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震怒之日
《斷罪衣》 · 三田誠 · 1.9萬 字
——震怒之日,終末之時,
全如大衛與希維拉之預言,
天地萬物,化作灰燼。(譯註:出自安魂曲《震怒之日》的歌詞。)
1
聖誕節過得非常熱鬧。
不論是在哪裏只要有學生聚集都很嘈雜,但是這次比較特別。
彷彿在說,冬天的寒冷猶如虛幻一般。
從正門進來有個噴水池,正在把飲料瓶、罐子和水桶扔來扔去的是,表演着精湛雜耍的大學生小丑們。
校舍旁邊的舞臺上嘆惜下跪的是,高等部志願表演的救世主誕生劇。還有在校舍內開展的執事咖啡店和鬼屋,以及走廊四處散佈着每隔一個小時更新的文化祭新聞。
總之,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現在正是節日裏的狂歡氛圍。
就像教會學校常有的那樣,活動收益中的利益將作爲慈善經費來使用。這似乎也有助於活躍氣氛,攤位和跳蚤市場也非常繁盛。
其中,排隊人數最多的店鋪顯而易見。
“這真是……”
“好、好厲害。”
諾溫攤位的人氣高到,令雷胡拉和玻璃目瞪口呆。
玻璃特意過來幫忙,似乎是因爲計劃落空而不知道怎麼打發休息時間。如果不是因爲這樣,排成長蛇的隊列只會對周圍帶來大麻煩吧。
是奶油的香甜氣味引來的嗎。
還是說,時而在學校內傳聞Sister·諾溫的點心評價太好所至,來訪的學生和家長絡繹不絕。接二連三地遞給餅乾和通心麪,就連幫忙的玻璃和雷胡拉也要在這嚴冬擦額頭上的汗。
又有幾個學生和家長請求把展示的薑餅屋賣給他們,但是隻有這個諾溫堅決回絕。
諾溫以已經有預約爲由低頭致歉,熱情請求的家長們也無奈地聳了聳肩,代之追加最初訂的餅乾。
因此,轉眼間上午的份已經賣完。
諾溫跟這位少女兩個人獨處的機會很少,難道這纔是玻璃本來的樣子嗎。
“…………”
“穿着這身聖誕裝嗎?”
“你看,洗得乾淨嗎?”
“雷胡拉先生要不也來參加化裝晚會吧?”
玻璃“撲通”,坐在椅子上。
——或許是。
現在,只是把聖誕裝披在身上而已,並沒有戴上夾鼻眼鏡和帽子。
“啊——是、是的。”
一次又一次想要表達出來,卻又以相同的次數試行失敗。
“……是無法用一句話來形容的人嗎。”
那是因爲,隱藏着自己的冒牌身份。當然不能這樣說。
“我教,玻璃大人嗎?”
“…………”
剛纔確實就在那裏。
“請等一下。我、我怎麼能參加化裝晚會——”
總覺得跟印象中的這個對手言行舉止相差甚遠,越發使諾溫陷入混亂。
總覺得,觸摸盤子的手很不自在。
非常專心,飄渺的色彩,寄宿在那雙眼瞳。讓人難以想象她是對抗〈獸〉的組織幹部——就好像在沒有人的公園裏,獨自一人望着攀登架的小孩子的視線。
投去銳利而不帶感情的眼光。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諾溫眨巴眼睛不知所措。
“……可以的話,下次能不能教教我?”
做夢般,回味之前的交談時,
晃動着黑玉耳環,繃着臉的雷胡拉指着聖誕裝說:
這樣的請求,人偶完全沒有想過。
店裏的盤子將紙製和陶器分開使用,但是其中的陶器由雷胡拉幫忙洗滌。再過二十分鐘諾溫就要回到教會廚房,烤制下午賣的餅乾。
無論如何也不能棄之不顧的,那種氛圍。
兩個人直視對方。
“既然這樣,不用勉強說出來也行哦。”
【插圖】
“是的。彼此都有時間的時候,不可以嗎?”
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玻璃用手觸摸形狀姣好的嘴脣。
用極其天真的語氣,說着這些。
玻璃的目光,彷彿正在再現那副過去的光景。
對重複那句的人偶,
“因爲記憶丟失,忘記了很多事情,可諫也哥哥果然還是無可爭辯的諫也哥哥……但是,有時候總覺得在隱瞞着什麼。”
玻璃轉過身,問少年修道士。
“請告訴我。對諾溫而言,諫也哥哥是什麼樣的人?”
旁邊不遠處擺着三明治和雜樣煎菜餅的店鋪,番茄醬和調味汁濃濃的氣味,已經覆蓋了餅乾的香甜氣味。
聖誕裝的雷胡拉,從教會端來新的盤子。
“——非常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下午用的盤子放在這邊嗎?”
“我嗎?”
傳感器在訴諸,體溫突然上升。 從臉頰直到耳朵下面的毛細血管,血液的流入多到異常。心臟的跳動頻率增加到數倍,完全不能控制這種異常。裝載在體內的各種控制系統,這次完全無能爲力。
又似憧憬的眼光。
像小松鼠一樣雙手捂着口,盯着一動不動的諾溫,
就在諾溫要說的時候,褐色和鮮紅的人影出現在攤位後方。
“……哈?”
數百、數千個詞句在數據庫上閃爍,但沒有一句表現是貼切的。表達自己現在所懷有的模糊心情,總覺得哪裏不充分。
像鬧彆扭一樣,玻璃嘟噥道。
“玻、玻璃大人!?”
“爲什麼?有問題嗎?”
少女的質問是那麼真摯,實在不是讓人輕易答覆的氛圍。
當然,地下聖堂的服務器裏也保存着詐術和交涉術的教材,但是活用那麼知識的手段,諾溫完全沒有具備。
只有這個少女,對少年修道士來說也是無法用通常手段對待的對手。不單是因爲重要人物,散發出的氣質對他而言就像是不明飛行物體,讓人難以理解的棘手人物。
“那個……諫也大人是……”
因爲騙人是諫也的職責,並不是自己的機能。
“既然如此,下次我問問諫也哥哥。對了,那個,以前就想問來着。”
“……爲什麼、要問這個?”
在掛上布簾的攤位後面,玻璃直言不諱地問諾溫。
正因爲如此,諾溫陷入沉默。
“咦、咦、咦?”
完全不理解她在說什麼。
對諾溫搖了搖頭,少女朝直到剛纔還排隊的地方看去。
“……忙得暈頭轉向。”
“啊,不會。只要諫也大人不在乎……”
“————唔!”
“諫也哥哥對諾溫來說,是什麼重要的人。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要不是這樣,就不會那麼煩惱了。只有在說諫也哥哥的事情時,諾溫的表情真的很溫柔。自己沒有察覺嗎?”
確認過沒有任何污點、認真洗淨的盤子之後,諾溫點頭回答。
自己是個人偶,是諫也的劍和盾。現在卻讓她打扮,甚至還化裝什麼的實在不能想象。
“玻、玻璃大人?”
“那個,真是報歉。佔用玻璃大人這麼多時間。”
嘟噥過後,諾溫又支吾着。
“那是——因爲我——”
“不,沒關係。是我自己說要幫忙的嘛。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是的,作爲教我做點心的謝禮,準備衣裳還是沒問題的。如果要我說的話——唔,比方說旗袍,應該跟漂亮的銀髮很相稱。而且諾溫的身材和體型都這麼好。”
嘀咕一句,
“諫也大人、是……”
“太好了!”
玻璃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搖了搖頭。
“總覺得……跟諾溫在一起時,諫也哥哥好像特別的輕鬆。”
“諫也哥哥……跟諾溫在一起時,是什麼樣的?”
“什、什麼事?”
但是。
“……但是,我不會認輸的。”
想說點什麼,又在喉嚨處哽住。
儘管如此,想到平時認真嚴肅的這位修道祭司,引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趣,而現在另一種面貌更加強烈。
就好像比起經歷相似過程達到模仿奇蹟,還不如這句表達困難一樣。
“諫也哥哥已經回來半年了。”
“——啊,對了。”
給還在排着人分發排隊號之後,終於能喘口氣。
“非常適合您嘛。”
“不是、那個……”
玻璃拍手道。
“畢竟是那麼好喫嘛,諾溫的點心。”
這纔是玻璃的真實面貌嗎。
諾溫眨巴眼睛,看着少女。
玻璃說。
玻璃哧哧地笑,雷胡拉表情沒有變化——卻總覺得散發出困惑的氛圍——再一次低頭看自己的衣服。
朱鷺頭玻璃正是,最需要隱藏諫也身份的對手。
玻璃的指點,戳到了諾溫的軟肋。
“沒什麼。——啊,對了。想起一件事。諾溫也一起參加化裝晚會吧?”
玻璃擅自理解了一般,微微苦笑。
“您總說些讓人出乎意料的話。”
“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話雷胡拉先生會做完自己的事情,早早離開這裏吧。我覺得就算多製造一些互相交流的機會也不會受到懲罰的。”
“神是不會給予我們處罰的。只是給予試練而已。”
雷胡拉一邊坦白自己的信仰,一邊冷淡地搖頭。
然後,
“…………”
諾溫在一旁看着他們兩個對話。
讓人意外的組合。
然而奇妙的是,還有一種融洽的感覺。
長時間錯開的齒輪重新咬合一般的那種感覺。
(要是早一些……這樣就好了呢。)
心不在焉地想。
至今爲止,他們的關係幾乎都是分散開的。
以諫也爲中心,就像刺蝟一樣互相牽制的情況更多。但是,像這樣各自多接觸一下或許會更好。
不。
(就現從現在……)
應該,也不晚吧。
從現在開始,應該不會太晚了吧。
“那個……”
從諾溫的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聲音。
“可以的話,剛纔說的化裝晚會,能讓我也提供一些點心嗎?”
用生硬的聲音問。
妨礙言語的是,思考迴路上產生的噪音。
響起“咔嚓”的聲音。
好笑似的,蒼馬顫動肩膀。
“…………”
“……哈?”
討厭的汗水,流過臉頰。
根據情況即便行使模仿奇蹟也不在乎——兩個人對峙的正是這種意志。
摸着下巴的邋遢鬍子,仍坐在咖啡廳的椅子上拿起水筒。不是咖啡廳用的馬克杯,而是裝着白蘭地或是其它什麼的酒瓶。
雷胡拉的言語,彷彿滲進冬天的空氣裏。
似乎收到了什麼聯絡。
“將諫也大人放在第一優先順位的就是我。比起任何事情優先照料諫也大人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作爲諫也大人的劍和盾行動之外沒有什麼事情可做的就是我。”
“……啊,都這個時間了,”
然而這次,諾溫支吾着。
“反正我不擅長那種俗事。”
“……爲什麼,你還活着。”
(……可惡。)
“…………”
總是一副漠視一切的他,現在卻有種害羞似的,連諾溫都覺得好笑。
而實際上,這個男人的恐怖之處就在於那種警惕性。不光是單純的強大和能力,行動和思想的各個角落都沒有任何疏忽。意識與意識之間沒有斷絕,任何一瞬間都可以全力以赴的恐怖。
爲什麼呢。
過了一會兒,玻璃看了一眼學校的鐘表,
諫也保持沉默。
只有膨漲起來的殺意,在諫也和蒼馬之間抗衡。
“對不起。我去處理一下學生會的事情。馬上回來。”
“算啦,別來這套了。”
蒼馬舔着嘴脣說。
要形容出來的話,那是——
“啊,是。明白了。”
閉上,眼瞼。
“啊,是。”
明明是個嚴冬天氣,突然覺得溫暖起來,彷彿只有那裏是特別的地方。
背叛人類,倒戈於〈獸〉方的斷罪衣使用者。如果是他,教團的手段,還有相應的對策都瞭如指掌吧。
褐色皮膚的少年修道士,胸口握着十字架別開視線。
聽了這個回答雷胡拉的表情輕微的動搖,然後想說什麼的時候——少年修道士從聖職衣的胸口取出手機。
“真的嗎?”
“你,名字是?”
換作是以前,毫不猶豫地再次回答纔對。不論訊問多少次機能和說明書,一字不差的回答同一句話纔是第九祭器諾溫的必然言行。
玻璃連忙揮了揮雙手。
“冒牌貨是什麼意思呢?”
是跟卡洛一樣不揭露底牌,韜晦的表情。
對話倏地中斷。
用異於往常的悲傷語氣,人偶喚出那個名字。
所以,撲哧一笑,又讓又個人睜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奇蹟一般,互相望了望對方。
天空飄起白色的虛幻碎片——純白的雪花,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視線盯着那個表情,戴上『九瀨諫也』的面具。
面向對方,諫也暫時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真是不可思議。從第九祭器的定義上來說,你不應該有所變化纔對。”
嘶啞的聲音,落在地下街沉澱的空氣中。
不單是看不見任何人影。
“怎麼說呢,有很多內幕嘛。老實說,預定計劃是不能就這麼輕易死掉的,你可以爲自己感到自豪。作爲冒牌貨也算是充分的成果了。”
“真的只有那個理由嗎?你保護那個少年。”
看到她這副樣子,雷胡拉接着又說。
表情始終遊刃有餘,但是那雙眼睛沒有絲毫鬆懈。
“報歉。問了奇怪的事情。”
諾溫無法回答。
“是,請講。”
“你……爲什麼會拘泥於『九瀨諫也』?”
雷胡拉再次問道。
“…………”
途中,莫名的感到忐忑不安。
即便是舊區域,〈塔〉的監視也不會鬆懈。既然如此,很明顯這個男人用了什麼辦法騙過了教團的監視。
“不、不是的。只是……沒想到諾溫會說那種話。”
“……唉?”
點頭之後,諾溫目送少女的背影。
2
那份念想不禁漏出口。
諾溫也爲了準備下午的點心,在攤子前掛上『離開』的牌子之後,轉身去往教堂。
現在,這一瞬間彷彿再也不會到來——對這個極爲理所當然的事情,此刻的諾溫卻格外強烈的感受到。
“你的真相我會保密的。也沒打算拿它當什麼把柄。還有,附近這一帶的監視器已經無效化,也不會有人靠近這裏。……所以,在這裏說出來也沒什麼吧?”
更何況,如果是這個男人,這點程度並不奇怪。
“沒什麼,教團支部有事聯絡我。幫忙就託付給學生會,請不要擔心。也向玻璃同學問好。”
兩個人,彷彿看到着實罕見的事物一般轉過來。
諾溫沒自信似地縮着肩膀低聲說。
翹起腿,嘴角帶着淺淺的笑,蒼馬回答。
“……啊、那個、果然還是會添麻煩吧。”
跟曾經的『九瀨諫也』一樣,所屬於教團中樞的男人。
然後,輕輕地噴笑出來。
“……不明白。”
被吞沒在學生羣裏,等到完全看不見那個身影之後,雷胡拉重新開口。
行了一禮之後,雷胡拉毫不猶豫地消失在學生們的人潮裏。
“拘泥?”
黑色眼瞳上映照着銀髮人偶,少年修道士輕聲問道。
雷胡拉直直地盯着轉過身的諾溫。
“不過,這樣也好呢。這麼難得的機會,雷胡拉先生也來展示一下擅長的技藝怎麼樣?”
“壬生……蒼馬……”
儘管對這個修道司來說已經是習以爲常,但果然還是聽不出歉意。
“……呵,現在可以一個人展開斷罪衣了?”
“可是,跟剛來到御陵市時比起來,你已經判若兩人了。那是因爲我眼拙嗎。還是說,有什麼別的重要原因。”
那句話裏沒有任何迷茫和躊躇。
對少年的這副樣子,蒼馬好像衡量一樣端詳了一會兒,這麼問道:
得到的反應,更具戲劇性。
雙方都知道,這是斷罪衣的聲音。
諾溫不可思議似的歪着頭。
“——可以問一件事情嗎?”
就像三個人身上都施了魔法一樣,是個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時間。
但是不能拭掉。彷彿移開視線,其間心臟就會被刺穿的想法一閃而過。即使是錯覺,決不是可以無視的預感。
然後,接着說:
但是。
響應使用者的鬥志,斷罪衣正要展開。寄宿着模仿奇蹟的聖靈機關,是通過汲取使用者的意志,半自動的產生反應的。
像往常一樣,斷言道。
“諫也大人……”
他早已察覺異常情況。
“雷胡拉大人?”
那種恐怖,少年親身體會過。
(……聖朗基努斯的,斷罪衣。)
揣摩有多少勝算。
跟這個男人戰鬥的話,自己能生存下來的方法。
任何辦法……都想不到。
過去的自己戰勝他,不單是僥倖的問題。操縱自己身體的另一個自己——就連『九瀨諫也』本人附身到自己體內的那一瞬間的祕密,諫也都還未解析清楚。
既然如此,現在自己能做的是——
(……拖延時間和情報收集,只有這些吧。)
硬嚥下苦澀,用天秤衡量。
給他什麼程度的情報,作爲交換能引出什麼程度的情報。能對自己造成致命傷的情報,可否提供給這個男人。
(…………)
漫長的沉思,實際上經過了幾秒?
僅此而已,就做好了覺悟。
告訴他說:
“……是、勇哉。”
“嚯?”
對蹙眉的蒼馬,清清楚楚地說道。
用自己的聲音。
“我的名字,叫勇哉。九瀨諫也的雙生子弟弟。”
“原來如此。是那樣的花招啊。”
蒼馬領會了似的,微微點了下頭。
“……你是……”
轉身。
就好像,另一個自己的妖女,跟諫也經常接觸一般——
(呵呵。)
(那也不壞嘛。無論是作爲學生會長還是作爲朱鷺頭集團的後繼者一直那麼努力,佔那麼一點便宜也不會有人生氣的。是啊,就連妾身也想那麼做呢。那個孩子那麼固執,又總是在勉強自己,捉弄一番之後真的很可愛呢。)
“你好像很瞭解他啊。”
不是外面的。
(不過,全都泡湯了。)
思念在笑。
是隻蝴蝶。
還沒有完全變聲的、少年的聲音。
“你、你……怎麼會知道那種事……”
在退後半步的諫也面前,蔓延着那個男人帶酒氣的笑聲。
原本,在這裏跟蒼馬戰鬥,諫也也得不到什麼。
男人的眼睛,彷彿彷徨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說出口之後,玻璃馬上領悟到那個存在是誰。
有人說道。
“…………嗚!”
正因如此,無法貫徹虛僞。
聲音說。
“……是嗎。”
男人聳了聳肩。
少女咬嘴脣。
那種說法,令人在意。
“…………”
對諫也哥哥——連同當那個人格擅自行動時將自己殺死的自私請求一起,坦白過。
“——泡湯?”
地下空間裏響徹着腳步聲。
“明明見了面,我怎麼看着什麼都沒做似的。”
隨着這句話。
揣摩蒼馬所說的話。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真遺憾呢。)
想必——不,『九瀨諫也』一定也在那裏吧。被稱作英雄的人就在身邊,這個男人屠殺了幾十頭〈獸〉。跟只做了半年冒牌貨的自己起來,人生的閱歷相差太多。
“——那樣真的可以嗎?”
蒼馬的話,令諫也咬嘴脣。
哧哧地,思念又笑了。
猶豫只是在幾秒間。
蒼馬呷了一口酒瓶。
只有一個人。
其真實身份,玻璃並不清楚。
“那是、什麼意思?”
彷彿貫穿地面,注視對面的天空一般的那雙眼睛——就如同剛纔的蝴蝶一樣,閃爍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諫也的面具,也只有對這個男人無效。
離開攤位後,玻璃繞到嘈雜的校園後面。
接近於〈獸〉的某種存在,玻璃只有這點程度的認識。儘管已將自己的異常體質告訴教團和卡洛,但是還沒有暴露這個人格的存在。
突然覺得忐忑不安。
周圍,發生民變。
“……到底是、什麼?”
不是自己的身體欠佳,也不是察覺到〈獸〉的存在。反倒是受到聖誕節的氛圍影響,情緒高漲纔對。
另一個,玻璃。
盯着漸漸變小的聖職衣背影,
仰面朝上的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那是當然的吧。)
將混有酒氣的口氣,散佈在微暗的地下空間,這樣嘀咕道。
很愉快似的,蒼馬叫道。
(這傢伙……到底……)
“現在開始,這個城市將……”
“就算來不及阻止,抓緊時間的話只保護重要的人還是可以的吧。那對你來說是有意義的事情吧?”
“快跑快跑,冒牌貨。”
“要讓他充分感覺到絕望纔行。在這裏輕易掛掉的話,太過安穩了。”
然而,玻璃體內深處的深處,有什麼在躁動。
“正是。不過,還有一個人。跟——一起。”
“肯定又是卡洛教唆的吧?那種陰險的替換花招是他最擅長的。”
†
但是,完全不明白。
緩緩的,睜開那雙眼睛,仰望天花板。
揮了揮手,男人嫌麻煩似的接着說。
曾是蝴蝶的形狀閉上眼瞼。
(吶,你是想跟最喜歡的諫也哥哥一起,逛聖誕節吧?)
“我……這是……”
呷了一口酒瓶,蒼馬首肯道。
諫也眼睛直盯着對方說。
那個形狀,開口說:
藏在自己體內,令人厭惡又殘酷的人格。擁有異於〈獸〉和斷罪衣的『力量』,被稱作『巴比倫的大淫婦』的妖女。
“聽說,以前你和卡洛和『九瀨諫也』一起組隊是吧。”
就在這樣自言自語的時候。
對喘息中的酒氣,諫也微微皺着臉,但還是咬着嘴脣問道。
那羣蝴蝶有幾隻聚集起來,最終充滿了地下空間的陰暗中,型成一個形狀。
分析這個男人所需的材料還不充分。蒼馬的真面目,還有聖戰之後他所走過的歷史,以及在他背後有什麼等等全都猜不出來。本來是想通過自己的真實姓名來引出對方的情報,如今連是否成功都不知道。
“這樣就行啦。”
持續的話語,的確刺入了少年的心臟。
被五花大綁的拘束起來的少年耳中,繼續傳來蒼馬悠然的聲音。
“聽好,”
“說懷念倒也讓人難以忘懷。想來,跟他們一起奔跑在沙漠的時候最快樂了。斬一個又一個——啊啊就像他們指摘的那樣,確實也很疲勞,不過確實很愉快。所謂的人類真是常不如意啊。”
休息時間還剩了些。但是,因爲與此完全無關的其它理由,少女靠在校舍後面的牆壁上,捂着校服胸口。
“……盡情的領會吧,這個世界早就完蛋了的事實。”
妖女的思念如此斷言。
微微泛着紫光,在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奇異蝴蝶。
閉上一隻眼睛的男人臉上,粘着從外部無法洞察的、用虛無或是從容都無法言喻的什麼東西。
臉頰一直紅到耳根。自己體內的存在,似乎就連這邊的心思都瞭如指掌。
輕戳着太陽穴,加深笑容。
“你對,諫也哥哥做了——”
下一瞬間,諫也的臉色變得蒼白。
在這種半調子的狀態下,不能輕舉妄動。
“……爲什麼,叫我出來。”
而是玻璃的心裏。
“不是說過嗎?好歹是個相互廝殺過的關係。想告訴你一件好事而已。”
“還有工夫問那種事情嗎?馬上節日就開始了吧?等待聖誕節的不光是市民朋友們哦?”
話還沒問出去,馬上傳來意想不到的反應。
“那麼,”
“就要,開始了哦。”
找不出理由。
“當然。”
非常愉快的,因喜悅而打顫一般,從玻璃的體內響徹。
那份感情也,傳達給了少女。
彷彿她自己也要爲別人的疼痛和苦難感到愉悅似的。無法區分妖女的感情和她自己的感情。
(明明這麼的快樂,那麼的歡鬧,全部都將清零。這個時期,明明就連我也忍着不鬧事。這隻能說是遺憾吧。)
“住口!”
粗暴的叫聲,連自己都喫了一驚。
對妖女跟平時一樣的戲言,不禁做出反應的自己感到意外。
即使如此並沒有後悔。
“怎麼可能會泡湯!怎麼可能會清零!諫也哥哥也會馬上回來的——”
如此,確信。
至少。
至少現在,這一時刻。
難得能讓諫也哥哥,露出那麼愉快的笑容——
(哎呀,是嗎。)
思念冷冷地退步。
像以前一樣會不會佔據自己的身體而感到害怕的玻璃總算鬆了一口氣,然而,下一句話令她整顆心都凍結。
就在剛剛感應到的那個動靜所致。
“剛纔的……是……”
(哎呀,發現了?)
思念露出輕薄的笑容,以不愉快的笑聲說。
(是啊,妾身並不討厭哦。如果那個孩子回來的話,再稍微感受一下現在的狀況也不錯。而且老實說,跟你的這種不自然的關係,也很有趣。)
突然像石化了一樣,少女的手指一動不動。
決定性的——致命性的某種事情將要發生的情況,她也察覺到了。
(————?)
沉思只有十幾秒鐘。
比薔薇還要紅的嘴脣。比夜晚還要有光澤的黑髮。晶瑩白嫩的皮膚。任誰都會看一眼就被奪走意識,成爲俘虜的美之結晶。
令人生厭的汗水,流過額角。
起先低頭打招呼。
沒有自己的許可,打開教區長室門的人只有極少數。比自己階位高的司教紅衣主教、教皇——亦或是接受他們許可的人。如果是傷害自己的〈獸〉之類的存在,到這裏之前不可能沒有發現。
抑制感情,卡洛問道。
即——
長出一口氣。
非常,嬌媚的呼氣。
“就要,開始了哦。”
只有起初。
本來應該是稱作mother的立場,卻遵從了教團的習慣,被叫作Sister.蕾婭。
“諫也他們呢?”
——與此同時。
替換了表面人格,妖女——『巴比倫的大淫婦』終於嫣然開口說。
還以爲就這麼伏倒下去的少女——然而,半途中停止了。
這個尼僧,雙目失明瞭。
如果諫也或是玻璃在這裏,想必更是會喫驚數倍。因爲他們從來沒見過,這個紅衣主教代行會露出那種表情。
尼僧,柔和的說。
兩邊都不約而同的說出那句,寫在聖典裏的不祥的名字。
對於卡洛來說……
如此一來斷罪衣的資格者,只剩自己一人。
『震怒之日』
因爲,網絡室裏發生異變。
線索倒不是沒有。
3
——與往常沒有絲毫變化,卻又沒有一點相同之處。
“彼此,站在這種立場上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從網絡室傳來的聯絡,就是那麼沉重。
全身上下痙攣過後,少女突然無力地向前垂下頭。纖細的膝蓋失去力氣,再次靠在校舍牆壁上,漸漸滑下去。
同時,教區長室的門打開了。
但是,那雙眼瞼緊閉着。
“……好久不見。”
“第四區——斷絕通信?”
起初,那是緩緩飄落的雪花形狀。
†
實際上,那就像閃電一樣蹂躪、侵犯少女的大腦。
突然敞開,卡洛擺好架式。
抬起來的臉龐,如今已不是玻璃。
然而視覺障礙者特有的不便動作卻幾乎看不出來。也就只有手裏拄着的白色手杖,與之相符吧。
幾分鐘,沒有動作。
卡洛想象,背後的主謀。
聽到異常的叫聲,卡洛慌忙把映像通信切換過來,卻發現通信本身就被切斷了。
落爲後手的自己,迴避陷入更加不利的狀況的方法是?
4
變成幾米前方的視界被封住的暴風雪——直到其它的發生,並沒有花多長時間。
“——發生什麼事!?”
接二連三地作出指示的同時,摸索對各個行動成功·失敗的情況下應該採取的模式。
卡洛陷入沉思。
市民們都仰望天空,露出笑臉。尤其是御陵學院,朝氣蓬勃的學生們,以歡呼聲迎接它們的到來。
準備太過周到,甚至可以說是鋪設致命性計劃的存在。
所以。
覺得那是——祝福。
是的。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難道是……)
“就要,開始了呢。”
對於御陵市來說,那是祝福一年一度的白色聖誕節的雪。
以現狀雖然只是推測,但是絕對不可忽視的可能性。
立於如此逆境的情況下,剛纔的指示也全部看穿的可能性很高。本來打算將聖誕節利用於教團內部發散壓力,但實際上並沒有完全鬆懈。相反,爲了對應城市裏產生的急劇變化,監視眼增加了幾倍。
彷彿,暗示絕對不想看的什麼東西一樣。
說着,玻璃也發現了。
其真面目,又有誰會知道。
“…………”
『唉……你們是什麼來路!』
『九瀨諫也大人、第九祭器、朱鷺頭玻璃大人還有雷胡拉大人,直到剛纔是在第四區目擊到。』
通過各種監視系統,收集城市各個區域情報的網絡室。
然而,這副慘狀。
“……”
(這就給你看看。)
“什麼意思?”
『請、請等一下!那邊的文件沒有紅衣主教代行的許可是不能動的!』
聲音告訴她。
卡洛想象着坐在看不見的棋盤對面的對手。
許久,
從那裏接到連絡,教區長室的卡洛·克萊門蒂紅衣主教代行,聲音裏沒有了開玩笑的語氣。
啊啊。
跟喪神現象無關的其它理由——話雖如此,不能保證與〈獸〉無關。反倒是,如果〈獸〉使用了喪神現象以外的其它手段,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那是,充滿哀傷和虛幻的聲音。
“就要,開始了呢。”
妖女呢喃道。
“…………嗚!”
(……如果真是這樣。)
不停下落的雪,不大工夫就增加了量。
對進來的人物,卡洛睜大了獨眼。
那個通知,立刻震撼了第一區地下的教團本部。
一邊,奪取某個少女身影。
僅僅幾秒,卡洛就把驚愕抑制住。
“你說……什麼……”
年齡大概在二十五歲以上吧。明明還年輕舉止卻那麼沉着,穿着樣式跟卡洛一樣的聖職衣。從傳統頭巾露出淡栗色的頭髮。
彷彿吸取這一切聲音一般,純白的雪花開始飛舞。
“是啊。”
(……啊啊。)
不過,那是個已經在數個月前——那個夏天理應摧毀掉的對手。
以此爲契機,少女的身體流淌着血液。
一邊,站在地下空間的男人身邊。
稱之爲模特也能認同的華麗肢體和滑膩的皮膚。
在兩個地方,兩個聲音,說出同樣的話。
考慮到卡洛的身體因模仿奇蹟的代價而遭到侵蝕,實際上可以算作全無。作爲偶然,這個狀況也太過周全。
“……首先,派〈塔〉的先遣部隊趕過去。屆時,以查找玻璃或是其它斷罪衣資格者爲最優先目標。〈矛〉的第三部隊到第十七部隊在第四區周圍部署。其餘以第二種警戒態勢待命。網絡室不光是對第四區,對全區域過去一個月份的監視數據重新進行調查。”
『還在調查中。從周圍的感應器及監視系統同時斷絕的情況來看,應該是跟喪神現象無關的理由。』
“這是、聖戰以來的見面吧。”
眼罩神父說。
“連個連絡都沒有哦。既然斷罪衣資格者要離開自己負責的特別指定教區,應該通知所有人才對吧。”
那是,對突然闖進來的戰友,用帶刺的語氣說。
然而,那正是決定性的。
“……就連你也、忘記了嗎?”
反而很悲傷似的,Sister.蕾婭問道。
“我負責的都市發生了什麼事,就連你也忘記了嗎?”
“——!”
卡洛不禁屏住呼吸。
總是一副開玩笑的這個眼罩神父,如同心臟被身穿了一般,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過了幾秒,尼僧問。
“想起來了?”
“是的……想起來了。我也真是夠糊塗的。明明自己也問過諫也君。”
從無力的垂下肩膀的樣子來看,生機本身在銳減。
就好像突然想起自己的肩膀上正馱着幾噸重的東西一般。
“那麼,你是……”
“是的。”
說着,失明的尼僧點頭。
“非常遺憾哦?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裏,對這麼重要的朋友,不得不因爲這種事情來相見。”
她靜靜地說。
諾溫的傳感器告訴她,不單只是這樣。脫離人偶的意識,將外部的情況也如實轉播給了她。
“真棒。”
就像一滴墨,轉眼間將廣闊大海的染成黑色一般。
彷彿,自出生至現在的所有記憶被奪走一般,茫然僵住的人羣。然而,只有歌聲沒有停止,像壞掉的八音盒一樣,發出異常的歌聲。
接二連三地慘叫。
卡洛叫出他的名字。
學院發生異變。
狂氣的傳染,人偶也同樣受到影響。
諾溫知道,只有一種東西會引發這種現象。
“——平安夜”(譯註:《Silent Night》)
臉上掛着愉悅地笑容,盡情地附和着歌聲。
“你打算怎麼辦,Sister.蕾婭。”
實際上,也正是如此。
“……哇——”
卡洛也有所察覺的,少年修道士的真實身份。爲了抓住對方的把柄相互之間的矇騙,到這裏算是告一段落了嗎。
人偶得知,這個城市——整個第四區都在發生異變。
連地下聖堂·服務器之間的連接也變得不安定,只有跟連接聖靈機關的部分傳感器傳達給諾溫真實的情報。
無從認知的《世界的扭曲》。
惡作劇似的,Sister.蕾婭的食指抵在脣前。
不能動。
(……我的,心情。)
乍看之下一副和諧的景象,鑑於卡洛被逼到絕路的狀況下,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而當強行認知那扭曲之時,人們會陷入昏迷狀態。
在學園內,狂氣如同接連倒下去的多米諾骨牌一般傳染起來。攤位前排隊的中學生團體和目光集中在舞臺上的高中生們,還有巡視中的老師們,都在發出着已經不能稱作歌的叫聲。
轉過身,蕾婭這樣繼續道。
多數歌聲停止,學生們站在原地不動。
強烈地衝動,就連身爲第九祭器的諾溫的身體也受到侵蝕,從內側迫使她唱出令人作嘔的聖歌。
“純白色!”
“歌聲……”
然後。
“——卡洛·克萊門蒂紅衣主教代行,以僞證罪的嫌疑控告你。”
伸手撫摸他的頭,卻被雷胡拉不情願地甩開。
人偶的思考迴路瞬間停止了。
“他可是我自豪的弟子喲?”
†
“聖善夜”
“既然控告了你,這個城市就會由我來守護的。是的,這次——即使賭上以神、及子、及聖靈、及聖露濟亞之名,這個城市一定會守護給你看的。”
如今,連歌聲都稱不上。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一味地將自己白皚皚的碎片揮拪在大地。
雷胡拉毫無歉意地說出自己的來歷。
嘶啞。走形。
“真——寧靜——”
接二連三地悲劇。
從未像現在這樣,因爲那個少年不在自己身邊而感到寂寞。
“只是,雖然有能力但很固執。卡洛也覺得很難辦吧?”
那是強烈到彷彿心臟被攥住一般,緊迫的感覺。無論重複多少次都不能解析的那種感情中,諾溫惋惜似地嘆了口氣。
“真——光hぇplm——”
人偶的喉嚨裏發出叫聲。
不知歌聲是從哪裏開始的。
“——嗯?”
又不同於暴風雪。
……隨後。
對於感性豐富的學們來說,這算是理所當然地反應吧。
雜耍表演中的小丑,舞臺上彈吉他的高中生樂隊,擺灘烤章魚燒和鯛魚燒的廚師們,只有在這一刻都不約而同地臉上充滿光彩。
“唔……!”
或許是記憶在作慫吧。
起初是初等部的孩子們發出歡呼聲,緊接着受到影響的中等部和高等部學生們也懷着各自的思念仰望純白的天空。
卡洛沒有任何抵抗的被捕。牢牢地固定了肩膀和手腕,青年神父抬起頭。
說完,尼僧轉身。
雪花,輕輕地佈滿整個世界。
正處於聖誕節最高潮的御陵學園裏,人們仰頭望着天空。
現在,諾溫敲打心門般的心情,也跟他們是一樣的嗎。
如同霧一般細條的雪片開始混雜在空氣中,與此同時有其它成分籠罩着這個世界。
“是的,在Sister.蕾婭的身邊接受了異端審問官的修行。”
“雷胡拉……”
說着。
(好想……見他。)
大家是以怎樣的心情唱着歌呢。
映在眼瞼上的身影,是非常曖昧,卻是對諾溫而言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
(這是……失神現象!?)
那個成分,諾溫的傳感器自動進行識別——
聖誕節的喜慶中,歌聲隨着降雪漸漸增加勢頭。
雷胡拉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看着紅衣主教。
最開始是有所顧慮的微弱聲音,然後有幾個人附和——也許是喜悅,也許是羞澀,歌聲漸漸地擴散起來。
歌聲崩壞了。
“那麼,你是……Sister.蕾婭的……”
“啊……”
“雖然很報歉,那是因爲Sister.蕾婭的教導有很多難以理解的地方。”
優美而輝煌,慶祝聖誕節的無人不知的旋律。
從尼僧身後冒出多個人影。
拿着在教會烤好準備下午賣的餅乾,諾溫自言自語道。
果然還是讓人感覺不到是失明的人,動作非常順暢。雷胡拉跟在她旁邊等速遠去。正是因爲師徒關係,步調纔會這麼一致吧。
“請捫心自問吧。神是對改惡從善的人寬容的。”
“什麼……僞證?”
異端審問官。
就在此時。
第一次看到下雪時湧上心頭的感動和喜悅。如同爲了留下第一個腳印而跑來跑去的孩子一般佔據內心的衝動。節日彷彿在洗滌人們的內心,通過慶典活動回到最初的感性。
劇烈地心跳。
唱起聖歌。
“那還用問?”
“jsa光sas聖dadsfadasd嬰——!”
從身後出現了褐色皮膚的少年修道士。
“發生了,什麼……!?”
卡洛對那個背影問。
Sister.蕾婭帶來的直屬教團人員。
“真是不盡情理呢。更加直率一點如何呢?把對我的感激之請表達出來怎麼樣?”
不。
“從他那裏收到了至今爲止的報告書。”
尼僧微笑之後,清清楚楚地回答道。
剛想走過去,諾溫手上裝着曲奇餅乾的盒子摔到地上。人偶也捂着胸口,屆膝在地。
對曾經的戰友,尼僧輕輕點頭。
人偶非常迫切地期盼着。
因爲,下雪突然發生變化。
雪越積越多。
不單是神經系統,連諾溫的意志也被那衝動所支配。如果是〈獸〉的能力,將會是實力如同天差地別的階位。
(斷罪、衣……)
至少,如果穿着斷罪衣。
聖亞加大的神性加護,或許能抑制這個衝動。但是,從諾溫的結構上來說,一個人是不能展開斷罪衣的。
能夠做到的只有一個人。
諾溫認可爲主人的那位少年。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從肺部到喉嚨如燒灼般發熱,膈膜反覆開閉。她知道有什麼在迫使自己快“唱”。如果自己不跟着“唱”就是異類一般,異常的強迫觀念正在襲擊人偶。
“諫也、大人……”
不明白。
希望那個少年過來呢。
還是不希望那個少年過來呢。
現在回來,必然會受到牽連。那是人偶絕對不想看到的。
明明自己跟那個少年都是爲擊退〈獸〉而存在的。
“tre56yjase3wiiktyhrthdfkfgserjkfrgdu655tyku`——!”
隨着暴風雪,叫聲也變大。
純白的積雪中,摻着緋紅。
叫喊的幾個人喉嚨撕裂,吐出來的血。即使如此也不願停止唱歌,緋紅色越來越濃。
人,將不是人。
就連〈獸〉也稱不上。
吞食無數人的意識,還在增殖中的原兇是——
(……嗚!)
“……咕!”
〈獸〉們發出不明所以的叫聲。
正如兵蟻的特性,空虛的眼神,投向侵犯自己領土的侵略者。就算諫也解放聖喬治之槍,也無法保證可以抗衡這麼多〈獸〉。
有些〈獸〉從電燈上,有些〈獸〉在大概的牆壁上,而大多數〈獸〉仍在柏油路上,冷靜地觀察諫也的狀態。
明明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享受聖誕節活動。
已落的聖誕節舞臺中等部校舍屋頂上,冒出個黑影。
同時,〈獸〉迎面而來的一擊,將諫也打飛。
〈獸〉們奏起凱歌之時——
它們並沒有喪失理性。
聖職衣的內外互換,純白的斷罪衣裹住諫也的身體。背後長出翅膀狀的裝甲,雙手被特製護腕纏繞,將少年變身爲戰士。
†
能與雪景媲美的裝甲,將〈獸〉的爪牙彈開。
(這種情況……我能怎麼辦啊……)
不明所以,大叫道。
“~~~~~~~~~~!”
“玻璃……大人……!”
帶着鐵鏽味的氣息從肺部湧上來。
光芒從少年的右手上消失。
到學院僅僅兩千米左右的距離,卻顯得如此遙遠。
“——怎麼了,這是!”
超乎尋常的轟鳴聲。
幡然醒悟。
“什麼情況啊,這是!”
來的時候不用十分鐘就穿過去的街道,現在有種延長至無限的感覺。
〈獸〉接二連三地聚集起來。
是跟那個妖女——“巴比倫的大淫婦”定下契約的右手。足以能讓右手產生反應的某種波動,正顛覆着這個城市。又或者,如果沒有這隻右手,諫也身上會產生別的什麼症狀。
等到抬起頭時,〈獸〉的數量又增加了。
“嗯?”
與此同時,有幾隻〈獸〉如颶風般接近而來。現實中的生物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從〈獸〉的腹部探出來的節肢,加快了螞蟻的速度。
可是。
響徹的機械福音。
除了兩側林立高樓大廈的柏油路車道上停着幾輛車,沒幾個人影。
站在銀白世界的中央,映入諫也眼瞼的卻——只能稱作地獄。
“——呃!”
諾溫茫然地叫出少女的名字。
「——試行失敗。傳入參數後,假想現實的試行次數發生異常。由於聖靈機關的輸出不足,干涉領域和干涉度將分別定義爲三十四%。——重新定義,試行成功。即開始四萬四千七百七十八回試行」
這裏,根本就是地獄。
諫也想。
那不就意味着,剛剛還在聊天的普普通通的人類,突然變成〈獸〉了嗎。
她不可能出現在那裏。
屈膝在地的少年咬咬牙。
諫也低迷的鬥志,還會影響到斷罪衣的能力。超越現代科學的防禦力既然是從聖靈裝置發動,作爲制約會受到少年的精神狀態影響也是不無道理。
極其理所當然的享受節日——變成〈獸〉的這些螞蟻們,恐怕也是一樣吧。
我可以打出去嗎。
諫也在商業街奔跑。
諫也不禁問自己。
(可惡……)
“我要模仿。——聖喬治之——”
以少年爲中心,三個聖靈裝置開始啓動。
對直到剛纔還是普通人類爲對象,下得了手嗎——?
這時,迴盪在腦子裏的,是剛剛蒼馬所說的話。
滲入骨髓的劇痛,緊接着蹂躪少年的神經。
少年不由得發出呻吟。
但是下一瞬間。
少年捂着耳朵,不禁瞪大眼睛。
以相同的速度,螞蟻們被彈開。
螞蟻〈獸〉們籠罩了少年的身體。單憑重量就將柏油路出現巨大裂痕,衝擊波將大樓玻璃震碎。就彷彿幾輛大卡車同時摔下來一般的劇烈衝擊。
而且還不是一兩隻。
論個體的話階位並不高。這一點,經過幾輪戰鬥的諫也也能看出來。
令人膽寒的是,柏油路上有幾輛車是從內側破裂的。
“啊啊……!”
俯看着數不清的〈獸〉們。
大言不慚的接着說。
少女的身影,令人偶僵住。
——找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形狀詭異的影子站在那裏。
樣貌和動作都不完整。所以,即便是作爲斷罪衣的資格者尚不成熟的諫也也能應對,卻萌生出別的疑問。
(這些……傢伙……)
它們不是普通的〈獸〉。
只是具備了與人類不在同一次元的某種東西。只要得出可以殺死諫也的方法,會好不猶豫地圍過來。
——“正是因爲你還在僞裝,這座城市纔會壞下去。”
軍人兼守護聖人的聖喬治所使用的斷罪衣,那更是不輸於那些裝甲車。
而且還不止一隻,數只〈獸〉睥睨着現如今已淪落爲悲慘劇場的聖誕節活動。由於大雪不斷,加上那些〈獸〉的輪廓,就像在看着影畫一般。
【限定量子干涉場,固定。由假想數學領域注入聖遺物及規定狀況的參數。在本座標啓動假想現實·聖喬治0;St.Gee1;的第二種奇蹟。——即開始三十八萬七千三百五十三回試行】
與剛纔襲擊遭到〈獸〉襲擊時,截然相反的光景。
在那些〈獸〉的正中央,有一個露出豔麗嗤笑的少女。
——“就讓你言見爲實吧。”
從剛剛的地下空間,返回御陵學院的路上。
以麪包比作神之肉體,以葡萄酒比作神之血液的奇蹟正在顯現。
原型明明可以想象到人影,身形卻酷似巨大螞蟻。從漆黑光滑的身軀上露出幾十個異樣的眼球,有一半以上的數量集中在諫也身上。
人類受的傷,不光是從肉體上。
用教團數據來講,最多也就正八階位到準七階位之間。都是些不使用斷罪衣也能抗衡的低級別〈獸〉。
能映入眼界的雪景裏,被密密麻麻的〈獸〉的漆黑所塗滿。
甚至不止數十隻。
她怎麼可能出現在那裏。
將賦予自己的模仿奇蹟的力量,將毀滅一切邪惡的聖喬治之槍,我可以打出去嗎。
【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
機關炮的轟鳴,把〈獸〉的咆哮淹沒了。
稱作神聖變化的一連串奇蹟。
“發佈緊急避難警報。根據特別指定教區法第四條,勸告四區全體市民儘快避難。一區、七區市民請不要隨意移動。重複一遍。發佈緊急避難警報——”
(爲什麼,會這麼……)
拼死抑制住衝動,諾溫啓動所有傳感器。修正不穩定的結構,探查襲擊學生們的源頭。好不容易控制學院內所有監控系統——
“……”
可是這數量……
(螞蟻的……〈獸〉!?)
雪已經積得很厚,第四區已染成白色。
諫也的身體與地面保持水平地打飛出去,撞彎鋼筋,埋沒在大樓裏。即使是不完整的〈獸〉,也擁有這麼強的“力量”。
右手止不住地陣陣發痛。
儘管遠遠傳來警報聲,看不見任何避難中的人影。
就在諫也握緊拳頭。
咬咬嘴脣。
【我要模仿——】
——“全都怪你啊,九瀨。”
一定程度以內的攻擊不會對諫也造成傷害。由奇蹟守護的斷罪衣裳,單從防護能力而言,遠勝於最高級的防彈衣。
整個內臟都翻騰一般的強烈振動。
壓倒性的火力將重量實足的〈獸〉們擊飛。沒有現實感的甲殼被數百火花擊退,一口氣將多數質量打倒。
發生了什麼事?
諫也回過頭,不禁叫出他們的名字。
“〈矛〉!”
以多輛裝甲車爲中心,數十人組成的重裝備軍隊,出現在諫也背後。
〈矛〉。
跟以情報操作爲主的〈塔〉呼應,是御陵市的守護部隊。
“第三部隊,開始行動!”
隨着發號施令, 像毛毛雨一樣的東西噴撒而出。
淋到那些水之後,連機關炮都能忍受的〈獸〉們開始亂陣腳。
由聖水·聖油構成的驅魔陣。
只有對低位的〈獸〉有效果。
用在眼前這些不完整的〈獸〉身上綽綽有餘。
〈獸〉們發出慘叫時,用翻倍數量的炮彈攻擊。緊接着裝甲車上的火箭炮進行追擊,連同大樓底下幾層破壞〈獸〉。
諫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巧妙的協作。
(不)
少年看出其中的理由。
不是〈矛〉的作戰方式發生變化。
是司令塔裏的人非同尋常。
“向兩點鐘方向到四點鐘方向之間,第二部隊進行七秒掃射。第三部隊維持驅魔陣。“
不,看樣子尼僧似乎本來就割了眼睛。如同風平浪靜的湖面般的側臉上,只會讓人感覺到聯想起聖女的虔誠。
“呼——”
從剛纔的樓頂跳下來的雷胡拉,朝這邊走來。
比起這個,先——
用斷罪衣強化了視覺的諫也——看到遠處大樓屋頂上準備狙擊的另一個人影。
諫也問。
另外一個聲音,向少年招呼。
儘管表情沒有變化,聲音充滿了哀傷。
這個女性要吐出最致命的言辭。
拷問中眼球被挖出來,卻通過神的恩澤看破一切的聖人。
卻是。
從機關炮的轟鳴聲來看,即便是無線原本該聽不到的聲音,卻如同神諭一般傳入諫也的耳中。
諫也的期望,被尼僧輕易地打碎。
他心裏斷定。
(聖路濟亞……)
正如字面意思,神之視點。
尼僧的聖職衣展開。
“是的。”
“Sister·蕾婭。”
“雷胡拉……先生。這位……是你的……”
穿過〈獸〉之間。
“剛纔跟卡洛也說明過,雷胡拉是我一手培養的弟子。”
剎那間。
“九瀨諫也。”
“嗯,第九祭器是要回收哦?教團協助者朱鷺頭玻璃的救出也是必然的,同樣還有住在這裏的無辜信奉者們。但是,在此之前,有句話要問哦?”
莊嚴奏起來的機械福音。
明明是被搭救,卻有種被逼入更加悲慘的地方一般的冰冷感。
裝甲車之間,站着司令塔。
尼僧跳了起來。
“諫也……大人……”
說到一半,諫也猛地轉身。
【我要模仿。――模仿大衛的投石器!】
因憤怒而抓狂的〈獸〉們爲反擊機會的到來而撲向尼僧。受傷後的速度,比剛纔襲擊諫也時還快。
“…………唔!”
閉着眼睛的尼僧。
茫然中的少年,被〈矛〉隊員看見。
聖誕節前舉行的基督降臨節——最後環節還有祭典聖路濟亞,可見對聖靈教而言有多麼重要。
諫也感到喉嚨堵塞。
再次,那雙失明的眼睛盯向諫也。
然後,這麼問道。
有種極爲不祥的預感。
隨着轟鳴,炮彈接連發射出來。
傳來清冽的聲音。
“我叫Sister.蕾婭喲?”
“停止掃射。”
剛纔戰鬥中就感覺到,說話時吐字十分清晰。
那奇蹟,寄宿在尼僧體內。
“您……真的是我的戰友『九瀨諫也』嗎?”
無數個炮彈用自己的意志來控制軌道,模仿了大衛的奇蹟。
“剛纔指揮〈矛〉的?”
儘管雙目失明的尼僧不可能有視線,諫也卻確確實實感覺得到。
“……弟子?”
想必是一直在等待所有〈獸〉們聚集起來的時機。
(…………?)
“從Brother.卡洛那裏,把指揮權?”
“聽說,諫也先生失憶了?您跟我、卡洛·克萊門蒂還有壬生蒼馬明明是關係最好的朋友。”
聲音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
比〈獸〉的爪牙還要危險,決然的言辭。
自己的姿態,被清清楚楚地觀察。
既然如此,模仿奇蹟必然也是——。
【我要模仿。】
“怎麼……”
尼僧點頭,盯着少年。
看似毫無防備的那身姿,是個溫和的尼僧。
沒有喧譁——但是戰鬥中也從未間斷的聲音。
【限定量子干涉場,固定。由假想數學領域傳入聖遺物及規定狀況的參數。在本座標啓動假想現實·聖路濟亞 0;SanctaLucia1;的第二種奇蹟。——即開始三萬八千三百七十七回試行】
“您……是……”
如果是諫也以往認識的〈矛〉隊員,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纔對。作爲他們崇敬對象的『九瀨諫也』遇到險境,不會置之不理纔對。
剛纔的尼僧,朝這邊走過來。
沒多久,附近的〈獸〉被全部擊退。
不光是外觀上。冒牌貨那無可救藥的內在,被一眼道破一般——。
但是,並沒有接近。他們只是遠遠望着,不願靠近。
“什麼!”
“…………”
代替雷胡拉,尼僧回答道。
諫也不禁屏息。
被盯上了。
給〈矛〉下達命令之後,尼僧緩緩走過來。
正如字面意思,一舉殲滅。
【我要模仿。】
奇怪的視線。
彷彿預知了未來一般。
從十幾只〈獸〉密密麻麻的攻擊中穿出來,尼僧另所有爪牙撲空。就連諫也都好不容易防禦的攻擊,連根頭髮都沒有碰到就躲過去了。
【——我要模仿。聖路濟亞缺失的雙目】
彷彿世界都在掌控之中一般,具有壓倒性實力的戰術眼。不禁讓人懷疑,經歷多少殊死之戰才能進行這樣的指揮官卻是——
聽了尼僧的名字,少年皺了一下眉頭,接着問道。
機關炮和右腕融合的雷胡拉的身影。
被盯上了,少年是這麼覺得的。
先前裝甲車上的火箭炮都能承受的〈獸〉們像紙屑一樣被射穿。〈獸〉的頑強肉體被削掉幾成之後無法保持原型,最終化爲塵埃消失。
對於只灌輸了聖靈教歷史和聖經的少年來說,這個名字也印象特別深刻。
(不行了。)
“第三部隊維持驅魔陣的同時,跟第四部隊交替。第二部隊向三點鐘方向到五點鐘方向之間進行掩護射擊。”
諫也搶先開口說。
所有〈獸〉的一舉一動,被尼僧失明的雙眼看透了一般。
尼僧和機械福音混雜在一起,由白色和紅色構築成的——顯現出新的斷罪衣。一雙護腕上雕刻着精緻的花和短劍的斷罪衣,跟卡洛的機械型和諾溫的電子型不同,反倒是跟諫也的相似。
穿過諫也的身邊,走向剩餘〈獸〉們等待的最前線。
“Brother.諫也。”
(斷罪衣……!)
錫拉庫薩的路濟亞。
“請儘快,將諾溫和玻璃……”
諫也也知道這個名字。
諫也用嘶啞的聲音問,尼僧恭敬地低頭回道。
“是的。就在不久前,從卡洛·克萊門蒂紅衣主教那裏,將這個城市的指揮權轉移到了我這裏。”
“諫也大人……”
必需馬上回答。
就算有喪失記憶的設定,諫也所知道的『九瀨諫也』,應該用非常抱歉的樣子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之類的話。
然而,少年卻感覺到喉嚨堵塞。
“……是嗎。”
尼僧點點頭。
“那就沒辦法了呢。”
“…………”
雷胡拉聽了,別開臉去。
不知爲何,那個動作讓諫也有些百感交集。那個動作意味着什麼他並不清楚,可是正因爲這幾個月一起守護着同樣的事物,這個少年修道士纔會從自己身上別開視線——諫也是這麼認爲的。
“以我異端審問官的權限……將你拘捕。”
尼僧的話,猶如死刑宣告般迴盪在諫也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