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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薄櫻鬼》 · 矢島沙羅 · 1萬 字

元治元年八月——

意圖攻人御所而被幕府擊退的長州藩士在京都放火之事,已經過了一個月。

在變得涼爽的早晨,早飯後藤堂被近藤叫了過去。藤堂在“禁門之變”時由於額頭受傷而被任命留守,而現在,那傷也已經痊癒了。

在近藤的房間,土方和山南也在等他。藤堂在三人面前坐下,坐在中央的近藤開始說話,談話的內容是將與藤堂同是北辰一刀流同門的伊東大藏迎接到這裏來。

“那就讓伊東先生加入新選組……”

近藤回想起伊東的面容,然後說道。

“嗯,伊東先生既是一位技藝了得的劍客,也是一位辯舌過人的論客,平助和山南也都這麼認爲吧?”

近藤向山南征求認同,坐在右側的山南點了點頭。

“嗯,不過伊東先生是屬於水戶流的尊王派,與我們新選組究竟能否合得來,還未可知……”

“擔心什麼,只要心懷道義相談,他定會助我們一臂之力。”

近藤毫不懷疑地強調道,又將目光放在平助身上。

“平助,你和伊東先生是同門,就拜託你從中牽線搭橋了,我也遲早會去江戶拜訪的。”

“明白了。”

看到藤堂答應下來,近藤露出了充滿期待的笑容,並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山南在不安的皺眉。只有土方窺探到了山南那時的表情。

這天,千鶴跟隨齋藤率領的三番組,進行着日間巡邏。這是“禁門之變”的大火之後,千鶴第一次隨同進行巡察。京都和大阪都在清剿殘黨,新選組也加入了這次行動。聽說,長州因進攻御所而被朝廷視爲敵人,其江戶藩邸也被沒收了。剛一進入八月,接到受敕命的幕府便發出了征討長州的命令。世間又開始變得動盪起來。

因火災而無家可歸,只靠一件單薄的衣服在路邊度日的人們,與家人生離死別的人們,每當看到他們所露出的表情,千鶴的心就會隱隱作痛。

用燒燬了的房屋的殘柱與木料建起來的看板上,可以看到貼着幾張關於親人朋友的尋人啓事。雖然已經過了很多天,但是到處還都籠罩着燒焦的味道。

0;真的,什麼都被燒掉了……1;

千鶴環視着這荒蕪的街道,聽說,從北邊的一條到南邊的七條都被燒光了。

祗園會看到的山鉾好像大部分也都被燒掉了。

伊東他們進入到屯所內。

千鶴向藤堂借了只筆,在紙上認真地寫上了診療所所在的街名以及標誌。

這天夜裏,近藤爲上洛的伊東舉辦了歡迎晚宴。雖然是隻有土方和山南同席的小宴會,坐在上席的近藤的心情卻特別好。

山南平穩地回答道。這個房間的存在只有一部分幹部才知道。

山南坐在書桌前,從剛纔就開始熱心的拿着單口瓶調和藥物。

將左手伸向山茶花的花蕾,可是,指尖在接觸到花蕾之前就開始劇烈疼痛,山南立即放下了左臂。

“伊東先生!”

“……”

隨着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聽到了藤堂的聲音。

“身體的話早就跨了。”

千鶴指着扎所說道。

“告訴我你江戶的家在哪吧。”

“哎呀,這麼謙虛可不像山南啊。”

這時,聽到了一個內斂的聲音。

這樣的冷淡語氣使大家都愣了一下。

元治元年,十月——

“理論上這樣就應該能抑制副作用。”

“怎麼了?”

“身體不舒服的話就趕緊說。”

“最近我們的表現得到了認同,新選組的護衛地域範圍擴大了!”

“說起來,山南總長與伊東先生認識吧。”

“嘛~,瞧您說的,呵呵呵。”

“非常感謝。”

齋藤與原田說完這話,永倉像想起來什麼似地向走廊望去。

“那我走了哦!”

山南冷淡地回答道,然後向走廊的深處走去。

永倉和原田、齋藤和沖田在中庭的暗處窺視着玄關的情況,只有山南站在走廊裏。

“那個……齋藤先生!”

聽着藤堂有些自豪地語氣,千鶴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永倉輕輕揚起下顎。這時帶着數名弟子的伊東甲子太郎正在接受近藤的熱烈歡迎。

與近藤並排坐着的伊東發出不自然的笑聲。土方背對門口、面對着伊東的弟子們坐着,伊東向土方側眼看過去。

山南的嘴角露出自虐般的微笑,把剛剛調好的藥物裝到玻璃小瓶裏。

“哪裏,豈敢談我來指教伊東先生……”

在藤堂以及伊東的門生的注視下,兩個人用力的握手。

0;這樣就行了……1;

將小瓶拿在手裏,回頭看過來。沖田交替看着藥和山南。

在冬季即將到來的時候,近藤和土方接到伊東到達這裏的消息,並在新撰組的屯所迎接他。伊東在江戶時名字叫“大藏”,在上京之際將名字改成“甲子太郎”了。

不知不覺之中山茶花樹已經結下紅色的花蕾了。

“是!”

“到江戶招募隊士?”

永倉說道,永田也邊嘆氣邊點頭。

透過光亮來看,那顏色是如同血一般的鮮紅,其晃動的樣子具有一種神祕的誘惑力。

“……”

“啊,找到了,千鶴!”

不知山南是不是將這話作爲玩笑,將小藥瓶對着燈籠。

“哎……?”

用右手按住隱隱作痛的手腕,他好像看透了某種正在迫近的事物似地,凝望着虛空。

“那位就是伊東先生。”

沖田笑着說道。

“如果你逞強累倒了的話,會很麻煩……”

“真熱心啊,但是爲了研究弄垮身體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啦……”

“那就拜託你了。”

然後,伊東將目光移向土方左側的山南。

在迴廊觀賞着這些的山南,走到了中庭裏。緊實的花蕾比花的顏色更濃,簡直像血一般鮮紅。

山南心情不太好似地苦笑道。因爲山南在學習天然理心流之前修行過小野派一刀流,所以與同爲一刀流的伊東先生之前就認識。

“完全同感!!”

千鶴突然將目光停在了人羣聚集的尋人扎所處。

0;明明是那麼漂亮的……1;

藤堂接過疊好的紙和筆,將紙仔細的揣在懷裏。

“真是愉快,愉快,隊士的增加令人高興啊!而且還是人才就更喜上加喜!”

回頭望去,藤堂一身遠行的打扮,千鶴放下洗衣盆站了起來。

“可以是可以,不過爲什麼?”

“嗯,伊東先生是位學識淵博,能言善辯的人……”

“沖田嗎?進來吧。”

夜深之後,山南離開了八木邸屯所的自己的房間,進入了前面緊鄰着的前川邸。

就像是幻夢一般,千鶴這樣想着。由於土方的關照,意料之外的和原田他們一起去觀賞祗園會,那美麗的場景,一瞬間掠過自己的腦海。夢幻也好,榮華也好,也許越美麗的事物就越容易消散。更何況是在這戰爭年代,那就只會是曇花一現吧。

數日後,千鶴正在中庭的井邊洗衣服。

“啊,近來也不怎麼說話。不過,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愛扯閒話的人。”

“嗯。謝謝。”

沖田靜靜地推開拉門走了進來,習慣性地坐在了山南的後邊。

“……”

這裏雖然和八木邸一樣是新選組借來的宅邸,但因某種原因而不讓無關人員進入,所以一般隊士都沒有進去過。

千鶴立即點頭,然後跑了過去。

拿起白色瓷皿旁邊的玻璃容器,將製作好的藥物倒了進去。

“……"

沖田的目光一直跟隨着他們。

但是,不管問誰,也沒有人知道類似於綱道的人物。在人們看來,千鶴也許就像是因火災而和父親分離的孩子。與齋藤匯合後,千鶴的步伐自然比之前更爲沉重。

千鶴微笑着給輕裝出行的藤堂送行。

“爲了招募隊士,我要去江戶。”

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書籍,地板上也堆積了很多研究資料。從角落裏的蒸餾器中,能聽到蒸餾出來的水滴滴下的滴答滴答的聲音。

“爲了誠的攘夷,一起戰鬥,直到耗盡生命吧。”

繼續走在荒蕪的街道上,千鶴露出了微笑。

“沒事吧,雪村?”

“我聽說伊東先生是尊王攘夷派的,沒想到他會願意加入新撰組。”

也許父親和自己走岔了,已經回到了江戶的家——帶着這樣的期待,千鶴繼續開始洗衣服。

與近藤他們對坐的伊東是個膚色自皙的男人,言行舉止溫文爾雅,但其聰明卻從話語中展現了出來。

在回屯所的路上,齋藤看了一眼垂首不語的千鶴。

近藤感動得使勁點頭。刀法自不必說,而且還是這麼博學的男人。一想到能將他作爲參謀迎接到新選組,心情就雀躍不已。

“我能去向那邊的人打聽下嗎?或許他們會知道我父親的下落。”

“順便我也儘量替你打聽綱道先生下落,你就等着吧!”

“不能耽擱太久。”

“啊,沒事。”

一邊從拂過臉頰的輕風感受着秋天,山南想起了前往江戶的近藤和永倉。

“新撰組的隊規很嚴格吧?還望多多指教。”

“路上小心!”

這時,近藤到達了江戶,正在拜訪由藤堂引見的伊東先生。

“——如今異敵的威脅逐漸迫近,我認爲我們應當聯起手來,共同保衛國家。”

“山南總長,還沒睡麼?”

看着藤堂手裏拿着的苔草斗笠,千鶴問道。

“山南總長,最近越來越冷淡了啊……”

正在愣神的千鶴抬起頭來。

“和長州那幫傢伙志同道合嗎?這種人能跟我們和睦相處嗎?”

“是這樣,好厲害!”

“有自信地話我就不會阻止你……要是失敗了,我會殺了你的。”

面對這樣不親切的說法,千鶴一時語塞,不過立即就意識到了這是齋藤關心人的方式。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這比什麼都令自己高興。

山南將視線移開了,不過伊東繼續保持着笑容,這次拿起德利小酒壺向土方搭話。

“來一杯如何?”

“不用了。”

不飲酒的土方伸手錶示拒絕。

“聽聞土方副長在隊中人望頗高,行動力也很強,今後也請多指教。”

“……嗯。”

土方並沒有抬起眼睛,就這樣回答道。

“失禮了。”

拉門被推開,千鶴進來收空瓶。快速地將小鉢和德利酒壺放到托盤裏,然後出去了。伊東的眼神隨之盯在了千鶴的身上進行觀察,微醉的近藤給伊東一倒酒,伊東就又滿面笑容的一飲而盡。

千鶴將收來的酒瓶運到井邊,用盆裏的清水浸泡,今晚酒餚的準備以及燙酒的工作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做的,非常的忙碌。

0;不過,隊士人數的增加真令人高興……1;

這時。

“喂,你。”

背後突然傳來了聲音,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回頭看過去,伊東站在那裏。

“你是——”

伊東略微歪了歪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千鶴。

“隊士?……看樣子不是吧?”

“……”

山南表情嚴峻地說道。然後伊東露出笑容,含蓄地說道。

在燒水的期間,千鶴望着中庭,看到了剛晨練回來的井上。隊士們在稍微惡劣的天氣裏也不會終止晨練。

山南沒有說話。千鶴在給每位幹部上茶。

隨着沖田的提問,近藤陷入思考。這時土方說了一句話。

“預計隊士還會再增加,還是要找個新的屯所爲好。”

“只要幫上了忙我就高興。”

0;就是這樣,因爲有大家的鼓勵——我才一直堅持走到現在。1;

井上親切地看着害羞的千鶴。

但是從土方口中說出來的,是與千鶴的期待相反的話語。

面對着過於意外的話語,近藤他們露出驚訝的表情互相對視。只有伊東的態度非常平靜。

“……難得的酒宴,全是男人的話,缺少鮮花氣質啊。”

“……是這樣啊。”

千鶴和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自從在大阪受傷以來,大家都閉口不提山南手臂的問題。哪怕就算大家是擔心過度,伊東用剛纔的發言瞬間觸動了全場的氣氛,也太過於沒神經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到這點,伊東還繼續說道。

由於募集隊士的活動,想入隊的人好像增加了很多。但是,原本一般隊士就已經是擠在一個很窄小的房間裏睡覺了。

原田和永倉各自說道,近藤“嗯”了一聲,然後陷入思考之中。

“至今爲止,一直隨意利用那寺院和和尚的是長州那幫傢伙吧。”

山南提出疑問。衆所周知,過去西本願寺的僧侶們好多次藏匿長州的不法流浪武士。沖田微微笑了一下。

伊東以適當的動作避開了。

“只是個餘興節目而已。”

也盡力露出了笑容。

“原來如此”,齋藤君點頭道。

“……以防爲主?”

“從平助那裏傳來的口信。”

“……確實,如此長州就會失去一處藏匿之所。”

“喔,麻煩你了,雪村。”

“這倒是……”

聽取了這兩個意見的近藤說。

“!! ”

“是,謝謝您。”

“西本願寺,不是很好嘛。”

山南詫異地反問。伊東不客氣地看着山南,輕描淡寫地說道。

“……西本願寺是以長州爲首的,不法流浪武士的藏匿之地,根本不可能會接受我們。”

山南那眼鏡背後的雙眸立刻瞪大了。

千鶴微笑着衝井上點頭。

近藤盯着地圖說道。永倉點頭表示贊同。

“難道說要強制他們接受?”

“……有必要壓制過激的流浪武士,這點我是同意的。”

恭敬地坐在旁邊的千鶴看着井上的側臉,不知他在說什麼。

“嘛,多美的鮮花啊……”

說話方式很恰當,很清楚他是在鼓勵自己。所以千鶴

拉門被推開,千鶴拿着承載着九杯茶的托盤,進到房間裏。自從那時以來已經過了四個月,伊東已經對千鶴沒有任何興趣了。

永倉表示支持山南。但是,土方並不動搖。

“伊東先生,近藤局長在等你,快點回去如何?”

0;是父親的事情……!1;

“我覺得山南總長說的很對。”

沖田盯着伊東的背影,竊竊的笑了笑,離開了這裏。

“……不過還真快啊,雪村來這裏都一年多了呢。”

“土方的意見固然可取,山南的想法也不無道理……”

土方這理所當然的語氣,遭到了山南焦急地反駁。

“……真是的。”

“!?”

“請喝茶。”

“您的左臂已經廢了吧——”

“你本是客,卻讓你做這麼多雜活,其實真的幫了不少忙。”

“!! ”

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現在看來就像白駒過隙。

黑夜之中一陣寒芒閃過。

千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本能地後退幾步之後便動彈不得。不過,當向伊東的背後看過去時,她喫了一驚。

將剛泡好的茶遞給坐在廊下擦拭着額頭的井上。

“但是要推進事物的發展,強硬且大膽的策略也不可少,以防爲主的心情我表示理解。”

“雖然去你家裏拜訪了一下……但並沒有發現綱道先生回去過的跡象。”

千鶴垂下她那纖弱的肩膀,土方說道。

“……雖然那些和尚恐怕不會情願,但是若是在西本願寺,行動也會比較方便。”

“晤……”

在這裏的生活也一點點習慣了,有時也會得到像這樣的認可。

“!! ” .

“嗯。”

“但是……缺少正義的大義,終究會顯出破綻。”

天未亮就開始下的雪將中庭染上一層淡淡的白色。宣告新春到來的茁壯的福壽草的黃色,也馬上就要被埋進這白一色的世界裏了。

“西本願寺。”

“山南總長還是考慮的如此之深啊。”

得繼續努力了,下次就該由我來鼓勵新撰組的大家了,千鶴暗中下定決心。

互相之間確認對方的實力,視線產生強烈的碰撞。

“那些擠在一起睡的人,似乎也很難受啊……”

“以武力來壓制僧侶……不覺得有失身份嗎?”

“……”

異樣的緊張氣氛不斷升級,千鶴的脊背感覺到一股寒氣,下意識地蜷縮自己的身體。過了一會,伊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地再次看向千鶴,剛打算要說些什麼。

“一直以來謝謝你啊。”

0;土方……1;

這一天,在溫暖春光照射着的近藤的房間,新撰組的幹部集中在一起。包括伊東在內的大家,圍着京都的地圖坐着。

“是。”

被沖田和伊東之間的交鋒弄得表情僵硬的千鶴,一下子回過神來。

“……嗯,是啊。”

這時,一直閉口不言的伊東忽然開口,用手指着地圖上的西本願寺。

“哎?”

千鶴盯着已經一片雪白的中庭。記得來到這裏的第一個清晨也是這樣,院子裏的樹也都這樣覆蓋上了一層白雪。

從暗處傳來了土方的聲音,伊東慢慢轉過身去。

“……雖然會有很多不便,但在找到綱道之前還請忍耐一下。”

千鶴看到了手握着刀的沖田,然後視線轉向那朵貼在刀刃上的花,發現那是現在正在盛開着的,山茶花。

元治二年一月——

沖田將刀尖遞向伊東,伊東用他那皙白的手指拿起山茶花。

雖這麼回答,之後卻又瞥了千鶴一眼。然後面帶微笑,以優雅的步伐穿過中庭,回房去了。

這意外的感謝話語,使得自己心裏就像剛喝過熱茶一般溫暖。在這不習慣的生活中,一直總認爲自己盡是給別人添麻煩,能得到別人的讚揚真的很意外。不過這樣的誇獎,還是真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 ”

井上很高興地用雙手握住茶碗,飲了一口,然後吐出一縷霧氣。

0;是嗎,已經這麼久了啊……1;

0;不過父親的行蹤還是怎麼也找不到——1;

“但是,能接受我們新撰組的地方,你想到了嗎?”

“平助還會在江戶待上一陣。如果找到線索的話,就會再傳消息來吧。”

再次陷入沉默。

“……總司,做得有些過火了。”

“選作屯所的條件和環境都非常適合我們以寺院爲據點,這樣以來還能夠封住長州那幫傢伙的行動。”

土方露出些微放心的表情,然後回去了。

“就是這樣。”

土方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向千鶴走過去。

“就算不能作爲一名劍客活下去……也無需太過在意,山南總長憑藉自身的才智和遠慮,就足以爲新撰組做出巨大貢獻了……”

千鶴立即感受到隊士們的殺氣,特別是土方,毫不掩飾地盯着伊東質問道。

“剛纔那話什麼意思,伊東先生!就像你說的,山南總長是位優秀的策士,但作爲劍客也是新撰組所不可或缺的人!”

“土方……”

山南以非常無力的語氣制止了土方。

“但是,我的手臂……”

話語中頓,他有些悲觀地握住自己的左臂。

“啊,剛纔我真是失言了……如果他的手臂能治好,就再好不過了……”

伊東裝模作樣地捂着嘴笑着說道。

“可惡……!!”

土方的怒氣無處發泄,面容扭曲地說着。山南對於新撰組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自己是把真實想法說了出來,但卻被伊東反利用,反而傷害了作爲劍士的山南,土方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千鶴給每個人上完茶之後,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這時候,近藤用力咳嗽了一聲。

“啊——,大家抒發了諸多意見……就暫且先定位西本願寺吧。”

伊東高興地露出微笑。最先提案西本願寺的土方卻極不愉快的沉默着。

“……”

提出反對意見而被無視了的山南靜靜地站起來。千鶴慌張地拿起托盤向幹部們行了個禮,跟在山南的後面走了出去。

“山南總長!”

望着山南總長那無精打采的背影,千鶴出聲叫道,山南停下了腳步。

“……隨着優秀參謀的加入,總長終於要被免職了啊。”

無論是回頭看過來的眼神,還是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力道。

“父親奉幕府之命……?”

千鶴立即躲在房間裏,然後窺視外面的情況。

山南所展示的,是個裝滿紅色液體的玻璃小瓶。

“進來吧。”

拉門少許打開着。千鶴感覺很奇怪,向這個點着燈籠的房間裏窺視。看到山南背對自己站着。千鶴猶豫着要不要出聲打招呼。

“齋藤先生也不喜歡和伊東先生相處嗎?”

“綱道先生在‘新撰組’這個試驗場,進行過這種藥的改良。”

永倉將蔥切成兩段。然後,一直沉默的沖田開口說道。

千鶴從被窩裏爬出來,夜裏的冷氣使得身體打顫,快速換上衣服,將頭髮紮起來。別上小太刀,推開了拉門。

千鶴盯着山南。

明朗的笑聲,最後還是變成“哈啊”的嘆氣聲。

夜色已濃,月亮將拉門外面照得格外明亮。千鶴睡不着,就在被窩裏考慮問題。腦海裏所浮現的,果然還是山南的事情。

“!?”

一直背對着自己的山南這樣說道,千鶴很是喫驚。

原田一邊遞過清理好的蔥,一邊說道。永倉將蔥放在砧板上。

原田稍稍蜷起自己那結實的臂膀。

“那麼,那些人是因爲藥……?”

“在戰場上每當見血就會發狂的話,就算有多麼強韌的肉體也沒有意義。”

千鶴注意到山南的右手裏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近藤局長不可能會允許吧?他現在對伊東可是欽佩的不得了。”

“……”

怎麼說自己也是蘭方醫的女兒,看到藥品的話也許會明白些什麼。可能能幫上山南先生一些忙。

山南進入了前川邸的後門裏面。

“……”

“只有積聚抱持各種理想的人,組織纔會不斷壯大……但是一味發展多樣化,也可能造成內部瓦解。”

“那種藥物,爲什麼要……”

這樣的深夜裏要去哪裏呢?千鶴急忙穿上木屐,跟在山南的後面。

“迴避?”

原田接過千鶴從筐裏遞過來的蔥,然後嘆了口氣。

今天的炊事當班是永倉和原田。兩個人在大鍋裏燒水,背對着坐在廚房鄰間的土方和沖田,以及齋藤,五個人就這樣進行談話。

千鶴抱着蔬菜筐向他低頭致意,伊東也面露微笑優雅地頷首。那態度就好像白天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千鶴懷着複雜的心情,快速地向廚房走去。

山南一邊柔和着微笑一邊搖着小瓶,純紅的液體在千鶴的眼前搖動。

“怎麼會……!父親怎麼會做過這種使人發瘋的研究……!?”

千鶴沒想到這裏會提到父親的名字,很驚訝地盯着小瓶。

重新回想起那種恐怖,千鶴下意識地抱住自己的身體。

山南迴過頭來,微笑的看着身體縮成一團的千鶴。

“據說原本是從西洋流入的,作爲一種能讓人產生激變的祕藥……”

“被試藥後的他們喪失了理性,淪爲了嗜血的怪物。”

“……激變嗎?”

“那土方副長你去退貨吧,說新撰組不需要這種人。”

“將那個原液儘可能的進行了稀釋。”

千鶴看着一直在角落不說話的齋藤,問道。

“是啊,那麼溫柔的待人態度,現在卻變着這個樣子了。”

0;但是……1;

0;那天晚上——!1;

土方在旁邊厭惡地說道,這時沖田提議。

“因爲他對誰都是那種態度……隊士們都怕他,不敢接近他。”

“話說伊東那傢伙,真是讓人火大……”

“……!?”

“是的,簡單說來,就是能增幅身體肌肉的力量和自我治癒能力吧。”

“嗯,該說裝腔作勢呢,還是瞧不起人呢……”

“那麼,使用這個就沒關係了嗎?這個藥的話,就不會發狂了是嗎?”

山南的語氣很平穩,感受不到在八木邸時的那種陰鬱。千鶴走進房間。與此同時,被眼前堆積如山的書物和各種器具給震驚了。

0;……如果能將手臂的傷治好的話。1;

就算是幕府的命令,父親居然與這種事情扯上關係,不願意去相信。但是卻也沒辦法否定,千鶴極度的動搖,雙肩如窒息般的抖動着。

0;這到底是……1;

千鶴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是什麼?”

這天的傍晚,千鶴將晚飯用的蔬菜運進玄關時,偶然遇到了正要外出的伊東和他的弟子們。

0;山南……總長……1;

只要能治好手臂的話,山南一定會恢復到以前那樣的。要怎麼做呢?這麼考慮着的千鶴的腦中,回想起沖田曾經說過的話。

“……”

聽到這話,沖田撅起嘴。

“真是沒用啊!蠻幹硬來不就是你這惡鬼副長的工作嗎?”

蓬亂的白髮、高聲狂笑着殺戮流浪武士的隊士們……身穿新撰組服裝的他們被瘋狂所支配,千鶴也曾被他們用那發亮的鮮紅眼眸注視過。

“山、山南總長……?”

千鶴沒有進入過前川邸,因爲土方他們沒有給自己進入的許可,所以連房間佈局都不清楚。爲了不跟丟山南,隱藏着氣息小跑着跟上去。

千鶴沒能在說出更多的話語,只能看着離開的山南的背影。

“真是讓人不爽……”

0;……藥的話,在屯所的什麼地方放着吧。1;

新撰組從內部瓦解……雖不願去這麼考慮,如果因爲伊東導致這種情況發生就真的麻煩了。千鶴注意到自己停下了手上的活,慌忙地又開始切剩下的蔬菜。

0;用那時提到的藥的話……1;

在最裏邊的房間處山南的身影消失了。

千鶴不由得鸚鵡學舌地問道,永倉點頭說道。

被跟蹤的事,看來早就知道了。

“這是你父親綱道奉幕府密旨製作的藥。”

寒冷的夜間空氣從領口鑽進去。千鶴環視外面寂靜的黑暗環境,才注意到自己根本不知該從哪查起。

“是這樣啊”,千鶴這樣想到。確實,那麼陰暗的樣子會讓人退避三舍啊。

“但是同時,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其過於強力的藥效會使人精神失常。喝下這藥的人會變成什麼樣……那種身姿,你也曾目睹過吧。”

“啊哈哈,我纔不要呢,麻煩死了。”

“沒想到竟然會被你發現……還真是出乎我預料。”

0;山南總長……?1;

“我也不喜歡那種人……不過他確實是個用刀的高手。”

山南看到顫抖的千鶴,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了滿意般的笑容。

千鶴終於問出這麼一句。

也許就能治好山南的手臂,幹鶴這樣想着。

就在這時候,中庭有人影在動。

“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待人親切,又懂關照,穩重和諧,至少表面上是。”

看到橫穿過中庭、將柵門打開的那個背影,千鶴喫了一驚。

土方不知怎的在寫一些東西,沖田大概在給他幫忙吧,將紙捆並列然後計數。齋藤在房間的角落裏,專心地對刀進行保養。

“……”

“……山南總長也夠可憐的啊,最近隊士也在迴避着他。”

還是不要去考慮多餘的事了,千鶴蓋上被子試着人眠。可是,還是很在意。

“但遺憾的是,他忽然失蹤,藥的研究就被迫中斷了……我對他留下的資料進行改良後,就得到了這種藥。”

——不管是藥還是其他,都只能試試了。山南總長也會同意吧。

0;雖然知道是藥……但要從哪裏調查起呢?1;

“!?”

“雪村君。”

“那總司,你來做副長好了。然後把伊東派的傢伙都從這裏趕出去。”

“看來確實目睹過啊。”

聽着這話的千鶴說着“……那個”,然後看着身邊的原田。

有很不好的預感。胸口深處愈感混亂。不過,山南繼續微笑着。

片刻之後,齋藤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你很想知道這是什麼嗎?”

說出了不滿的話。

對於這個問題,山南露出少許的難色。

“實話說,現在還不知道……因爲還沒有人試驗過。”

眼睛向下看去。

“服下去,我的手臂也許就能好,只要這藥調和成功的話。”

“只是……也許……太危險了!就算不依靠這種東西,山南先生也——”

山南並沒有聽完千鶴的話,就大聲喊道。

“不依靠這種東西,我的手就好不了!我已經是一無是處的人了!連一般隊士們都在背後這麼說。”

“不是的,大家都是很喜歡溫柔的山南先生的。”

千鶴拼命地喊道,如果不去阻止的話,事情會變得非常嚴重的。

“所以請不要說自己一無是處這種話……!”

“——作爲一個劍客的自己已死,若要我淪爲行屍走肉的話。”

那柔和的微笑,逐漸變得冰冷。

“不如讓我帶着一個人的尊嚴死去吧。”

說着便打開了瓶蓋,山南將藥一飲而盡。

“! ! ! ”

眼鏡背後的雙眼睜得很大,右手裏的小瓶掉在了地板上,砰地一聲摔得粉碎。

“嗚……”

從蹲在地上的山南的嘴角,流出一縷硃紅色液體。

“山南總長!?”

“!?”

“!!”

千鶴的心臟劇烈跳動,山南用左手使勁抓在胸前,發出了可怕的呻吟聲。

俯視着因恐懼而無法動彈的千鶴的山南,嘴角流露出僵硬的笑容。

千鶴驚愕地睜大眼睛,其眼中映出的是山南的白髮。從蓬亂的前發中間,露出蘊含瘋狂而發亮的眼睛。

一樣的,千鶴想到。那個夜裏在京都遭遇的、不是人類的某種東西——渴望血液、失去理性,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的同時熱衷於殺戮的怪物。但是,現在眼前的是千鶴認識的山南。

不知該如何是好,但是千鶴還是向前踏出一步。山南轉過身,用手臂以巨大的力氣打中千鶴的腰部。千鶴連同小太刀一起被打飛,背部撞在了牆壁上。

沒法呼吸了。

肺部受到壓迫而咳嗽不止,身體劇烈疼痛。千鶴努力抬起了頭,卻看到山南的手向自己的脖頸伸了過來。山南的手指像是捕獲獵物般地用力勒住千鶴的脖子。

千鶴拼命地想喊出山南的名字。

“咕嗚……!”

千鶴不由得靠近過來,山南伸出發抖的右手製止說“別過來”。

0;山南……總長……!1;

“……咳……”

“……”

0;……山南……總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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