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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薄櫻鬼》 · 矢島沙羅 · 1.1萬 字

山南更加用力地勒住千鶴的脖頸。千鶴拼命地保持着清醒,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山南總長……”

“!?”

山南突然間恢復了意識,立刻放開了千鶴。千鶴立刻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氣。勒出的指痕處感到灼燒般的疼痛。再抬頭的時候,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在燈籠的映照下,出現了白髮山南的身姿。

山南用剛纔扼住千鶴的右手抓着自己的臉。能看出他在拼命地忍受着痛苦。從那指縫之間可以窺見他的眼睛,眼中發狂的氣息已經消失,又恢復了之前的理性。

“……看來……失敗了啊……我的賭運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差呀……”

擠出這樣一句自嘲的話語,千鶴搖晃着站了起來,從下方窺視着站立着的山南的表情。

“山南總長,您沒事吧?”

“……你現在可沒有功夫擔心別人吧?……趁現在……快把我殺了!”

“……哎?殺……了你!?”

聽着這些斷斷續續的話語,氣息慌亂的千鶴心頭一緊。山南處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還在拼命地將話語說完。

“藥失敗了……我的意識已經在消失……這樣下去,我會把你……給殺了……”

“不……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呢……”

千鶴用力地搖頭,這時,山南突然大聲地吼了起來。

“快動手!!”

那瞪大的眼睛中理性在逐漸消失。千鶴不由地靠在了牆壁上。

“山南總長……!?”

山南看向千鶴腰間的小太刀。

“雖然這藥的效果存在,但只要心臟停止,我還是死得了的……”

抬起頭盯着千鶴的面龐。山南的眼神就像是在說

就在要刺人山南胸膛的瞬間,小太刀被打落到地板上。

“——!!”

“是聽山南總長說的吧?”

千鶴小聲自言自語道。拉緊的神經弦總算鬆開了,全身上下安心感襲來,千鶴便失去了意識——

“副長。”

不能承受住體內的藥物作用,山南一邊狂撓自己的胸膛,一邊向前倒了下去。

土方低頭凝望着山南的面容,咬着牙說道。

“那個,山南先生喝下的藥,我父親有參與制作,是真的嗎?”

“唉。”

不由得說出口了。

俯視下來的目光很嚴厲,千鶴點點頭,慌張地收拾好被褥。

“……!?”

“齋藤在中庭待命,由你來警戒和牽制伊東一派。”

0;土方先生……!1;

“山南先生一定會沒事的。”

千鶴從土方口中聽到同樣的回答,表情變得陰鬱。

覺得麻煩般地嘆了口氣。

“總司,你的話……”

齋藤迅速回答道,從房間出去了。

沖田盯着時而露出痛苦表情的山南。

0;這裏是……1;

“本來這個藥是父親接受幕府命令進行改良的。試藥的就是‘新撰組’的人……這藥可以讓人變強,但同時會使精神崩潰……”

“新八,你去前川邸的門前,原田,你去八木邸,監視隊士的動靜,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個房間。”

“……”

“我們需要山南總長……不能失去他。”

“……’,

千鶴想起了那夜在京都遭遇的那幾個隊士。面對已經不能反抗的流浪武士,仍繼續用刀砍,原來是因爲嗜血的緣故——

對着土方的側臉這樣問道,他又帶着嚴厲的目光轉向

“被委託進行藥物管理的山南將藥物進行改良,如果能得到保持理性將手臂治好的結果的話……”

0;那樣溫柔的父親,居然會參與這種可怕的藥物扯上關係……1;

“我明白啦,萬一的時候,我會幫山南解脫的。”

0;那是……原田和土方……?1;

0;一樣的。與剛到屯所的那天一樣……1;

“在新撰組成立之前,他就像我大哥一樣。”

“還不清楚。”

“……殺……了……我……!”

土方露出複雜的表情停頓了片刻。

山南抓住了千鶴的右手,用力要將小太刀拔出來。千鶴雖然拼力抵抗,但刀還是被拔出刀鞘。

說到這裏,土方再次望向月亮。剛纔在澄澈的夜空發亮的明月,逐漸被雲霧遮蓋。

躺在被褥中的千鶴睜開雙眼,這時,什麼都想起來

口中不斷重複說着“殺了我”,山南將刀尖指向自己的胸膛。千鶴雙手握住刀柄,死死拽住。但力量不濟,眼看刀尖就要刺進山南的胸膛了。

抬頭一看,是土方衝進了房間,將山南手中的刀打落在地。

山南臉上的表情變化斷斷續續,大概會就這樣逐漸昏睡過去吧。

千鶴用右手握住刀柄,打算將小太刀藏起來。就在這時。

“遵命。”

不管這裏是前川邸,也不管現在是半夜,千鶴不顧一切地喊了起來。恐懼與不想讓山南死的心情交織在一起,令千鶴喊出聲來。

“暫時還不會殺你,不過,你隨時死掉都無足輕重的。”

土方給出了無所謂般的回答,向拉門外面望去。

“……既然都聽他說了,那也沒辦法。確實,綱道先生是負責開發那藥的人,但在完成之前,他卻失蹤了。”

千鶴現在看到的土方,就像是爲了不被打擊壓垮而拼命堅持着一樣,表情因苦惱而扭曲。難以想象這就是那個新撰組的魔鬼副長——從來沒見過這樣軟弱、令人擔心的土方。感受到土方這麼的痛苦,千鶴很是心疼。

“……?”

了。

“不要……!山南先生……!”

“山南先生。”

“服藥的人都在前川邸,只要不碰血還算老實,一旦暴走就不可收拾。”

“——然後,我就跟在後面。”

“……沒問題的。”

這時,被沖田和齋藤架着的山南在劇烈地抖動。

“太好……了……”

直率地盯着土方。“……嗯”,土方這樣回答道,他看着千鶴的眼神也變得溫和。

幾個月前對山南說的玩笑話也許會成爲真的,沖田想着。

“哎?那個……我、不會被殺嗎……?”千鶴怯怯地問。

“……!?”

猛地坐起身來,卻發現微暗的房間裏擺着自己熟悉的書桌,自己白天採的花也好好地插在花瓶裏。

千鶴爲避開土方的視線而低下了頭。

千鶴稍微鬆了口氣。然後隨着土方的視線,看着外面皎潔的月亮。明明是發生了這樣事情的夜晚,春季的月亮卻是這麼美麗。

有因治療不成功而死去的隊士。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會殺死誰。更何況是對新撰組的,像山南這樣的人下手,千鶴是做不到的。

“——不殺我的話你會死的”。

“……啊啊,反正今晚就是危險期吧,是活,是死,還是崩潰……”

“這是隻有我們幹部才知道的‘新撰組’的祕密。”

沖田一邊支撐着他,一邊問道。但並沒有得到回應。倒在沖田懷裏的山南已經失去了意識。

齋藤鬆開了山南,向土方說道。然後土方利落地作出部署。

“找尋綱道先生你或許能派上用場,不過就算沒有你,也只是稍多一些不便而已。”

千鶴。

也許會被殺掉。而且可能就是在此時此地被殺——

自從在新撰組的屯所開始生活,千鶴屢次目睹過人的生與死。

“嗚嗷嗷嗷嗷……!”

“山南先生!”

“有信心的話我就不會阻止你……失敗的話我會殺了你——”

千鶴點點頭。

聽到了一些聲音。

那天也確實是這麼想的。這次千鶴做好了被土方斬殺的覺悟,握緊了拳頭。

“來人啊,快來人啊!!”

“啊……是。”

月亮被雲層完全遮蓋了。土方的語氣減弱了。

千鶴注意到這是自己的房間。這時,拉門被打開,土方出現在眼前。

“快來人……!”

“嗯……”

永倉和原田點了點頭,立即離開了房間。

“一旦你有不安分的舉動,立刻就會沒命……好好記着吧。”

土方對自己用這樣的說話語氣,令千鶴很驚訝。

土方扶住了倒下的千鶴。看到她的臉色蒼白,就讓她睡在了這裏。

小太刀繼續伸向山南,刀尖刺入衣服之中。

“你或許只見過他終日頹廢的樣子,但山南總長原本是個文武雙全的人才。”

“土方副長,山南總長怎麼樣了?”

“你來說明一下當時的情況吧。”

“……殺……了……我……!”

千鶴在說明事情經過,土方抱着胳膊一直盯着她。等到聽完之後。

“山南先生,不要!”

沖田抱着山南坐在地板上,察覺到了土方想說的話。

深夜,月亮高懸天空。千鶴與土方相對而坐,月光穿過拉門照亮了兩人的側臉。

千鶴下意識地去摸曾被山南勒住的脖頸,強烈的指尖的感觸,現在仍清晰地殘留着。

用不帶情感的冷淡語氣說道。確實,尋人的話由調查人來做就足夠了。只是自己恰巧是女兒,所以可能比別人多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

千鶴的眼中映出了接着衝進房間的沖田和齋藤。他們瞬間判斷了狀況,壓制住了暴走的山南。這之後永倉和原田也跑了進來。

“現在只好賭一賭,他的精神會戰勝藥物……”

小睡了一會之後,千鶴到廚房燒水泡茶,然後端到了大廳裏。

除了負責照料山南的沖田以外,以近藤爲首的幹部們都圍坐在這裏。

感受到的氣氛還是很緊張,千鶴給每個人上茶,在土方面前也放了一杯。

黎明前的談話結束之後,土方離開了千鶴的房間。這之後千鶴雖然少許躺了一會,但恐怕土方根本沒睡覺。

這時,總司和井上拉門進來。大家都抬起頭來。

“山南總長好象已經渡過危險期了。”

略帶疲態的沖田這樣說道,大家相互對視了一眼,頓時都鬆了口氣。

“現在還睡着……很安靜。”

井上說道,接着永倉問道。

“那山南總長成功了嗎?”

“確切的結果要等他醒來之後才知道,看起來和昨天沒什麼變化。”

“……”

土方表情沒有變化,繼續保持沉默。千鶴瞄見了土方這樣的表情。在山南醒來之前,其精神敗給了藥物嗎、或者說失敗發狂了嗎……賭博的結果是不會出來的。土方也與自己一樣不安啊,千鶴這樣想到。

這時,拉門被推開了。

“早上好。”

面帶笑容的伊東進來了。

“呃…”

永倉和原田下意識地別過臉。

“啊,大家的臉色不太好啊……是因爲昨晚的騷動嗎?”

“好象放了我們一馬似的……搞不好是喜歡一君的應對方式?”

千鶴他們一齊地舒了一口氣。等到伊東走遠了之後,沖田開口說道。

0;那天,因血而狂的山南先生,就在身旁——1;

近藤望向土方,土方並沒有說話。千鶴站了起來,準備離開大廳,心裏想着“山南什麼時候會醒過來呢”。

“我已經不再是人了。”

“好象還稍微有些無力,這也是藥的副作用吧……喝了那藥,白天活動起來會變得比較困難。”

“山南君……”

不由得回想起那天晚上山南的身姿。寄宿着瘋狂的紅色雙眸,勒着千鶴的脖頸時,那一頭蓬亂的白髮——

在新撰組移駐西本願寺後不久,藤堂便結束了隊士募集的任務,從江戶回來了。不過一直都沒找到能好好聊天的機會。

“上京……將軍大人要來京都嗎?”

元治二年三月——

“我?”

沖田問道。山南抬起左臂,將手舉向書桌前的隔扇,五指握緊後又鬆開。

“幹部都在場,唯有山南總長不在,伊東肯定一眼就能察覺出,那個人出了什麼事情。”

聽到沖田回答,千鶴下意識地笑了一下,近藤的那種形象浮現在眼前。不過。

“沒有,巡邏的時候也很照顧我。雖然依然沒有父親的下落。”

“好久沒和平助君一起巡邏了呢。”

“但是白天不能行動吧?現在的狀況,能參與隊務嗎?”

不過,沖田又問道。

聽到如此意外的話,土方倒吸了一口冷氣。

近藤抬起頭。

慶應元年閏五月——

“但是,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這就足夠了……!’’

藤堂發出明朗的笑聲。由於這令人懷念的氣氛,千鶴的表情也顯得很放鬆。

“沒有什麼異常。”

“沒關係,打起精神來吧!說不定哪天就偶遇上了呢……”

藤堂想鼓勵自己的心情令自己很高興,千鶴點了點頭。不過,再看向藤堂的時候,他正茫然般地眺望着街道,剛纔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了。

“……”

藤堂看着前方,口中嘟囔道。

“也沒有回到江戶啊。”

“……!”

沉悶的沉默之後,近藤難過地點了點頭。而沖田卻說出看似冷淡的話。

“山南先生,飯菜準備好了……”

在混雜的街道前方,看到了沿不同路線進行巡察的沖田與一番隊的隊士。藤堂揮着手向沖田走去,千鶴仍帶着疑問,跟在藤堂後面。

“……只好這樣了嗎?”

沖田向齋藤看過去。齋藤毫不慌亂地點點頭。

京都各地的街巷逐漸恢復了往日生氣。跟隨八番組進行日間巡察的千鶴,跟在五名隊士的後面,與藤堂一同走在隊伍的最後。

原田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其實——”。沖田苦笑着制止了他。

“感覺纔沒多久,城貌和人就大變樣了呢……”

“也罷,這也是山南總長自己選擇的路。至少要懷着責任感走下去啊。”

“……就如伊東參謀所想,昨晚屯所內的確出了事,但是情況至今仍不樂觀…·一”

面對沖田和齋藤的對話,永倉和原田露出詫異的表情。因此,土方擺着一副苦臉焦燥地說道。

土方盯着山南。

“你去敷衍一下,左之。”

“……似乎治好了呢,至少沒有不便之處。”

伊東掩着嘴回應道。

“怎麼了?”

“啊,沒,沒什麼……”

“是啊,我不在期間,你沒受新八和左之欺負吧?”

沖田回答道,微笑着對給自己鞠躬的千鶴行注目禮。

“對,所以近藤局長也很有幹勁……”

聽到這話,山南微笑了一下。這時,一直沉默的土方開口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由衷地期待今晚的邀請。”

“那就是說……”

藤堂說道,微笑着用力拍了下千鶴的後背。

即將西沉的夕陽,正照耀着盛開的櫻花,在地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不過,將軍上京的時候會變得很忙吧。”

“山南,不躺着沒關係嗎?”

“……現在該怎麼辦,土方?”

“近藤局長自然是這樣了……”

“你是認真的嗎?”

千鶴忽然看到了山南的黑髮變白,不過一瞬過後,又已經恢復成了黑髮。

“我也希望如此……”

“嗯?”

轉過了拐角,走到寺院的後部。看到了坐在建築物陰影裏的山南。他在這種時候,基本都在這裏,將身體置於這微暗的環境裏。

0;錯覺……?可是……1;

慌張不安的近藤將視線投向幹部們,那視線落在了永倉的身上。永倉嚇了一跳,立即用手肘戳旁邊的原田。

伊東微笑着環視在場的幹部們,然後尖銳地問道。

“是啊,我們奉幕府之命隱匿藥物的存在……只要把我當做已死處理,藥物的存在就能一如既往隱瞞下去。如果藥物的副作用能消除的話,沒理由不使用它吧。”

“平助君?怎麼了?”

沖田出聲說道。

繼續面帶着微笑,山南迴答道。近藤擒住淚水。

給伊東派和一般隊士的說法是,“山南因違反隊規而切腹自殺了”。聽說這是山南自己的提案,千鶴很是驚訝。

跟隨着返回房間的山南,千鶴也邁出步伐。

“嗯,是你啊,謝謝。”

“啊……不……那個……”

近藤驚訝地問道,然後山南迴過頭來。他手裏拿着調製器具點了點頭。雖然臉色不太好,但那個笑容還是山南以往的笑容。

“……轉移屯所之事,就不能當做玩笑了啊。”

“往後我將作爲藥物的成功例,來管理‘新撰組’”

暖風吹落花瓣,千鶴隱藏起不安的心情,在櫻花吹雪中漫步。

近藤欲言又止。

大概是聽腳步聲來判斷的吧。山南淡淡地笑着站了起來,向千鶴這邊走來,山南走出陰影,陽光也隨之灑在他身上。

“嘛……那還真是麻煩了啊。”

山南感到奇怪,詢問道,千鶴慌張地搖搖頭。

“喂,總司!”

“要向伊東派隱瞞山南總長的事,就需要一個寬敞的屯所,現在這裏太擁擠了。”

“所以我們也不想讓參謀擔心,待我們妥善處理,今晚再正式向您講述。”

藤堂露出略顯寂寞的微笑打算掩飾過去。然後表情突然又變得明朗起來。

“那麼,手治好了嗎?”

“……!”

“你那邊怎樣?”

土方避開伊東一派和一般隊士的注意,與近藤和沖田三個人一起前往前川邸。進到最裏面房間的三個人,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山南的背影。山南正在調製藥物。

令人意外的是,伊東並沒有針對“事件”追問下去,笑着走出了大廳。

“……不,沒什麼。”

土方也怏怏不樂地沉默着。以山南的性格,估計在醒來取回自我的時候就已經這樣決定了吧。

土方眯起眼睛,就像在遠望新撰組今後的道路一樣。

齋藤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伊東意味深長地眯起雙眼,再次環視屋內。

在山南的事情發生的半個月後,新撰組將屯所轉移到了西本願寺。和這個原本支持長州的寺廟進行了怎樣的交涉,千鶴不知道。不過,不難想象,爲了隱藏服藥了的山南,土方他們一定拼命進行了努力。

“這種事就交給能說會道的吧……”

“就當我死了便好。”

黃昏時分,千鶴在寬闊的院內奔跑着。

“哎?平助君……?”

當然,山南還好好的活着。就在這個寬闊到讓千鶴迷路的西本願寺裏。

齋藤起身走到伊東身前,緩緩地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千鶴明白了。伊東是故意什麼都不說就走了吧。

藤堂不怎麼起勁地回應道,然後便不說話了。

“……?”

今天的藤堂怎麼了?千鶴感到有些奇怪。

“咳咳……咳咳……”

沖田突然開始咳嗽起來。

“沖田……?你沒事吧?”

雖然沖田笑着回答“不要緊的”。但咳嗽聲卻一直繼續着。

千鶴正想給沖田拍拍背部。突然沖田抬起頭來,以銳利的目光向狹窄的小巷看過去。“怎麼了”,千鶴和藤堂帶着這樣的疑問也向那邊看過去。

就在這時。

“喂,小姑娘,拒絕是什麼意思?”

“爲了老百姓,天天議論攘夷之事的我們這些武士,自己主動來斟上一杯酒,纔是理所當然吧?”

沖田的視線前兩個流浪武士正在怒聲說話。明明還是白天卻好像已經喝醉了。他們抓住一個路過的女子,刁難地讓這名女子陪酒。女子不願意,其中一個人抓着她的手臂。

“住手,快放手!”

女子掙扎道。

“……!”

千鶴與藤堂立刻就向小巷走過去,不過,另一個淺藍色的身影跑到了他倆前面。

“真是的,攘夷一詞從你們嘴裏吐出來,就顯得可憐。”

千鶴他們走進小巷時,沖田已經擋在流浪武士與女子之間。

“什麼!?”

流浪武士們怒形於色。不過,他們立即注意到了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份。

“果然……很像呢。”

將喫驚着的千鶴與這名叫薰的女孩並排站立。

“沒事,身體最重要,反正遲早還有機會……希望到時候你們倆可以好好盡力……”

這之中,藤堂沒去深想,來回看着兩個人,然後對沖田說。

又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那、那個……”

御簾的鑲邊格外鮮豔,近藤和土方坐於其前。其他的隊士與二人相對而坐。千鶴還一如往常坐在邊上等候。近藤用洪亮的聲音開始講話。

“怎麼,平助也感冒嗎?難得大展身手,我還想帶所有人去迎接將軍呢!”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突然,草鞋的鞋帶鬆開了,千鶴差點摔倒。勉強站穩之後,將鞋帶再次繫好。

伊東並沒有懷疑山南的死。近藤一瞬動了一下眉毛,然後爲了掩飾又慌張地咳嗽一聲,露出難過的表情。

“可惡,換個地方再喝……!”

被藤堂的手肘戳着側腹,沖田“哼”地笑了一下。

0;像……?1;

“……我也必須要努力做好我的工作。”

“我、我也能去嗎!?”

‘!……我?”

沖田嘲諷般地笑了一下,然後向前走去。藤堂追在後面。千鶴也正打算跟上去,突然看見地上一小塊水窪,向裏瞧了一眼,水中倒影出自己的模樣。凝望了一會,便與另外一張臉重疊在了一起。

“什、什麼意思啊?!”

“要回去了哦!”

“護衛中,我們的刀上關乎着國家的命運,是這樣吧?”

最後大家都離開之後,近藤和土方將沖田和藤堂留下來,開始討論兩隊護衛工作的分配,由於一番隊和八番隊的隊長不在,其隊士們就得安排到其他組裏。

臉上浮現豔麗的微笑,翻起和服的下襬,消失在了熱鬧的街道之中。千鶴用眼神一直目送着,旁邊的藤堂起鬨道。

“不要發呆,我問你要不要參加護衛任務。”

0;那個,接下來是……1;

0;……這樣合適嗎?1;

那可是將軍的護衛啊。連隊士都不是的自己適合參加嗎?千鶴猶豫着。

近藤很遺憾地說,平助小聲道歉道。

沖田和藤堂都鼓勵道。這說明了大家都把自己當做夥伴看待,所以。

這意料之外的話語使千鶴驚訝,手握茶杯的近藤和藹地點頭。

這時,藤堂回頭催促道。

一聽到這個消息,一般隊士們之間開始騷動起來。“將軍大人的?”“由新撰組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出興奮的表情,相互交流着什麼。

“是嗎,總司,沒事吧?”

“三番組的各位請去中庭。”

“隨同將軍上京,直到進入二條城,新撰組已經接受請求,全力擔當護衛任務!”

流浪武士看着沖田和藤堂,以及後面的隊士們,明顯自己打不過。

千鶴到廚房泡好茶,端到大廳裏。給四個人分別上茶。這時土方看着千鶴,問道。

其中一個人快速地轉身向後走,消失在小巷深處。藤堂逼近另外一個流浪武士。

“去看看不是很好嗎?”

0;好厲害……!1;

甩下這句話,便快速地跑掉了。

“…...’,

剛從從沖田那裏聽說將軍上洛的這日傍晚,近藤在大廳召集隊士們。

沖田淡淡一笑,說着,握緊了腰間的刀。這個恐嚇起效了。

“你要真是這麼想的話,恐怕一輩子都比不過左之他們了……”

千鶴看着這個女子,不知爲何自己總有一種違和感,女子注視沖田片刻,然後優雅地低下頭說道。

沖田苦笑着說,一旁的藤堂忽然舉手。

“平助君……?”

千鶴不明就裏地抬起頭。土方說道。

得向城內的隊士們傳達聯絡事項。千鶴跑進了兩側被高聳的城牆所夾的狹窄道路。

0;現在,近藤局長他們應該在和大人物們打招呼吧?1;

千鶴此時也因爲新撰組會接受這個任務而感到驚訝驚訝,同時也非常高興。

“啊……!衝、沖田!?”

開始向薰搭話。但是在這個瞬間,薰轉頭看向沖田。

“當然沒問題,現在說雪村是新撰組的一員也不爲過……可以的話請務必參加。”

被土方救了場,近藤開始考慮人員安排。

“啊……”

“不,是很像……如果她換上女裝,肯定會一模一樣。”

另一方面,薰好像並沒在意被說與千鶴長得相像。只是微笑的看着千鶴。沖田用銳利的眼神觀察着薰的反應。

千鶴鼓勵自己,再次跑了起來。

千鶴應道,慌忙跟了上去。

“哎呀,土方副長這是保護過度了吧?”

沖田交替看着千鶴和薰,進行對比。

土方說道,沖田點頭認同。

“這次能不能把總司排除在外?聽說他好象感冒了。”

“那個,近藤局長,其實我也有點不舒服……”

“既然知道了,那就好辦,你們想怎麼解決?”

“淺綠色的羽織……!?”

自從移駐西本願寺,北集會所就被作爲新撰組的大本營而被分成了若干個房間,不過這個大廳很大程度上保留了集會所的風格。房間裏並列着的粗壯支柱所支撐的天花板的高度,強調着房屋的寬敞。

“嘛,不用擔心自身安全,敢直接盯上將軍的也沒幾個。”

“雖然想更好的答謝你,不過現在有事在身……恕我失禮。”

“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的……新撰組的沖田總司先生。”

“抱歉,近藤局長。”

“啊……抱歉……”

“我自己感覺沒什麼問題。”

“是新撰組嗎!?”

一直被旁邊的薰注視着,千鶴覺得自己需要說點什麼。

“看過池田屋和禁門之變後,上頭也不得不承認我們的表現了。”

“啊,來了!”

面對着因爲天生人好而表現出關心的近藤,沖田和藤堂露出複雜的表情並點點頭。

“第十四代將軍,德川家茂公上京一事,我想大家應該也聽說了。”

近藤問道,與其他幹部同在最前列的沖田不太痛快的別過臉。

兩個人都跑掉了,被留在這裏的女子整理好稍顯凌亂的領邊,然後站到沖田的面前。

千鶴注視着藤堂,在想他怎麼了。

千鶴作爲傳令,負責傳達土方的指示。因爲城很大,只是跑個來回就有很長的距離。爲了方便跑動換上了草鞋,來回跑了幾個來回之後,天色就已經暗下來了。點着篝火後,被映出城堡輪廓如同幻想一般,好似浮在夜空之中。

雖然有開玩笑的成分,不過一聽到關乎國家命運,千鶴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表情也繃緊了。這時,作爲參謀坐在上座的伊東嘆了一口氣,小聲說道。

“萬分感謝,我叫南雲薰。”

二條城,城如其名,是坐落在二條的堀川道邊的莊嚴的城堡。新撰組順利地完成了途中警備任務,在將軍家茂公入城之後開始負責城周邊的警戒任務。

“喂喂,她不會是對總司你有意思了吧?”

“可不是沒問題!剛纔你不是還咳嗽了嗎?”

千鶴一邊跑,一邊向隊士傳話。

“是嗎?我可一點都不覺得很像啊。”

“好啦,並排站一起。”

千鶴的表情神采奕奕。

看到隊士們在點頭,近藤繼續說道。

“上京護衛,還真是重任……要是山南先生還活着的話,真是痛失了一個難能之才啊……”

沖田沒有回答,忽然一把拉過千鶴。

“恩,我和土方,總司……”

“你要怎麼辦?”

“薰小姐嗎……?”

“……總之,從現在開始,會變得很忙,首先不得不考慮一下隊士的編成。”

“好,如果能幫上忙的話,請讓我出一份力!”

剛說出沖田的名字,土方歲三打斷了他,

“……你給我記住!!”

千鶴再次看向薰。確實和自己很像。也許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所以才感覺比較奇怪吧,千鶴總算注意到了。

突然間,背脊感覺一陣惡寒。

“——!!”

千鶴立即屏住呼吸,停了下來。

“這種感覺是……”

睜大眼睛看向微暗之中,從記憶裏尋找。對,這與第一次來到京都的夜裏,被那些嗜血的男人們襲擊的時候的感覺是一樣的。是被寄宿着瘋狂的眼睛盯住,被刀尖指着的那種獨特感覺——

0;……殺氣!1;

千鶴將小太刀握在手裏,小心翼翼地轉過身,抬頭向城牆上看去,握着刀柄的手不斷地微抖。

剛剛升空的月亮的微光映出三個人影,左側一個人,右側有兩個人。立在城牆上的人影俯視着自己。

“!?你們是……!?”

千鶴向後退了一步,不由得問道。

與此同時,她發現自己見過左邊這兩個男人。

一個是在池田屋時與沖田打鬥,在禁門之變時於前往天王山的途中與土方對峙的男人。他旁邊的另一個男人,稱呼他爲風間。

“被發現了啊……看來也不是太遲鈍嘛……”

被稱作風間的男子的話語就像是暗號一般,三人一起從城牆上跳下來,站在了千鶴面前。

右邊的那個男子自己沒有見過,長髮束在一起,手中拿着瘮人的手槍。

千鶴警惕地盯着三個人,手用力地握着小太刀。

“爲什麼會在這裏,怎麼進來的……!?”

然後,拿手槍的男人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啊?對我們‘鬼之一族’來說,人類築起的障礙沒有任何意義……”

站在風間旁邊的男子開口了。

風間的衣袖被月光照亮,顏色潔白。但是自己的對面確是一片黑暗,一旦被抓住的話,就會被帶走的——

“……我先說,要帶你走,根本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女鬼是很珍貴的,和我們走吧——”

“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找你。雪村千鶴。”

被稱作不知火的男子放下槍,千鶴感覺到風間在盯着自己的小太刀。

“——!?”

千鶴嚇得倒吸一口冷氣。不過,風間用手阻止。

完全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無法理解風間話語中的意思,沒法把這些信息聯繫在一起。

“……同胞!?”

雖然不知道原因,千鶴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受傷的話都能在瞬間自動治癒。父親綱道說過:

“……不用多言,代表鬼的姓氏,東之鬼的小太刀……這些就足以證明。”

“那、那是……”

“! ?”

所以,那個時候自己也用手捂住了傷口,因爲平時形成了習慣,心裏想着不能被別人發現。

千鶴流下了冷汗。

千鶴立即看向風間。

千鶴恐懼得連求助的聲音都發不出,又往後退了一步——

“要不然,現在在這裏證明一下更快吧?”

“這是上天賦予的能力,因爲會嚇到別人,所以不要說出去。”

被說成是鬼的同胞,千鶴變得更混亂了。這時,風間旁邊的男子低聲說出了讓千鶴更爲動搖的話語。

0;姓?……雪村這姓怎麼了……?還有這小太刀……?1;

“……住手,不知火。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的行動都不會改變。”

風間伸出手。

被這樣告知,自己也一直遵守着這個指示。

“竟然不知道‘鬼’?你是認真的嗎?明明身爲我們的同胞卻說不知道。”

“……’,

“鬼……!?在捉弄我嗎?而且,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那日——在去天王山的途中,被風間的刀割傷的傷口,在瞬間就奇蹟般地自動癒合,當時千鶴想辦法隱藏這一點,但不知爲何卻被風間有深意地注視着。

風間用銳利的眼神盯着支支吾吾的千鶴。這時,第三個男子將槍指向千鶴。

突然間,壓倒般的氣息靠近過來,千鶴本能的抬起頭,這時風間已經來到自己面前。

“! ?”

鬼之一族這種不現實的話語與自己的名字被一同提及,千鶴變得混亂,不明就裏地喊道。結果風間臉上浮現出蔑視般的笑容。

“你的傷口癒合速度異於常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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