十人毫髮無傷。而且原本醉倒在地上的人也陸續被打鬥聲驚醒參戰。

看到亞特魯,阿嘉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低頭一看,看到泰菈靠在他腳邊。

「泰菈,你沒事嗎?」

亞特魯先朝着剛剛繞過、這時正背對他的那個巨人撞了過去。

轟然一聲,門似乎成功的被撞開了。

亞特魯取出了瑪夏給他的那根魔法杖。

一隻腳還在半空中的巨人上半身只稍傾斜了一下,並未如預想中一樣的摔倒。

「很危險喔,這裏交給我來對付,你先退開吧。」

無頭的巨人們緩緩逼進亞特魯,雖然沒有眼睛鼻子耳朵,但卻能確實的把握住亞特魯的位置的模樣。走在最前面的巨人準確地一拳打向亞特魯的頭。

「這麼一來他們就暫時無法接近了,只有我老媽想得出這種好主意。」

身材全都異樣的高,紅銅色的手足長得像圓木一般。身上有穿防具,但是手上沒有像武器的東西。而且更驚人的是,它們沒有頭,在鎧甲之上沒有本來應該存在的臉。

——他是認真的要用這些戰鬥用人偶來跟羅門帝國對抗嗎?

巨人又是一拳打來,亞特魯衝到它身前、一劍砍向它的腳。但亞特魯的劍根本砍不動巨人的腳。鏗的一聲,亞特魯的劍便被彈了回來。

「了不起。」

「好了,走吧。裏面也有一堆敵人。」

「也不能一直在這邊陪他們打。打鬥的事就交給我,你們去開門好嗎?」

亞特魯急忙躲開攻擊。巨人的拳頭劃過空氣打進鋪着石片的地板中,使地上多出一個凹洞。接着巨人像沒感覺一樣又站了起來,正面朝向亞特魯的方向。

「把木柴也放下去燒,來幫忙。」

巨人緩緩抬起了腳,打算踩扁亞特魯的模樣。

「讓開……」

——是魔物嗎?

「我纔沒擔心呢……」

——是某種未知的金屬嗎?

既然知道了是怎麼回事,要打倒看來無敵的無頭巨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任務了。

——得要先下手爲強纔行!

「我身手這麼靈活,不會有事的……而且我絕對不會放過把我丟下去的多曼!」

「泰菈,你也去吧。」

「胡說什麼、太危險了,你回到後面去。」

——這也是多曼有興趣的鏈金術嗎?

——劍傷不了它、那該怎麼打纔好!

——居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迪歐斯得意洋洋地看着熊熊燃燒的火牆。

亞特魯在地上打滾、滾到了在走廊上前進的巨人身後。但是危機還沒有解除,眼前還有很多其它的巨人。

「我知道了!」

連劍法高強的亞特魯都應付得很喫力。若是不拿出全力來應戰的話,沒命的就是他了,敵人全是一些高手。

他思考着引發火災以阻止他們跟着進門的可能性,但石造的建築物並沒有那麼容易被點燃。雖然篝火旁堆置着許多木柴,但要使它們全燒起來,看來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無頭巨人確實是這樣叫了一聲。然後便轟隆轟隆地、一邊砸壞樓梯板一邊滾了下去。

巨人們不分敵我的互撞互毆成一團,摔倒在地下動也不動。也有士兵揭開背板從裏面跳出來逃之天天。

而且是相當硬的金屬。就連特殊金屬庫雷利亞所作的劍都砍不動,這對亞特魯來說是前所未有的經驗。亞特魯試着再砍了一劍,但沒有在巨人身上劃出半道傷痕。

——要利用那個火來擋住他們嗎?

「可是你一個人……」

雖然可以確定對方不是人類,但也不能肯定是魔物。以前打過的魔物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具有獨特的邪惡殺氣,但是從這些巨人身上卻感受不到那樣的氣息。

總之動作得要快點了。現在他可沒空一一與敵兵過招,只能用盾擋下彈開砍來的劍,逐漸突破敵人的包圍網。

雖說亞特魯已經是罕見的高手了,但面對源源不絕的敵人不斷攻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他也不免開始露出疲態。

亞特魯對伊布爾一家交代了一聲,然後往前衝去。

——搞不好『月光儀式』已經開始了!

亞特魯一邊閃躲巨人的拳頭、一邊觀察着敵人,最後在胸口部份找到一道細溝。

——是了,那就是裏面的人用來向外看的孔吧。

泰菈從掛在腰上的小袋子中取出了什麼,然後一把丟向敵人。敵兵慘叫一聲、丟下劍雙手捧着臉,一副痛苦莫名的模樣。

突然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令亞特魯大喫了一驚。雖然他分不出來,不過這個肩上扛着大東西的人應該是雙胞胎兄弟中的哥哥迪歐斯吧。

「亞特魯,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不來了呢。」

亞特魯跟着揮動着斧頭的迪歐斯一起衝進建築物中。

亞特魯與伊布爾一家四口爲了尋找多曼,在建築物內部一路殺進去。

看來阿嘉並不只是會耍狠而已,也具有臨機應變的智慧。

——明明就沒有嘴巴,那個聲音是從哪裏發出的?

「這裏交給你們,我先走一步。」

——又要麻煩你了喔。

——這傢伙的腳是金屬製的!

有沒有可以一口氣解決掉他們的方法呢?亞特魯有些嗜急了起來,他的眼光停留在門左右兩邊的紅色篝火上。

「我去偵察一下吧。多曼一定就在樓上。」

——這些傢伙的外皮的確是很硬,但在裏面的也是血肉之軀的人類。對了,只要想辦法對付在裏面的人就好!

「好,沒問題。迪歐斯、諾迪斯,你們也來幫忙!

他們的敵手是多曼的私人部隊,而且是挑選出來的精兵。

迪歐斯走到亞特魯前面,把他扛着的東西丟向敵兵。那是一個大瓶,一聲巨響後便在地上摔個粉碎,裏面的液體全流了出來鋪在地面上。敵兵們一時不瞭解這是什麼狀況,向後退了兩三步。

但是已經沒時間讓他慢慢觀察這些巨人了。

——真是怎麼打也打不完。

「嗚!」

——真是太亂來了!

「是啊,你們的母親確實是不簡單的角色。」

「你們先走,我再在這擋一下子。」

「好了,到此爲止了……」

走廊上還有一隻毫髮未傷的巨人在。

亞特魯慌慌張張地舉杖相迎。

「哼,你敢動手的話,我可不敢保證這女孩會有什麼下場喔。」

巨人的手向前伸出。

「好痛、放開我啦!」

巨人的手緊緊抓着泰蘊的身體。

「明白的話就快把那根魔法杖丟過來!」

只好照他說的去做了,亞特魯一丟下魔法杖,巨人就一腳踩了上去。

「好,接下來是你手中的劍。」

也只能乖乖聽話了。

亞特魯像豁出去了似的抓住劍身放下去,但突然動作一變,以投擲標槍的手法將劍射向巨人胸板上的洞孔。

「做什麼!」

泰菈看到劍向自己射來,不自覺的別開了眼睛。

像離弦之箭般射出的劍、擦過泰菈腳底,漂亮地刺進巨人胸板上的細溝中。

「成功了!」

亞特魯跑了上去,巨人便在他眼前直直向後倒下。

「泰菈,你沒事吧?」

亞特魯邊撥開巨人的手指邊問道。

「怎麼可能會沒事,你就不能用更可靠一點的方法嗎!」

先走進來的人是狐狸臉男子蔡特,而被蔡特用繩子牽出來的人是瑪夏。

亞特魯一閃,揮劍往多曼手臂上斬去。

——那麼用刺的呢?

多曼確實是得到了不怕刀槍的強韌肉體。

最先開始出現的動靜是五個結晶開始發光。

原本服貼地向後梳的頭髮像針一樣豎了起來。眉眼上吊、額骨外突,一張臉變得就猶如惡魔一般的兇暴獰惡。

「不不、我不敢當,非常抱歉,我還是先告退了。」

多曼將短劍交給蔡特,離開椅子幾步。

多曼的聲音也變得低沉粗嗄。

多曼像是在確認自己身上的變化般的,由腳向上審視着自己的身體。然後滿足的動了動臉,張大嘴巴吸了一大口氣。胸口賁起,就像在爐中發酵的麪包一樣漲起、撐破衣服露出如鋼板般的結實胸膛。

「不可以使用那個鏈金術!那個鏈金術還不完全……」

「我也不知道。」

面對多曼試圖收買他的甜言蜜語,亞特魯毅然拒絕。

「卑鄙,多曼!我們的事與她無關!」

「還沒好,亞特魯,你先乖乖的在一邊看着吧。」

「你要做什麼!」

多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雖然他的語氣裝得很平靜的樣子,但是聲音卻微微地抖着,被壓抑的怒氣似乎隨時都有爆發出來的可能。

「是啊,終於。你也好好的看着吧。」

——終於找到多曼了!

「嗚、嗚嗚嗚嗚——」

「哼哼哼哼。如何,嚇到了吧?我已經成爲不死之身了。」

但是多曼完全聽不進去。

「終於要開始啦,老闆。」

成功變身的多曼挺立着,以睥睨之姿望着亞特魯。

房間內側的門打開了。

瑪夏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安,亞特魯也以眼神示意她安心。

「來吧,來試試看我變得多強了吧。來啊,亞特魯!」

他手中拿着一個透明的藥瓶,藥瓶中有着金色的閃亮液體晃動着。

「慢着,亞特魯。我知道你很強,真要打起來的話、我絕不是你的對手。不過我有鏈金術。鏈金術有生出各種奇蹟的可能性,其中一項成果就是肉體的改造。鏈金術中有種祕藥,可以令人類的生命之光永遠閃耀下去,變身成超越常人的超人。而我經過長年的研究之後,終於成功調配出祕藥。現在正是用我自己的肉體來試驗看看藥效的時候了!」

12 狂王

亞特魯迅速在室內看了一圈、確認沒有伏兵的存在。

泰菈瞪着亞特魯,指着走廊上的一扇門。

泰菈鬧着脾氣從巨人垂直伸着的手上滑下來。

「我拿過來了,多曼先生。」

「少開玩笑了,我可不想再聽你的命令行事。我絕不可能放過爲了一已私利而用暴力鎮壓民衆奪取國家的人!」

「別那麼生氣嘛。而且原本就是你不好,都是你自作主張跑上來的緣故……」

「那你是在那時候看到多曼的?」

瑪夏用悲傷的神情凝視着多曼、拼命搖頭,抬起被綁住的手拉下綁在嘴上的布。

因爲他身上披着披風所以看不太出來,不過多曼的身體確實是變大了,而且多曼接下來的動作也證明了這點。

「幹得漂亮啊,亞特魯……」

硬如鋼、韌如鞭,亞特魯的劍彈了回來。

多曼慢慢站了起來,原本身材就高的多曼這時顯得更加地高大,而且臉孔簡直變得像別人一樣。

泰菈用力的點點頭。

「瑪夏,到這裏來。」亞特魯對她伸手。

瑪夏看到亞特魯,流露出想訴說什麼的眼神。但是她的口中綁着白布,無法出聲。

亞特魯完全搞不懂瑪夏要說什麼。但是、不管她要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多曼已完全把瓶中的液體喝光了。

傷口已完全癒合,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你剛纔說不完全……?」

亞特魯甩掉劍上的血,朝着門的方向走去。

亞特魯一喝問,多曼就站到椅子旁邊,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把短劍抵在瑪夏臉旁。

亞特魯從巨人胸口上拔出自己的劍。一種令人不快的觸感留在他持劍的手上。

瑪夏站了起來跑到亞特魯身邊。亞特魯連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後。不過多曼對瑪夏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只靜靜站着等待自己身體起變化。

全身蓄勢待發、等待多曼下一步行動的亞特魯,在看到從門內走出來的一男一女時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多曼在光中發生了什麼變化呢?或者因爲術法失敗了,所以沒有任何變化呢?

——這是說多曼要親自動手?

「不完全……?你又知道些什麼?」

「也許我該更早一點看出你是這麼有毅力的人,真是令人不得不感到遺憾。你確實是非常有能力的劍士,可能的話,我也想盡量避免與你起爭執……不,現在也還不晚吧。如何?亞特魯,願意與我聯手嗎?我是即將要成爲那爾姆王的人,過去的事我們彼此都別再追究了,你想成爲那爾姆軍的總帥也無所謂。那爾姆的軍隊將可任由你隨意指揮喔。這個條件對你來說也不壞吧……」

「那多曼會怎麼樣?」

「瑪夏,危險,你先走開……」

看着依然蹲在地上的多曼,亞特魯有種不太一樣的感覺。

多曼將藥瓶上的軟木塞拔起。

室內昏暗,除了坐在正前方的多曼之外看不到有其它人在。但是亞特魯還是不敢大意,難以相信多曼會不帶護衛、一個人在這裏等待着。

蔡特離開瑪夏身邊,走近多曼將金色的液體交給他。

手中的感覺說明劍已刺入多曼胸膛。在他抽劍落地時,也的確是在多曼胸口留下了劍痕。但是傷口中不但沒有流下一滴血,甚至還逐漸合了起來。

「對,『不死轉生之術』須要五個結晶所發出的力量。此外還須要在變化時發揮緩衝功效的魔粉……鏈金術師們稱之爲『賢者之石』的東西,那是可以使鉛錫變成黃金的魔粉……但也是沒有人發現過的東西。」

可以聽到他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多曼的身子微微顫動着。結晶更亮了,刺眼的光籠罩着多曼。因爲太過刺眼,亞特魯甚至無法再直視多曼。

「在那邊坐下。」多曼指了指自己之前坐過的椅子。

結晶發出的光消失了。多曼有什麼變化嗎?

多曼瘋狂的笑着,雙手一拍。

就像呼應着他的話一樣,蔡特又從鄰室走了過來。

「等等,多曼。你的陰謀已經開始崩潰了。市政廳也從『那爾姆使徒團』的手中解放了。經由被解放的衛兵和市民的努力,市內的其它地區現在也應該重獲自由。你已經失敗了,冷靜一點,不如干脆就此中止這種愚蠢的爭戰如何?」

——真的變身了!亞特魯瞧得目瞪口呆。

亞特魯又避開了兩三拳,找到機會衝上前去,由下向上跳起來往多曼胸口刺了一劍。

「那是鏈金術的最高成就『不死轉生之術』。多曼所喝的藥也許是完成品。但是要施行『不死轉生之術』,還缺少一個重要的東西。」

多曼原本端正的臉扭曲了起來。

「我是有收到你從榭貝遺蹟活着回到拉姆森的報告,但是卻沒想到你能夠這麼快就追到這座島上來……」

瑪夏一轉頭,多曼就把空瓶往地上一丟。

多曼將藥瓶舉到嘴邊,一口氣喝下金色的液體。

「不管你是不是繼承了王族之血,至少我敢肯定你的作法絕對是錯誤的。你所做的事、以及將要做的事,全都只不過是時代錯誤的誇大妄想罷了!」

「完全無敵的不死肉體,我將轉生成超人!」

面對亞特魯完全不爲所動的拒絕態度,多曼也沉下臉來冷冷地開口。

「怎麼了?你不出手的話,我可要出手了喔。」

多曼握拳的手高舉過頭,然後捶了下來。

「走吧。」

「你以爲能騙得過我嗎!你想要擊潰我長年以來的願望,就在戰鬥中打倒我吧!」

「就是進去那裏後,才被這傢伙抓住的。」

「別擔心,我只是想好好利用她一下。她在鏈金術上的造詣很深,而且對凱芬也異樣的瞭解,所以我一直在注意她。本來是想找機會拉她入夥的,可惜一直沒有辦法。所以用強硬的手段把她帶來……不過你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可見得她跟你也有關連吧……」

就像是瞧不起激動的亞特魯一樣,多曼的態度異常冷靜。

「你要對瑪夏做什麼!」

「怎麼樣,這樣你還敢說我失敗了嗎?」

從打開蓋子的瓶口冒出了白煙,金色的液體像沸騰般的咕嚕咕嚕冒着氣泡。多曼凝視着藥瓶,一臉陶醉的樣子。

——砍不動嗎?

亞特魯眼睛盯在多曼身上、詢問在他身後的瑪夏。

「誇大妄想……?既然如此就不必再談了,不能讓你活下去。凡是嘲笑那爾姆王朝復興大願者、全都是敵人!」

多曼蹲了下來,從披風下取出結晶,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將它們依序排成一圈,而多曼就站在結晶所環成的圓圈中央。當準備結束後,多曼又站了起來。

亞特魯把瑪夏趕出去,回瞪着多曼。

「可是我找到多曼在哪裏了啊。看,就是那個房間。」

「你可別誤會了,亞特魯,她只不過是讓我在做準備的這一小段時間當中,用來封住你行動的籌碼而已。」

亞特魯伸手按在劍上,但是並沒有拔出來。因爲多曼手上既沒有像武器的東西,而多曼本身看起來也不像會用劍的模樣。

——多曼成功的完全變身了嗎?

「私利?你誤會我了。聽好,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的人,全都在心裏偷偷期待着那爾姆王朝的復興。而代替人民去完成那個願望,是流有那爾姆王家之血的我的使命。」

多曼發出了奇妙的聲音、突然蹲了下來。

蔡特嚇得大翻白眼,像火燒屁股般的溜之大吉去了。

蔡特依言把瑪夏帶到椅子前坐下,然後又消失在門後。

把泰菈留在走廊上的亞特魯,一進門就得到了多曼的問候。

「來啊,有本事就來打倒已成爲不死之身的我啊.」

亞特魯開始有點怕了起來。也許就像多曼說的一樣,他根本毫無勝算。

多曼氣勢凌人地打了過來,揮舞的鐵拳中隱藏着驚人的破壞力。

每一擊的威力都使亞特魯被打飛出去,在房間中彈來彈去,不斷撞上天花板、牆壁、地板,好幾次簡直都快昏倒了。

當然亞特魯也不是光捱打而已。他一找到機會就刺向多曼。但刺了又刺,多曼的肉體一下子就又復原成原本的狀態。而且多曼還像不會累似的。

——再這樣下去會被殺!

雖然心底明白,但卻想不出什麼好對策。

——史特卡、幫忙想想辦法啊!

他呼喚着手環中的魔人。但不知道史特卡是睡着了還是根本就打算徹底地袖手旁觀,手環沒有任何的反應。

「再這樣下去亞特魯會死的!」

亞特魯撞上地板,在還起不了身時聽到身後傳來泰菈的聲音。

「包在我身上。」

這是瑪夏的聲音。

隨後瑪夏就從與走廊相連的門中走了進來。

「你快出去,這裏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亞特魯就連說話都感到喫力。從額頭上流下的血流入眼中,令視線也模糊了起來。

「多曼,這邊!」

瑪夏雙手並在一起向多曼伸出,從她的手中射出了火球。亞特魯要靠瑪夏給的魔法杖才能射出火球,但瑪夏不用魔法杖就能使用發火術了。

火球在多曼的臉上迸裂。但是多曼好像只痛苦了一下,馬上就又恢復平靜。

「女人、少來礙事!」

「那不重要啦,重要的是結晶。泰菈,別發呆了,快把結晶撿起來吧!」

在月光映照下,五個結晶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華。

瑪夏仰望着天空。亞特魯也跟着望向夜空。

「看,那邊……」

——糟了!

一行人跟在雙胞胎兄弟後面跑上了樓梯。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聲音正是莉潔。莉潔打開內側的門走了出來,高大的古利德也陪在她身邊。

——這風是某種異變的前兆嗎?

屋上強風呼嘯不已。

阿嘉大喝一聲,但莉潔完全不理她。

亞特魯抱着意識還沒恢復的瑪夏,最後走出房間。

熱度還在繼續上升中,多曼的手失去了力氣。

「不知道。不是隻要把五個結晶湊在一起就行了嗎?」

「沒那種事,我原本就打算要一個人到凱芬去的。」

「大家都沒事吧?」

多曼呻吟了一聲,全身噴出熱氣。亞特魯發現從他身上發出異常的熱量,感覺就像背上揹着一塊燒紅的鐵板一樣。

「夠了、莉潔,就算你一個人到了凱芬又能夠怎樣?重振那爾姆王朝的夢想已經隨着多曼一起破滅了。」

「想得美!」

「妮娜,你怎麼會在這裏!」

似曾見過的景像,是在西方沙漠中看過到的,發出金色光輝的巨大人工建築物——

「怎麼?你還沒嗝屁吧?救你的人來啦!」

「喂、放開我!」

「站住!」

「當然。一樓的人差不多都解決掉了。雖然還有些人可以動,但也沒有戰意了。」

「古利德,抓住小丫頭……」

天上烏雲蔽月,屋上暗影朦朧。一行人披頭散髮的在強風的黑暗中摸索着前進。

「是嗎?那就得找出莉潔纔行了。那個女人知道多曼死掉的事會大喫一驚吧。雖然她也是個很難對付的女人,不過沒有了多曼,她一個人也做不出什麼大事了吧……」

「不愧是大角色,死也死得這麼壯觀。雖然是自作自受就是了。」

他以驚人的力量從左右扼住亞特魯的下顎用力向上扳。亞特魯身子被拉彎了起來,眼看着不是脖子要斷掉就是背脊要折斷時……

「挺能撐的嘛,小鬼。」

但是亞特魯的劍在砍上多曼胸口前、就被多曼一腳踹開。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刺在天花板上。

多曼長手一揮撂倒瑪夏。飛出去的瑪夏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是躲到哪裏去了?亞特魯突然掛心了起來。

亞特魯抓住這個機會甩開多曼爬了開去。回頭一看,多曼全身正噴着水蒸氣。

「該死的怪物、我絕不放過你!」

「快逃、亞特魯,我去叫媽媽和哥哥來……」

「你在亂動什麼!」

「有了,這邊有像是樓梯的東西!」

「等我,亞特魯,我現在就過去救你了!」

「啊啊,通往凱芬的道路要打開了……結晶正在呼喚着凱芬。」

不知是迪歐斯還是諾迪斯在喊叫着,總之現在也只有上去看看了。

走廊上傳來泰菈跑開的腳步聲。

——他們要拿泰菈當人質嗎?

泰菈照母親的話撿起散放在地板上的五個結晶。

「古利德,走了。」

伊布爾一家的人也跟着亞特魯一起望向上空。

亞特魯心中警鐘大作,慌慌張張地跑到門前用力一推,但是門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擋着、根本無法移動。

「你也到此爲止了……」

亞特魯關心着還倒在地上的瑪夏,過去看看她需不需要幫忙,

亞特魯站了起來,手中長劍直指着多曼。

但是古利德馬上就放開了泰菈,跟着用力關上門,從鄰室傳來東西被破壞的巨響。

「那得要發信號通知一下市長和衛兵們纔行……」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清楚是爲什麼,只知道我非得來這裏不可,所以我硬是拜託顧特帶我過來。」

多曼的野心隨着他的身體一併粉碎……

「是,公主……」

「嗚嗚嗚嗚嗚!」

阿嘉的話讓所有人一起跑出去。

一柄劍劃破黑暗,古利德出現擋在他們前面。

妮娜一臉很關心被亞特魯抱住的瑪夏的樣子。

「多曼……?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障眼法。之前只是在利用他的財富與地位而已。我是爲了我的同胞到凱芬去的。」

多曼的力道鬆了一下,亞特魯纔剛喘了口氣,但是多曼馬上又用更大的力量捏住亞特魯。正當亞特魯心想着已經不行了時,多曼的身體卻開始有了變化。

古利德用手堵住泰菈大喊大叫的嘴巴。

「那是……」

妮娜有些心虛地說道。

應該留在山多利亞的妮娜是怎麼到島上來的?

「別擔心,我們伊布爾一家沒那麼心胸狹窄,不會過河拆橋丟下你的。大家忘了以前的不和,一起到凱芬去吧。」

「我明白了,現在沒空慢慢聊了,你跟着我們走。」

阿嘉伸出圓手把亞特魯拉過去。

——對了,來這裏後、都還沒有看到過莉潔的人影。

多曼雙手抱着頭,身體不受控制地縮成一團。

——這風是……?

接着他在風吹開的雲間看到了某個發光的東西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接近中。

「那得快點找樓梯上去纔行,一定還有其它可通往屋頂的樓梯!」

「我的身體……應該成爲那爾姆之王的我的身體……啊啊!」

「嗚!」

莉潔消失在門後,古利德也隨即跟了上去。

「對於不瞭解我們一族悲慘遭遇的外人,我沒什麼可說的。」莉潔說着,就直接把五個結日明搶過去了。

多曼困惑地檢查着自己的身體。

莉潔的話與多曼幾乎完全一樣,令亞特魯大感困惑。只是把那爾姆變成凱芬而已嘛!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術法失敗了嗎?」

莉潔正站在古利德後方。屋頂上的地板上畫着好幾條線,那是以莉潔所在位置爲中心畫出的五芒星。五個結晶正放在五芒星的五個頂點位置上。

莉潔雙眼緊閉,雙手緊握靠在胸前,正專注地在祈禱着什麼。

多曼伸腳胖倒亞特魯,接着他馬上坐到趴着的亞特魯背上。

當伊布爾一家露臉時,多曼的身體也轟地一聲炸了開來,無數的肉塊四散飛濺。

失去了武器的亞特魯——

阿嘉對亞特魯的問題聳聳肩。

瑪夏無力的躺着,但是當亞特魯抱起她時,她微微張開了眼睛。

「那就謝了。不過你們知道去凱芬的方法嗎?」

與沙漠中吹襲的沙暴之風幾乎完全不同,像是從西北方突然刮過來的一道強風。而西北方正是凱芬遺蹟所在的方向。

「等等,凱芬的市民不是全都跟着都市一起消失了嗎?那到底是爲什麼……?而且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被亞特魯抱在懷中的瑪夏虛弱的說道。

「他們一定是到屋頂上去了。這裏面有通往屋頂的樓梯,他們八成是打算一上去就馬上舉行月光儀式!」

多曼的身體開始變形得更加醜惡。骨頭穿出皮膚,異樣膨起的筋肉發出崩裂的聲音,從裂開的皮膚縫隙中噴出像膿一樣的白濁色液體,悽慘的模樣令人不忍卒睹。

古利德一把抱住纔剛撿起五個結晶的泰菈。

風更加急了。低垂於夜幕之上的烏雲沿着這陣狂風向左右排開,月亮從雲間露臉。靠着青白色的月光,亞特魯清楚地分辨出周圍的狀況。

「我要砍了你!」亞特魯擠盡全力砍向多曼。

「莉潔曾提到過『月光儀式』什麼的……」

13 前往凱芬

「難道……那就是我們要去的……」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發生什麼事了……」

而這時一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現在眼前。

「爲了實現我們的悲願,在地上覆興凱芬王朝……」

在這段並肩作戰的時間中,亞特魯和伊布爾一家之間己生出了深厚的信賴關係.

阿嘉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聽來己模模糊糊的像幻聽一樣。

阿嘉出神的呆然說道。

當散發着金色光輝的物體到達山寨上空時,就停下來不動了。

在屋頂上的所有人都用驚異的眼光直盯着浮在空中的巨大圓盤瞧。

接着五個結晶大放異光,在中央的莉潔被包在眩目的光芒中,因爲太亮了,導致莉潔的身影完全隱沒在光中。

「開什麼玩笑,怎能讓那個女人丟下我們一個人到凱芬去!」

回過神來的阿嘉比平時更大聲的叫道。

「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阿嘉步步逼進古利德。

「我不會讓任何人通過這裏。」

古利德手中長劍一轉。

「你們也別光發呆,快想辦法解決掉這傢伙!」

阿嘉一叫,雙胞胎兄弟迎向古利德。而阿嘉就趁機從古利德身邊穿過、跑向光圈中。

「沒用的,已經太晚了……」

瑪夏在亞特魯臂彎中輕聲說道。

阿嘉圓圓的身體衝中光圈中,但馬上被一股大力彈了出來。

「怎麼搞的!」

阿嘉馬上又站起來再衝過去。

但是結果都一樣。不管衝多少次她都衝不進去。

阿嘉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放棄了,兩腳一伸坐在地上,恨恨地揮拳打着地板。

「請讓我過去。」

光球上升到遙遠的半空中,只剩芝麻般的大小,很快的就與金色圓盤合而爲一。

低下頭來的亞特魯瞄到有個小東西掉在地上,他漫不經心的隨手撿了起來。

「泰菈,到這邊來……」

「啊啊,怎麼這樣,居然丟下我們……」

被留下來的人們,只能呆呆仰望着靜靜往天上升去的光球。

原本停泊在海上的市長一行人所搭乘的船,開始緩緩朝着島的方向移動了過來。

屋頂上的光球與天上的圓盤靠着一道光線相連了起來。然後就像抽着線一樣的拉起包裹着莉潔與妮娜的光球。

瑪夏開口阻止她,但妮娜沒有回頭,只是直直的朝光中走去。

黑暗再次籠罩在屋頂上的失意人身上。

「你去也一樣不行,妮娜。」

亞特魯仰望着夜空,心中雖然迫不及待的想要馬上追到凱芬去。但是通往凱芬的唯一道路已經關了起來……

——妮娜爲什麼可以進入那個光圈中?

被風吹開的雲又靠攏在一起,靜靜的遮住了上空的月亮及凱芬。

——在凱芬有什麼在等待着你呢?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凱芬、通往凱芬的道路跑掉了啦。這不是太過份了嗎,我們以後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啊……」

亞特魯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雙肩頹然下垂。

這時一道閃光從光圈中心射出,奔向在上空的巨大圓盤。

阿嘉把女兒叫過來,抱着膝蓋痛哭失聲。

——我在那爾姆的冒險居然是用這種方式劃上句點嗎……

亞特魯越發感到妮娜的不可思議。結果對妮娜的事他依舊是一無所知。

亞特魯放下瑪夏,走到妮娜剛纔消失的地方。

原本一直靜靜站在亞特魯身後看着的妮娜走上前來。

「這是、妮娜的陶笛……」

一行人愕然呆瞪着令妮娜消失的光圈。

「有人在呼喚着我。我必須到凱芬去纔行。」

而當妮娜來到曾經多次把阿嘉彈出來的光圈前時,就像被吸進去般的消失了。

——通往凱芬的道路、真的已經完全被封閉了嗎?

阿嘉的兒子們也垂頭喪氣的低下頭。

阿嘉語帶哭音的吸着鼻子。雙胞胎兄弟和古利德不知何時起也停止了打鬥。

妮娜缺乏抑揚頓挫的話聲中不帶任何感情,腳步像夢遊患者般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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