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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斷罪衣》 · 三田誠 · 1510 字

——主啊,我呼求你,你不應允,要到幾時呢?(※注:哈巴谷書1:2)

那一天。

在荒野之中,朱鷺頭玻璃還活着。

(……諫、也……)

邁出去的赤腳,好像在燃燒一般。

(……諫也……哥哥……)

自己最喜歡的白色禮裙,早就被劃破了。引以爲豪的頭髮也蓬亂的披散着,現在只留下沙塵和汗臭味。映入朦朧的視野中的,只有破碎的遺蹟牆壁和橫臥在地面上的戰車、被壓扁且冒着火焰的戰鬥直升機的殘骸,還有――數不勝數的,發黑的屍體。

是的。

大家,都死了。

除了玻璃以外,大家全都死了。

發黑,蜷縮,一副雙手抱着膝蓋的樣子死了。

啊啊,對了。

大家,是被它燒死的。

它嘲笑般嘶叫着,只是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人類、戰車、建築物,無一例外的全都燃燒起來。在那陣吐息面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免疫,哪怕是一座被稱爲大型都市的土地,也會在幾分鐘之內化爲荒野。

(……諫也……哥哥……在哪裏……?)

爲了尋求水分,像小狗一樣伸出舌頭。

腦子裏像“這樣的自己太不成體統”的想法,也一同泥濘溶化而去。腿腳在動也只不過是身體的本能,玻璃的想法這麼一丁點也沒有摻進去。

只是。

不是腦子的身體某個部位,在想。

不能死。

筆直地注視自己的強有力的黑瞳。

領會到聲音出自何處時,玻璃微微苦笑。

不成形的言語。

三天前,是玻璃的生日。

――好吧。

可是,現在。

「啊……」

受到聲音的影響,她睜開眼睛。

是比缺乏氧氣更加根本的東西。因它而喉嚨抽痛,好像要從胸口內側擠破一般。

從腳跟到領口毫無縫隙地遮蓋着,那是神父的正裝。在纖細的脖子上掛着紫色的帶子,胸口低垂着樸素的十字架。

彷彿要區分荒野中的屍體一般,謳歌。

自己在這裏發呆多久了呢。

因爲自己什麼都做不了而道歉一般,謳歌。上帝存在與否這種事怎樣都好,只是希望這些人能安詳的入眠。

啊啊。

「――玻璃」

夢中的少年,站在那裏微笑。

不對,反正都要死,還不如死在那個少年的身邊。就算成爲屍體,只要能找到諫也哥哥,朱鷺頭玻璃會毫不猶豫地在那裏死去。

開心也好悲傷也好都會掛在嘴上的讚美歌。

『――願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呼吸困難。

「諫……也……哥哥……」

願人都尊父的名爲聖 願父的國降臨』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諫也……哥哥……」

所以,皴裂的嘴脣也選擇了和那個少年一起歌誦過的祈禱吧。

咕―,地一聲。

「玻璃,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一定是上帝在保佑着你」

嘶啞的聲音,滾燙的東西流過臉頰。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什麼掩飾。任其隨便流下來,玻璃倒進少年的懷中。

九瀨諫也。

謳歌。

歡喜的同時,再一次叫喚最喜歡的名字。

在這漆黑的世界中活了下來,留在她身邊。

在世界最崇高的聖地,約定好要爲玻璃舉辦堅信禮*。所以,把玻璃帶到這裏的父親·朱鷺頭出海也不得不穿着極其費事的西裝,與衆人談笑。玻璃帶着諫也哥哥到處轉,在這個城市的各個地方品嚐各種食品,非常快樂。(※注:堅信禮0;firmation1;,是根據基督教教義,孩子在一個月時受洗禮,十三歲時受堅信禮。孩子只有被施堅信禮後,才能成爲教會正式教徒。)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注:接上面兩句,爲主禱文。是天主教、東正教和基督教禮拜儀式中通用的祈禱文。)

少年的手,伸向發不出聲音的玻璃。

『――我們在天上的父

好像白癡一樣。

好想就這樣……喫掉諫也哥哥啊。

爲什麼,在這個時候玻璃會想。

這時,

那全部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但少年確實還活着。

「啊……」

居然在這種時候,肚子響了。

比玻璃大兩歲。十五歲的他,身上穿着聖職衣(Cassock)。

不能在這種地方死。

短短的、捲曲的頭髮。

傳來呼喚的聲音。

充滿謊言的舞臺,就此開幕吧。

主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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