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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薄櫻鬼》 · 矢島沙羅 · 9370 字

慶應三年十月——

千鶴正在屯所大門前掃落葉,正碰上白天巡邏的十番組組員歸來。

“千鶴,已經習慣這裏的生活了嗎?”

原田看見千鶴後問道。

“嗯,差不多習慣了。這裏是個很好的屯所。”

千鶴看了看寬廣的土地上建起的房屋回答道。

“這裏可是西本願寺的方丈們造的房子啊。可惜就是多了我們這些不受歡迎的寄宿者。只要有我們在,就會整天吵吵鬧鬧的。”

“再加上鬼族經常來騷擾……”

千鶴握着竹掃帚,沮喪道。

當初爲了對抗長洲藩以及隱瞞本該死掉的山南的存在,才從狹窄的八木邸搬到西本願寺的。可是西本願寺卻一直想盡辦法想把新選組趕出去。儘管他們並不知道羅剎隊的真面目,但那天晚上由風間一夥人突襲而引起的騷動足夠被他們當作驅逐的藉口之一了。

“可也多虧了這樣我們現在才能住進這裏啊。或許真該感謝一下那些鬼族呢。”

原田笑着安慰千鶴,千鶴也報以微笑。

六月的時候,新選組從西本願寺搬到了現在的屯所不動堂村。千鶴聽說,建造費和搬家費等都由西本願寺負擔。

此時,一陣寒風吹過,髮絲搖曳,落葉飄舞。千鶴不禁縮了縮身體,將凍僵的雙手放在嘴邊哈氣。

“冷嗎?我用手給你取暖吧?”

“不,不用了。這點冷算不了什麼。”

千鶴連忙搖頭,挺胸抬頭道。

“左之!你幹嘛在這裏勾引千鶴啊!”

不知何時,永倉站在大門邊,一臉壞笑地看着他們。

“笨蛋,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我可是純粹的好意。”

“哎?”

千鶴這次直視山崎乾脆地回答:

“……想要讓我背上這罪名嗎?”

井上驚訝地回問。土方點着頭補充道。

“伊東派打算光明正大對新選組採取敵對行動。”

“我會努力的。”

“啊,我去倒茶。”

“敵對行動?”

“那就拜託你了。”

於是,她慌忙站起身跑了出去。

千鶴合起手中的本子。

“怎麼回事?”

“伊東那傢伙爲了徹底打擊幕府,似乎準備將羅剎隊的存在公諸於世。散播原田和坂本被殺一事有關聯這一謠言的也是那些傢伙。”

“有什麼萬一……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你一個人整理的?”

千鶴邊擦乾手邊站起來。

“什麼純粹的好意啊,你不是本來就——”

“這樣一來薩長就失去了倒幕的大義了啊。”

原田和永倉不禁驚叫起來。此時,晚來的千鶴在看見齋藤後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永倉聽了井上的話後驚訝得一屁股跳起來。

“齋藤受了土方指使,潛伏在伊東派裏做內奸。”

“如果我不在的時候,請參照這個進行處理。這件事我會向局長和副長報告的。”

“這件事不能拜託別人。知道他的病情又精通醫術的就只有你了。”

齋藤繼續說。

“……近藤先生,你們也很壞啊。”

“齋藤!?”

此時,千鶴端着茶折了回來,正要拉開紙門時,聽見土方的聲音:

空氣中飄浮着冬天的寒冷,千鶴望着遠方,思緒飄遠。

原田一把抓過豎放在一邊的刀,給在場的三人看:

千鶴聽說,就在前不久,德川幕府將政權還給朝廷——實行了大政奉還。幕府避免瞭解散而和朝廷一體化,這個思想是土佐的一個名叫坂本龍馬的人所推廣開來的。

調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衆人回頭一看,本該躺在地上的沖田此時卻身穿睡衣靠着柱子坐起來了。

被永倉斜眼的近藤,滿臉愧疚地抓着頭。

“哈?”

慶應三年十一月——

等到人員都齊了以後,土方開口道:

“如果只是幫忙的話,我會義不容辭盡全力去做的。可是,我卻無法代替你!”

永倉失聲喊道。原田將目光落在腳邊的刀上,緊咬嘴脣。

“什麼嘛,齋藤,竟然瞞着我自己一個人偷着樂。”

“也就是說,有人想栽贓陷害新選組。”

“還有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伊東派在計劃暗殺新選組局長。”

“雪村君……我有話對你說。”

“切得過深的刀有時只會帶來危險。坂本如此,新選組也是如此。”

“這個是?”

“從今天開始,齋藤歸隊。”

“嗯。”

山崎正襟危坐後,開口頭一句話就讓千鶴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永倉等人踏進大堂看見上座的人不由大喫一驚,與近藤和土方並排而坐的,竟然是早已隨伊東離開新選組的齋藤。

千鶴歪着頭,一臉的莫名。

伊東點頭,輕笑道:

山崎眯眼看着將本子當做寶物似的揣在胸口的千鶴。

無聊地嘆了口氣,藤堂開始整備起隨身佩戴的刀來。

原田不禁一愣。

薩摩藩士大吐苦水。

(!?)

原本懶洋洋地靠在牆壁上的沖田表情一變,臉上佈滿殺氣。永倉、原田和井上也因過於驚訝而注視着近藤。近藤一臉複雜的表情沉默不語。

總算明白了的原田大大地嘆了口氣。

“說什麼傻話,老子的刀鞘不是在這裏嗎!”

(以前總是和平助一起嬉笑的……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呢。)

“現在有人來問話了。似乎是原田的刀鞘遺留在了坂本被殺的近江屋裏。”

千鶴的眼中透着真誠。山崎不禁微笑着點頭:

揣着心中的疑惑,她跟隨着山崎進入房間。

“……我不知道。”

一直站在房間中央的地爐邊的井上點了點頭:

爲什麼要這麼急呢,千鶴把還沒說出的疑問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裏,因爲她從山崎那細長而又清澈的眼眸中看見了他沉重的覺悟和心意。長期待在新選組的千鶴很清楚那是什麼。

“……所以,很遺憾,只能要了伊東的命了。”

“大家都過來一下。”

“新選組的夥伴們……現在怎麼樣了呢?”

聽了永倉的話,衆人臉上一沉。此時,土方探頭進來:

“真的嗎?”

“啥?原來是左之殺了他?怎麼也不叫上我一起呢?”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如果我有個什麼萬一的話,麻煩你替我照顧沖田。”

藤堂在分配給自己的房間裏沉思着。

此時,有個人潛入房門外的隱蔽處,正悄聲無息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京都的東山上有一座高臺寺塔,塔頂的月真院正是御陵衛士的駐紮地。而此時,伊東正在裏邊會見來訪的薩摩藩士。兩人相隔一張精工細作美輪美奐的桌子坐着。

“要暗殺近藤先生!?”

等到千鶴出去了,土方立刻指示齋藤將伊東派的行動報告給大家。齋藤點頭,向圍成一圈的幹部們彙報:

千鶴翻閱着本子上密密麻麻寫着的字,令她喫驚的是,這裏面記載着所有組員的健康狀況、病史、現在身患的疾病和受傷情況等,甚至還有相關的治療方法和注意點。

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個厚厚的本子,上面寫有《組員治療管理冊》字樣。山崎將本子攤開在地板上給千鶴看。

“真的。”

“這件事只有少數幾個幹部才知道……”

“你說什麼?”

千鶴看着齋藤那張令人懷念的臉,鬆了口氣。可馬上又想起了什麼:

“你怎麼會在這裏!?”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這天晚上,從外面歸來的原田和永倉剛踏上房間的樓梯,早已等候着他們的井上也同時進入了房間。

齋藤和藤堂離開新選組後已經過了半年多了。

“想要不流血就改朝換代,想法過於天真了。”

“居然來個大政奉還……幕府也真夠狡猾的。”

“?”

沖田還是一成不變地調侃他,齋藤仍舊面無表情。

正在井邊洗東西的千鶴,感到有人的氣息,回頭正好看見監察官山崎朝這邊走來。

“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瞞着我們做這種事。”

“沖田患有某種疾病。你應該知道吧?”

“坂本龍馬被殺了?”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永倉和原田打起脣舌戰來,一如往常地。千鶴看着他們你來我往不禁掩嘴微笑。突然,笑容凝固。

原田一臉不解。

“看來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永倉等四人面面相覷一番。

千鶴眼神閃爍,想起跟沖田約好了不告訴任何人的。

或許是太投入於時政的討論了,他們並沒有發現有人在偷聽,開始討論起今後所要採取的行動。

“這是根據松本醫生的要求所整理的,裏面有組裏所有病人和傷員的詳細情況。”

山崎沒有說出那天其實他也在場的事。只是用似乎要看穿對方的銳利的眼神看着千鶴繼續問。即便如此,千鶴仍然緘口不說。山崎聽到她的回答後,表情一鬆。

“?”

山崎無視千鶴的問題繼續說:

千鶴聞言一驚,正屈膝準備拉開紙門的身體整個僵住。

“即是說我們要全面與御陵衛士爲敵咯?”

“……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對於原田的問話,近藤用力地點了點頭。大堂裏充斥着緊張的氣氛。

猛地,永倉抬起頭:

“平助怎麼辦?”

藤堂還在伊東手下。可是,在場無一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土方打破沉默:

“如果他先動手的話就只能殺了他了。”

“哎!?”

千鶴愕然,“咚”地跌坐在地。

“土方先生!?”

無視遭受打擊的千鶴,土方從千鶴眼前經過,出了大堂。千鶴只能看着他走掉,繼而慌忙回頭環視大堂內的衆人。

“這樣可以嗎!?大家都無所謂嗎!?”

藤堂偏偏要被新選組所殺——千鶴不由得失聲尖叫。

“怎麼可能無所謂!”

“!”

被近藤一吼,千鶴顫了一下。

“土方他也是真心想要救他的……”

近藤痛苦地扭曲着表情,垂頭站着。

獨自應邀的伊東在剛開始時還非常戒備,但幾杯酒下肚後就鬆了口。

“能來一下嗎?”

“伊東先生!”

“快走!”

“叛徒!”

藤堂再度看向千鶴:

“齋藤!”

齋藤一面獨自和數名男子搏殺,一面回頭朝千鶴喊道:

“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爲什麼要阻止我們!?”

藤堂不明所以,疑惑地回頭看身後的齋藤。但齋藤卻別過臉。

“發生什麼事了?”

千鶴遲疑了一下,朝着藤堂消失的方向跑去。齋藤一個人沒問題吧。刀劍相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千鶴擔心地三番兩次回頭,但最後,她決定相信齋藤會平安無事的,於是一心一意地朝着藤堂追去。

土方小聲命令道。

不一會兒,藤堂在齋藤的帶領下出現了。

“我們從西洋弄來一批槍,對一些人進行西式訓練,組成了一個洋槍隊。”

“我們也是希望平助能回來的……”

近藤和土方走到屯所大門口,那裏站着早已等候着的爲他們送行的原田、永倉以及沖田。

正在此時,河堤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大概四五個人左右,個個驚慌失措的樣子。正當他們要路過千鶴他們面前時,其中一人發現了藤堂,大聲喊道。

“求你了!什麼都不要問,請你回來吧。不然的話你也許會……”

“伊東先生在油小路被新選組殺了!”

“千鶴?”

酩酊大醉的伊東腳步雜亂心情超好地哼着小曲。夜更深了,街上毫無人影。

侍衛們在查看了伊東的屍體後,開始勃然大怒地咒罵新選組。

“我見過你!你是新選組的人!”

藤堂看了一眼千鶴,別過臉看向河川。

“你們這羣混蛋!搞暗算太卑鄙了!”

千鶴朝着大家離去的背影低頭道歉。

即便是在黑暗中.千鶴也感覺到了藤堂臉色驟變。

千鶴清了清喉嚨,下定了決心似的走近藤堂。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新選組。”

“!!”

藤堂一臉嚴肅地追問齋藤。終於,齋藤開口道。

“平助,回新選組來吧!”

“藤堂!快來!”

“平助,你看起來不錯啊!”

伊東的屍體橫在路口正中。官差已經來確認過了。不久,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接到消息趕來的御陵衛士。有三個人——另外還有兩個人抬着轎子,是來搬運伊東屍體的轎伕吧。

“平助!你不能回去一!!”

“……伊東和薩摩藩聯手了。”

原田他們就在此時從路邊一躍而出。

近藤在七條醒井準備了一個雅緻的房間。打算今晚款待伊東。

“話說,我到底要殺誰好呢?”

“!?”

千鶴立刻明白那是御陵衛士,不禁渾身發直。看他們這副樣子,應該是屯所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吧。

此刻千鶴的腦中一直在想:現在伊東應該已經中了土方設下的圈套了吧。這使得她無法繼續將想說的話說出口。

在伊東外出的高臺寺的月真院裏,藤堂獨自一人蹲坐在井邊洗食器。

“平助,求你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然後,近藤背對着伊東滿臉陰鬱地嘆了口氣:

近藤神情嚴肅道,永倉和原田用力點了點頭。

“啊,那個……我來是因爲,有些非說不可的事一定要告訴你。”

沖田仍然面帶微笑。

“伊東想要暗殺近藤局長。”

翌日——

被栽贓暗殺坂本龍馬的原田斜眼瞪着侍衛們:

侍衛們眨眼間就被包圍了。抬轎子的兩人驚慌失措地尖叫着逃走了。

藤堂立刻回頭看向千鶴。一瞬間,兩人視線交融,但藤堂卻什麼也沒說,猛然越過橋欄,向堤岸上跑去。千鶴絕望地認爲自己沒能說服藤堂,不死心地追到欄杆處大叫:

“騙、騙人的吧?伊東爲什麼要殺近藤先生啊?”

“我一時失控,真抱歉……”

“齋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鶴不知要從何說起,只得生硬地打個招呼。

“呵呵,貌似新選組也該重新考慮考慮出路了呢。”

“咦,齋藤?你去了哪裏啦?一段時間沒見到你,擔心死我了。”

被殺的,千鶴硬生生地吞下了後半句。

藤堂看見站在暗處的千鶴後喫了一驚。一段時間未見,藤堂還是絲毫沒有改變。齋藤在藤堂背後瞥了一眼千鶴後,悄然退下。

其中一人叫囂道。

藤堂語塞,站着發愣。

“……我可是會恨你的喲,土方先生。”

“!?”

等藤堂將洗好的茶杯甩幹水後,齋藤說:

“!?”

“去吧。”

土方毫不留情地回答他。

嘴角帶着笑容的沖田問。

“……御陵衛士就快完蛋了,要想救平助,就只有趁現在。”

“! ”

隊員們紛紛質問。齋藤無視他們拔出了刀。

千鶴獨自佇立在橫跨鴨川的五條大橋橋畔。寒冷的風時不時地從橋下吹過水麪。

在臨近油小路時,出現在前方陰暗處的組員以及從後面追來的組員突然將伊東團團圍住。

“?”

近藤大聲笑起來,故意投其所好挑伊東喜歡的話題,並熱情地頻頻爲他斟酒。

在能看得見七條和油小路交叉路口的隱蔽處,分散潛伏着數名組員,原田和永倉他們屏息凝神注視着周圍的動靜。

還沒等千鶴用顫抖着的手去取腰間短刀,最初的那個男人已舉刀欲砍。就在千鶴覺得自己要被殺了的瞬間,齋藤飛身擋在了千鶴身前。

迎面吹來的風使得鴨川的水面上蕩起一圈圈的白色漣漪。晃動的水面彷彿是藤堂此刻的最佳寫照。

“!”

“哎?什、什麼嘛,突然說這種話。”

雖然藤堂已經離開了新選組,但大家不想他死的心情是一樣的。

“後面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大堂裏僅剩下齋藤一人,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語道。千鶴聞言猛然抬頭。

土方卻只在一旁默默聽着伊東得意忘形的話語。

現在要是回去了,會被早已等候在那裏的新選組給殺掉的。千鶴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消失在風中。

近藤和土方轉身朝七條出發。沖田懊悔自己幫不上近藤的忙,是個不中用的廢物。只得緊握雙拳,默默承受心中的不甘。

突然,刀尖指向千鶴。剛纔叫住藤堂的男人和另一個隊員正瞪着千鶴。

“……平助。”

藤堂心中一驚,瞪大了雙眼。

隨後,其他幾個隊員也相繼趕來,將千鶴團團圍住。

原田留下這句話,和表情沉痛的永倉、沖田以及井上相繼出了大堂。

藤堂衝着已經跑過了橋的同夥問道。

喝得酩酊大醉的伊東要回去了。

千鶴望着藤堂,心中祈禱着:或許現在勸他回頭還來得及。

冷不防被人叫着名字。抬頭一看,眼前站着的是齋藤。

“你趕緊去給我躺着。那種身體能做什麼?”

伊東倒吸一口涼氣,卻已爲時已晚。他在這個世上見到的最後的東西,就是那幾把追殺他的利刃——

藤堂一頭霧水地站起身。

近藤和土方送他到門口,看着伊東手提燭光搖曳的燈籠漸行漸遠。

躲在草叢中待命的數名組員應聲而出,奔向伊東消失的夜色中。

“我們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說罷,舉槍擺陣。

“我們要爲伊東先生報仇!”

一個虎背熊腰的侍衛大叫着,揮刀砍向原田。原田險些沒躲過刀尖,但很快又揮槍向對方刺去。不過,對方也巧妙地避開了原田的槍頭。雖說只有寥寥數人,但個個卻都不是泛泛之輩的劍客。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兩人你來我往重複着激烈的回合。終於,原田的槍尖刺中了對方的腹部。侍衛一聲慘叫,淺青色的外掛被濺起的鮮血染紅。

同時,與原田背靠背而戰的永倉他們也解決了剩餘的侍衛。

原田一一查看了地上的屍體,確認都死了之後,鬆了一口氣,就在此時:

“! ”

倒在地上瀕死的侍衛一把抓住了他的腳。正當原田舉槍準備用力刺下去時,一聲槍響,侍衛悶哼一聲,氣絕身亡。

“……接下來該由我們來報仇了吧。”

寂靜的路口響起了語義相悖的男人的嘲諷聲。

黑暗中湧現兩條人影。

“喲,人類。我來找你們玩啦!”

是不知火的聲音。

原田毫不鬆懈地向路口彼端的不知火和天霧問道,眼神犀利。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爲什麼?當然是有任務啦。我們是來觀看愚蠢的你們如何踩進陷阱的啦!”

不知火說完,一揮手,不知從哪兒冒出數十名士兵。

“——!”

令原田他們倒吸一口氣。

“爲什麼你會有這個?”

面對沖田的問題,薰點頭。

千鶴緊緊地握住短刀,守護着在她四周奮戰的藤堂、永倉和原田。

“平助,過了這麼長時間,本事沒荒廢吧?”

“嘿嘿……很久沒有像這樣三個人一起打架了呢。”

此時,天霧指揮着士兵們退向路口。即便如此,新選組和薩摩藩士仍然殺氣騰騰地互瞪着。

藤堂走到千鶴身邊停下,瞪着天霧他們。他的眼裏已完全沒有了迷茫。

聽了原田的話,手按着刀的藤堂側臉一緩。

天霧踏出一步說:

(平助君……)

千鶴隨即便注意到了眼前的激戰,與藤堂一同駐足觀看。

“原田,永倉……”

“我還不至於無能到要你們擔心的地步。”

“我……我還能戰鬥——!!”

“!”

沖田訝異地問。

“虧得你們聚集了這麼多人呢。看裝扮應該是薩摩的人吧?”

薩摩藩士舉刀殺了過來。繼而揚起一聲聲怒吼,雙方展開激烈的撕殺。在分不清敵我雙方的黑暗中,永倉一個接着一個地砍倒對方。原田則盯着不知火,揮舞着手中的槍。

“真夠酷的,千鶴。”

永倉一驚,和身邊的原田一同順着天霧的視線望去。那裏站着藤堂,以及身後的千鶴。

原田重新舉起槍,瞪着不知火和天霧兩人。

眼前出現衆多士兵在激烈地混戰。駐足遠遠觀望的藤堂,在離得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那是天霧。藤堂立刻明白了眼前這些都是薩摩的士兵。

薰的氣息完全消失後,只留下地上的玻璃小瓶。

看着新選組逐漸佔上風,天霧嘆了一口氣。他撥開那些薩摩戰士,擠到藤堂面前。藤堂砍倒了幾個薩摩士兵後,示意千鶴離得遠點,說道:

藤堂肩頭一顫,緩緩地邁開步子。

“?”

“不願意也得願意!”

對於原田的譏諷,不知火只是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坐在長凳上,望着天空與千鶴道別的藤堂。鬼族偷襲時,摸着她的頭說“你已經很努力了”的原田。和永倉還有原田一起去看了美妙的祗園會……多少回憶交錯重疊融爲一體,將千鶴的恐懼感吞沒。

“?”

千鶴心底湧起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感。她看向注視着自己的藤堂、原田和永倉,每一個人的臉都能勾起那些無可替代的回憶,往事交錯重現在千鶴腦海中。

他一臉無奈地笑道,嘆了口氣,一步步地挪向夥伴們。

“你接受我們的提議嗎?”

喘着氣的永倉和原田不解地看着天霧。

“下面就交給我們了。”

“哈,哈……平助?”

血氣方剛的薩摩戰士一齊怒號着衝上來砍向新選組,十字路口再次響起了陷入混戰中的男人們的刀劍聲。

“喂,平助!你呆站着幹什麼!你想讓左之把所有風頭都搶去嗎?”

不能讓這些人死——千鶴揚起臉,再次直面天霧,緩緩地踏出步子。藤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天霧!我要打倒你!”

滾落的小瓶中晃動着鮮紅的液體。不用問也知道,那是變若水。

“……”

沖田目不轉睛地死死盯住小瓶。鮮紅的變若水像在對他揮手似的搖晃着。

看着分別站在兩邊保護着自己的千鶴不禁叫了出來:

“!!”

“其實……我和千鶴是失散的孿生兄妹。”

原田突然伸出有力的胳膊,堵住了千鶴的去路。

“現在的你,能戰鬥嗎一?”

他看着枕邊的刀,伸出手想要去拿。但剛碰到刀鞘就又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想要握住刀鞘卻又使不上力。

“我向新選組的各位提一個建議。”

“還禮?”

天霧盯着千鶴問。

“喔呀——!”

藤堂朝一臉沉着的天霧揮刀砍了過去。

“你想和我單挑嗎……勇氣可嘉。”

永倉笑着說道:“哈,裝什麼酷啊你!”猛然一下子轉過身去。

“我要是過去你們那邊,你們能放過大家吧?”

“……我們爲我們的偷襲道歉。不過,我們也只是受命於薩摩藩。”

正如天霧所言,新選組寡不敵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一齊轉向千鶴。千鶴身體一僵,默默承受着大家的視線。

藤堂被千鶴一叫,回過了神。

“綱道給我的。”

“我們家族因拒絕倒幕派的邀請而被滅了全族,我和千鶴被分開了,千鶴被綱道帶走,我則被土佐的南雲家收養。”

“我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以現在的這種懸殊的戰鬥力,我可不建議繼續打下去。”

好不容易追上藤堂的千鶴此時也趕到了:

“喝——!!”

看着這一切的不知火笑了。

“不用擔心。我只是來還上次的禮的。”

千鶴經過藤堂身邊,直直地走向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天霧。

“……那麼你也是鬼咯?”

“我、我——”

沖田猛地瞪住微笑的薰:

沖田勉強支起身體,毫不放鬆地盯着薰。

紙門“唰”地一下被拉開。沖田轉動眼珠看着佇立在那裏的人影——-南雲薰。

“真不巧,薩摩和長洲已經聯手了呢。”

藤堂像是想起了曾經在池田屋受的屈辱,瞪着熊熊燃燒的雙眼向天霧砍去。

千鶴高興起來,心裏鬆了口氣。雖然藤堂並不是要回新選組,但至少現在他不再與原田和永倉兵刃相向,而是選擇了和他們並肩作戰。

千鶴拼命想要追上藤堂,卻總也拉近不了距離。而此時的藤堂已拐進了七條油小路。

“……”

“呵呵,沖田先生真是冷靜啊……我聽千鶴說了你的病。只要喝下這變若水,你那被病魔侵蝕的身體立刻就能治好。”

“綱道先生啊!”

滿臉放光粗暴地回了永倉的話後,藤堂拔刀了。正面是原田,兩側是永倉和藤堂,他們形成了完全把千鶴包藏在中間的陣勢。

原田和站在身後的藤堂相視一笑。

千鶴停下了腳步。同時,永倉也閃到了她的身旁。

“——來吧。要靠出賣這傢伙來換取苟且偷生,不如帶着你們一起下地獄的好!”

“能不能把站在那邊的雪村千鶴小姐交給我們呢?這樣我們可以放過你們。”

“不知火,你不是長洲的人嗎?如果是變了心的話,那還真是好笑呢。”

沖田一刻不停地咳嗽着。恨自己只能這樣臥病在牀卻什麼也做不了。

新選組和薩摩藩士就那樣對恃着,誰也沒有動。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緊要關頭:

有着和千鶴一模一樣臉龐的薰說出了綱道的名字,沖田更加警惕了。薰似乎也察覺到了沖田的戒心,開口道。

“!”

薰進入房間,平靜地坐在灑有月光的地板上。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玻璃小瓶扔到地上。

“嘿嘿……新八和左之從以前就這樣。每逢打架都這樣。完全不顧我的意願,說叫就叫的。”

“……”

“你說什麼!?”

“咱們彼此彼此吧?”

永倉觀察了一會兒包圍住己方的士兵後說道。天霧開口回答:

這是她原本打算保護的兩個人。

“那孩子不會告訴別人我的病情的,因爲我們約好,她要是說了我就殺了她。”

就在千鶴要從原田身旁走過之時。

沖田毫不驚訝,安靜地等着他繼續。

“我還以爲是誰呢……虧得你特意過來呢。”

千鶴急奔在夜色中的道路上。她至今仍舊不熟悉京都的街道,好不容易纔捕捉到藤堂的身影,卻又跟丟了。

沖田神情嚴肅:

沖田暗暗地摸向被中的刀。薰的臉上毫無懼色:

沖田橫着揮出手中的刀,但薰早已輕巧地翻過身,落在走廊外。面帶譏笑地再次瞥了沖田一眼,靜靜地拉上紙門——

然而,沉默不語的天霧一拳結結實實地擊中了藤堂的胸口,藤堂就勢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唔……!”

“平助君!”

躲在民房圍牆上豎着的大八車的隱蔽處的千鶴,情不自禁地跳了出來。

瞬間,伺機已久的兩個薩摩士兵向千鶴砍了過來。

“!”

“千鶴!”

看到千鶴呆若木雞毫不避閃的藤堂,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把手中的刀擲向其中一個男人。刀刺穿了男人的手臂,而另一個男人被趕來的永倉砍了。

千鶴把目光轉回藤堂,花容失色。

天霧正抓着藤堂的前襟,用右手把他高高舉起。藤堂無法動彈。

“令人欽佩的勇氣——可惜太過愚蠢了!”

天霧的左手毫不留情地做出了最後一擊。

“啊……嗚哇……!”

藤堂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嘴中噴着一股灼熱的液體,摔落在地。即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藤堂也知道,那是血。

“平助君——!!!”

油小路的十字路口,迴盪着千鶴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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