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廢的大地

1 暗地裏的委託者

據船家所說，由於那爾姆水位下降，因此喫水深的較快大船無法使用。

因爲只能用小舟在河上來回，再加上小舟搭載的人貨也較少，相對的費用就提高了。

亞特魯在港口得知價錢居然那麼貴時忍不住抱怨了兩句，但知道原委後也無可奈何的接受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魔物的影響，乘客本身也減少不少。

亞特魯搭的這條小船上也只有兩個客人。兩人都是從拉姆森前來採購雜貨的商人。船上堆滿了他們的貨品，令亞特魯幾乎快無容身之處。

船旅是單調乏味的。但比起騎着駱駝在乾燥大地上的旅行是舒服得多了。亞特魯無所事事的靠在船邊眺望着風景就過了一天。

同船的商人似乎對亞特魯頗有興趣，主動請他喝麥酒。亞特魯也老實說出自己打算去沙漠找凱芬的事。商人們相當瞭解西方沙漠的事，給了亞特魯不少建議。

以前他們也常與西方的村落做交易，把山多利亞的貨物運到菲爾帖及更西方的村子做買賣。但是自從沙漠化的擴大及魔物開始出沒後，他們就連菲爾帖都很少去了。

亞特魯又試着問一下更西方的情況。

商人們答道，菲爾帖以西是沙暴地帶，隔離了東西的交流。以前在西方的草原地帶有叫做貝文的遊牧民族居住的村落，但目前情況如何就不知道了……

再順便問問凱芬的事。

意外的是商人們是相信凱芬存在的。據說貝文一族中還有人親眼見過凱芬。

在兩天的旅程中，亞特魯從商人們那裏得到不少關於凱芬的知識。

兩天後的午後，亞特魯搭乘的小舟順利抵達了拉姆森的碼頭。

亞特魯直接走向以前投宿的旅舍。

原本有些擔心寄放在那裏的駱駝，但老闆將它照顧得好好的。亞特魯決定在這家旅舍再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發。然後跑去逛街打發這天剩下的時間。既期待着能打聽到一些新收穫，也可以動動身體。

因爲天氣還是一樣熱，亞特魯晃了一陣子之後，就在路旁找了個蔭涼的樹下坐下。

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一會後，他感到有人走近的氣息。

亞特魯睜開眼睛，抬眼望去，一張臉正盯着他瞧。

「你、你是……」

「喂、真的嗎！」

亞特魯一臉憤憤不平的回瞪阿嘉。

「對了，不能這樣下去，要換班。」

「多奇，我是來告訴你冒險成果的。」

那爾姆面臨的危機、用眼前的景像貼切的傳達給亞特魯。

「啥？我做了什麼？」

菲爾帖是大約只有十五戶人家的小村。亞特魯邊打量着村中情況邊問道。

「我知道。總之你跟着來就對了啦……」

一會兒後，門開了。

那裏有着掘井用的木架，五、六個男人正在合力工作。

「很拼嘛，多奇……」

阿嘉露出無畏的笑容。

一個宏亮的聲音答道。

這時洞底突然傳來了聲響。

只得到冷淡的回應。

「啊啊，多奇正在那邊挖井。有什麼事他都會跑第一，又努力又敢拼，大家都很欣賞他喔。這道圍欄也是他第一個去砍木頭，帶領大家建起來的。」

「接下來有得忙羅！」

他們的目標是哪裏？還是找不到線索，所以又打他的主意？

亞特魯在一家的笑聲中離開了酒館。

「有話就說。」

「哼！想搶回去是吧？沒用的，已經交給某人保管了……」

「爸、太過份了啦。他是多奇先生的朋友耶。」

「別那麼生氣嘛。反正我們彼此都是爲了錢在找結晶的，又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對了對了，我媽有話要告訴你……」

「你們把從我這裏騙走的兩個結晶藏到哪去了？」

其中一個拉繩子的人正是多奇。

被揍的大漢馬上噤若寒蟬。雖然長得高壯，在母親面前還是抬不起頭來。

洞中似乎有兩人在挖的模樣。多奇先把那兩人拉了上來，亞特魯當然也有在一旁幫忙。接着換多奇下去了。這時廣場上的人也多了起來，得知消息的村人們開始聚集過來。

好一陣子沒見了，多奇的心思卻只放在挖井上。只是一段不算長的時間，多奇那張吊兒郎當的臉就不知到哪去了，剩下一副勤奮認真的表情。

年約五十的男人看看亞特魯又看看艾妃。

泰菈轉身離去。

真是改頭換面了啊，亞特魯感慨着。

泰菈把他帶到一間酒館中。

「讓開、讓開。」

再走近一看、發現木樁不只是用來防魔物而已。樁下堆積着大量沙土。西方的沙暴終於吹近菲爾帖村附近了。

走近井邊一看，已經挖得相當深了，甚至看不到底。

＃插圖

「你的行動是接受多曼的指揮吧。老實承認吧。」

男人們一面大叫着「水、水出來了！」、一面奔向廣場旁的人家中。

「亞特魯先生，真是抱歉。我爸又粗魯又不聽話又不懂事，就像小孩子一樣。」

多奇趴在洞邊探頭下望，大聲叫着。

「與你們無關。」

亞特魯遙望西方。

亞特魯驚訝的發現到村子被高高的木樁密密地圍了起來，而且不止如此，村子周圍的綠意完全消失，原本在後山上的椰子樹也全不見了。

不管原因是什麼，反正只要遇上他們就不會有好事。

亞特魯不情不願的在阿嘉指的位子上坐了下去。

「啊啊，冒險啊，等一下再慢慢說吧。」

因爲天色還早，除了伊布爾一家四人之外，酒館中沒有其它客人。

——伊布爾一家也是被人僱用的？

2 掘井

又遇上麻煩人物了。

亞特魯不敢大意，站着說道。

「在太陽下山前要再多挖點……雖然挖很深了，但還沒挖到水脈。你要看看嗎？」

這是說除了多曼之外，還有其它有力人士在找着結晶？

阿嘉的一個兒子順着母親的話得意洋洋的誇口。

「舊井差不多全乾枯了。爲了使村子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保住新井纔行。」

「阻礙？你接下來要到沙漠去對吧？隱瞞也沒用。既然你是多曼僱用的，當然會知道結晶的所在位置。我們不會阻止你去沙漠。說來不甘心，但我們沒辦法越過那個沙漠風暴。你就儘量去吧，反正等你拿回火結晶時、照舊會被我們搶走……取得五個結晶、最後笑的人會是我們伊布爾一家！」

「成功了、是水，水出來了！」

阿嘉粗手一揮打在兒子身上。

多奇向結束工作的村人們介紹亞特魯。

「要通知所有村人一起來幫忙纔行。先去向穆哈巴通報一聲。還有、準備燈火。」

——再拖拖拉拉下去，就要整個被埋入沙中了！

——那個多奇會搶着工作……？

「好、既然如此就連夜開工羅！」

亞特魯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那張臉是伊布爾家的泰菈。

「住口，諾迪斯！誰叫你多嘴的！」

「哼，不愧是打倒守護獸的人，你的運氣還挺好的……」

從人牆中跑過來的少女正是艾妃。

「慌什麼嘛，我們有那麼可怕嗎……？」

「什麼、終於成功了嗎？讓開，我看看。」

伸進沙漠中的道路已完全掩沒在白沙之中。層層相疊的沙丘已逐漸迫近。

「不過流量不大就是了。」

亞特魯恨恨地瞪着她，但泰菈完全不怕的樣子。

——真是夠囂張的了！

亞特魯被撞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男人則朝洞中看着。

「其實我們也是聽那個某人的命令行事。」

年老的守門人招呼着他。

「別怕，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不過、最好別想要對我怎麼樣，我會大叫喔……帥哥劍士，好久不見。沒想到你竟然能活着離開那個洞窟。你沒學會教訓、還在找結晶嗎……？」

多奇雙眼炯炯有神的站了起來，向村人們下指示。

「居然能平安到達此地，真不簡單吶。來來，進來。」

接着多奇就專心的拉繩子，竹箕被拉上來時，其它男人一湧而上，把土撥到地上。

「我是從拉姆森來的人，我想見多奇，請開門。」

「不好意思，我身上現在可沒有什麼可以讓你們騙的東西。」

兩個人拉着吊在木架下的滑車上的繩子，其它人在一旁等待着竹箕被拉上來。

年老的守門人指着村子中央的廣場。

一個年約五十的矮壯男人排衆而出。看起來就是一副愛說教的嚴肅長相。

雖然已經走到附近，但一直到亞特魯開口爲止，多奇都沒注意到他。在聽到聲音後也口（略抬了一下頭，不以爲意的說了聲「喔，你來啦。」

艾妃羞澀地笑着，向爬起來的亞特魯打招呼。

多奇這才放下繩子看着亞特魯。

一家之長阿嘉挺着肚子大馬金刀的坐在昏暗的店內，左右分站着迪歐斯與諾迪斯。泰菈也隨即坐到母親身旁去。

木樁圍起的圍欄，是村人們爲了防止村子被埋入沙中所採取的對策。

「要來阻礙嗎？」

「你們兩次都把我害得那麼慘，居然還敢再出現在我面前啊。你還有什麼事嗎！」

大大的眼中閃過一絲狡猞、笑着說道。

「還是再挖一下好了……你也把行李放下、一起過來幫忙吧！」

「怎麼會無關。對手是多曼的話，我們也要提高警覺纔行。」

多奇正混在那羣男人中。

「那個……多奇呢？」

他把牽駱駝的繩子交給守門人，往廣場走去。

「別催嘛。你還沒有喫飯吧……」

阿嘉指了指座位。

亞特魯在村門前下駱駝，舉手敲門。

「我話說完了。你也快滾到沙漠去吧。」

一大早從拉姆森出發的亞特魯，照預定於黃昏時刻抵達了菲爾帖。

多奇坐立難安的在洞旁繞來繞去。

亞特魯看了看周圍，除了泰菈之外沒看到其它伊布爾家的人。

當三人的視線交會在一起時，艾妃爲彼此介紹了起來。

「爸，這位是亞特魯先生。那個是我父親穆哈巴，此地的村長。」

艾妃與她的父親一點也不像，不說的話，根本沒人會知道他們倆是父女，

「是嗎，多奇這傢伙幫了我們不少忙。看他那德性，一開始時只當他是個不可信任的流浪漢，沒想到他會這麼能幹。既然是多奇的客人就不可怠慢，不過目前正忙着……」

穆哈巴伸出他粗厚的手緊緊握住了亞特魯的手。

「不、不必客氣，我……不算是什麼客人啦。」

「亞特魯先生是多奇先生的弟子……」

艾妃一說，多奇的聲音也從洞底傳來。

「對對對。是那傢伙自做主張自己跑來的，所以請儘量奴役他吧。」

——自做主張的人是誰啊！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是他也明白現在不是談凱芬之事的時候。

當天空翻起魚肚白時，水井也差不多完工了。

在井底鋪好了石頭、積了一定程度的水時，大家從井底打上了第一桶水。村長穆哈巴與村人們圍着水桶祈禱後，穆哈巴就着水桶喝了一口還有些污濁的水，然後從年長者開始一個一個傳下去。

村民們充滿了喜悅，在歡呼聲中甚至還有人當場跳起舞來。廣場熱鬧了好一陣子。

在熱鬧過後，村人們也一一回家了。井邊只剩下幾個倦極而眠的年輕人，還有多奇、艾妃、穆哈巴。

亞特魯向開始收拾工具的多奇搭腔。

「多奇，你已經完全溶入這個村子了嘛。看你認真工作的模樣可真令人驚訝。」

「什麼話，大家都坐在一條船上，當然不能見死不救了。既然要做就做個徹底。」

多奇不知是不是在害羞，頭一直低低的不肯抬起來。

「那你暫時不打算離開菲爾帖羅？」

越過最後一座大沙丘後，風也停了。

——爲什麼會呼吸困難……？

多奇咕嚕咕嚕的喝着水，長長吐了一口氣。

多奇也穿着與亞特魯相似的鬥蓬。據多奇的說法，這種避沙專用的鬥蓬原本是貝文族帶來的東西，菲爾帖村也有幾件。多奇就從村中借了一件出來。

但史特卡完全沒反應，不知是不是睡死了。

多奇也站了起來。

腳步聲漸漸接近亞特魯，一個黑影出現在他的正上方。看來像是人，但披着罩頭的鬥蓬，看不見長相。說不定在鬥蓬下是一身毛皮的怪物……但是與亞特魯的猜想相反，對方發出了令他意外的聲音。

亞特魯搖搖頭。

而且沙子已流到嘴邊，他一開口就灌入嘴中，陷入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困境。

「什麼，是多奇啊……」

「你還有空多管閒事啊。你到底要不要出來？要？不要？」

亞特魯喫過晚餐後就馬上睡着了。昨晚累了一天沒怎麼睡，今天白天又在酷暑下趕路，會疲倦也是當然的。亞特魯幾乎是一躺平就馬上睡着了。

「多奇，那就是貝文族的村子了。」

強風吹得連眼睛都快張不開。兩人默默的在起伏不平的沙丘上前進着。

「她沒說話。」

「幹麼一副沒出息的表情。幸好我早就料到會這樣……」

亞特魯與多奇決定先休息一下，在沙丘上的斜坡上坐了下來。

「史坦嗎……我記得。有許多像山野村夫的人爲了尋找凱芬而來到此地，史坦則是鶴立雞羣的，他是個誠實有禮的好漢。史坦曾到村子來過兩次。第一次、他在到達貝文族的村子前，從沙漠中救了一個失去記憶的少女回來。」

沙子持續不斷的從斜坡上流下，落在他的脖子旁。

——他有到達遺蹟嗎……？

亞特魯曲起身子想推開胸前的重物，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全身都動彈不得。

多奇無憂無慮的笑了起來。

亞特魯告知穆哈巴，前往凱芬用的五個結晶之一藏在沙漠某處，要越過沙暴去尋找。

好像全身都被大象壓着似的。眼睛還沒習慣黑暗，導致他無法用視覺掌握周遭狀況。

「謝謝你跟着來了。但是、你不是答應艾妃要留在村裏……」

——是沙子！

「第一次從菲爾帖向西走時還沒那樣。沙暴吹襲的範圍比起之前更接近東邊了。」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穿越沙暴地帶，兩人一致同意，與其呆呆等待天亮，不如加減走上一程，於是就馬上朝西方出發了。

兩人又開始在沙上前進。

「據說凱芬的遺蹟是凱芬舊都的殘跡。凱芬王建設新都後，讓所有國民都移住到新都去了。而新都帶着移住的國民整個消失，只留下了無人居住的舊都。」

「還什麼咧。我就猜到會這樣，所以才特地離開村子跟來看看。」

「不是。當時還問過附近村子，但都沒有少女失蹤。後來史坦說要負責照顧她，就帶着她回去了。大約是三年前吧……史坦又來到村中，說是要去找凱芬的遺蹟……」

亞特魯把五個結晶的事、在冒險中取得的成果毫無保留的全告訴多奇。

沒想到曾經戰勝過許多強敵的自己，居然會因爲這種難看的挫敗而送命。

多奇的表情有些寂寞。

穆哈巴挺着肚子走到亞特魯身前。

亞特魯向提供情報的穆哈巴致謝。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穆哈巴其實是個熱心的人。

爲何只有那裏有綠地？綠地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光景。

潤過喉的亞特魯慌亂的站了起來。

有好幾次都差點站不穩被強風吹走。兩人屈着身子，幾乎是以爬行的姿勢向前進。這是趟苛酷的旅程，也沒有休息的時間。腳步只要稍停、便會被埋在塵沙之中。兩人互相打氣，擠盡全身力量努力向前進。最近在接近正午時終於走出沙暴地帶。

在村門前目送亞特魯離去的多奇，表情是若有所失的。

——這時要是有同伴在的話……

——我居然會因爲這種事而……

「就是妮娜吧。她不是這村子的人嗎？」

亞特魯把駱駝跟多餘的行李交給穆哈巴保管。小睡了一下後、就離開了菲爾帖村。他想在天黑前抵達沙暴區域。

「艾妃沒阻止你嗎？」

「就沒有再回來了吧。」

在亞特魯睡着時，大量的沙子被吹到他身上，現在已堆成一座小山。

亞特魯拼命搖頭、企圖掃開左右兩邊的沙子，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沙子依舊不斷滑下來，很快的，沙子已堆到亞特魯臉旁，就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亞特魯又問起史坦的事。

雖然這猜測對妮娜來說是殘酷的，但史坦還活着的機會實在不大。

「反正井也完工了，暫時沒事……在被解僱前先自己走人也可以省得尷尬……」

當亞特魯完全掌握住狀況時，想到接下來的後果就忍不住心中一寒。

——怎麼回事？

「你不在乎嗎？」

疾風在耳邊狂嘯着，黑暗中的地形瞬息萬變，爲了避免迷路，只能在天明時前進。

沒多久後太陽昇起，在兩人身前拉出了兩道長長的影子。兩人便順着影子的方向前進。

但是他很快就完全清醒了過來，也明白了自己身處的困境。

「反正還會再到村子裏去的……到時再看看情況吧。」

在白茫茫的沙地中，僅留着一點綠地。

「喂、史特卡，起來了！事情不妙了！」

盯着亞特魯的男人揭起了頭罩。

多奇點點頭。

亞特魯一問，多奇就把注意力放到在一旁幫忙的艾妃身上。

風依然在他耳邊狂嘯着，還有近在咫尺的流沙聲……被風吹起的沙粒打在他臉上。眼睛也習慣了黑暗，可以看清周圍的環境了。

穆哈巴點點頭。

「別笑了啦。封住凱芬的力量正日漸衰弱。在那爾姆全土受到凱芬的影響之前，不盡快找出通往凱芬之道的話……」

「啊啊，我知道，找凱芬是吧。我是很想一起去啦，可是目前還分不開身……」

「是啊，在菲爾帖都可以感到沙漠正移往東方。雖然挖井是解決了眼前的問題，但那個村子最終還是免不了要被埋在沙中。必須找出治本的方法纔行。」

亞特魯突然想起手環中的魔人史特卡。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平原，其中點綴着一點綠意。

「多奇，告訴他也無妨。年輕人也幫了我們不少忙，我挺中意他的。好吧，對凱芬有什麼疑問的話就儘量問吧，我有問必答。」

睡得像死人一樣的亞特魯是在一股窒息感中難受得醒了過來。胸口一股大力壓着，使他無法正常呼吸，只能像溺水者般的張口、小小的喘着氣。

「我在村子裏時、你有了這麼多進展啊……但是好不容易入手的兩個結晶居然會被搶走，亞特魯小弟的迷糊依然健在，真是令人放心啊。完全沒有我出場的餘地……」

亞特魯以爲自己還在做夢。

——竟然還出現了魔物！

「那個、我也不是非找他跟我一起走不可……只是至少讓我們聊聊冒險的進展，然後再說說與凱芬有關的情報。」

4 殘留的綠地

在他已絕望時，突然發現風中多了雜音。那是踏在沙地上的腳步聲。

「爲什麼要離開村子？」

亞特魯越說越火大，但魔人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最後亞特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那你先到貝文一族的村子去吧。不過不知那個村子現在還在不在……接着再去找凱芬的遺蹟。你知道遺蹟的事嗎？」

亞特魯感到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

亞特魯嚇了一跳，但也放下心來。

「說起那個治本的方法啊……」

亞特魯連忙點頭示意，多奇脫下鬥蓬，用雙手把亞特魯挖了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總之先把剩下兩個結晶弄到手再說。雖然不知能陪你到什麼時候，但是在凱芬遺蹟找到第四個結晶之前、我都會跟着你的。」

被挖出來的亞特魯與多奇並肩向風暴處走去。

「當時的沙暴還沒有現在這麼嚴重，與貝文族也互有往來。根據來村子的貝文族旅行商人所說，史坦確實是前往遺蹟去了……」

沙子蓋住了下巴，已經不可能靠自己脫身了。就算求救，這附近也沒有人煙……

亞特魯照預定的行程，在天黑前抵達沙暴的邊緣地帶。

多奇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穆哈巴。

「多奇先生已經幫我們不少忙了，多到我們不知該如何答謝的程度。我也沒資格再留着他了。可是、還是希望他能再待一陣子。」

看來多奇的心還沒有完全放回冒險上。

3 流沙

——果然朋友是不可或缺的……

自怨自艾的亞特魯往最壞的方向想去。

多奇露出了無畏的笑容。與在村子裏時不同，那笑容又恢復了野性。

「貝文族的人對凱芬及遺蹟的事會很清楚吧？」

「這就不清楚了……貝文族是凱芬消失很久以後才從西方移住過來的異民族……不過，凱芬至今仍存在的傳聞差不多都是從貝文族傳出來的就是了。似乎有不少人都曾看到過浮現在地上的都市。說是發着黃金色的光輝……」

「真是、一點用都沒有……這樣下去你也會被埋在沙中喔！」

現在只剩肩膀以上的部份沒被沙子埋住了。要是沙子繼續堆下去，他就只有窒息身亡的下場了。

他的身體也在極力掙扎着，但沙山連動都不動。

「真是驚人的風暴啊……」

艾妃用懇求的眼光望着亞特魯。

這段路程比在沙暴中前進輕鬆多了。但是綠地看起來很近，實際上還是走了相當長的距離後才走近。當綠地的樹木開始一顆一顆的清晰起來時，前方出現了騎着駱駝的男人。看來是從村中出來偵察兩人的。

村中出來的男人問亞特魯他們來做什麼，亞特魯老實回答他們是從菲爾帖越過沙暴地帶前來找凱芬的。駱駝上的男人請他們自便，然後轉身離去。亞特魯連忙阻止他。

「請告訴我關於凱芬的事。你是貝文族的人吧？那應該會很清楚這一帶的事吧？」

「我是很佩服你們穿越沙暴的毅力。但很抱歉，我沒空奉陪。因爲這裏已經不能居住了，大家正在忙着遷村。而且從以前就一直有人到這裏來找凱芬，但誰也沒找到過。你們要找的話、我是不會阻止啦……」

「不是的，我們不是爲了錢或興趣在找凱芬。那爾姆會沙漠化全是因爲凱芬，我們的目的就是要阻止凱芬對地上造成不好的影響！」

「喔～出現要拯救那爾姆的大角色啦。但是我們可沒辦法那麼悠閒。要是你們能馬上讓沙暴停止，要我們幫忙也不是不行啦……」

「這個、當然不能保證可以馬上停止沙暴……」

多奇接着亞特魯的話頭說道。

「但是要遷村也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辦到的事……那讓我們進村也沒差吧。不會妨礙你們整理行李的……」

男人被多奇的氣勢壓倒，只好提醒兩人別多惹事，然後帶着兩人回村子。

正如同男人所說的一樣，綠地一帶已沒有形似村落的痕跡了。

只在樹蔭下見到幾十只揹着如小山般行李的駱駝和寥寥數人，完全看不到像房子的東西。多半是事先拆掉了吧，亞特魯想着。

村人們忙着遠行，完全沒空搭理遠道而來的客人。

亞特魯與多奇被帶到長老的地方，那裏搭着個帳蓬。看來貝文族原本就是沒有定居習慣的民族吧。平時就住在輕便的住居中，而現在除了長老的帳蓬，其他的都收起來了。

年紀一大把的長老正盤腿坐在帳蓬中。

「請坐。我是努哈母·阿嘉哈。你們真幸運，因爲我們明天就要搬走了……」

老人頭上纏着遮陽用的白布，臉上生有深深的皺紋，膚色偏黑，眼細脣薄，而且隱沒在層層皺紋中難以辨識。

老人的友善態度令亞特魯不再緊張，在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便道出了來意。

「……因此我想盡量多知道一些凱芬的事。聽說這個村子有許多人見過凱芬……」

「是啊。凱芬偶爾會出現在地面上。我年輕時也在沙上看到過凱芬。」

亞特魯也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感動。他親身體驗到了凱芬存在的有力證據。

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只有亞特魯與多奇兩人走在其上。

無人的都市在漫長的歲月間已風化得相當嚴重了。

周圍暗了一下，陽光被遮住了一段極短的時間。

不知何時起、兩人開始競走了起來。

「哈哈，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吧。因爲自己爬不出來，所以在向同伴求救。」

多奇停下腳步仰望天空。亞特魯也學他看向天空，但因爲太過刺眼無法久看。

「啊啊，遺蹟離這不遠。雖然想帶你們過去，但我們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不太方便。而且老實說，村子裏的人都不願意接近那個遺蹟……」

浮在白沙上的黑影確實正緩緩地橫向移動。

多奇拋下行李直衝了過去。

亞特魯追在多奇後面，再三仰望天空，但看不到空中有什麼變化。

次日、貝文族搭乘駱駝向西尋求新天地，亞特魯與多奇則前往南方的綠地尋找遺蹟。

多奇得意的說道，亞特魯點點頭。

接着黑影漸淡，像被白色沙地吸入般的消失無蹤。

多奇也仰着頭。

「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但是可約略看出石垣的規模與之前看過的影子差不多大。這代表五百年前拋下了舊都市，把幾乎同樣大小的新都市設置在別處嗎？

「那個遺蹟從以前就有怪物居住。不過並不是什麼可怕的怪物就是了，只是因爲那個怪物會說人話，令人感到很不舒服，所以誰也不想靠近。」

亞特魯不以爲意的說道。但多奇還是難以釋懷的模樣，仰望天空。

「不，他沒回來。」

多奇表情凝重。

「這一帶似乎是民家。中央部份一定有王宮之類的重要建築物吧。」

遊牧民族原本就缺少戀地的情結，對於貝文族的態度，也不能輕率冠以怯懦之名。

「連一隻魔物都沒有，還真的是死亡沙漠啊。一想到那爾姆周邊也很快會變成這樣就令人毛骨悚然。」

跑到跟前後，才驚覺到那影子是多麼的巨大。確實是有着一個都市大小的規模，整體接近是一個大圓形。

亞特魯回頭望向多奇所指的方向。

在午後時抵達此地的亞特魯與多奇，只是伸手碰了碰牆壁，牆就整個塌了下來。

亞特魯仰望上空。

亞特魯打算把小狗救出來時，多奇提醒他小狗頭上生着角。

努哈母的聲音縮了起來。

亞特魯也拋下行李跑過去。

「不，有一個人去過……在好幾年前有個男人從東方過來，像你們一樣問了一堆凱芬的事，然後就往遺蹟去了。」

「五百年來似乎都沒人理它的樣子……」

「從影子的大小看來，浮在空中的東西必然不小……去看看吧！」

「啊啊，看到了。」

「有是有，但是大部份都在人到達前就又消失了。以前凱芬很少出現，但最近幾年出現得很頻繁。以前大家都認爲那是沙漠特有的海市蜃樓，不過現在已經沒人懷疑凱芬的存在了。我們之所以要遷村，原因之一固然是因爲無法與東方聯絡將導致我們的生活受到威脅——因爲我們是靠交易維生——但另一方面也是害怕凱芬重回地上會威脅到我們的生命。我們不想捲入不必要的災難……」

亞特魯向長老努哈母致謝。

在都市外圍的石垣已崩塌毀損、不復舊時模樣。

兩人分頭尋找，最後是多奇在井中找到。

多奇雙手抱胸，盯着陰影消失的地方。

亞特魯與多奇退出帳蓬。

「等等啦、多奇，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探索遺蹟，不是繞路走的場合喔。」

「怪了……那到底是什麼的影子呢？」

「那是說沒人踏進遺蹟過了？」

「是嗎，你們要去啊……那今晚留在這裏過夜好了。我會爲你們祈禱早日找到凱芬的相關線索。對了，順利的話說不定還可以直接找到凱芬……」

「看到了嗎，亞特魯？」

「那個男人該不會是在三年前來的、名字叫做史坦吧？」

「看，沙漠中有影子！」

「重石……？哪裏有重石？」

「那又是爲什麼……？」

——史坦還是失敗了嗎？

黑影猛然掩至。

一大塊黑影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所以我們纔要動作快些，快把結晶找出來。」

暗影在瞬間消失，刺目的陽光重回眼中。

5 巨大陰影

「嗯，雖然沒能見到實體，但那確實是凱芬吧……」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黑影如拍岸的浪潮在沙灘上退去般從腳下通過。

看到凱芬影子的衝擊，使得他們倆在看到舊凱芬的遺蹟時幾乎沒什麼感動。

多奇不甩他自顧自的走着，亞特魯只好無可奈何的在後面追着。

「等等、多奇……」

6 會說話的狗

終於遇到真正見過凱芬的人了！亞特魯不自覺的探身向前。

「不是，是你後面……」

「喔，就是那個名字。」

亞特魯說完後，突然不知從哪傳來了小狗的叫聲。

「請詳細告訴我凱芬的事……」

兩人拔出腰間刀劍，以隨時能應戰的姿勢向前走着。

「我又沒叫你跟着我。」

「怎樣，這路沒有白繞吧？」

「那有沒有人能接近凱芬、甚至進入凱芬？」

在遙遠南方可見到和緩的丘陵地，眯起眼睛隱隱約約可看到塔的影子。

多奇看着頹敗的房舍說道。

亞特魯答道。跟着多奇突然面朝亞特魯、一臉訝色。

「凱芬……？但是除了影子什麼也看不到啊！」

「不，都出現在不同地方。但是還沒有人在這白色沙漠以外的地方看過凱芬。」

兩人回到拋下行李的地方，再次朝塔的方向前進。

「喂，那說不定就是你正在找的……」

多奇停了下來。

「真的耶……」

「我們想先到凱芬的遺蹟去看一下，可以告訴我們地點嗎？」

多奇氣喘如牛的說道。

「到影子底下去看看好了。一定會有收穫的。」

像是住家的房舍並列在街道旁，街道則埋在白沙之中。亞特魯拂去白沙，其下有着石造的地板。兩人沿着街道走向都市的中心。

「喂，它方向改變了！」

原本也許是口深井吧。但過了五百年井水早幹，堆積的白沙使得井內空間並不深。一隻小狗在那裏畏懼地低鳴着。

「往這邊過來了……好快！」

「那史坦有回來嗎？」

多奇說完也不等亞特魯回答，就走向影子的方向。

多奇快活的說道。

是封陣的效果吧，亞特魯想着。

「我看到的那次、凱芬是突然出現在沙上。建築物很密集，感覺像是小型的山多利亞。不同的是所有建築物都散發着金色光芒。凱芬總是突然出現一陣子後又突然消失。每個看到過凱芬的人說法都是一致的。」

——確實是有某個大東西從頭上掠過去。

「再晚一天的話這裏就人去樓空了。也許就像老爺爺說的一樣，真的是挺幸運的。」

「快到了……」

「有影子就代表有實物。只是因爲某種原因讓我們看不到實體而已……」

在熱沙中全力奔跑的兩人都消耗了大量體力。

總之只有到現場去看看才知道了。

努哈母告訴他們遺蹟在南方，有座石造的高塔，差不多走半天就可以到了。

「喂、亞特魯，那個影子是不是在動啊！」

「那又怎麼樣？沙漠中有影子是很正常的吧，有云就會有影子。」

亞特魯也抬頭望向天空，只見一片青空，萬里無雲。

「總之探索看看吧……」

「凱芬都是出現在同樣的地方嗎？」

「我是可洛，犬人族的可洛……」

井底的小狗抖着聲音說道。

「喂，聽到了嗎，亞特魯。這傢伙會說人話。」

亞特魯點點頭。

「族長努哈母曾提及會說人話的怪物，多半就是指它了吧。這魔物還挺可愛的。」

「嗨，想要我們救你嗎，可洛？」

多奇探頭望向井底。

「你們是人類嗎？」

小狗反問道。

「挺臭屁的狗……」

多奇在亞特魯耳邊說道。

「是的，我們是人類。但我們不會傷害你。」

亞特魯代替多奇回答道。

「報上名來。」

「我是亞特魯，他是多奇。」

小狗喃喃唸了幾遍兩人的名字。

「犬人族與人類原本是朋友。可洛很高興能見到人類。救我的話，我會報答你們的。」

小狗站了起來，搖動着可愛的短尾巴。

「看它那模樣，決不是普通的狗，救了他也有可能會恩將仇報。」

多奇懷疑的看着小狗，對亞特魯咬耳朵。

「不行，不能讓你們再前進。」

多奇拼命甩開撲上來的狗，但敵不過對方的數量，被撲倒在地上，接二連三的伸了過來。

多奇望着天花板。

——塔中有祕密！

——爲什麼？

多奇聳聳肩。

——這麼說它們聞到過凱芬人的味道了？

多奇在井口笑着。

亞特魯試着問看看史坦的事。

伯爾的聲音一變。

「對，我們在找凱芬。來這裏也是爲了找與凱芬有關的線索……」

亞特魯還來不及問完，地下的狗便一起撲了上來。

「沒事的，別擔心。我們很習慣應付怪物的，不會死。我們保證，一定會再回來的。」

伯爾加強口氣。

「可以帶我們到塔上去嗎？」

「三年前應該有個叫史坦的人來過這裏……」

伯爾頑固的堅守着祕密。

「這就拉了。反正它又不會咬人。」

「算了，不過你們可要幫我們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

「跟我來。」小狗蹦蹦跳跳的跑了開去。

亞特魯也遇上了相同的事。衆犬搖着尾巴哈哈喘氣，眼睛閃閃發亮的伸長了舌頭舔着亞特魯的臉、脖子、手、腳。

「既然你滿意的話……」

＃插圖

「走開、走開！癢死人了啦！」

亞特魯看見伯爾瞼上閃過一抹哀傷。

伯爾一聲令下，衆犬再度解散，依依不捨的回到黑暗中。

「那我們找出那個跟你們做好約定的人，取得諒解，到時就可以讓我們進去了吧。」

亞特魯向上一指，伯爾點了點頭。

「我也拜託你們暫時留下來。」

「別光看，快拉我上去啦！」

「史坦是最後一個來到凱芬的人類……」

「好了，帶我們去見你的同伴當謝禮吧。你應該不會是一個人住在這裏的吧……」

「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

亞特魯用衣袖擦臉問道。

「不行。進塔的人全都沒回來。伯爾不想再失去人類的朋友。」

頭上長角的小狗繼續舔着亞特魯的瞼。

「你是個害父母擔心的壞小孩。伯爾說過不可以隨便出去的，你不聽話，壞小孩。」

「不能說。」

「別走。我們不是纔剛成爲朋友的嗎！」

多奇才踏前一步，伯爾馬上滑到後面，同時其它的狗也全配合着擠到地下室內側。

聽着狗父子彼此用人話溝通，有種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那凱芬的人沒有再回來羅？」

「那先說凱芬人消失的事吧。你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總有些故事傳下來吧……」

多奇一下子把亞特魯和小狗都拉了上來。

——父母……？原來如此，它在向父母做報告啊…

亞特魯雙眼放光，與多奇互看了一眼。

來到地面的可洛開心的對多奇搖着尾巴。

「哼，真是謝謝你們的熱烈歡迎了。」

多奇抓着機會討價還價，得意地看着亞特魯。

亞特魯哀嚎。

兩人跟着可洛來到市中心的高塔，從二樓的平臺處進入內部，下樓梯到達了地下室。在黑暗中有數十道目光組成一副奇異的景象。

「塔？這上面的嗎……？」

多奇站起來擦拭着自己滿臉口水的臉。

「喂、別碰那邊。會有感覺啦，笨蛋！」

伯爾的聲音很強硬。

「渴望……？」

「怪物……很好。有怪物就代表塔確實是重要的場所。走吧，亞特魯，反正入口就在這裏面對吧？你們讓讓好嗎？」

就像船員的妻子見到久別重逢的丈夫一樣，衆犬在兩人身上舔來舔去表達着它們對人類的愛慕之情。

「亞特魯，它不肯帶路也沒差，我們自己去找路。」

「是答應來自凱芬的人嗎？」

「不能說。」

「沒有直接見過，但有人託我幫忙找史坦。」

亞特魯柔聲說道。

「就算是那樣，最多也只是被它咬上一口，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差不多可以停了！」

「好啊，大家一定也會開心的。不過、你們能先答應跟我做朋友嗎？」

當兩人取得共識決定離去時，一直在伯爾身後的可洛衝了出來。

「要救你去救。」

「別鬧了，亞特魯。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伯爾突然閉嘴。

伯爾擺出了威嚇的姿勢低咆着。

「可洛好開心，能被人類抱着，好開心。」

「喂、走開，你們在想什麼啊！」

「沒那種事。我們不是得知許多關於凱芬的事了嗎？」

股間被執拗的鼻子撞上，令多奇發出了悶叫聲。

「你們分得出來凱芬人與外地人的區別？」

「別舔了，好癢喔！」

「還是不行。我們答應過不再讓人類進塔。」

「有，好幾次。」

「消失……不是回去了嗎？」

「那我換個問法。除了凱芬人之外，有別人到過這裏嗎……？」

「原本以爲會被咬，結果是熱吻風暴啊。」

「你們也是來找凱芬的嗎？」

「你認識史坦嗎！」

「去找就好了。總之我們先暫時撤退吧……」

「全都只顱凱芬，沒有人肯跟我們一起生活。大家在城市中繞着就消失了……」

「就算你這麼說……」

「不知道。大家全都在塔頂消失。」

亞特魯與多奇互望了一眼，異口同聲的回答：「沒問題。」

「凱芬的旁邊又建起了凱芬。後來凱芬的人全移住到另一個凱芬，留下了我們。人類捨棄了我們。我們很難過。雖然想追上另一個凱芬，但進不去。凱芬從我們眼前消失。我們回到原本的凱芬，等待人類歸來。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現在都還在等。」

「事情的經過我都知道了。我是可洛的父親伯爾。謝謝你們救了可洛。我們犬人族原本是凱芬的人所飼養的狗。我父親的父親的父親曾說過很久很久以前和凱芬的人住在一起時是多麼的快樂。所以我們會仰慕人類也是沒辦法的事。抱歉，請滿足我們的渴望吧。」

把小狗抱在懷中的亞特魯臉都皺在一起了。

「好啊，不過你也要幫忙。」

「不行，塔中有怪物！」

一隻健壯的成犬從黑暗中走近。

伯爾點點頭。

「分得出來，味道不一樣。」

「那史坦後來怎樣了？史坦是來找凱芬的吧？」

可洛走到黑暗中，與同伴不知說了些什麼。不過說到一半時變成了人類的語言。

「……我們是朋友了。高的叫多奇，矮的叫亞特魯。」

如果是沒回來的話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這代表有人從凱芬回來嗎……？

「抱歉。那是我們犬類的本能，實在是忍不住。」

「當然。就算頭上長角會說人話，我們依然是人類忠實的僕人。」

「這樣根本就談不下去了嘛。難得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說……」

亞特魯從行李中取出麻繩交給多奇拉着，自己則沿着繩子爬到井底。像出生才半年左右大小的小狗一看到亞特魯就撲到他身上舔着他的瞼。

伯爾走近了過來。

「我們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你們大概不知道，因爲凱芬的緣故，那爾姆一帶發生劇變。我們要儘快趕到凱芬去纔行。我們以後還會再來的。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麼多事。」

亞特魯與多奇互看一眼，一起轉身向外走去。

「真的要乾脆的離開啊？」

在前往遺蹟入口的歸途上，多奇向亞特魯問道。

「嗯。我相信那座塔中一定有重大的祕密。但是無視於犬人族的意願硬闖還是不太好吧。我有那種感覺……」

亞特魯想起進塔後就沒再出來的人們，妮娜的養父史坦也在其中。他們是被怪物殺害了嗎？還是在塔頂上……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伯爾正咬着什麼東西跑過來。

「是來道別的嗎？」

多奇一臉猜疑。

伯爾跑到他們跟前時頭一甩，把嘴中的東西丟向亞特魯，亞特魯抱住了那東西。

那正是他在找的第四個結晶『阿古尼』。

「那是我們的寶物。凱芬的祕賢者歐威爾留下的東西。送給你當友情的證明。」

伯爾邊這樣叫着邊往回跑。

因爲太過意外了，亞特魯一時只能呆站着、看着伯爾漸遠的身影。

「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寶物嗎？看來它挺喜歡我們的嘛。」

多奇拍拍亞特魯的肩膀。

7 在沙漠中的遭遇

離開凱芬遺蹟時，太陽已開始西斜。

多奇在他身後叫道。

太陽已落至地平線上。地上的風景也僅能再維持片刻的清晰。即使如此，原本呈點狀的金光在他的一陣疾奔後，已能看出某種程度的輪廓了。整體是平坦的，在中央部份有類似塔的突起物。

亞特魯喃喃自語。

「哎，雖然不知道它是爲什麼要躲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但至少可以確定它不是幻影了。能夠確認最終的冒險地點，不是令人幹勁十足的事嗎？」

長長的影子伸到了遠方被強風吹襲的沙丘上。

「那太遠了，追不到的啦……」

明知也許會徒勞無功，但亞特魯就是停不下來。不知何時起、亞特魯已跑了起來。

「大白天的也就算了，但這個時間是不可能會有海市蜃樓的吧……也就是說那是……」

當一半的太陽沉入地平線時，金色建築物也發生變化。亞特魯停下腳步，直瞪着它。

亞特魯像感到了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多奇指的是伊蘇。

暮色模糊了距離感與輪廓。只能確定在遙遠的地方有個前所未見的龐然大物存在着。

「我知道！」

多奇呆望着金光說道，而亞特魯接着說了下去。

——這就證明了結晶的力量正在衰弱中……

至於金色光芒的來源到底是因爲構成物就是金伊、還是物體在發出金光就不知道了。

「不，沒什麼。只是想在太陽下山前、再好好的看一眼沙漠……」

身旁的多奇也沒說話。亞特魯猜他是在擔心菲爾帖村的事。

「那是啥？」

兩人沒回貝文族的綠地，直接往東方走去，打算在天黑前儘可能的前進，在沙漠中睡一晚，明天再穿越沙暴地帶。

「別衝動，它不會一直待在那裏的。而且馬上就要天黑了喔！」

在染紅的沙上現出了一點金光。

「乍心麼了？」

「浮起來了。」

對於多奇的問題，亞特魯用力的點了點頭。

追上來的多奇也承認。

多奇在他背後問道。

「就是那個了吧。貝文族常看見的東西，現在也被我們目擊到了。」

金色的點開始上升。金點離開地平線，升上被染成深藍色的天空，越升越高，不知會升到哪裏去……然後突然不見。

「嗯？怎麼了？」

「消失了……」

亞特魯不顧多奇的阻止，快步前行。

多奇像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亞特魯踩着自己的影子，想着那個謎樣人物的事。

亞特魯第一個大冒險的地方，浮在島國艾斯鐵里亞上空的古代都市伊蘇。

與白天看到陰影時相反，這次換成了多奇在追亞特魯。

「等等，亞特魯，很遠耶……」

他們纔不過踏入死亡沙漠一天而已，就又看見影子又看見本體。亞特魯不認爲這只是單純的幸運或偶然。與其說是他們正巧看見，不如說是凱芬已經接近地上了。

「……凱芬！」

「是啊，是消失了。」

多奇也停了下來，訝異地望着亞特魯。

「是伊蘇吧。但是伊蘇是藏在雲層中，無法從地上看到，而且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我覺得凱芬與伊蘇的狀況是大不相同的。」

多奇的話說到一半梗在喉中。

『伊蘇Ⅴ～漂泊的幻化都市～上』完

兩人在漸長的倒影中默默走着。也許是得到火結晶的緣故，使得亞特魯在這趟回程並不像來時一樣感到酷熱。但他心中仍有難以釋懷之處。沒能徹底探索遺蹟、史坦依舊牛死不明、還有說不定有從凱芬來到地上的人存在。

當太陽的輪廓漸隱入地平線下時，地上開始覆上一層黑紗。散發着金色光芒的建築物更顯耀眼。

亞特魯也與多奇在同一時間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沒錯，那是凱芬。」

——如果那真是凱芬，一定已經經常性的出現在地上了。

由於亞特魯想更清楚的看清凱芬，他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快。但是金色的光點完全沒有變大的跡象，證明兩邊相距極遠，說不定要走上半天才能走到。

夕陽染紅了大地，清一色的沙漠在遠方被染成紅色。

「在想那個影子的事嗎……但是太陽已落……」

「可是能再靠近一點的話，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了。」

「去確認看看吧。」

但亞特魯沒等待多奇的回答，就像被金光吸引住般的踏出了腳步。

「啊啊，浮游都市嗎……真是似曾相識啊。」

爲了要解開這些疑問，他勢必要再來一趟。而在那之前要先找出與犬人族做約定的人。目前只知道對方可能是來自凱芬，而且是在三年前史坦消失後才做的約定。但是就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