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傳說中的名玉
《伊蘇》 · 大場惑 · 3萬 字
1 四個名石
將艾蕾娜送回教會之後,亞特魯回到了哥爾德的旅館。
老闆還特意出來迎接早已疲累不堪的亞特魯。
「哎呀,看看你這一身。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我想你應該也餓壞了……對了,這是你寄放在我這裏的東西,還你。」
老闆從櫃檯下方取出『落日雕像』並交還給亞特魯。
「這東西雖然舊,其實卻相當值錢,尤其那顆紅色的球,是一種名叫紅玉的寶石,不過,我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大的紅玉……」
「這雕像沒有讓你想起什麼嗎?」
亞得魯試着問老闆。
「在我看來,它只是雕像而已……不過,你可以去問艾得卡看看。」
「那麼,這個雕像你也不知道囉。」
亞特魯從袋子裏取出另一個雕像讓老闆瞧瞧。
自從在炎熱的地底拿到這個雕像之後,亞特魯還未曾好好地看過它的樣子。
和『落日雕像』很像,都是一隻魔獸支撐着一個球體,不同的是,這個『圓月雕像』的球是藍色的,而上面的魔獸正是被亞特魯打倒的飛龍葛魯巴。
「嗯,這個看起來也很值錢,這顆藍色的球是用一種叫作藍玉的寶石作成的……這裏生產的名玉有四種,除了剛剛提到的紅玉和藍玉之外,另外還有透明的清玉及黑得發亮的黑玉。」
看來,老闆大概也沒有更深入的瞭解了,於是亞特魯將兩座雕像收進袋子裏。
「對了,多奇回來了嗎?」
他該不會還在礦場裏找巴布吧?
如果是,那我得趕緊去告訴他們巴布被關在城裏的事。
「不,他很早就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突然又出門,過了不久回來了,卻說他要出一趟遠門,二、三天才會回來。」
「多奇要出遠門?我怎麼都沒有聽說。」
「你當時也認爲是大王下令將伊魯巴斯燒燬的嗎?」
艾得卡一接過雕像,顯得十分地驚訝。
換過衣服後,亞特魯拿着鎧甲便追着督伊離開了旅館。
「這四座雕像不是被供奉在遺蹟裏嗎?怎麼會讓我在礦場裏找到這座『落日雕像』?」
「等一下,亞特魯。你想要去找剩下的兩座雕像嗎?」
「嗯,他要我轉告你,不必擔心他……」
「不知道。大概只有伊魯巴斯的村民才知道吧,不過,村民們都已經不在了。」
亞特魯從袋子裏取出了『落日雕像』和『圓月雕像』並交給艾得卡。
「就算如此,巴布當時還是小嬰孩,根本不可能記得任何事……等等,如果是當時沒有居住在伊魯巴斯村而逃過一劫的村民,那就是愛達婆婆了。伊魯巴斯的居民向來不太可能迎娶其他地方的女子,巴布的媽媽之所以能夠嫁到伊魯巴斯村,那是因爲愛達婆婆原本就是伊魯巴斯村的村民。」
「連小孩和神父都不放過,大王他究竟想幹什麼?身爲鎮民代表的我,一定要到城裏去跟大王抗議纔行。」
亞特魯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艾得卡的家門前,聚集了大批的礦工,大家很親切地和亞特魯打招呼。
「對呀,我怎麼把它給忘了……」
「啊,你不必擔心雕像,我把它們藏在枕頭裏睡覺,所以沒被發現。」
「很重要的地位?」
「被偷的是?」
「不,我希望你不要去找雕像了。現在都還不知道雕像到底在哪裏,與其漫無目的地找雕像,不如先將巴布和神父救回來。對了,明天我有話對礦工們說,你也可以一起來嗎?」
「快進去吧,艾得卡先生在等你呢。」
「哎呀,你是亞特魯吧,來來來,快進來坐啊。」
「它們應該藏有什麼重要祕密,所以大王纔會積極地要得到它們,請你告訴我……」
「我看他們沒找到這四座雕像是不會放棄的。」
「鑲着紅色寶石的『落日雕像』應該就是日神的象徵……那麼,藍色寶石的『圓月雕像』不正是月神……這麼說,還有星神和暗神兩座雕像。」
「不,這十年來他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只是不敢明目張膽地作而已。」
「真是不可思議,原來傳說中的雕像真的埋在這片土地的地底下……」
「亞特魯,起牀了。」
連着兩天的冒險,亞特魯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旅館並鑽進被子裏。在這麼多的謎題背後,多奇爲何急着離開、傑斯塔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其他兩座雕像在哪裏、愛達婆婆是否知道,亞特魯就這樣陷入了一片混亂的思緒中,一直無法成眠。
「那,巴布他……」
亞特魯一聽馬上從牀上跳下來。
「那,多奇究竟去哪裏了……?」
「大概是吧……,對了,伊魯巴斯發生大火之後,大王曾經派手下將伊爾邦茲遺蹟附近一帶封鎖起來,表面上說是要調查大火的原因,其實應該是在徹底地搜查伊爾邦茲遺蹟。」
「是空的。」
「哎呀,亞特魯,你來啦。」
「或許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吧。艾得卡先生對於城裏的舉動有什麼看法嗎?麥凱亞大王是不是正在策畫什麼?」
「治理神祈共有四位。祂們是日神、月神、星神、暗神,分別對應本地所產的四種名石,就是紅玉、藍玉、清玉、以及黑玉。四神的力量被分別封印在四個寶石中,以保本地的豐裕。」
可是,督伊的表情卻很不尋常。
「那扇門爲什麼會被鎖起來?」
「不只是我。鎮上所有的人都這麼認爲,但沒有人敢說出來。爲了活下去,大家都不吭聲,說來還真是丟臉……」
被督伊這麼一搖,亞特魯揉着腥松的雙眼坐起身來。
艾得卡顯得萬分訝異。
「對了,你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大約在伊爾巴斯村被毀的半個月前,伊爾巴斯的村民突然頻繁地出入雷多蒙鎮,一定是因爲村子和遺蹟面臨了存亡的危機而特別將雕像移往安全的地方……」
艾得卡聳聳肩,一付莫名奇妙的模樣。
艾得卡招呼亞特魯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椅子上。
亞特魯認爲,艾得卡知道的還不夠多,於是他將傑斯塔在遺蹟找雕像、還有一名賈蘭德大人,甚至自己在礦場和遺蹟各找到一座雕像的事,全部告訴了艾得卡。
「請問,你知道另外兩座雕像被藏在哪裏嗎?」
亞特魯已經有了大略的瞭解了,只是,這四座雕像除了神力的象徵之外,應該還具有某種特殊的效果吧?而守護龍所說的危難,難道和這些雕像有着密切的關係?
艾得卡縐緊了眉頭。
「……之前我就一直在注意了。不過,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這個局外人。當然,你在礦場的表現實在很令人讚賞,我們也很感謝你的幫忙,如果讓你知道所有的事,你肯定又要將全部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我們不能再依賴你的幫助了,這個地方的事件就要靠這個地方的人來解決纔對……」
艾得卡的妻子提醒了他。
艾得卡在礦場被怪物打傷後,又負傷在礦場待了半天,指揮大家尋找巴布。一隻腳上用木板固定住,只能用柺杖行走,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他們果然把鑰匙偷走了……」
「不是的,是發生事情了。艾得卡先生家昨晚遭小偷了。」
「雕像象徵着治理這個地方的衆神的力量,而潛藏在雕像裏的力量使得這塊土地既和平又豐饒。雕像原本被供奉在伊爾邦茲遺蹟裏,只有伊魯巴斯的居民得以進入。伊魯巴斯的人民世代守護着伊爾邦茲遺蹟已經好幾百年了……」
「不,本鎮只有他們兩個是伊魯巴斯的村民。」
艾得卡站起身來,伸手在碗櫥上面摸呀摸地。
「嗯。傳說中,這兩座雕像在這塊土塊上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門的那一邊原本是舊坑道,二十幾年前曾經發生崩塌意外,有將近十名的礦工喪生,於是便以危險的理由將它封鎖起來。」
2 菲爾卡那的衆神
出現在玄關的是艾得卡的老婆。
「他們都沒事,你不用擔心,可是家裏被翻得一團亂。艾得卡先生託我來叫你,所以詳細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礦工們大家已經到了艾得卡家,所以你也快來吧。」
「礦場裏面不是有一扇打不開的門嗎,這個箱子裏放的就是那扇門的鑰匙。他們爲什麼要偷這把鑰匙……?」
「那,艾得卡和他的家人……?」
亞特魯告訴艾得卡,巴布很有可能也是伊魯巴斯的村民之一。
「那麼,你們丟了什麼?」
「嗯,按照傳說,雕像的確是有四座。不過,相信這個傳說的人已很少了,特別是在伊魯巴斯村遭到毀滅的命運之後。要不是親眼見到了這兩座雕像,我恐怕也要將菲爾卡那四神的傳說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然後,他走到亞特魯的面前,並且打開蓋子。
打完招呼後,亞特魯便離開了艾得卡的住所。
「鑰匙?」
「我希望艾得卡先生能夠保管這兩座雕像,同時也請你告訴我這些雕像的祕密。」
3 深夜的賊
「老公,你那個小箱子裏……」
艾得卡顯得相當氣憤。
亞特魯隨便用完了晚餐後,便出門去找艾得卡了。
「我想對方大概有十人左右吧。天快亮的時候,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而準備下牀查看時,發現牀邊竟然站着三名男子,其中一名還拿着劍指着我和妻子。當時他們並沒有穿着鎧甲,但我肯定他們一定是城裏的士兵。在一片翻箱倒櫃的聲音之後,或許是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突然聲音停止,那些人也跟着消失了。」
將亞特魯從睡夢中叫醒的是作業長督伊。
「我知道了,我會去找愛達婆婆問清楚。」
亞特魯雖然想去找雕像,不過,現在只能照着艾得卡的意思去作。
一進到屋內便看到艾得卡和他的妻子蹲在地板上收拾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及其他物品。
艾得卡伸直了腰站起來,好像還是得依靠柺杖纔行。
亞特魯並不認爲艾得卡會知道這一切的關聯。
「這麼晚了還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找艾得卡先生。」
「原來傑斯塔他們想要找齊這四座雕像。」
「他們應該是想徹底地將礦場找過一遍吧?」
拿下了一個佈滿了塵埃的小箱子。
可是城裏的人不可能知道艾得卡手上有雕像啊。不管怎樣,希望雕像不要被偷走纔好。
「衆神是指?」
艾得卡來回地觀察着這兩座雕像。
「可是,艾蕾娜和傑斯塔不就活下來了,說不定有其他生還者。」
「那麼,另外兩座雕像也是藏在這個地方的某處囉?」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走一步。」
「沒錯。如果被大王先找到,恐怕很難再拿回來,所以我要搶先一步找到……」
「嗯,女兒嫁到那裏去,又認識很多村民,而且還常常到伊魯巴斯村去,這麼說,她很有可能會知道藏雕像的地方……」
這麼沉重的一番話,讓人感受到這個掌管整個鎮的營運的男人具有相當重的責任感。
「你說巴布是愛達婆婆真正的孫子!?」
有關伊魯巴斯的慘劇,當時已經是成人的多奇應該對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有相當的瞭解纔是。亞特魯有好多的問題想要問他。
爲什麼督伊會來叫我起牀?亞特魯這時才發現,原來已經是早晨了。
亞特魯將緣由告訴艾得卡的老婆後,便被帶進了客聽。
「真抱歉,我實在很愛睏。要到艾得卡家集合是吧,應謝你來叫我。」
「好像說要去艾爾達姆山裏見一個人。」
——怎麼會這麼突然……
「可是,那個時候既然沒有找到什麼,大王應該也要放棄了纔對呀?」
亞特魯將巴布的所在,以及皮耶爾神父在遺蹟被捉的事,全部告訴了艾得卡。
——小偷把家裏翻得一團亂?莫非是城裏的士兵來偷雕像?
「可是,再這麼任由大王他們胡作非爲下去,恐怕會禍延整個菲爾卡那地區。護你聽聽我今天在伊爾邦跡所遭遇的事……」
「就是這個。」
「我和妻子正在一邊整理一邊確認當中。錢沒有被偷,坑道的平面圖也還在,到底他們要偷什麼……」
「或許吧,可是他們再這樣肆無忌憚地進出礦場,我可不能放着不管。那裏終究是我們神聖的工作場所,豈能讓他們在裏面胡來。」
「老公,你的傷還沒好呢。」
艾得卡的妻子出聲制止了他。
「我如果不能去,也要交待礦工們好好守護我們的礦場。」
艾得卡氣憤地說着,然後便和亞特魯一起走出屋子。
「各位請聽我說,礦場裏那扇不能開啓的門的鑰匙被偷了,肯是城裏的人乾的好事。大家一起將他們趕出我們的礦山。」
「喔!」
礦工們熱烈地回應着。
這時候,一名婦人形色匆匆地跑了過來。
「不好了,二樓的愛達婆婆她……」
大家回頭一看,原來是雜貨店的老闆娘。
「她不見了,而且房間還亂七八糟的……」
礦工們馬上跟過去看看情況。
——愛達婆婆也被攻擊了嗎?
難道城裏的那些人從巴布的口中得知婆婆原來是伊魯巴斯的村民?如果連這唯一的伊魯巴斯證人都被擄到城裏去,那找雕像豈不是要像大海撈針一樣。
亞特魯隨後跟着礦工們來到了愛達婆婆的家。屋裏確實是一團亂。
——糟了!
亞特魯很後悔,早知道昨天晚上應該先來拜訪愛達婆婆纔是。
「連老人家都不放過,真不可原諒。」
「我們一定要給城裏的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石板上確實畫着戰鬥的圖案。一位年的劍士揮着劍,和巨大的魔王戰鬥着。魔王看來十分地可怕,漂浮在空中,短短的雙手朝着勇者射出火球。但是,石板上並沒有記載任何文字。
——竟然連怪物都帶來了。
亞特魯和督伊繼續往坑道內部前進。
那是一個被埋在土裏的破爛箱子,蓋子是打開的,裏面大概是放了什麼。但是因爲積了太多的灰塵,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礦工們也沒人敢伸手下去拿。
——難道,怪物們再度出現在菲爾卡那地區,是因爲魔王卡爾巴朗又……
「我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
「這個怪物莫非是從前支配着這一帶的那個傳說中的恐怖魔王……對了,它叫作卡爾……卡爾巴朗的樣子。」
積了厚厚一層灰塵的地板上,還留有入侵者的足跡,有一些根本就不是人的腳印。
亞特魯對老礦工問道。
亞特魯對於他們的舉動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麼說來……」
有幾個半透明的球體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它的武器是雙刀,而且比我的劍足足長二倍。究竟它把它們藏在哪裏?
「讓我來……」
倘若真是如此,那他們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那是一個有着如昆蟲般堅硬表皮的怪物,剛好就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那麼,那名勇者和魔王究竟是在哪裏打起來的?」
「是怪物!把它們解決掉。」
捆成一把的劍、槍、斧頭等武器被人從作業小屋給丟了出來,男子們紛紛湧上前去挑選武器,亞特魯將手上的鎧甲穿好後,也在這堆裝備裏尋找一個盾,好代替他已經弄丟的那個。艾得卡因爲行動不便,所以並沒有跟來。
礦工們只能靠微弱的燭火照着腳下的路。
亞特魯往回走後,督伊用燭火照亮那個可疑的地方。
「怎麼了?」
其中一名礦工說道。
亞特魯警告大家可能會有怪物出現,於是礦工們互相挨近了身子,腳步也變得緩慢。
「是、是卡爾巴朗!」
礦工們的勇氣在這時候已不復存在,再加上從坑道內部所傳來的詭異聲響,這些人更是陷入了一陣恐慌當中。
有一半的礦工好像聽過卡爾巴朗這個名字似的,反應相當敏感。
對於同伴們的臨陣脫逃,督伊深感抱歉地低下了頭。
礦工們憤怒地說着。
回到樓梯上後,礦工們好奇地圍着亞特魯,看着他將石板上的灰塵清乾淨。
「亞特魯,那傢伙會伸出長長的爪子。」
「真正的對手是前面那傢伙。」
「我去。」
這是作業長督伊的聲音。稍後才帶着另一批人進入坑道的督伊終於趕上了亞特魯一行人。
只剩下督伊和亞特魯。
「看招!你這怪物。」
「這應該是一個傳說吧。不過,爲什麼這個地方會出現這種東西?」
「這裏果然受到詛咒了!」
「那個卡爾巴朗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
「讓我來。」
——什麼!
亞特魯緊握着劍,小心地接近。
「注意腳邊。」
一位年紀較大的礦工說着,便將頭靠了過來,鼻子險些要撞上石板。
督伊歪着頭,覺得很不可思議。
——真是驚人。
看到亞特魯進入舊坑道內,礦工們也跟着進入。
亞特魯感覺到臉頰一陣強烈的刺痛,利器劃過了他的皮膚,血也跟着噴出。這一瞬間,亞特魯的腦中一片空白。
可是,這扇門卻已經被打開了。城裏的那些人應該已經進入了這個舊坑道。
站在身後的督伊提醒亞特魯。此時,亞特魯也注意到了,它的刀和手是一體的,另一隻手在一瞬間便伸出了好長的爪子。亞特魯翻身躲過後往上一看,那對像鋼一般堅硬的長爪竟然就這樣縮回了怪物的手中。
「真是抱歉啊,亞特魯。這些人真是太神經質了……」
不過,要是傑斯塔仍然是這個地方的指揮官,那就說得過去了,因爲他要是不再拿出點成績來,可以想見,他在城裏的地位恐怕是岌岌可危。
礦工們無不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兩把刀飛快的回到怪物手上,而且馬上便消失無蹤,看起來也不像是藏在背後的樣子。
——難道他們捉走愛達婆婆後問出了什麼重要的祕密?
亞特魯順勢而下,一劍刺進了格爾斗的頭。
「大家去拿武器!」
準備完成的礦工們馬上就衝進了礦場裏面,亞特魯是第五個進入的人。
原本亞特魯還怕礦工們會受傷,現在全都逃光了,他也樂得輕鬆。
格爾鬥再度伸出爪子,就在快要刺進亞特魯身體的瞬間,亞特魯縱身跳了起來。
「沒關係。看來城裏的那些傢伙真的已經潛入這裏了。」
「督伊,你也聽過卡爾巴朗這個名字嗎?」
——只要注意它的大嘴就好了。
亞特魯一回頭髮現,礦工們全都聚在一起,低頭看着地板。
亞特魯直覺地將劍往斜上刺,抵住了怪物的直線攻擊。
老礦工對着其他的礦工們說道。」對呀,說不定卡爾巴朗還活着,所以這個坑道纔會以受到詛咒的名義被封起來。」
既然知道他用的武器是伸縮自如的爪子,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又或者是,他們得到了某些肯定的線索。
「喔~喔~」
亞特魯的頭一閃,想要藉此躲過攻擊,不料敵人又射出另一個利器。
在這扇開着的門前,原本英勇無比的礦工們卻只敢偷偷地望着門的那一頭,互相推託着要誰先進去。這也難怪,畢竟是出過事的地方,他們會感到懼怕也是理所當然的。
二十幾名血氣方剛的男子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礦坑入口的作業小屋。
它是叫作格爾斗的怪物,動作遲鈍而且也沒有拿武器,只是張着大嘴發出低沉的吼聲。
聽起來像是野獸的吼叫聲。礦工們個個繃緊了神經。
「魔王一死,怪物們也跟着消失了。」
老礦工閉起眼睛努力地回想着。
這些看起來像水母的怪物慢慢地聚集在亞特魯的頭上週圍,但是並沒有要攻擊他們的跡象,只是緊緊地跟着他們,因此督伊不時地回頭注意它們。
亞特魯用劍指着前方說道。
「讓我看一下。」
進入之後,從垂直的礦坑往下,便可以見到叉路。
「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掉在這裏面。」
「幹得好啊,亞特魯。」
怪物見狀便往亞特魯靠近,並繼續對他展開攻擊。
督伊舉起火把往空中一照。
「亞特魯,請你稍等一下。」
——亞特魯曾在這裏找到『落日雕像』,所以這裏應該不會再有其他的雕像了……可是城裏的那些人不曉得吧,所以他們連這裏面也要調查?
——卡爾巴朗!
亞特魯從地板上一躍而下,把手伸進箱子中,撥開了厚厚的一層塵土,取出了一塊石板。
「真是抱歉,我不曾聽過有關戰場的事。不過,既然會在這裏找到這塊重要的石板,說不定那場戰鬥就是發生在這裏面。」
有關達加爾女占卜師,以及伊爾邦茲遺蹟守護龍的警告,菲爾卡那地區即將面臨的災難,莫非是指魔王卡爾巴朗的復活?」
「……卡爾巴朗是出現在這一帶的恐怖魔王,統領着許多的怪物,對人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威脅。有一天,一名勇士奮起而戰,憑藉着衆神的加護,終於打敗了魔王……」
由於長期被封閉住,因此坑道內的空氣溼氣很重,還有一股黴臭味。
「以前曾經聽我父母親說過。」
4 不能開啓的門
礦工們爭先恐後地逃離了坑道。
繼續往前就可以到達那扇不能開啓的門。
「喂、等一下呀!」
「走吧。」
不知道誰說了這句話,處亢奮狀態下的礦工們便下樓去了。
「是怪物和一個男人戰鬥的畫……」
——不過,昨天他們還大費周章地搜索遣跡,爲什麼又突然跑到坑道來找?還是說那邊的搜索工作已告一段落?
「那是?」
腳下所踩的地板還有支撐用的樑柱,表面都已經朽化了。
亞特魯拉開了和它之間的距離,他可不想再無端端地被刺上一刀。
再二、三步就可以刺到它。……這個時候,尖銳的利器突然朝着亞特魯的臉飛過來。
背後傳來督伊拍手叫好的聲音,亞特魯自己也覺得很得意。
將陸續出現的格爾鬥一一打倒後,亞特魯和督伊也愈來愈深入坑道的內部。
前面就是垂直坑道了。
「接下來要小心了。」
督伊用火把照着坑道說着。
5 死角
「這裏是以前所挖的坑道,所以樓梯是斜斜地往下延伸,雖然同樣是木造樓梯,可是看來並不老舊,要是不小心滑倒的話,可是會一口氣滾到底下去喔。」
亞特魯將督伊留置在此,獨自一人走下坑道的樓梯。由於樓梯實在是太陡了,亞特魯手上的火把只能照到下一階的樓梯。
「等我叫你的時候,你再下來。」
亞特魯腳下的樓梯似乎變得更陡了,而且上面還積滿了砂礫,很容易滑倒。
「你沒問題吧,亞特魯。」
督伊在上面說道。
「應該沒問題。」
纔剛說完,亞特魯腳下一滑,身子就這樣往前撲了出去。
原本以爲會一頭撞上地面的亞特魯,竟意外地掉落在一個軟軟的東西上。
數絳看起來像樹根的柔軟纖維吸收了亞特魯急速落下的衝擊,所以並不感覺到任何疼痛。
——還好這東西救了我。
站起身來的亞特魯,雙腳卻陷入了這些纖維束當中,而且根本沒辦法把腳拔出來,原本想用劍砍斷這些纖維,卻不料引起劇烈的震動,害得亞特魯不由自主地撞上了纖維束。
——什麼,這東西居然會動!
這些像是植物的根一般的纖維,竟然是活生生的東西。
——再這樣下去,我的腳會受不了。
亞特魯趕忙從督伊手中拿走火把,往四周一照,到處都是士兵的屍體。
「聽你剛纔那麼說,『圓月雕像』應該也是在你的手裏囉……」
「那麼,就和我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吧。」
——很好,只差半步了。
——難道這也是怪物的一種?
「怎麼,這麼快就不行了!」
「死人。是城裏的士兵……」
過了不久,亞特魯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裏,是一條死路。
亞特魯用盡僅剩的力氣,無論如何都想要突破它的防守線,以迂迴的走向,或閃避、或用劍擋住結晶體的攻擊。
「喂,你不是傑斯塔嗎?你想對亞特魯作什麼?」
「亞特魯,你終於醒了……」
當亞特魯再度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很熟悉的房間當中。
亞特魯有一種預感,殺死士兵的可不是什麼利害的怪物,而是誓死要保護雕像的守護隊。
不知道睡了多久……
亞特魯邁出最後半步,倒在結晶柱的正下方,這裏是它的攻擊死角。然而,手上的劍卻被打得老遠,總不能空手對付它吧!
傑斯塔嚇了一跳,轉身就要離開。
亞特魯從這些纖維束中站起來。
才走沒幾步,亞特魯的腳便踢到了東西,督伊於是將火把拿近一看。
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亞特魯終於這麼回答着。
「我是『流星雕像』的守護者,伊斯特西巴。你也是城裏那幫士兵的同夥嗎?」
亞特魯一邊後退,一邊左右跳躍着閃躲結晶體的直接攻擊,可是,守護像似乎不打算放過他,攻擊的次數愈見頻繁。
——城裏所派出的士兵全都被解決掉了!
爬着爬着,結晶柱終於就在眼前。
從黑暗處飛過來一道白光,刺進了亞特魯背後的岩石中。那是督伊的劍。
亞特魯並不氣餒。
——是傑斯塔的聲音。
亞特魯環顧四周,這些呈放射狀的纖維全部集中在一點,那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塊狀物體,尖端有五處分割,看起來像花瓣一樣,中央則是壺形袋囊。在這些纖維束的推拉下,亞特魯慢慢地被送往那張着大口的花苞中。
說着,守護像便展開了攻擊。
看得出來,艾蕾娜對於亞特魯的情況很關心。
傑斯塔只留下了這句話,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督伊拿起火把,往暗處照了又照。
亞特魯小心翼翼地靠近。
黑暗之中起來了腳步聲。
——溫柔的艾蕾娜和那冷酷的傑斯塔竟是血脈相連的兄妹……
的確如此,亞特魯的跳躍力已變愈來愈遲緩,終於閃不過結晶體的攻擊,只能用盾去擋,而這個從礦工們的作業小屋所借來的盾,在當下便被擊碎了。
於是,亞特魯一劍刺進那結晶柱當中,瞬時發出一道白光。原本是透明的結晶柱,慢慢地變成白色的石頭,然後發出碰地一聲,督伊的劍斷了,石化後的守護像也粉碎了。
亞特魯站了起來,繼續無謂的攻擊行動。
毫無疑問地,若不想讓事態惡化,只能將守護者打倒並拿到『流星雕像』。
爲了得到雕像,傑斯塔和賈蘭德說不定會帶着大批的兵力,挨家挨戶地搜索這整個城鎮。總之,得趕緊告訴艾得卡先生這件事。
看樣子應該是在和守護像戰鬥後,失去了意識而被帶回到了哥爾德的旅館。
亞特魯決定繼續往洞穴的內部前進。
被這些從四面八湧來的結晶體擊中腹部和胸部,亞特魯倒在地上,腦中一片空白,再這麼下去的話,肯定連命都要丟了。抬頭一看那結晶柱的頂端,不斷地射出無數的結晶體之後,長度竟然絲毫未減。
——如果是我原來的那個盾,一定能夠擋得住……
「燒也退了……」
「傑斯塔,出來吧!我知道你偷了鑰匙跑到這裏來了。」
接着,便傳來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兩人儘量別踏着了那怪物的觸手,好不容易纔來到了地底。
艾蕾娜伸出手,摸着亞特魯的額頭。
「辛苦你了,把『流星雕像』交給我吧!」
——前面,一定有守護像!
「還沒呢!」
艾蕾娜放心地說道。
「我一個人就行了,你這裏等我。」
「沒關係,我可以起來了。」
「還好你及時趕到啊,督伊。」
「還好我多少還能夠幫得上一點忙。」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傑斯塔把雕像給搶走。雖然不甘心,但亞特魯根本沒力氣對抗傑斯塔。
看着艾蕾娜的笑容,亞特魯突然驚覺到,這個房間裏只有他艾蕾娜兩人,頓時感覺到不好意思起來。
可是,現在的亞特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再繼續下去,還是隻能不斷地閃避它的攻擊,根本無法靠近守護像半步。
現在可不是悠哉睡覺的時候。從窗戶射進來的日光是那麼地刺眼,現在應該是中午了吧。再不行動怎麼可以……一定要比傑斯塔他們早一步找到最後一個雕像。而且,在那之前……
亞特魯的腦子裏響起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嗯,對於我哥哥所作的事,我感到十分地抱歉,所以我去拜託艾得卡先生,讓我來照顧你……太好了,還好你醒了……」
這時傳來督伊的聲音。
然後微微地笑着。
亞特魯將火把還給督伊後,便叫他不要再往前去了。
「督伊,謝謝你。」
亞特魯從牀上坐起。
「沒有人啊……」
是督伊的聲音。只見前眼一把劍斬裂的花瓣,纏住亞特魯手腳的纖維也在一瞬間全部縮了回去。於是亞特魯將劍一揮,攔腰將這朵食人花的根部給砍斷。
——對了,『流星雕像』被傑斯塔奪走了,而且還被他知道我們手上有『圓月雕像』。
亞特魯用嘴巴咬住劍,爬上巖壁。
因爲結晶柱位於巖壁上,所以它的正下方便成了攻擊的死角。
亞特魯無力地躺在地面上。
「算了,你一定寄放在鎮上的誰那裏吧……」
6 好消息
再怎麼懊惱也於事無補,再不想辦法反擊的話……
督伊驕傲地說着。
「不,我是你的同伴,是打倒葛魯巴的人。」
急着想要離開牀上的亞特魯被艾蕾娜慌慌張張地制止住了。
房間內除了艾蕾娜之外,再也沒有別人了。
這時,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往前走幾步後,可以看見黑暗的那頭閃着青白色的光,在前方等着亞特魯的,正是另一個守護像。它的外表是各種礦物的複雜結晶,看起來不像生物。
傑斯塔該不會也小命不保吧?
守護像用挑釁的口氣說道。
「想得到雕像的話,就將我打倒吧!」
「用這個吧,亞特魯!」
這時候,亞特魯的手臂被擊中,手上的劍也被彈到後方去。
——等等,要是我能夠靠近它,或許它所射出的結晶球就打不到我了。
亞特魯大聲地喊叫着,洞穴裏面卻只傳來回音。
「還沒結束呢!」
「亞特魯,我來救你了。」
——太好了,它被我打倒了。
這隻有着長長觸手和花瓣的怪物叫作羅巴魯,竟然在縱坑中紮根,這讓急欲進到坑道最底部的亞特魯和督伊感到十分地苦惱。
在這堆碎片中找到雕像後,亞特魯抱着它,從巖壁上滾落到地面。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想成爲你的食物呢!
亞特魯舉起劍,想要將纏住腳踝的纖維給砍斷,拿武器的那隻手卻反而被纏住了,這下子真的是動彈不得了,而眼前那張大嘴可是愈來愈近。
柱狀的結晶體前方,不斷地朝着亞特魯的方向掉下一個個的透明八面結晶體,像骰子一樣,在地面不停地滾動着,每一個都比亞特魯的頭還要大。
通過了水平的坑道後,會進入一個較大的洞穴。
傑斯塔彎下了身子,將手伸進亞特魯的袋子裏摸索着。
——不可能沒人啊。
「謝謝你,艾蕾娜。都是你在照顧我嗎?」
——不知道放在艾得卡那邊的兩座雕像是否安全?
「不行啦。你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喫東西了,體力非常地弱,我馬上就去跟哥爾德先生拿點熱湯來給你喝,拜託你先好好地躺着。」
站起身來的艾蕾娜被亞特魯叫住。
「等一下,艾蕾娜。你在這裏照顧了我一天一夜,也就是說我睡了一天一夜了嗎……?」
「是啊,因爲你一直昏睡不醒,發着高燒,而且呼吸也很不規律,我實在很擔心啊。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退燒,看來應該是醫生的藥發揮效果了,我才比較放心。再說,你這三天來所受的傷都沒有治療,難怪會燒得這麼嚴重,不准你再逞強了,一定要好好地把身體養好。」
好像母親在教訓小孩的口吻。
原來已經過了整整一天了啊,在這一天中,不知道鎮上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艾蕾娜,在我睡着的這一天中,鎮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例如,城裏的士兵大舉入侵等等的……?」
「沒有啊……,不過,有一個好消息喔。」
艾蕾娜的表情變得十分地開心。
「好消息?」
「巴布昨晚回到鎮上來了!」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聽到艾蕾那這麼說,亞特魯張大了嘴。
「……昨天黃昏的時候,有二、三個士兵將巴布帶到了橋前丟下,然後便走了。」
「那巴布現在?」
「因爲愛達婆婆失蹤了,所以現在由艾得卡照顧他。艾得卡先生沒有小孩,所以他老婆很高興呢。」
艾蕾娜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爲什麼他們會突然將巴布放回來?
或許是傑斯塔從巴布口中得知舊坑道中藏有雕像,而他昨天也的確拿到了『流星雕像』,所以巴布對他而言已無利用價值,纔將他放回來。亞特魯只能這樣推測……
得去見一下巴布,說不定可以問到有關城裏內部的一些動作。
將艾蕾娜所端來的肉湯一口氣喝完後,亞特魯覺得精神好很多。
「婆婆沒有告訴我,不過好像在山裏生活過,那裏有一間房子,裏面住着兩個男人。」
「這麼說,他應該已經知道巴布和他一樣是伊魯巴斯村的生還者,而巴布之所以會出現在那扇無法開啓的門前面,一定是從愛達婆婆那裏聽到了什麼消息。對了,傑斯塔有向巴布問起愛達婆婆的事嗎?」
「另外三個雕像就埋在這裏的地下。這四座雕像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足以妨礙魔王的復活,所以大王想借你的力量,找到其他的三座雕像……」
「就藏在礦場是吧。」
於是兩人隨着艾得卡的妻子進到了隔壁的房間,隔着一扇門偷偷地觀察着客廳的動靜。
不管艾蕾娜如何苦苦哀求他不要出去,亞特魯只叫她不用擔心,換上衣服後便走出了房間。被繃帶小心纏繞着的身體,卻是疼痛不已。
雖然他很想再繼續問詳細一點,不過,巴布當時只有三歲,記憶實在相當有限。
「聽說昨天半夜的時候,傑斯塔跑到牢房去問了巴布很多事情。由於巴布原本就認識傑斯塔,所以不管傑斯塔問什麼,他都據實回答,而放他逃走就是對巴布的謝禮。」
「不,只有賈蘭德大人和隨行的四、五名士兵。」
「那你對魔王卡爾巴朗的瞭解有多少?」
「亞特魯、巴布,你們和我到裏面去。」
「你還真是倔強啊。本來大王已經打算好了,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就把神父放回來,而坑道里的怪物也會撤退,如果你真的想照顧你這鎮上的居民,最好還是跟我們合作……」
「我很樂意!」
等到大王帶着賈蘭德和士兵們離開艾得卡的家之後,亞特魯馬上從小房間來到客廳。
這時候,艾得卡的妻子剛好將巴布帶回來。
大王站了起來。
艾得卡將大王一行人帶進室內。
「什麼,用神父的安危來威脅我,真是卑鄙。」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等……」
「可是,他爲什麼突然這麼作?」
「其實我到山上去是爲了想要證實婆婆所說的話。婆婆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久了,於是在一年前開始告訴我很多事情。原來我也是伊魯巴斯的生還者,而且我的父母親在我出生不久後就死了。婆婆說,我身爲伊魯巴斯的人民,必須守護雕像,她知道兩個雕像被藏在哪裏,所以她先告訴我其中一個雕像的所在……」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你在和愛達婆婆一起生活之前,原本跟誰在哪裏生活?婆婆有告訴過你嗎?」
「嗯,有啊。」
這是一個既尖銳又令人難以忍受的聲音。
「你到底在想什麼。趕走怪物,讓這個地方恢復和平,這纔是你應該要作的事情不是嗎?」
艾得卡的妻子於是打開了大門,窺伺着外頭的動靜。
是大王的聲音。亞特魯忍不住好奇心的驅使,將門打開一點點,從門縫中偷看大王和賈蘭德的模樣。坐在桌子前面的大王有着長長的臉,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看起來好像病人。
7 平安歸來的少年
和亞特魯所想的大致相同。但是,萬一愛達婆婆將另一個雕像的所在地說了出來,事態可就嚴重了。如果巴布也將這段話說給了傑斯塔聽,那麼,他一定會去逼問愛達婆婆最後一個雕像的藏匿地點。
「艾蕾娜還在等你呢,小子,別把人家女孩子丟在一旁啊。」
賈蘭德張着裂開到耳邊的大嘴,詭異地笑着。
於是,亞特魯將話題轉移到巴布身上。亞特魯進到艾得卡的家之後,並沒有看到巴布,聽說好像是在附近和別的小孩子玩,而艾得卡的妻子已經去叫他了。
亞特魯可以感覺得到,他是一個相當活潑的孩子。
「原來你也知道卡爾巴朗的利害啊,早說嘛。根據傳說的記載,卡爾巴朗曾經死過一次,經過了數百年的沉睡之後,現在的它正在等待復活的時機。……可是,這個地方卻存在着妨礙它復活的東西……」
「還是不行。喫完飯後馬上去休息,你不睡着我是不會回去的。來,快到餐桌前坐下……」
在山裏面,被兩個男人所扶養?
「這是什麼歪理……」
艾得卡問道。
巴布點點頭。
巴布也從隔壁的小房間跑出來,氣憤地說着。
「亞特魯,你都聽到了吧,大王露出了他極欲支配世界的野心。爲什麼他會變成這麼卑劣愚笨的人……一定是受了那個賈蘭德的影響……」
亞特魯感到十分意外。原來行事偏頗的傑斯塔,其實還保有善良的一面,這也讓亞特魯稍稍地感到安心。
亞特魯發現艾得卡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
「你記得那兩個男人長得是什麼模樣嗎?」
「亞特魯,你這麼晚纔回來,我很擔心耶。我不是說過叫你別逞強的嗎……」
亞特魯問起艾得卡,是否有從巴布口中問出什麼消息。
「沒錯,而且我們必須比先找到最後一個雕像纔行……亞特魯,你願意一起找雕像嗎?」
然後,亞特魯問起石板的事。
從櫃檯出來迎接亞特魯的老闆不懷好意地笑着。
「艾得卡,你看。這就是其中之一的『流星雕像』。」
「啊,大哥哥就是那個打倒很多怪物的亞特魯吧。」
「發生什麼事了……?」
亞特魯如此回答道。但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最後一個雕像被埋在哪裏。
「不,不能妄下定論。我們並沒有親眼見到傑斯塔將巴布和愛達婆婆帶到城裏去……」
艾蕾娜拉着亞特魯的手走到餐廳。
艾得卡擔心地說道。
「我瞭解你的心情。很抱歉,礦工們不但幫不上你的忙,還讓傑斯塔從坑道輕鬆地逃走。而且我聽督伊說,你好不容易纔拿到手的雕像被傑斯塔給搶走了,那個時候如果我在場的話,就可以好好地指揮礦工們……」
原來傑斯塔將雕像交給了大王。『流星雕像』由清玉作成,是伊斯特西巴支撐着一顆透明球體的外形。
「對不起,只是作一些平常的動作而已,你不必擔心。」
大王從懷裏拿出了雕像放在桌上。
「老公,不好了。麥凱亞大王帶着他的手下朝着這裏來了。」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王位繼承的混亂期中,因爲幫了大王的忙而成爲得力的助手,甚至得以左右大王的決定。如果沒有那個人,說不定麥凱亞大王也可以成爲優秀的國王……」
聽到亞特魯這麼說,巴布很有精神的點頭說好。
天色已黑,哥爾德的旅館一樓傳來陣陣的香味。
「你說這話可就不對了,艾得卡。怪物們才能夠爲這個地方帶來更多的財富和幸福。」
艾蕾娜從廚房探出頭來說道。
纔剛對傑斯塔有些許的好印象,如今這麼一推算,全都煙消雲散了。
「我可是考慮到未來的遠景啊。賈蘭德,把我的想法說給他聽……」
「雖然我們手上的雕像沒有被拿走,不知道往後他們會用多卑劣的手段來搶雕像……」
可是,艾得卡所知道的,並沒有比老礦工所說的要來得詳細。
「亞特魯,你這樣不行啦。不多休息怎麼會好呢。」
「那個賈蘭德究竟是什麼人啊?」
「遵命,大王。聽好了,艾得卡。大王其實是想要利用怪物擴大現有的領土,你也知道的,我國的兵力和其他國家比較起來,略嫌遜色,但是如果能夠加上怪物的力量,要成爲數一數二的強國並非難事……」
如果是爲了奪取雕像,要大王親自出馬也太奇怪了,更何況隨行的士兵這麼地少。
「廢話不用多說。艾得卡,關於我上次跟你說過,要你加入我們的事,你考慮的如何……你該不會想一輩子待在這個破爛的小鎮上吧。要是你願意效忠於我,我可以讓你統治這整個菲爾卡那地區喔。」
「還好啦,就看你怎麼決定囉。」
「艾得卡,你自己好好地想想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不太記得了,只知道有一個長得很高。」
亞特魯告訴艾得卡,『落日雕像』和『圓月雕像』可能有被奪的危險。
「那就從你被帶進城裏的事開始說起好了。」
「那我就不打擾兩位年輕人了……」
亞特魯在艾得卡家待了一會兒,眼見實在商討不出什麼對策,於是便和艾得卡約了明天見,而先回到下榻的旅館去了。
「我拒絕!」
巴布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亞特魯說道。
「那麼,巴布能夠回來,就是因爲傑斯塔已經捉到了更有幫助的愛達婆婆……」
纔想開口問下一個問題時,外面突然一陣騷動。
「所以我趁沒有人的時候偷偷潛入礦場。沒想到竟然被城裏的士兵捉走了。」
「別開玩笑了,我在這裏過得很快樂,鎮上居民們也是。要是那些可惡的怪物們能夠快點消失的話,相信我們的生活會更加愜意……」
「是什麼風將大王您給吹來……」
——他們來作什麼?
「聽說是傑斯塔偷偷瞞着城裏的人幫巴布逃走的。」
「人很多嗎……?」
艾得卡拄着柺杖出現,腳上的傷似乎比昨天要好很多。
「住嘴,聽我說!要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這些怪物,必須讓魔王復活纔行,因爲怪物們會忠實地服從魔王的命令,而這一帶的魔王就是傳說中的卡爾巴朗……」
「那麼,這兩座雕像絕對不能落入城裏那些傢伙的手中,而且我們必須在他們之前先找到最後一個雕像,否則事態就嚴重了。」
「讓卡爾巴朗復活……這麼一來將會帶來多大的恐慌,你知道嗎?」
正如艾蕾娜所擔心的,亞特魯連走路都十分地勉強。
無力的雙腳連站都站不穩,走起路來搖晃晃的,好像喝醉似的。到了艾得卡家時,幾乎要暈了過去,把艾得卡的妻子給嚇了一跳,趕緊帶他進了客廳。
難道沒別的線索了嗎?亞特魯用焦急的視線望着巴布。
「我知道卡爾巴朗的事,但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而是,我個人認爲那不過是個故事罷了,並非真正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站在大王身後說着話的怪人賈蘭德,亞特魯曾經在伊爾邦茲遺蹟見過他的背影。醜陋的外貌及體形配上貴族的衣裳,讓人看了忍不住要笑出來。禿頭、皮皺得讓人分不清哪裏是眼鼻,也看不出來他究竟是多大的年紀。
——那個傑斯塔竟然會幫巴布逃走?
8 沉默的男子
「婆婆也說過,大家都說那個賈蘭德是壞人,伊魯巴斯被毀也是他乾的好事。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去找他算帳。」
才說完,馬上就不見老闆的蹤影。
桌上擺滿了晚餐。
「多喫一點,這是我幫忙作的喔。」
有五、六道菜餚擺在桌上,還用花綴飾得五彩繽紛。
「光是用看的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亞特魯拿起刀叉,準備要開始用餐。
「對了,多奇今天也沒有回來嗎?」
「嗯,不知道去哪裏了?」
「真是的,鎮上出了這麼大的事,多奇還跑到艾爾達姆山上去找人,有沒有搞錯啊?」
「艾爾達姆山上……?那裏有住人嗎?」
看樣子,艾蕾娜似乎不知情的樣子。
——故鄉出了這麼嚴重的狀況,他到底是到哪裏去了。
難道就像傑斯塔所說的,多奇一遇到事就跑了,是個不可靠的男人。
「啊,我想起來了。」
艾蕾娜突然大叫一聲。
「想起什麼?」
「住在艾爾達姆山的人啊。秋、冬的時候偶爾會下山到我們鎮上來,不過,這個時候他都一直待在山上,所以我把他給忘了……」
「是怎樣的人?」
「是一個叫作賽葛爾的燒炭老人。秋冬時會將他所燒好的木炭帶到鎮上來賣,年紀大約是六十歲,聽說他一個人住在山上。」
「山上沒有住其他人了嗎?」
前面已經沒路了,亞特魯只好一步一步地爬上這塊大岩石。
從隔壁的古爾諾巴鎮往雷多蒙的旅途中,往北方可以看見一座頂着白雪的高山,那就是艾爾達姆山,而艾爾達姆山的入口就在過了吊橋之後不遠的地方。老闆雖然知道賽葛爾的事,不過一問到他的住所,也只能搖搖頭。
這生物用女人的聲音向亞特魯恫嚇着。
總之,亞特魯在這些叉路中迷失了方向,有時候還會碰上死路,只得往回走。
除了寒風吹過的咻咻聲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聲響。
「好像沒有……」
真幸運,有煙升上來了。
旅館老闆哥爾德一臉愛睏的模樣,還是幫亞特魯作了早餐。亞特魯打算前往艾爾達姆山去找多奇,所以順便向老闆問了一下有關艾爾達姆山和燒炭的賽葛爾爺爺的事。
此時,亞特魯感覺得周遭的氣氛有些怪異,然而,環視四周卻沒有發現奇怪的影子。
喫完飯後,艾蕾娜帶着亞特魯來到二樓的房間,看來在亞特魯完全睡着之前,她是不打算離開的樣子。
「是我太多心了嗎?」
說完,這半人半獸的怪物便驕傲地高高飛起。
莉加蒂飛近亞特魯說道。
這美麗的怪物飛了下來,用嘲諷的口吻說道。
過了吊橋之後便可以看見登山口,四周長滿了樹木。
「呵呵呵呵,別小看我的攻擊喔!」
剛纔那個突起的圓形石頭居然動了起來,高高地跳起,然後落在亞特魯的面前。
然後突然在空中反轉,朝着亞特魯急衝而下。
「可是,多奇說不定就去過。」
「這麼早就要出門啊,那你昨晚就應該要先告訴我啊……」
四周還是被高聳的林木所包圍着,視野並不開闊,更談不上可以望見燒炭所升起的煙。
看來除了保養林木的作業道之外,還有一條是砍伐林木用的分支。原本以爲只要照着原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沒想到愈走,路卻變得愈窄,這條應該是分支吧。
亞特魯將旅館老闆借他的鬥蓬和手套穿戴上,這樣會暖和些,然後稍作休息。
「反正你只要爬到視野比較好的山頂附近應該就可以找到他,賽葛爾這時候也差不多要開始燒炭了,說不定可以看到燒炭窯的煙。不過,艾爾達姆這個名字原本就是魔山的意思,傳說中,山頂聚集了許多的怪物,大家因爲害怕而不敢靠近那座山,所以一個人住在山上的賽葛爾也因此被看成了怪人。雖然如此,他所燒的炭在鎮上還是挺受歡迎的。」
當它們往上跳的時候,亞特魯就移動到怪物的下方,把劍往上刺。
亞特魯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向這個石頭怪。
亞特魯從包包裏面拿出水筒,潤了潤喉嚨。
——還有!
「多奇以前就認識這位老爺爺嗎?」
四周都是岩石,往上一看,上頭覆蓋着皓皓白雪。
——太好了。
亞特魯暫時只能先躲避它的攻擊,因爲它始終保持着相當的高度。也不知道先前的傷是不是全好了,亞特魯實在沒有自信能夠跳得那麼高,所以遲遲未能展開反擊,不但臉頰被劃破了,用來保護眼睛的手腕也刺進了好幾根羽毛。
亞特魯的眼皮漸漸地沉重,腦中浮起巴布所說的話。他曾經在山上和兩個男人一起生活過,那麼其中一個會是燒炭的賽葛爾爺爺嗎?另一個高大的男子又是誰?
這下可糟了,眼前竟然出現叉路。
「呼~這些傢伙還真難對付。」
亞特魯的意識逐漸得模糊,縱使睜大了眼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手觸摸着袋裏的東西。好不容易摸到了藥瓶,趕緊開了瓶口,馬上將一粒丸藥送入口中。
費力地爬上岩石之後,前面有一塊較爲平坦的地方,有一顆從地面突出的圓形石頭,好像就是剛纔在底下所看到的積雪的地方。
而怪物們的長尾巴就是它們的武器,只要用尾巴往地面一敲便能夠高高地跳起,看起來攻擊力也不弱的樣子。
趁着天還沒黑,亞特魯休息完後便站起身急着趕路。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一直往山上走。
——如果能夠爬上那塊岩石的話……
這些羽毛的芯有毒,一旦被侵入體內,手腳將被麻痹而動彈不得。亞特魯慌慌張張地將手腕上的羽毛拔下來,卻發現手指已經有點不聽使喚。莉加蒂接着展開第二波的攻擊,用兩倍的羽毛攻擊着亞特魯。戰況對亞特魯十分地不利,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因爲中毒而動彈不得,最後只能任人宰割。
再不快點,萬一艾蕾娜來了,只怕又去不成了。所以亞特魯將老闆給叫了起來。
「啊,就是那個。」
雖然身邊吹起凜冽的寒風,但亞特魯因爲爬山的緣故,全身都是汗,當然也不覺得冷。於是他坐了下來,往身後一看。
不過,得先解毒纔行。
這些問題,等到明天再開始尋找解答吧。亞特魯於是安穩地進入了夢鄉。
「很痛苦吧,看我的羽毛攻擊!」
「可能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可是你不能去。多奇大哥明天就回來了啊。」
亞特魯放心地躺在地上。
眼看剛纔的怪物逃得一隻不剩,亞特魯稍微調整了一下氣息,準備朝着煙的位置往下走。此時,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影子。
山路比亞特魯想像中還要寬,所以走起來還算輕鬆,而且身體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呼,先休息一下好了……」
莉加蒂放出羽毛的瞬間是靜止的,於是亞特魯朝着它跳去,身上也被它所放出的羽毛刺個正着,所幸劍還是刺進了對方的身體,亞特魯將劍用力地往下砍,莉加蒂發出悲鳴。
離開鎮上的時候,天還有點黑。等走到吊橋前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由於山頂還留有一些殘雪,老闆怕亞特魯冷,特別借給他防寒的鬥蓬,還幫他準備了兩天的水和糧食。
接下來,只能等藥效發揮了。
「嗯,好像沒有人知道老爺爺住在哪裏……聽說他不喜歡接近人羣,所以才一個人住在山上,我想大概也沒有人到過他家去作客吧……」
「嗯,說的也是。因爲他很容易跟人家混熟……」
「看你將我可愛的僕人哈利克打得有多慘!」
——消毒藥、消毒藥……
抬頭往上看,那個有着美麗模樣的生物正飄浮在半空中。
然後取出一個蘋果,填飽那餓得發慌的肚子。
「啊,那個岩石。」
因爲路上沒有標誌,所以亞特魯隨便選了一條往前走,如今他真的是一點信心也沒有了。
那一瞬間,莉加蒂狠狠地瞪着亞特魯,伸出雙手要捉亞特魯,終究還是氣絕了,雙手也跟着垂了下來。
「是怪物!」
他的手已經開始感覺到麻痹了,所以在袋中尋找物品的動作顯得十分緩慢。
填飽了肚子之後,亞特魯便出發前往艾爾達姆山了。
被他這麼一刺,石頭怪發出了啊的一聲。然後,它的同伴也跟着動了起來。
亞特魯也不再多想,他決定爬上那塊岩石。
亞特魯雖然很想整理行囊前往艾爾達姆山,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乖乖地上牀睡覺。而且身上的傷尚未完全康復,再加上剛喫飽,一股睡意馬上朝着亞特魯侵襲而來。
「那你知道老爺爺的家在哪裏嗎?」
陷入苦戰的亞特魯,半屈着身子,察看四周的環境。
每一個像瘤一樣突出在地面上的石頭都是怪物。這些看起來笨重得很的怪物,居然有着如跳蚤一般的跳躍力,而且全身堅硬無比,唯一能夠用劍攻擊的地方,只有那伸出手腳的腹部。
亞特魯拔出劍,小心地注視着四周。
「這傢伙有尾巴!」
俯衝的同時,莉加蒂用力揮動着翅膀,射出數十支的羽毛。亞特魯雖然躲過了大部分的羽毛,但從頭上飛過的幾支羽毛卻將他紅色的頭髮給削落了。這些羽毛竟有如剃刀般銳利。
雖然不怎麼痛,不過被羽毛刺中後,亞特魯的動作卻是愈見遲鈍。
艾爾達姆的山腰被一片茂密的樹林遮蔽住。
等多奇回來,再好好地問清楚就好了。可是,現在沒時間等他回來。
——算了,反正這裏也看得到山頂。
亞特魯全身發冷,不斷地顫着身子。
亞特魯滾到莉加蒂身邊,一手支撐着身體,另一手則高舉着劍朝着它刺過去。
「我是這個山的主人,名叫莉加蒂,奉賈蘭德大人之命,負責監看這一帶的動靜。小子,你別想從這座山活着離開了。」
沿着彎彎曲曲的山道前進,中午時便已穿越了低木林,接着進入坡度較陡的針葉林,往上一看,那些高高的樹木排列得相當整齊。
旅館老闆這麼說着。
被林木的樹葉遮住,亞特魯無法看到小屋的位置,不過,燒炭的煙卻不斷地往上升。太陽已經開始西落,如果朝着煙筆直地往下走,應該可以在天黑之前到達賽葛爾的住所。
過了許久,終於穿過了林區來到相當高的地方,周圍寒氣逼人,亞特魯不由得發起抖來。
仔細一看,從石頭的底下還伸出了短短的手腳。
亞特魯於是開始從岩石上往下走。
——哥爾德好像說這裏有怪物。
9 前往艾爾達姆山
10 美麗的怪物
「我也不知道……賽葛爾爺爺雖然很少說話,其實卻是很溫柔的一個人。而且他一直在山上工作,所以身體狀況很好,一點也不像是個六十歲的老人……」
這些像鞭子般的長尾巴確實讓亞特魯喫盡了苦頭,它們從空中操縱着尾巴,亞特魯因此而被打倒在地上好幾次。
「艾爾達姆山離這裏很遠嗎?」
但是,隨着亞特魯擊敗的敵人愈多,它們所展開的集體攻擊也開始有了空隙,等到只剩下一半左右的同伴時,怪物們察覺到敵不過亞特魯而紛紛散去。
「聽說賽葛爾爺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從事燒炭的工作。我也不太記得了,或許他以前也曾經到伊魯巴斯村賣過木炭也說不定,那時候的多奇大哥已經很大了,應該會記得吧……」
「可是,有必要在這種緊要關頭前去找他嗎?」
山腹還有積雪,看樣子根本很難爬上去。
艾蕾娜諄諄告誡着,然而亞特魯卻還是想去。
她的上半身是裸身的女人軀體,還有長滿了羽毛的鳥的下半身,背上還長着翅膀。
天還沒亮,亞特魯便起牀開始整理行囊。
亞特魯落到地面上時,雙腳幾乎無力支撐,膝蓋一彎便倒在地上。這時,莉加蒂也掉落在他身後,倒臥在地。
他發現了一塊由地面上斜着突出的大岩石。
更糟的是,原本不知道躲到哪裏去的哈利克們,竟然又全數跑了出來。
這下真的是玩完了。
現在的亞特魯,別說是戰鬥了,恐怕連逃走都有問題。
——我可不想在這裏等死。
於是亞特魯朝着斜坡的方向滾動着身體。哈利克們用它們長長的尾巴鞭打着亞特魯,由於他身上的麻痹還沒解除,所以他並不感到痛,反而還因此助長了他滾動的速度。
亞特魯滾到了斜坡前,被身後的一隻哈利克一撞,就這麼朝着山下飛快地滾了下去,而且還撞上了山坡上的林木,在他完全停止之前,亞特魯已經失去了意識。
11 先到的客人
「哎呀,你終於醒啦……」
亞特魯對於自己恢復意識之後所聽到的這個聲音,還有眼前這個人的身影,完全沒有任何想法,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在何方。他慢慢地睜開眼睛,視線並不十分清楚,仔細一看眼前的這個人,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驚奇。
「你是愛達婆婆……」
「是啊。」
婆婆爽朗地回答道。
可是,愛達婆婆不是被城裏的士兵給捉走了嗎?
「怎麼露出一副如此驚訝的臉?」
「這裏是城裏的監牢嗎?」
亞特魯只能這麼想。可是,怎麼會突然從艾爾達姆山跑到城裏來了呢?不,其實也不能說是突然,因爲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這裏不是什麼牢房,是賽葛爾的山中小屋,你再看清楚點。」
——賽葛爾的山中小屋?
亞特魯側着臉觀看四周,的確沒有監牢的鐵窗,只有用粗大的木頭所構築而成的牆壁。屋內並沒有其他人。
爲什麼愛達婆婆會出現在賽葛爾的山中小屋?這個問題可真是令亞特魯傷透了腦筋。
回到伊魯巴斯的多奇,被燒炭的賽葛爾叫住。
話說十年前,一直獨居在艾爾達姆山中的賽葛爾,有一天早晨發現山腳升起一陣煙,而那個方向正是伊魯巴斯村的所在位置,於是賽葛爾連忙趕下山。
「亞特魯,你別再問了,還是趕緊休息吧,你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呢。對了,你到這裏來的事,應該沒有告訴任何人吧?」
多奇從圓桌旁拉出一張椅子,面對着亞特魯坐下。許久未見的多奇,在亞特魯的眼中看來,臉上的表情似乎份外地開朗。
「對呀,誰叫你口口聲聲說要報仇,結果卻是失去消息,傑斯塔可是恨你恨得要死。沒有遵守諾言的你,竟然還敢再度出現在這個地方。」
「我說你呀,真是好運氣。要不是被多奇遇到,你現在恐怕已經成了冰冷的屍體了。」
「嗯,沒錯。」
「你好像不太相信的樣子,那你就自己去問他吧。這些也是我還從他們口中聽來的……」
「可是,如果不這麼作的話,那三座雕像早就落入城裏那幫人的手中了。」
「賽葛爾和平常一樣出去燒炭了。多奇原本是擔心鎮上的狀況,昨天打算要下山回鎮上去的,結果發現你昏倒在半路,便帶着你折了回來。要他在這裏等着,他也受不了,所以就去幫賽葛爾砍柴了。怎麼,要我去叫他嗎?」
「傑斯塔真的這麼說嗎?」
「沒有啊。」
使出全力砍柴的亞特魯正被站在後頭的賽葛爾教訓着。看着亞特魯病奄奄地揮着斧頭,賽葛爾也不幫忙,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然後多奇步出小屋,繼續去幫賽葛爾的忙了。
才說完話,長老便斷了氣。賽葛爾將小嬰孩抱回山中小屋後,準備好工具便又回到村子,因爲他知道,必須在士兵們展開搜索之前完成長老的囑咐纔行。
「這麼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出去找啊。我是不會說的……」
之後,多奇便在山上幫忙,同時跟着賽葛爾學習格鬥的技巧,藉由砍樹和搬運的工作,多奇全身的肌肉鍛鏈得有如鋼鐵一般堅硬。另外,照顧小嬰兒巴布也是多奇的工作之一。
「那你沒有打死山上那隻半人半鳥的妖怪吧?」
亞特魯告訴了愛達婆婆,她的房間被弄得一團糟的事。
當然啦,多奇是伊魯巴斯的居民,就算全村動員開始移動雕像的時候,他已經不住在村子裏了,還是有可能被叫回來幫忙搬運。可是,爲什麼他要瞞我,亞特魯實在是想不通。
「既然你已經知道這麼多了,我想也沒必要再隱瞞下去了。接下來就由我來告訴你吧。」
小屋的門被打開了,而且多奇就站在門口。
「當時,村子和城裏的關係並不好……很久沒有見到父母親的我,在回到村子的同時,竟眼見全村慘死的悲劇,你叫一個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怎麼能夠接受。我將存活下來的傑斯塔和艾蕾娜送往雷多蒙之後,便又氣沖沖地回到村子。要怎麼報仇纔好,我的身上只有一把跟人吵架時用來防身的小刀而已……」
由於他曾經到過伊魯巴斯村來賣木炭,所以對於村莊的配置還算了解,可是當他到達村子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被燒光,他到處尋找是否還有人活着。
「難道我該在十年前的時候就帶着傑斯塔去送死嗎!?」
「這三年來,城裏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動作,或許是以爲伊魯巴斯的居民已經全滅,所以也放棄了搜尋雕像。我告訴愛達婆婆,萬一城裏的人又開始有動作,請他一定要將雕像的位置告訴傑斯塔和艾蕾娜,因爲伊魯巴斯居民的使命只能由他們還有巴布來繼承。而我放棄了自身的使命而前去旅行,並且決定再也不見艾蕾娜和傑斯塔,我怕見了傑斯塔會給他帶來刺激,而且我也沒有自信能夠像賽葛爾一樣,阻止他前去復仇的心意……」
「喂、喂,你在急什麼啊。別逞強好不好……我不會告訴你雕像在哪裏的,就讓它靜靜地待在那裏就好了。」
「不必擔心,我還沒跟神父說到那裏……」
原來是多奇救了他。
「雷多蒙鎮有很多珍奇的物品,和一成不變的田舍生活不同,對我而言具有相當大的魅力,雖然我跟父母親提過想要離開村子到外地工作,可是伊魯巴斯的男孩子不能夠離開村子,家父當然一口就拒絕了。」
「對了、對了,要用腰力。真不敢相信,你終於砍到木頭了。」
「你這無的放矢的傢伙。這樣不等於是跟城裏的人宣佈你現在正在艾爾達姆山嗎?婆婆,這裏已經不能待了,明天我們就下山回鎮上去。」
「等一下,我有事情想要請教您。」
「那時突然出現一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而那個人就是我。」
「我想我老了,再活也沒多久了,所以去找皮耶爾神父商量,看是不是應該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巴布。四座雕像的位置我大概都知道,藏在堤格列礦場的『落日雕像』和『流星雕像』是我帶伊魯巴斯的村民們去藏的,那時還特別拜託前一任的礦場監督打開舊坑道的門讓我們進去。雕像被放在巨大的守護像當中,因此搬運起來十分地費力。『落日雕像』的守護者是美獸艾爾菲爾,『流星雕像』則是由石獸伊斯特西巴守護着。我看神父也很感興趣的樣子,不知不覺就把事情給說了出來,而且還輾轉傳到傑斯塔的耳中……」
只見他用力一揮,木頭便叩地一聲分成兩半。
賽葛爾知道多奇是伊魯巴斯的居民,而且體力也還不錯,是個很適合幫忙搬運雕像的幫手,可是當時的多奇一心只想着如何村民們報仇。多虧賽葛爾給他當頭棒喝,他說「你身爲伊魯巴斯的生還者,身上揹負着比復仇還要重要的使命。」這句話讓多奇頓時清醒了。
多奇憤概地大聲說道。
「什麼,好不容易纔藏好的雕像,你一個人竟然將它們全部找出來了……」
「那個時候的我,口口聲聲喊着要爲雙親,還有村子裏的人報仇而衝出了鎮上。」
然後,又是另一個早晨。
好不容易見了面,沒想到竟然和多奇鬧翻了。或許多奇是不太想回想起故鄉的事……
——雕像是多奇藏的?怎麼會這樣!
「這麼說,那座雕像在這山裏面……」
賽葛爾將長老所交待的任務告訴多奇,兩人驚覺時間不多,便急忙前往伊爾邦茲遺蹟,找到那兩座還沒被移動到安全地方的雕像。可是,要同時搬走這兩座守護像實在太困難了,所以他們將守護『圓月雕像』的翼龍葛魯巴的守護像丟入了炎熱的地底。
劈柴的第二天,亞特魯雖然能夠不偏不倚地砍中木頭,斧頭卻卡在木頭中間,沒辦法將它應聲劈成兩半。
亞特魯將他在堤格列還有伊爾邦茲找到三座雕像的事情說給愛達婆婆聽,並問她知不知道最後一個雕像在哪裏,
「怎麼搞的,亞特魯。手不要抖啊,這樣怎麼在天黑之前把事情作完……」
——想不到多奇居然也有細心的一面。不過,如果有找人通知我們就好了……
看着亞特魯困惑的模樣,賽葛爾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該不會連最後一個雕像的位置都……」
然而,這對賽葛爾而言卻不是件簡單的事。向來對自己的力氣感到十分自豪的賽葛爾,要獨自搬運守護像並不容易,而且只有伊魯巴斯的居民才能夠靠近伊爾邦茲遺蹟,所以,他必須找伊魯巴斯的人幫忙纔行……
此時的亞特魯焦急萬分。雖然從牀上跳起來,手腳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亞特魯的身旁堆滿了還沒劈開的圓木,足足比一個人還要高。
「城裏那些人的目標是伊爾邦茲遺蹟的四座雕像,因爲我們多番阻擾,所以村子纔會被燒。要是雕像落入了大王的手中,恐怕會引起災難,因此村民們決定將雕像移動到其他隱蔽的場所,但是,纔剛開始要移動第三座雕像,便發生了這種事,剩下的兩座雕像,拜託你一定要將它們藏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你看,很簡單吧……」
「不是啊,我不是說了,是多奇帶我來的。」
「喔,沒關係啦,那也是多奇弄的,只要收拾收拾就好了。」
如果能夠找到最後的雕像,那麼,我方可就有相當的優勢。
賽葛爾將亞特魯手上的斧頭拿過來,準備親自示範正確的劈柴姿勢。
還好,傑斯塔還不知道『暗黑雕像』的所在地。
「現在的情況可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輕鬆!」
愛達婆婆今天準備晚飯的時間比平常還要早。一問愛達婆婆才知道,原來和莉加蒂戰鬥後的隔一天才被多奇救起,從那時起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天。
「本來我是不想跟你說的……」
不能拒絕,也不能有半句怨言,誰教賽葛爾是照顧他的恩人,而且還知道最後一個雕像藏在哪裏。昨天是亞特魯開始劈柴的第一天,說實在的,真的是完全沒有半點進展,而他離開鎮上到這裏來,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還遇上這種事,也難怪他心急如焚。
「後來,賽葛爾不再阻止我去報仇了,可是經過了三年,我的復仇心意已經昇華,當然,這並不代表我對大王的恨意消退了,只是守護着巴布日漸成長的同時,我也察覺到,人活着應該向前看纔對,這全都要感謝賽葛爾。」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賽葛爾將嬰兒救出,準備帶他回山中小屋時,瓦礫下卻傳來了一個老人的聲音,是這個村子的長老,長老不在意是否能夠活下去,只是有一事相求。
「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就算你不在了,傑斯塔還是不忘復仇之事。他的行動,很明顯地就是受了復仇心的影響。」
12 燒炭的男子
婆婆準備從牀邊的椅子上站起來,卻被亞特魯給阻止了。
亞特魯不可置信地說道。
「哎呀,你得喫點東西纔行。」
亞特魯字字句句都是責備的語氣。
「難怪傑斯塔會說你是背叛者。」
「在這小子三歲之前就由你來照顧他,所以你要復仇的的心暫時收起來。」三年來,賽葛爾都是這麼訓誡並訓練着多奇。
「打死了啊。如果不打死它,那我就完蛋了。」
「多奇,你到底要不要告訴我雕像藏在哪裏?」
「剩下的另一座守護像,是保護『暗黑雕像』的鬥龍斯爾迪亞斯。我和賽葛爾動用了運木材的繩子和滑車,總共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纔將它給運進山裏面來。」
然後,他還將巴布平安回到鎮上的事也告訴了婆婆,婆婆興奮地流下了眼淚。
多奇將門關好,走近了亞特魯的牀邊。
賽葛爾雖然不高,但體格卻相當壯碩,有着白白的鬍鬚和被太陽曬黑的皮膚。平常不太愛說話,但人還不錯,看得出來個性很頑固,亞特魯說破了嘴,告訴他要是不快點找到雕像就糟了,他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結果只能幫他劈柴作爲交換條件。
多奇將愛達婆婆帶下山的隔天,亞特魯還不能從牀上起來,等到能夠下牀的時候,亞特魯便跑去向賽葛爾道謝,並且請他說出雕像的所在地。可是,賽葛爾卻要亞特魯幫他劈柴以作爲交換條件,他在小屋前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圓木山,說「如果你能夠將這些柴全部砍完,我就告訴你。」然後遞給他一把斧頭。
「啊,那我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好不容易纔把婆婆帶到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藏起來……傑斯塔還有城裏的士兵該不會正在追你吧?」
這時候,婆婆的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
突然間,響起一陣嬰兒的哭聲,旁邊一位女性的屍體懷中抱着一名嬰兒,看來應該是母親爲了保住孩子的性命而犧性了自己。
「多奇,如果你知道正確位置的話,快告訴我!」
「你知道的,伊魯巴斯的居民是伺奉神明的聖民,因此過的是戒律嚴謹的禁慾生活,而我卻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小時候便離家出走好幾次,每次纔到雷多蒙鎮便被捉回去。」
「巴布三歲時,賽葛爾說他將我的孫子平安無事地養大,而且,多奇應該也沒問題了,所以我便將巴布給帶了回來。當時我真的是高興極了。」
「我並沒有忘記要報仇啊,只是,賽葛爾不允許我這麼作。他說我還不夠格去跟城裏的士兵們對抗,如果真要去,至少也要在山上修練一陣子,直到能夠打敗他爲止。不過,說真的,賽葛爾還真的蠻強的……」
看到多奇這種放任不管的態度,亞特魯不由得責備起他來。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應該去問多奇或賽葛爾纔對,因爲第四個雕像是他們兩個藏的……」
亞特魯告訴多奇,四個雕像之中,已經有三個露出原形了。
「這麼說,你不是被士兵捉走囉?」
亞特魯也知道自己說得太過份了點,可是這一路聽來,對於多奇的想法,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悶不吭聲。
亞特魯從牀上坐起身來,頭還是一陣疼痛。
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勁的愛達婆婆於是開口說道。
「婆婆,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嗎?因爲多奇說鎮上很危險,所以把我帶到這裏來。」
「我也想過,如果我變壞了,或許就會遭到村民的放逐。不過,我的父母親終究還是瞭解了我的想法,而讓我順利地離開了村子。我只是討厭村子裏的沉悶生活而已,事實上,我對於親人和村人還是很關心的。」
「對了,多奇和這屋子的主人呢?」
「有啊,我有告訴旅館的老闆,還拜託他去告訴艾得卡一聲……」
亞特魯除了驚訝之外,臉上沒有其他的表情了。
將圓木立在被砍倒的樹木橫斷面上,然後用斧頭將它劈成四份,這就是亞特魯現在正在作的工作。因爲沒作過這樣的工作,再加上沒睡好,亞特魯的斧頭總是會偏掉,昨天剛開始的時候,甚至連圓木都碰不到。
喫完了晚餐後,艾得魯便躺在牀上沉沉地睡去。
「你試試看。」
賽葛爾將斧頭交還給亞特魯。
可是,亞特魯還是沒辦法順利地將柴劈開。
——到底是哪裏弄錯了?
「用肩的力量。」
賽葛爾似乎看透了亞特魯的心思,如此說道。
亞特魯照着賽葛爾的方式,用肩膀的力量往下一砍。
還差一點就可以把它劈成兩半了,亞特魯好像捉到了要領。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賽葛爾告訴亞特魯,天黑的時候自己先回去,然後便獨自前去燒炭的窯,留下亞特魯一個人默默地劈着柴。
——不知道雷蒙特現在怎麼樣了。
城裏的士兵和怪物是不是已經大舉入侵了?交給艾得卡的那兩座雕像沒事吧?
礦工們就算在坑道里面和他們打起來,恐怕也是毫無勝算。
因爲腦子裏面一直想着別的事情,像機器作動的身體,居然一口氣將木頭給劈成了兩半。
「原來這麼簡單啊。」
亞特魯這次真的捉到要領了。
之前雖然都口合疋空揮斧頭,沒有劈中木頭,但也練了不少肌肉,再加上剛剛纔領悟的技巧,亞特魯劈柴的速度是愈來愈快。
原本堆積如山的木頭,如今迅速地減少中,而劈好的柴則在一旁堆成了另一座山。
——先專心劈柴要緊。
不知道過了多久,亞特魯揮着斧頭的肌肉雖然疲勞,但工作的效率也愈見顯著。
「我是『暗黑雕像』的守護者,基爾迪亞斯。勇者亞特魯啊,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到來。和我堂堂正正地決鬥,打敗我吧!」
「冬天的時候,這個洞會完全被雪給埋起來,現在這個季節還好,你這麼瘦應該可以進得去。不過,你要小心周圍的冰,現在正是融化的季節,只要小小的振動就有可能引起崩塌,堵住出入口,前進時一定要特別注意。」
劍,從龍的雙眉之間劃過。
「是那個吧。」
亞特魯在冰凍的地面上滾着,滾到了鬥龍的背後。
抬頭一看,四周開始慢慢地變暗,在天完全黑之前,應該還有一點時間。原本的比人還高的木頭山,現在只剩下最底下的兩、三層。
這次,基爾迪亞斯朝上面吐出冰冷的氣息。
在這個池塘的底部巖上,有一個洞窟的出入口,而且一半還被埋在雪裏面。
——沒這麼簡單。
「一開始還只是勞動他的身體而已,過了三年,他不但有了健強的體魄,連我都蠃不了他。如果他去報仇的話,勝算應該不小。不過,還好他沒有去。」
——對了,從後面。
鬥龍的守護像,在聲音消失的同時也跟着粉碎了。
「哼,這麼一來我就有兩座雕像了。其他兩座一定被你留在雷多蒙鎮上,反正我可以輕易地拿到手。對了,亞特魯,這也是你最後一次阻礙我了。」
在搖晃的燭火照耀下,亞特魯往洞口的方向前進。
洞的四周結滿了厚厚的冰,亞特魯就好像在水管中前進一般,而且手腳都快要結凍了。
14 搶奪
可是,鬥龍的長尾巴並不給亞特魯任何攻擊的機會。
在這些散落一地的碎石中,有一顆發出黑色光芒的球體。
「別砍了,回去好好地休息一下吧。明天還要冒險呢。」
放眼望去,只有這一帶被白雪所覆蓋,尤其現在是早上,更是冷得徹底。
亞特魯小心地前進,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任何怪物。
賽葛爾他們將石像藏在最裏面的地方。
背上的小翅膀啪躂啪躂地拍着,腳跟着往前踏了一步。
「謝謝。」
好像在確認什麼似的,直盯着亞特魯瞧。
基爾迪亞斯似乎還不想放過他。
亞特魯順利地躲過不斷落下的冰塊,同時,和基爾迪亞斯的距離也愈來愈遠。
強烈的寒風吹向亞特魯,還好他抱着冰柱,纔沒有被吹走。
——說不定可以在今天完成……
繼續往前走,可以清楚地看見守護像的模樣。它是龍的形狀,看起來和翼龍葛魯巴很像。
「你醒醒吧,傑斯塔!」
亞特魯將劍收好,小心地抱着『暗黑雕像』。
亞特魯想知道爲什麼賽葛爾會以劈柴作爲條件。
上方還有地面都緒了巨大的冰柱,是一個天然的洞窟。
——又是同一招。
那是冰碎裂的聲音,而且還是從細小的洞口處傳來的。
守護像知道所有的一切。於是亞特魯就舉劍相向。
「這樣也算是勇者啊!」
鬥龍基爾迪亞斯抬起巨大的腳,打算將亞特魯踏扁。
在黑暗當中,可以見到一個白色的物體。
「亞特魯,怪只怪你的舉動太過招搖。快把雕像交出來。」
這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亞特魯在賽葛爾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充滿了積雪的池塘。
一站起來,亞特魯馬上便又朝着它衝過去。
基爾迪亞斯伸出脖子,張大了口。然後從口中吐出了白色的氣息,卻是像雪一般的冷冽。
「囉嗦!」
「你不一樣。看你砍柴的樣子就知道,那傢伙要花上三年的時間才學會的事,你一下子就可以完成,雖然身材略嫌削瘦了點,不過劍術應該還算不錯,而且只要兩天的時間就可以復原的體質,你說,我這把老骨頭怎麼可能阻止得了。」
亞特魯被打倒在地,傑斯塔毫不留情踹了他的腹部好幾下,然後『暗黑雕像』給搶走了。
「那時候的多奇就像現在的你一樣,就是死腦筋,一心一意只想着復仇。看着村子被燒的痕跡,也難怪他會失去理智。爲了讓他轉移注意力,我叫他幫我運守護像,之後他一直沒有忘記要爲雙親報仇,所以我用巴布綁了他三年……」
亞特魯喘着氣,仰望着上面說道。
亞特魯馬上抱住附近的冰柱。
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根本無法點火照明,只能摸着黑,在這條冰的隧道中前進。過了許久,終於來到了一個較爲寬敞的地方。
——只有這一招嗎?
傑斯塔轉身背向亞特魯準備離去。
亞特魯滑進了狹窄的洞內。
「糟了!」
「是的,還剩一點……」
「咦,這麼說,你願意告訴我雕像的位置囉!」
亞特魯從冰柱上一躍而下,雙手握着劍柄,朝着鬥龍的頭砍過去,就像在砍柴一樣。
這個時候,洞內傳來令人討厭的聲響。
——趁現在!
「接下來看你怎麼辦!」
——難道是他……
——居然能將守護像運到這麼難進出的地方來。
兩人就這樣赤手空拳地打了起來,在凍結的地面上扭打個不停,雕像彈飛了出去,連火把的火也熄了。
——要是能站起來的話……
傑斯塔也急促地呼吸着。
賽葛爾說,要是亞特魯傍晚之前還沒回到小屋,他隔天一早就會來這裏找他。說完,便回到他的山中小屋去了。
——又想把我踩扁嗎?
傑斯塔跑近亞特魯後,突然便給了他一拳。
「原本你也打算阻止我嗎?」
是賽葛爾的聲音。他撿起滾到腳邊的木頭,朝着亞特魯丟過去。
「真是辛苦你了,亞特魯。把那個雕像交給我吧。」
基爾迪亞斯走到了亞特魯面前,俯着頭。
剛纔的衝擊實在太大了,亞特魯根本沒辦法立刻站起來。基爾迪亞斯從上面往下瞪着亞特魯,再度將它的腳往上舉。
基爾迪亞斯地動着他那又粗又長的尾巴,破壞力比起它的手臂可是多上好幾倍,亞特魯被打飛了出去,重重地撞上地面,身體無法動彈,幾乎要被戰鬥所造成的碎冰給埋了起來。
「太好了,這就是最後一個雕像,『暗黑雕像』。」
黑暗中,藉着殘餘的火把亮度,亞特魯開始朝着洞口往回走。
亞特魯就像葉子般輕易地被吹走,將地面上的冰柱給撞斷了好幾根。
亞特魯興奮地跳了起來。
而且只有多奇和賽葛爾兩人……
才一說完,傑斯塔便站起身來,觀察着出口的狀況。
亞特魯一把捉住傑斯塔的腳踝,傑斯塔因此而向前仆倒。
「勇着亞特魯聽好,魔王卡爾巴朗已經完全復活了,要重新封印住魔王強大的力量必須藉助這四座雕像纔行。帶着這四座雕像去打倒魔王吧。」
亞特魯將火把點燃,照亮四周。
亞特魯由衷地感謝賽葛爾。
亞特魯正想一劍砍過去,不料上面竟掉下巨大冰塊阻擋在他面前。
不打敗它不行,這已經是最後的守護像了。
基爾迪亞斯沉重的腳步聲朝者亞特魯慢慢地靠近。
——這裏應該是它攻擊的死角。
亞特魯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它的腳下滾了出來。
賽葛爾眯着眼睛,笑着說道。
亞特魯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似的,朝着它的喉嚨伸直了劍衝過去,卻被它的手橫着一掃給打了下來。受到強烈撞擊的亞特魯就掉在基爾迪亞斯的腳邊。
「嗯,已經差不多了吧。」
明知道傷不了它,亞特魯還是頑強地伸出了劍,可是鬥龍將頭一縮,用它粗大的手臂將亞特魯的劍給奪走,亞特魯的身體也因此從碎冰中被拉了起來。可是,亞特魯的腳卻麻痹了。要是能夠站起來的話……
喫着晚餐的同時,賽葛爾娓娓道出了昔日的故事。
膝蓋好不容易可以動了,基爾迪亞斯卻又將頭移了過來,張着大嘴,打算吐出冷氣。
要是今天能夠將這些木頭劈完,那麼,等到明天早上賽葛爾回來的時候,就可以知道最後一個雕像藏在哪裏了。於是,亞特魯手上的斧頭揮動得更快了。
周圍的天色暗了,看不太清楚木頭的輪廓,亞特魯將斧頭用力地朝着樹頭的橫斷面一砍,立在上面的木頭便一分爲二,滾落到一旁的地上去了。
亞特魯一拔出劍靠近,石像便發出了青白色的光芒,變成有生命的守護者。
「賽葛爾徹底地鍛鏈了多奇不是嗎?」
然後,它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身上的青白色光芒也逐漸消退,變回了原本那座白色的雕像。黑暗之中響起來莊嚴的聲音。
13 鬥龍
「是這樣的嗎?」
「傑斯塔,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而亞特魯則是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傑斯塔,怎麼樣了?出得去嗎?」
只見傑斯塔斷斷續續地傳來微弱的聲音說道。
「……不行,出口完全被堵住了。……怎麼會這樣。……還差一點。至今所作的努力和忍耐全都白費了。……這樣子,我怎麼去找大王報仇……」
亞特魯可以聽見傑斯塔不甘心地槌着牆壁的聲音。
「這麼說,你果然是爲了找麥凱亞大王報仇而作出這些事?」
亞特魯在一片漆黑中開口問道。
「所有的一切,原本都照着我的計劃進行的……因爲你的出現,害我的計謀全盤亂了陣腳。早知如此,我應該在伊爾邦茲遺蹟的時候就把你給殺了纔對。難道爲了復仇,我非得成爲一個像鬼一樣無情的人嗎……」
或許是因爲互相看不見彼此,傑斯塔表現出真正的自己,軟弱地說起他的故事。
「一開始我認爲,只要到城裏去工作的話,應該就會有機會可以刺殺大王。不,或許早在皮耶爾神父告訴我伊爾邦茲遺蹟裏面藏有雕像的那一刻起,我便有了這個打算。總之,只要到了城裏便可以在王的手下作事。」
「大王的身邊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名叫賈蘭德,他在城裏擁有相當大的權力,只要有賈蘭德在大王的身邊,要暗殺大王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得先將他解決掉纔行。而且賈蘭德企圖讓傳說中的魔王復活,大王根本就不明究裏,還以爲只要讓卡爾巴朗復活就可以得到全世界,卻不知道自己的野心將會引領自己走上毀滅之路。」
「所以我一直在想,這樣的大王,不需要我親自找他報仇吧?尤其當我知道雕像的存在將會影響卡爾巴朗的復活時,我便開始積極地尋找雕像……」
「可是,傑斯塔你也是伊魯巴斯的居民,你應該知道卡爾巴朗是一個多麼可怕的怪物,要是卡爾巴朗真的復活,被毀滅的可不只大王一個人,這整個世界也會跟着遭怏,你忍心將無辜的人們捲進這場爲了復仇而引起的恐怖災難中嗎?一定要這樣纔算報仇嗎?現在光是怪物們的出現就已經對菲爾卡那的人們造成了生活上的威脅,這些難道你都沒看到嗎?」
「不要說了,你不會懂的。雙親在眼前被殺的悔恨和憤怒,這十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天忘掉。我一直忍耐着,就是爲了復仇之日的到來……但在那之前,我得先作好全盤準備……」
傑斯塔說完便陷入了一陣沉默當中。
時間隨着兩人之間的沉默慢慢地流逝。
亞特魯知道,明天賽葛爾會來救他,所以他並不擔心,只是覺得在黑暗中等待的時間有點久罷了。在這一片靜寂之中,最好能夠讓傑斯塔冷靜地想想他所犯下的錯。
不過,這寂靜卻持續不了多久。
15 決心
那是冰塊被敲碎的聲音。
「多奇,傑斯塔還沒放棄報仇的事。他一定是裝睡,然後伺機將雕像偷走。」
「你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往四周一看,房間裏卻不見傑斯塔的蹤影。
一早,亞特魯便被多奇的怒喝聲吵醒。
「卡爾巴朗已經有了復活的動作,要是不趁現在斬草除根,只怕會後患無窮。」
咚的一聲,從洞口吹進了風。
這時的多奇才發現事態嚴重了。
啪嚦、啪嚦地從洞穴的那一頭響起。
「讓我來把你打醒!」
這時已經深夜了。賽葛爾正在隔壁的房間安穩地睡着。
於是,亞特魯沉沉地睡去。
「是啊……」
傑斯塔捉着多奇的衣領說道。
將愛達婆婆送回城裏之後,多奇又回到了山上。
亞特魯想要阻止兩人繼續爭吵下去,無耐多奇一點也聽不進去。
多奇反倒被傑斯塔給問倒了。
亞特魯用長椅當牀,就睡在賽葛爾的旁邊。想想,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方面發展,和多奇之間幾乎要決裂的關係有了好轉,傑斯塔知道城裏的動作是不對的,最後的雕像也拿到了。
「傑斯塔,你怎麼會在這裏?」
「什麼背叛者!你給我冷靜一點。」
亞特魯往隔壁房間走去,卻見到多奇氣急敗壞地踱來踱去。
「嗯,我知道了。多虧了你的熱情和毅力,竟然連『暗黑雕像』都被你拿到手了……」
「傑斯塔呢?」
「那傢伙究竟在想什麼啊?」
多奇望着桌上的黑色雕像說道。
事情的發展竟是如此急轉直下的惡化。
亞特魯朝着桌子望過去。
「那傢伙,居然偷走雕像!」
「或許我是過份了點,可是不這樣的話,怎麼能阻止那傢伙。多少也有一點效果吧。」
「什麼?不見了嗎?」
亞特魯望着幾天前才躺過的牀,如今,上面躺的卻是傑斯塔。
——剩下的,只要恢復體力就好了。
「不過,今天你還是好好地休息吧。我想,你應該也被守護像修理得很慘……」
「等一下,傑斯塔。你誤會多奇了。多奇,你也冷靜一下……」
——難道?
「多奇,你這沒用的背叛者,居然不打算爲村民們報仇,我不會原諒你的。」
「不知道!」
「亞特魯,我來救你了。」
「天亮之前他還睡得很熟啊……,我又不會罵他,真搞不懂他爲什麼要這樣偷偷摸摸地逃走。那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報仇……?我早就放棄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纔對吧。你又回來作什麼?不是已經不打算找大王報仇了嗎?」
「多奇,你也不用這麼用力呀……」
多奇大聲地怒喝着。
「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進城去。聽說操縱大王和計劃讓卡爾巴朗復活的元兇就是賈蘭德,我要直接去找賈蘭德問出卡爾巴朗在哪裏,然後阻止它復活。」
「對了,你接下來打算要怎麼作?」
這時多奇和傑斯塔四目交接。
亞特魯嘆了一口氣說道。
亞特魯於是坐起身來。
「傑斯塔就像我的弟弟一樣,對於他所作的事,我也應該負起責任。總之,我會在這裏照顧他到天亮,你就到隔壁去睡吧。」
這是多奇的聲音。
既然多奇都這麼說了,亞特魯便往隔壁房間走去。
「看來我打得不夠利害。亞特魯,我和你一起到城裏去,我一定要把他從城裏帶回來。」
——這個聲音是……
話還沒說完,多奇便一拳把傑斯塔給打暈了過去。
在火把的照明下,多奇從洞口探出頭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啊?」
多奇對着靠在巖壁上的傑斯塔問道。
「多奇,放在這裏的雕像呢?」
多奇憤恨不平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