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赤紅沙漠
《新娘戀曲》 · 小田菜摘 · 1.9萬 字
紅沙沙漠的沙像是融入夕陽般地火紅。
在逐漸西下的夕陽中,金碧輝煌的駱駝隊列正往西方前進,跟周圍沙漠枯燥乏味的景色顯得非常格格不入。隊伍裏的每匹駱駝都綁着精緻的裝飾及長木箱,最前面一匹則插着繡有布蘭納帝國徽章的旗幟。
在街道及草原上,馬是最爲方便的栘動手段,可是一日一到了日光灼熱、遍地是沙的沙漠就派不上用場了。布蘭納帝國軍能夠穿越這片沙漠,都是多虧了從東方商隊引進駱駝。
“真是的,不管走到哪都是一堆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抵達啊。”
被強烈日光曬得整張臉通紅的士兵,很不高興地發着牢騷,就在這時……
咻!一陣劃破空氣的聲音突然響起。
同一時刻,其中一匹駱駝突然開始發瘋似地跳動,隨從抓着繮繩連忙安撫。定睛一看,有支箭深深刺入駱駝背上的長木箱中。
“是土匪!”
有人開始驚叫時已經來不及了,騎着駱駝的人馬完全包圍住一行人。
光是周圍看得見的起碼就有數十人。他們從白色服裝下露出的雙手,顏色就像在沙漠飛行的老鷹身上的羽毛一樣,那些手幾乎都拉着弓瞄準隊伍的方向。
“你、你們這些土匪真是膽大包天!我們可是布蘭納王家部隊!”
護衛隊長如此叫道,對方聽完後,有一名男人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我對你們這些小角色沒興趣。我們需要的是克利俄斯將軍的女兒——優絲蒂亞公主。”
被看輕雖然讓人感到憤怒,但他們打劫的目的更是讓隊長臉色發青。這表示他們知道這是公主優絲蒂亞的出嫁隊伍,所以才發動襲擊。
“快乖乖地把人交出來!”
“誰、誰會這麼簡單就把公主殿下交給你們!這位可是英雄克利俄斯將軍的女兒……”
“對我們來說,那隻不過是仇人的名字罷了!”
男人憤怒地吼道。
布蘭納帝國對那普堤斯王國展開侵略,是距今十四年前的事情。
位於南方大陸,從上古時代繁榮至今的古王國,在建國僅兩百餘年、聲勢如日中天的帝國面前輕易地就俯首稱臣,王都馬裏德也遭到佔領。布蘭納將抵抗到最後一刻的國王公開處刑,改立流有王室血統的青年爲新王,但這位新王只不過足總督府的傀儡,那普堤斯王國的實質政權還是握在布蘭納帝國手裏。
“渾、渾帳……”
說實話,優絲蒂亞那時並沒有想要說出那麼鋒利的言詞……不,應該說,她根本沒有必要積極地採取行動。
優絲蒂亞堅定的聲音響徹夕陽的天空之下。
男人的臉上出現了怒氣。
成功征服那普堤斯以來,該國的實質統治權皆掌握在身兼總督府長官的克利俄斯手中,他的女兒跟那普堤斯王之間若產下了王於,那就是克利俄斯的孫子。對想要鞏固統治的布蘭納而言,這樣的王子可說是打着燈籠都找不着。
“如果不願意交人,那也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沒打算留下活口,先把女人全都帶走,之後再慢慢調查就行了。”
“如果突然發動襲擊的卑鄙小人也值得信賴的話。”
在那裏,優絲蒂亞生平第一次見到生父。
不過那雙水藍色的眼睛正因憤怒而瞪大,毫不猶豫地直視着那名男人。
恐怖的發言並沒有令優絲蒂亞心生膽怯,她抬頭看着這名叫做奈迪爾的男人。
“你、你們這些卑鄙小人!是打算把對克利俄斯將軍的怨恨發泄在他女兒身上嗎!竟敢對柔弱女子做出如此卑劣的行……!”
“我只數到一百,閒雜人等快點從這裏離開!”
“你說不留活口?這部隊裏可是有你們的同胞喔?”
“真是勇敢啊,不虧是魔將軍克利俄斯的女兒。”
“奈迪爾。”
男人對着蹲在地上的隊長放話。
然後她就被強行帶到了此地,路途上時時刻刻都受到監視,衆人就像要防止她逃跑般地包圍在她身旁,宛如要將一名罪人送往刑場。
“快離開!這是命令!”
況且從進入紅沙沙漠以來數十日,他們爲了優絲蒂亞一直幫忙撐陽傘;休息的時候也會搭起帳棚,做出柔軟的睡牀讓她睡;食物也會優先拿溫熱的東西給她,並在她感到口渴之前就將水注入容器。
經歷了長途旅程,而且沿路都曝曬在灼熱的陽光下,她的肌膚卻白皙依舊。
撥開遮陽的面紗以後,出現的是一名年輕貌美的少女。
(怎麼會有這等荒唐事。)
——儘快讓繼承我血緣的王子在那個國家誕生。
然後硬是把她帶到了大宮殿深處的離宮。
“底尼斯。”
“你、你這臭傢伙是反抗軍……”
這是命令!——雖然故作聲勢地說出這句話,但搖晃坐在駱駝上的優絲蒂亞,腦中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公、公主殿下!”
奈迪爾出聲制止差點要要往前衝去的底尼斯。
“也就是說,如果放走其他人,你就會乖乖跟我們走嗎?”
先前就有聽說紅沙沙漠是前往那普堤斯旅途中最艱難的關卡,可是完全沒想到纔剛走完三分之二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她心裏實在不認爲這種薄情的男人會對自己有任何感情。
“他們也不是自己喜歡纔跟來的!無法從布蘭納的侵略中保護他們的人,正是你這個手上有武器的人不是嗎!”
“夠了。”
奈迪爾在頭巾底下似乎皺起了眉頭。
就在那時,克利俄斯突然提議說,想要讓自己的女兒嫁到那普堤斯。
衆人雖懷疑此事的真假,但若真是克利俄斯的女兒,在出嫁上應該再適合不過,於是,包含身爲兄長的帝王在內,元老院的衆議員們也都表示同意。
“喂。”
男人卻冷冷地哼了一聲。
實際上這預測也完全正確。
你要做什麼!——奈迪爾在她這句話還沒說出來之前,便向蹲伏的護衛隊長說道。
護衛隊長的表情突然緊張了起來。
之前已立下不少軍功的王族青年少將,在征服了被稱爲“灼熱之海”的深紅沙漠後,甚至被歌頌爲古阿比利亞的稀世英雄加利雷斯大王再世。
據說要將布蘭納公主嫁往那普堤斯這件事,是最近才決定的。
“你敢動其他人就試看看!我馬上咬舌自盡!”
用來防沙的頭巾包覆在嘴部,因此無法清楚看到他的長相,但從空隙間能窺見的小麥色肌膚以及黑色的頭髮,都顯示出他是那普堤新人。
優絲蒂亞對尚在猶豫的隊長搖了搖頭。
部隊突然讓出了一條路,一名青年騎着駱駝出現了。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以奴隸的身分被帶來此地,最後甚至背上叛徒的罪名,如果還要被同胞殺掉,真是太沒有道理了。
如少年般的纖瘦身軀上,穿着跟其他人一樣,由白色亞麻布所製成的上衣及褲子;肩上揹着弓箭,腰間則掛着刀劍。
閃耀的金髮,海洋般湛藍的雙眼,高佻而壯碩的身軀穿上銀色鎧甲在戰場上奔馳的姿態,就像是帝都阿卡迪奧斯過去的守護神太陽神一樣,在過了十四年後的現在,詩人們依然如此傳頌着。
奈迪爾不等他說完就大聲叫道。
“可、可是……!”
他跟正妃之間有三個兒子是衆所皆知,可是沒有人知道女兒的存在。
“公主在我們手上。你回去轉達,如果想要回公主,那就必須釋放我們那些被關在馬裏德總督府的同伴。”
不只是對奴隸身分的布蘭納人,還包含那普堤斯的引路人。
也就是說,優絲蒂亞是爲了生下流有克利俄斯血統的王太子,才被迫來到此地。當然也沒有人期待她行爲舉止會像個公主;她是名半桶水的公主。
由湛藍的天空及海洋包圍,耀眼的陽光灑落地表,因此被稱爲黃金之都的帝都阿卡迪奧斯。身爲阿卡迪奧斯的公主,她真是出落得不愧對於該地的美名。
冷淡的聲音讓優絲蒂亞咬緊了牙關。
“嗚……你傻了嗎!”
起碼她有把這些人從最壞的惡運中拯救出來。
旁邊的侍女急忙想要叫住她。
隊長沒辦法完整地說完一句話,弓箭伴隨着破空聲深深刺進他的左大腿。
“我知道了。”
堅定的聲音制止了男人準備拔劍的手。
即使身上穿着上等新娘禮服,優絲蒂亞現在還是無法接受現實。在阿卡迪奧斯的街道上煎藥的我,居然要以布蘭納公主的身分嫁到那普堤斯王國……
“如果對公主出手,只會壞了我們的目的。”
“你是優絲蒂亞公主對吧。”
克利俄斯將軍就只坐在高處,連優絲蒂亞的身邊都沒靠近。
帶領軍隊攻打那普堤斯的,正是帝王之弟克利俄斯。
父親是世間讚譽爲英雄的克利俄斯將軍。
但優絲蒂亞心裏其實很清楚,在物質上不虞匱乏的自己背後,還有着飲水及食物被加以限制、過着艱困旅途的人們。除了茫然面對無法接受的現實之外,優絲蒂亞看到他們時一直感到十分內疚。
“公、公主殿下!”
一名女性從駱駝上跳下來。
“趕快離開吧,這些人不會殺我,但你們就不同了。”
苗條的肢體包覆着染成淡紫色的衣服,閃耀金髮上插着珍珠髮飾,又大又圓的雙眼如同映照着海洋般湛藍。
沙漠的引路人是位有着小麥色肌膚的那普堤斯人,除了他們以外。隊伍裏也還跟着很多那普堤斯人,從一行人的相貌來看應該很顯而易見。
優絲蒂亞是他私生女這件事,去世的母親及養育自己長大的外公外婆都有告訴過她,但她從來沒想過兩人會有見面的機會。拿到養育費的母親,在懷有身孕的情況下離開了宮廷,數年後靜靜地嚥下最後一口氣,當然她的父親連那時都沒有出現。
(這下事情嚴重了……)
她只不過是眼前有人將要喪命,而無法默不吭聲而已。
但在布蘭納被視爲英雄的將軍,對那普堤斯來說不過是仇人而已。
“再來就是心臟了。”
“去拍布蘭納馬屁的叛徒纔不是我們的同胞!”
不過她到底是人質,總不能誇耀地抬頭挺胸。
這整件事簡直就是一場惡夢。
這像是看到髒東西的口吻,讓優絲蒂亞忍不住叫道。
所以這趟沙漠之旅,她並沒有感到很辛苦。
接着就叫她以自己女兒的身分遠嫁那普堤斯,而且還用更強硬的語氣說:
有一天,一名男性突然帶着幾名士兵來到她的面前。
原本預定要嫁過去的公主是帝王的表妹,雖然有些年紀,但目前帝都內已經沒有其他獨身的公主,所以也沒辦法了。
在那種場合下挺身保護隨從,也並非基於上位者應有的責任感。
不過如果真要說的話,她連作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身處這種地方。淡紫色的絲綢衣裳、縫有彩色玻璃的皮靴、裝飾在金黃色頭髮上的珍珠髮飾;鑲有碧玉的古文字黃金項鍊,是她身爲路西安教徒的證明。
雖說內心早就放棄了,但悔恨不免湧上心頭。
但身體卻擅自行動,這或許是心裏潛藏着“想從這裏逃跑”的念頭也說不走。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況下,看見她的人應該都會感到內心平靜下來,這名少女就是有這種惹人憐愛的特質。
隊長露出苦悶的表情,叱責着侍女的不小心。
“到時只要不是公主的女人,你都會趕盡殺絕對吧?”
如果要嫁的地方不是這個國家,或許情況並不會演變成這樣。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這個稱呼,根本是在告訴對方她就是公主。
(這樣就夠了。)
“渾、渾帳……”
奈迪爾一說完就從駱駝上一躍而下,抓住優絲蒂亞的手腕。
爲了嫁給實質上爲布蘭納傀儡的現任那普堤斯王,前幾天纔剛從阿卡迪奧斯出發的優絲蒂亞公主,其實是將軍克利俄斯跟下級女官所生的私生女。她成爲正妻的養女、被承認是克利俄斯的女兒,也纔不過是短短几天前的事。她一直到最近都還在阿卡迪奧斯的街道上治療受傷的傭兵跟工人們,或是調配藥材減輕懷孕女子的孕吐及陣痛藉以謀生——這種話到底有誰會信呢?
心中的憤怒稍微平息了。對沒有道理的境遇所做出的小小反抗,使她的心裏變得舒坦一些,明明還身處一刻都大意不得的狀況,她的表情卻有些放鬆了下來。
射出弓箭的男人,表情就像在說“幹得好啊”。
突然傳來曾經聽過的聲音,她連忙轉過頭去。
有個人騎着駱駝靠近她,看見那個人的臉後,優絲蒂亞眨了眨眼睛。
附帶一提,優絲蒂亞所乘坐的駱駝,是由反抗軍的人牽握繮繩。駱駝比馬更兇暴,生長在阿卡迪奧斯的女孩不可能會駕馭。
“……你、你是剛纔那個人?”
“?”
滿臉疑惑皺起眉頭的少年拿下頭巾,不管怎麼看都沒有超過二十歲——下顎到脖子曲線細緻,從包覆全身的衣服也能看出他有着纖瘦的身材與修長的手足。
不過讓人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那對眼睛了。
細長的睫毛下,有着鑲入紅玉般的赤紅大眼。
雖然還很年輕,但是一名非常俊俏的男子。
(他……就是剛纔威風指示大家的人?)
驚訝得不斷眨眼的優絲蒂亞,讓奈迪爾有些不愉快地說道:
“怎麼了嗎?剛看你突然偷笑,現在卻又露出奇怪的表情。”
會感到疑問是正常的。周圍沒有半個同伴,又不知道接下來會被帶到哪裏的人突然偷笑,的確會令人感到狐疑。
“……沒有,沒什麼事。”
“那就好,萬一人質出了什麼事,冒着風險綁架你就失去意義了。”
冷淡說完後,奈迪爾就駕馭着駱駝離去。
雖然撂下了這種話,但他的態度卻維持着平靜,優絲蒂亞也安心不少。
他們不會對身爲人質的我不利——正因爲心裏這樣想,所以她纔會做出那種形同主動報上名號的舉動。剛剛那句話讓她再度確定這件事,以後總算能放心了。
太陽逐漸西下,氣溫也跟着明顯下降。
優絲蒂亞把原本遮陽的頭紗圍到肩上。
——難道認爲他們不會對人質下手,是我太天真了嗎?
——我又不是自願要生爲那男人的女兒!他突然強迫我要嫁到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國家,又陰錯陽差地來到這種鬼地方,甚至……
“或許吧。就算你現在從這裏逃跑,我大概也會視而不見。”
奈迪爾紅玉般的眼睛發出危險的光芒,優絲蒂亞整個人緊張了起來,
不過,優絲蒂亞並沒有餘力去在乎這些事情。
“下來。”
“這邊,快進去!”
“十八。”
“放開,我能自己走。”
奈迪爾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地走去,好像完全不擔心優絲蒂亞逃跑。
有着“母親河”這個別稱的大河那普滋潤了鮮少降雨的那普堤斯王國大地,使他們能夠大量地採收小麥。
“你自己不也說了嗎,在這片紅沙沙漠裏,你是無法逃跑的。”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名叫奈迪爾的青年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旁。
當繞到巨大岩石後方時,她看見了被人開鑿的大洞穴。
奈迪爾嘴角微微地上揚,似乎是對她這模樣滿意了。
一行人停下了腳步。
所以……這個人就是前任國王的遺孤。同時也是舊王朝的倖存者。
奈迪爾緩慢地說道。
這問題應該問都不用問,因爲這個人把我看作是仇敵的女兒。
突然,岩石的地方亮起了火光。
環顧四周,無數的巨大岩石在黑夜中聳立。
後背突然湧上一股寒意。
奈迪爾冷淡地說着充滿臨場感的話,優絲蒂亞聽完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管怎麼看。奈迪爾應該都還未滿二十歲,他是一名看起來還像少年的年輕男孩。
這番話讓她瞭解到自己的立場有多麼危險,不管原本有什麼目的,只要他們一時興起,隨時都有可能殺了自己。
“咦?放我一個人在這沒關係嗎?”
雖然這是她主動提起,但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輕易地表示贊同。
——恨不得現在就把你丟進禿鷹羣裏。
地面上鋪着用藺草做成的草蓆,上面放着枕頭及寢具:牆壁的凹處有盞用黏土盤子做成的簡易油燈;照亮洞穴裏的就是這盞燈。
優絲蒂亞自言自語地說道。——原來如此,還真是會想,沙漠作爲反抗軍的據點真是再適合不過。雖然布蘭納軍曾經穿越紅沙沙漠,但對他們來說,這裏仍舊足棘手的天然要塞。想逃過他們的追捕,這裏的確是絕佳據點。
撇開這點不談,有人如此憎恨自己這件事,更是讓她感到衝擊。
“咦?”
“我個人倒是恨不得現在就把你丟進禿鷹羣裏——你這魔將軍克利俄斯的女兒!”
纔剛定了十幾步就到達洞穴的盡頭。
原以爲奈迪爾會留在門口監視,沒想到他先走了進去。
“巴狄?”
考慮到十八歲的年齡及其王子的身分,他應該沒有親身經歷過戰場,但奈迪爾說的好像是自己有體驗過一樣。
優絲蒂亞用力吐露出心聲,同時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如你所說。想想你要是逃跑會落得什麼下場吧。不出兩天就會喉嚨乾癢,全身皮膚紅腫,曝屍荒野。就這樣死掉還算是運氣好,差的話可能會在半死不活的狀態下被禿鷹啄食全身而亡。”
“前任國王拉歐涅是我的父親,你父親下令將他在王宮前的廣場斬首示衆。”
又不是小孩子,哪會不知道這種事:況且不熄滅也太浪費燈油了——優絲蒂亞心中暗自抱持着這種公主不可能說出來的怨言。
奈迪爾說的話讓優絲蒂亞大喫一驚。
佔據南方大陸西北部的廣大紅沙沙漠,是由只有沙子的沙漠、有着大小岩石的巖丘、及混入砂礫的礫石帶等地形所組成。
奈迪爾看到優絲蒂亞嚴肅的表情後哼了一聲。
“原來是藏身在這種地方。”
她趕緊解下駱駝身上的行李,跟在奈迪爾身後。
想起奈迪爾剛纔說過的話,優絲蒂亞緊張了起來。
優絲蒂亞握緊拳頭,嚥下口水。
“這是今晚的水。到明天爲止都不會再有,記得分配好量後再喝。”
即使不甘心,優絲蒂亞也只能乖乖遵從指示,這種情況下對方佔有絕對的優勢。
這片世界第一廣大的沙漠,據說連慣於穿越沙漠的東方商隊都很頭痛。
聽到這句話,優絲蒂亞只好乖乖閉上嘴。
人質一定得活着纔行,可是他個人應該不是這麼想。證據就是那雙在近距離下毫不猶豫地瞪着優絲蒂亞的紅玉雙瞳,散發着憎恨的眼神裏沒有任何一絲的迷惘。
“我們的領導者,總督府把他關了起來。他過去是這個國家的優秀將軍,在十四年前的戰爭中也爲國家浴血奮戰。”
“那我要離開了。”
放在沮喪的優絲蒂亞面前的,是一個稍大的葫蘆。
反抗軍以自己爲人質要求釋放的對象居然是那麼重要的人物,這令她十分不安。總督府……應該說是克利俄斯將軍會那麼輕易地就放虎歸山嗎?而且還是爲了一點都不重要的私生女。
優絲蒂亞想起他毫不猶豫地對護衛隊長射出弓箭的樣子,於是把他的手甩開。
雖然洞穴有大小之別,但同樣開了洞的岩石並排在一起,青年們在入口處點燃了火炬。
“在這種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地方,我一個人總不可能逃跑吧?我跟你們不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在沙漠中前進。”
說完這些,奈迪爾就快步離開。
底尼斯用憤怒的眼神瞪着優絲蒂亞。
那普河賜予的小麥,與紅沙沙漠可採集到的鹽巴——支撐那普堤斯的兩個恩惠,對布蘭納帝國來說也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然而對於藉由輸入駱駝克眼紅沙沙漠的布蘭納來說,征服文明尚未開化的王國可說是易如反掌。
“要睡的時候記得把燈弄熄。因爲入口很狹窄,煙霧一旦累積在洞裏沒有散去會令人窒息。”
加上要是他們知道了優絲蒂亞只是一夕之間麻雀變鳳凰的公主,對布蘭納王室及其父克利俄斯來說並非什麼重要之人,情況不知會如何發展。
……打從心底憎恨着我;憎恨征服這個國家的克利俄斯將軍,以及身爲他女兒的我。
“跟我來。”
“你說的沒錯。”
“…………”
當星河升到頭頂時,一行人進入了聳立着巨大巖塊的岩石沙漠。
——大我兩歲啊。優絲蒂亞還猜想他頂多和自己同樣年紀,這令她有點意外。
“差點忘了,這是今晚的份。”
雖然她試着保持公主的口氣,可是言語間的尖刺還是無法消除。
優絲蒂亞不太情願地從駱駝上下來。雖然順從他們讓她覺得很不甘心,想要做出些反抗,但是在駱駝上搖晃了半天的身體卻老實地希望能夠站到地上。
“你心裏該不會想叫我離開這裏自生自滅吧?”
“咦?”
他把手插在腰際,雙眼瞪着優絲蒂亞。
“你父親殺掉我父親的景象,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沒有任何遲疑的話語,讓優絲蒂亞變得有些恐懼。
從乾渴的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聲音,因爲恐怖而有些顫抖。
就算如此,跟那普堤斯王國貿易,對東方商人來說還是相當具有魅力。
東北部是廣無邊際的紅沙沙漠,西方則由外海這個天然要塞包圍的古王國,在文明上的發展上落後許多,面對布蘭納壓倒性的軍事力量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地。
她的背脊突然一陣發涼。雖然她早認爲自己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而看開了,但受盡折磨而死還是很令人驚恐。
憤怒跟無力感佔據了整個胸膛。
“嗯,非常恨;比世上任何一人還恨。”
奈迪爾突然把臉靠近受到驚嚇的優絲蒂亞。
奈迪爾微微地皺起眉頭,把臉別開。
“我絕對忘不了,他們把沒有對任何人屈膝過的父親壓在地上,斬下他頭顱的那瞬間。”
“你現在幾歲啊?他們攻入這個國家時的事,你應該早就不記得了吧。”
“我並沒有想把你怎樣。總督府要是釋放巴狄他們,我就會讓你平安地回去。我還沒有笨到會因個人仇恨而害死同伴。”
“如果總督府……不接受你們的要求呢?”
(這個人……)
“你那麼恨克利俄斯將軍嗎?”
“我是做錯了什麼嗎!”
底尼斯完全不理會發出驚叫的優絲蒂亞,硬抓住她的手。
就像是在自誇的語氣讓底尼斯啞口無言,優絲蒂亞沒有注意到自己太過情緒化,而導致遣詞用字出現了破綻。
命令優絲蒂亞的人,是剛剛那名叫做底尼斯的男人。
不過這樣心中的疑問就都解開了。說是反抗軍裏最年輕也不爲過的青年,居然會是領導者的理由,以及他會對初次見面的優絲蒂亞抱持着強烈憎恨的理由,這下全都豁然開朗。
“世界上哪有人會讓人質自己走?”
優絲蒂亞一個人留在原地,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從洞口能看到深處有光亮,所以這洞穴應該沒有多深。入口附近雖然需要彎腰進入,但進到洞穴後,高度差不多是一般男性平均的身高。
奈迪爾粗魯地說道。
激烈的話語嚇到了優絲蒂亞,她不自覺地大聲了起來。
“真是莫名其妙……”
實際上優絲蒂亞態度相當強硬,她認爲他們絕對不會對身爲人質的自己出手,所以纔會萌生“想從這裏逃跑”的想法。
“讓我回去……讓我回阿卡迪奧斯吧……!”
我出生成長的黃金之都——由碧藍的天空及湛藍的海洋所包圍,充滿活力的美麗城市。
——就算失去了家人,我還是有朋友,以及很多要倚賴我的病人。
——原以爲能一直在那座城市生活下去,爲什麼現在卻身處這種地方呢?
過一會兒之後,她的心情總算比較平靜了。
優絲蒂亞抬起了頭。就算繼續唉聲嘆氣也沒辦法改變事實,不管克利俄斯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也不會在一、兩天之內就有結果。
從這十天的沙漠之旅來推算,就算要折返也有一段相當的距離。護衛隊長要抵達阿卡迪奧斯應該會花上十四、五天;就算決定前往那普堤斯首都馬裏德,從三分之二這句話來推測,應該至少還要花個幾天。
——加上那個人也還不一定會棄我於不顧,不管受到什麼對待,我還是他的女兒,他也親口承認自己了。
優絲蒂亞懷抱着無力感站了起來。
她感到寒冷,並從行李中拿出平常穿的寬袖法衣。
沙漠的夜晚跟白天的溫差相當大,只穿着貼身衣物睡覺過於單薄。
套頭式長袍只要不把衣帶綁起來,就不會有被束縛的感覺,穿舊了的衣服布料也會軟化,剛好可以拿來當睡衣。
一脫掉淡紫色的新娘禮服,胸前證明她是路西安教徒的古文字項鍊跟着晃了一下。在授予這串刻有王族徽章的項鍊時。克利俄斯不動如山地坐在椅子上,由隨從轉交給優絲蒂亞。
附帶一提,布蘭納將一神教的路西安教定爲國教,是距今數十年前的事情,那是第二十五代帝王古拉基斯的時代。長久以來遭受迫害的信徒們,在殉教者不斷出現的情況下依然堅定信仰、繼續傳教,終於熬過苦難有了成果。
在那之前,布蘭納都是從神話的衆神只中選出各個城市的守護神,在當地建造神殿並信奉着祂們;阿卡迪奧斯信仰的則是太陽神。
原本不是信者的古拉基斯會把路西安教定爲國教,據說是由於他的王妃是虔誠的信者;他想把各都市信仰不同神只的傳統,從觀念上徹底改造成統一的帝國。
優絲蒂亞握住在胸前搖晃的項鍊。
雖然這條項鍊只給她帶來不愉快的回憶,但心中仍不禁想對它祈禱。
而且這也是唯一能證明她是公主的證據,表現了她身爲人質的價值。
往隨意脫在地上的淡紫色衣服看去,想起得到這件絲織上等衣服的過程,她甚至想將之撕爛丟掉,不過拿去賣給舊衣商還比較實際。雖然不知道是否能重獲自由,將它拿去賣給舊衣商,但一直想着最糟的結果情緒遲早會崩潰,她只得想着得救後要做的事,不然真的會受不了。
興奮的聲音是由位在岩石另一端的底尼斯所發出。
他隨口說出來的話語,讓優絲蒂亞整個人傻住。
奈迪爾說到最後,音量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莉潔菈。”
(這個人是認真的嗎?)
在昨晚的黑暗中,也能朦朧看見聳立在前方的巨大巖山。
“你們怎麼做出這種事……”
——這個人絕對不會原諒我。雖然做出無法原諒之事的人是克利俄斯,而不是優絲蒂亞,但奈迪爾還是抱持着想馬上殺掉她的恨意。
她用流暢的布蘭納語問道。
莉潔菈用稍爲嚴肅的語氣問道,應該是猜想優絲蒂亞不可能是自願來到這種地方;實際上她也沒猜錯。
外面雖然已經很亮了,不過太陽還沒在白色的天空上露臉。
“你放心,只要總督府釋放巴狄他們,我們就會釋放這女人。”
可是帶有光澤的小麥色肌膚,卻細緻到像是吹彈可破。
“咦!?”
而且身爲人質的優絲蒂亞隨意在外走動,他居然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裏真的是隻有巖塊跟石頭的世界。
她雖然有睡着,不過睡得不是很好。要是這樣說,奈迪爾心裏應該會感到很愉悅吧。不,或許會以爲是在挖苦他而變得不高興。在這情況下,優絲蒂亞的生殺大權全看他的心情。
“從他們在納捷司遭到襲擊算起的話,是這樣沒錯。自從少了他,整個組織越來越失去向心力,這也是不得不早點救回他的原因……”
“喂,你不會真有哪裏不舒服吧?”
剛要踏出洞穴時,她發現到自己打着赤腳,皮製涼鞋在昨天睡覺的時候就脫掉了。她正要轉身回去穿的時候,看見遠方有一匹駱駝逐漸靠近。
“好壯觀……明明到昨天爲止映入眼簾的都只有沙子……”
“嗯,抱歉,每次都這麼麻煩你。”
他難道想諷刺優絲蒂亞害怕到睡不着而徹夜未眠吧?
優絲蒂亞心想:就算開口交談,一定也只會說出一些充滿憎恨的話語。
他完全不把凹凸不平的地面當一回事,迅速往兩人的方向走來。
“但是……”
從對話中看來,要用自己去交換的巴狄這名幹部,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人物。
釋放他們——這句話讓優絲蒂亞的心臟大力跳動了一下。
“可、可是……”
我只是空有名號的公主。實際上什麼事都不知道。——就算這樣說,遭受侵略的人也不可能會接受。
“這樣啊。”
“?”
說不定反抗軍在那時候,就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公主了。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優絲蒂亞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紅色雙眼寫滿憤怒的莉潔菈美到連女性都會看到入神,身爲男性的底尼斯更不用說了。
莉潔菈低聲說道。
“什麼?”
優絲蒂亞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奈迪爾的表情認真到令她無法把這句話當成諷刺或風涼話。
優絲蒂亞小聲地重複一次後,奈迪爾冷淡答道。
“夫人。”
“公主這麼早就起牀,還真令我意外啊。”
果不其然,奈迪爾就站在不遠處,身上穿的不是昨天的兩件式衣褲,而是白色亞麻布所製成的長袍。這種長袍雖然是男女通穿的服裝,不過男用的樣式顯得比較樸素。
優絲蒂亞懷疑自己聽錯了,在戰爭中失去丈夫的女性居然會替自己說話,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帶領布蘭納軍攻陷王都馬裏德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父親克利俄斯將軍。
隔天一早,她一覺醒來就看見洞口射來白色光芒。
看到她的態度,奈迪爾哼了一聲。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優絲蒂亞已經看開了。
“……她是布蘭納的公主。”
“巴狄他們……”
與昨天判若兩人的興奮神情,讓優絲蒂亞看傻了眼。
“你這公主還真奇怪。”
底尼斯變得一臉狼狽,不太情願地說道。
明明處在這種情況下卻還能睡得着,她對自己啞口無言。當然她並沒有真正熟睡,腦袋像是蒙了一層灰般地茫然。
奈迪爾如此跟似乎還有些不滿的莉潔菈解釋。
“要滿一年了嗎?”
“我是不知道我們這裏的咒術師有沒有黃金之都的水準。”
“莉潔菈,你的丈夫在跟布蘭納軍的戰事中戰死沙場;這女人的父親還殺了我父親。要把她視爲敵人,光這些理由就夠了吧。”
不管怎樣,這句話都不該從人質的口中說出來。
事實上現在在阿卡迪奧斯,還是有很多人生病時會找上咒術師或占卜師。
“您是?”
莉潔菈說完後不發一語,八成是知道對方是侵略國的公主,心中湧上了憎恨吧。
“從閃耀的金髮看來,您應該是從北方來的吧。”
奈迪爾目瞪口呆地說道,優絲蒂亞一時慌了起來。
從十四年前布蘭納徵服那普堤斯以來,這個國家的公用語言就變成了布蘭納語,十幾歲的人裏會說那普堤斯語的反倒是少數。雖然不知道奈迪爾會不會說那普堤斯語,但他的布蘭納語可是連風涼話都很完美。
“哇……”
“在戰敗的人們眼中,勝利者只不過是敵人而已。”
“怎麼了?你會突然造訪真是嚇了我一跳。”
“你們要求的燈油跟柴火我已經運來了,放到老地方就好嗎?”
“我來的理由暫且不提,這位小姐是?”
年齡大約是三十歲前後,不算是年輕。
優絲蒂亞皺起了眉頭。
優絲蒂亞把衣服上的沙子抖掉,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行李裏面。
“喂!”
奈迪爾露出怪異的表情,優絲蒂亞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優絲蒂亞跟奈迪爾講話的時候,也是用布蘭納語。
洞外是一塊像是廣場的平地,但地上還是遍佈着小石子及岩石。那景象就像是谷底;或是山裏的急流突然乾枯了一樣。
“嗯,總督府抓走他們之後已經快一年了,得儘快想辦法營救他們,就算他們原本是一軍之將,精神跟體力恐怕都快到極限了。”
駱駝由隨從拉着繮繩緩緩前進,坐在上面的是一名美若天仙的女性。
背後的漆黑頭髮宛如瀑布般直順,圓弧狀的額頭上戴着閃爍的金色頭環;修長的四肢及苗條的身材由一件寬鬆的長袍包覆,紅色布料的長袍上有金色刺繡,光用看的就知道一定很高級。
優絲蒂亞再也待不下去,正想轉身離開,突然奈迪爾叫住了她。
優絲蒂亞緊張地聽着他們的對話,她突然想到。
奈迪爾向着驚訝不已的優絲蒂亞問道。
她穿着寬袖法衣伸展了一下身體後走出洞外。
出現在眼前的景色,讓優絲蒂亞感嘆到無法言語。
隨從叫了她一聲後,伸出手來幫助她從駱駝上下來,那身影實在是優雅極了,優絲蒂亞又再度看到入迷。
“既然那麼有活力,應該不用我操心吧。”
“啊,我跟你去。”
同時她也想起在反抗軍包圍部隊時,自己一個人從駱駝身上躍下的情景。
“沒、沒有,我精神好得……”
(故意要找我麻煩嗎?)
留在原地的奈迪爾及優絲蒂亞都不發一語。
“如果你身體不舒服,這種地方也沒有咒術師能幫你。”
但那隻不過是求心安而已,去教會祈禱當然是希望奇蹟能夠降臨。可是這個行爲到頭來都是爲了培養自己有顆不會輸給病魔的堅強心志。
簡短地回答完後,莉潔菈整理好心情般地抬起頭。
聽完奈迪爾冷淡的道謝後,莉潔菈不知道跟隨從吩咐了些什麼。
“操心……?”
纖長的睫毛下,一對紅色雙眼驚訝地看着傻住的優絲蒂亞。
優絲蒂亞因爲不知該怎麼回答而困惑,但她並沒有因此不高興。
可是在充滿光亮的情況下,就能發現四周其實還有無數的巖山。
優絲蒂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而保持沉默。
“啊……”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是毫無價值可言的公主,生命將會受到威脅,這話實在太不小心了。
“整件事跟這位小姐完全扯不上關係吧?居然強行擄走弱小的少女,這不是高潔的戰士會做出來的事。”
聽到熟悉的聲音,優絲蒂亞的表情緊張了起來。
底尼斯急忙追着要離開的莉潔菈,從這舉動看得出底尼斯對她抱有愛慕之情,雖然莉潔菈應該比他大個五、六歲,不過她生得如此貌美,年齡的差距根本不是問題。
優絲蒂亞緊張到連呼吸都要停了,突然耳裏傳進奈迪爾令人喫驚的發言。
話說回來,這名女性真的很美。
“你可是重要的人質。”
躺在藺草編織的草蓆上,優絲蒂亞正在思考着。
——雖然擔心他們不知何時會殺掉我,但仔細一想,這其實是能回到阿卡迪奧斯的大好機會。
如果在嫁入夫家前就逃跑,搜索的範圍想必會包含阿卡迪奧斯。
不過通常遇上綁架失蹤,多半會認爲公主已客死異鄉,誰都不會想到她居然會回到阿卡迪奧斯。
由碧藍的天空及耀眼的海洋所包圍的黃金之都阿卡迪奧斯,有疼愛自己的外公外婆。與一同歡笑的朋友。她說不定能回到那座每天得靠工作來謀生的城市。
到目前爲止只有恐怖跟絕望的內心,突然照進了一道希望之光。
雖然她不知道在沙漠分別的人馬會前往阿卡迪奧斯還是王都馬裏德,但在反抗軍來襲的時候,據說他們已經走了整個行程的三分之二,所以前往馬裏德總督府的可能性應該比較高。
就算這樣,兩、三天內也抵達不了。
必須在那之前想辦法逃走。
(得想辦法穿越這片沙漠——)
一想到這裏,高昂的心情又整個萎縮了下來。
日照強烈的白天必須休息,只能等到黃昏變涼爽,趁到午夜之前的這段時間趕路……優絲蒂亞對沙漠之旅的瞭解僅止於此。她既不能從星象來確定方向;也不知道要怎麼找尋綠洲。
內心充滿了絕望,太過高興使得她沒注意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她對自己的天真感到無力:而且穿越沙漠這件事就算知道了方法。也還是充滿危險。
(我還真是個笨蛋……)
優絲蒂亞正在嘆氣的時候……
“誰快來!魯瓦茲的樣子不太對勁!”
外面突然傳來驚慌的喊叫,她嚇到趕緊起身,彎着腰走到洞口。
優絲蒂亞往外窺探,外面廣場上的光景讓她嚇了一跳。
在三三兩兩的人羣之中,一名年輕人彎着身子倒在地上。
那種年紀應該完全不知道那普堤斯的舊王朝時代,當然也不會知道布蘭納侵略了他們國家。等那名少年懂事後,這個國家的支配者已經是布蘭納了。這麼一來,他只有可能是聽別人述說,才興起要加入反抗軍的念頭。
“那就得從生病的概念開始說明,從小到大,長輩都灌輸他們生病是邪靈附體,你倒說說看,是要怎麼跟他們說明你的醫療行爲?”
“我是不知道她算不算美啦……”
“爲什麼那麼小的小孩會……”
“又沒差,這種事並不需要特地來跟這女人確認。”
要觀察小麥色肌膚的那普堤斯人的症狀,並不像觀察布蘭納人那麼簡單。
優絲蒂亞臉色隨即發青,幸好在黑暗的洞窟中奈迪爾看不見她的臉色。
但與其說是挺她,不如說他只是對事不對人罷了。
“自作主張?”
回想起來剛剛好像情急之下用了非常低俗的字句,果然人在亢奮的時候就會回到平常的講話方式。
在衆人七嘴八舌地討論時,優絲蒂亞叫道:
她認真地注視着奈迪爾,奈迪爾似乎感到難爲情而別開了視線。
一名青年遵從奈迪爾的命令拿了水及少量的鹽巴來,優絲蒂亞把少年的嘴巴扳開,喂他喝鹽水,因爲光是補充水分症狀反而有可能惡化。
這當然這是天大的謊言,雖然醫學對上流階級的人來說,跟音樂還有天文學一樣是很重要的一門學問,不過那也只限於男性。
這句充滿無奈的話語,是從奈迪爾口中說出來的。
與其說是年輕人,倒不如說根本還是名少年。年齡應該是十二、三歲左右?似乎是那普堤斯舊王朝滅亡後纔出生,只會說布蘭納語的世代。
“魯瓦茲剛纔失魂般地陷入熟睡,那女人該不會下了什麼咒術吧。”
“莉潔菈,是那位美人嗎?”
“總之你們先回自己的崗位上,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傷害到那女人。”
雖然向着所有人大叫,不過大家都愣住了,沒有半個人採取行動。
“快把這個人運到洞窟裏,在陰涼的地方休息!還有拿些水及鹽巴來!”
“那個人是你的姐姐嗎?”
奈迪爾在洞口處叫道,優絲蒂亞躲在岩石的陰影裏,窺視着外面的情況。奈迪爾前方站着幾名年輕人。
(支持?)
“是在想什麼?居然讓那樣的孩子涉險……”
雖然是很理所當然的一句話,優絲蒂亞還是不太敢相信。
“那麼美麗的人,我覺得應該很少見……”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語,讓優絲蒂亞生起氣來。
“有什麼事嗎?”
奈迪爾露出意外的表情。
奈迪爾還是一臉疑惑。
優絲蒂亞跟奈迪爾兩人面面相顱。
她害怕自己會不會做了多餘的事,也擔心那名少年的狀況,但沒辦法放着眼前正在痛苦的病人不管是藥師的天性。
優絲蒂亞胸口的大石終於放了下來,雖然她也可以在這裏就把事情全盤托出,不過奈迪爾似乎是選擇相信了她。
“沒、沒錯。”
惡毒的話語,讓優絲蒂亞嚇到嘴巴大張。
優絲蒂亞本來想要定出去說明,可是看到對方憤怒的樣子,直覺到這樣的舉動只不過是火上加油;她更在意制止了自己的奈迪爾打算怎麼做。
“咦,你瞭解我急救的意義?”
交代完事情以後,優絲蒂亞馬上轉身準備離去,她想盡早離開這個地方,治療過程她簡直如坐鍼氈。她感覺到其他人用宛如看到怪物般,帶有恐懼及厭惡感的冷淡眼神在盯着她。
“怎、怎麼了?”
優絲蒂亞懷疑有沒有聽錯,但他確實不像是在說風涼話或開玩笑。
“要是生氣,就不會阻止底尼斯了。”
優絲蒂亞完全沒有思考就衝了出去。
她不小心發出聲音,但聽到下一句話後完全沉默下來。
“女性也是嗎?”
“這、這點小事,公主本來就該會。”
如果清楚這件事,爲什麼又要讓他加入?
“你的行爲還真勇敢啊。”
“我知道。”
“布蘭納的公主殿下,似乎很習慣照顧病人呢。”
“喂,振作點!”
“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爲那種小孩能適應這裏的生活。”
奈迪爾口中說出了優絲蒂亞原本要前往的那普堤斯王都之名。
他應該是情況好轉,所以才變得比較舒服放鬆了纔對。
“你、你沒生氣嗎?”
“你、你是在想什麼?居然那樣說!我是普通人,纔不會對人下咒……不對,我根本不會下咒啊。”
“可、可是……!”
底尼斯出聲制止優絲蒂亞。
奈迪爾是那普堤斯人,原本想說這樣應該能夠騙過他,但……
“什麼!”
優絲蒂亞聽到回答,突然搞不清楚狀況了。
優絲蒂亞聽完非常地生氣。
“讓我看看!”
“關於魯瓦茲,我得跟你道謝。”
不自覺脫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先不管奈迪爾本人是否有察覺到。但平常的確不會稱讚跟自己長得像的人很漂亮。
優絲蒂亞緊張到無法動彈,心想又讓他看見不像公主的舉動了。
凜然的聲音讓包含優絲蒂亞在內的所有人都轉過頭去,奈迪爾雙手環在胸前,就站在不遠處。優絲蒂亞感到十分意外,她從沒想過奈迪爾口中居然會說出支持自己的話。
奈迪爾馬上制止了準備站起來的優絲蒂亞。他不在意優絲蒂亞訝異的表情,而迅速地往外頭走去。優絲蒂亞雖然跟去了,不過兩人間隔了一小段距離。
(糟了!)
“喂!給我出來!你這女人對魯瓦茲做了什麼?”
奈迪爾一回頭,優絲蒂亞就衝上前去。
“你可是我們的敵人魔將軍的女兒,誰要聽你的指示啊!”
他應該是中暑了,而且還相當嚴重。優絲蒂亞迅速地做出判斷。
“等他情況好一點,我會拜託莉潔菈把他送回馬裏德的據點。”
“是在做什麼!快點啊!”
“這樣就行了,把這孩子運到洞穴裏,鬆開衣服讓他休息,要喝水的時候記得要加一點鹽巴。”
從入口方向突然傳來異口同聲的叫喊。
奈迪爾疑惑地說道,優絲蒂亞愣住了。
優絲蒂亞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差點崩潰。原本以爲奈迪爾會做出更好的說明,看來這想法實在太天真了。她用力地抓住眼前的岩石,心驚膽顫地繼續聽下去。
“他從昨天開始,就說身體不太舒服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他們用無法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人質。優絲蒂亞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把他們推開,蹲到躺在地上的年輕人身旁。
逃跑般地衝進洞穴裏後,優絲蒂亞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要好好說明不就得了嗎……”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你們就算把我放走,我也不會把她的事情泄漏出去。那個人直接了當地責備你們抓了我,她說那不是戰士該做的事情。”
居然在敵視自己的人們面前,做出了這麼大膽的行動。
不知道是不是下咒這句話發揮效用了,還是最後一句話讓他們冷靜了下來,男人們心有不甘地離開。
“到底怎麼了?”
自從道謝之後,奈迪爾緊繃的心情似乎有些放鬆。不然這種話她一定會因爲害怕而說不出來,即使奈迪爾剛剛有挺她。
“本來還那麼痛苦的人突然安靜下來一定有詐,她說不定是魔女。”
“而且要是真如你們所說,那不要隨便靠近她不是比較好?因爲她可是魔將軍的女兒,這次可能會換對你們下咒。”
至此優絲蒂亞發現了一件事,仔細一看,奈迪爾的臉跟莉潔菈非常相像。
奈迪爾沉默沒有回答。仔細想想這也很正常,奈迪爾已經公開了自己的身分。大概是怕如果說出莉潔菈跟他的關係,莉潔菈的身分也會跟着攤在陽光下。
優絲蒂亞的表情非常驚訝。
“等一下,你別自作主張。”
底尼斯想提出反駁,但……
但還是能觀察到臉色發白、額頭及脖子不斷出汗等症狀。
(什麼?)
“你在說什麼!如果不做處置,這孩子有可能會死呀!就算彼此是敵人,我也不像你能夠冷眼旁觀別人死亡。”
奈迪爾露出複雜的表情,當中包含了困惑、厭煩以及焦慮,他嘆了口氣。
“這樣啊,我還真不知道。”
“咦?”
奈迪爾像是被針刺到一樣皺起眉頭。
“沒辦法,他們的頭腦沒有靈轉到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馬上接受事實。”
“照她說的去做。”
奈迪爾有些生氣地說道。
“不然我幹嘛阻止底尼斯。”
“……那、那你之前爲什麼要提到咒術師。”
“因爲這地方沒有醫生啊。”
優絲蒂亞驚訝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件事很單純,就跟他說的一樣。
姑且不論跟阿卡迪奧斯一樣的城市地區,就算是在布蘭納境內,鄉下以及附庸國之類的地方,治病都還是倚賴咒術師。在那之中有讀過書的富裕人家還能夠請阿卡迪奧斯或東方的醫生來治病,但那種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況且他們連有醫生這種職業都不知道,認爲病痛可以用咒術治好。
所以,優絲蒂亞聽到從奈迪爾口中說出“醫生”這個字時非常驚訝。
一想到這裏,優絲蒂亞突然想了起來。
這個人原本的身分是一國的王子,剛纔太慌張都忘了這回事,外國的上流階級當然知道“醫學”這種知識。
“在馬裏德有醫生能夠幫那孩子看病嗎?”
優絲蒂亞問道。
“那裏有不少布蘭納的醫生。”
聽到奈迪爾語氣有些險惡的回答,優絲蒂亞不免有些害怕。
“咒術師還是多少有用,有不少病人是經由他們的咒術而痊癒。”
“這我知道。”
醫術無法改善的症狀,有很多藉由咒術及祈禱便出現起色。每次看到這種現象,外公總是很疑惑地說:“人的身體真的很奇妙啊。”
“不過既然有醫生,還是去尋求診治比較好……”
“布蘭納人哪會好好替那普堤斯人看病!”
優絲蒂亞聽到這憤怒的話語後,驚訝到呼吸都要停住了。
“奈迪爾!”
底尼斯及數名青年騎着駱駝,從那個方向往兩人接近。
現在冷靜一想,她不小心說出來的話實在太愚昧了。
他的眼裏閃過危險的光芒,優絲蒂亞的背後開始發抖。
“快逃!總督府、總督府的軍隊發動夜襲了!”
“我帶駱駝去喝水。”
“泉水。”
奈迪爾不發一語,紅玉般的雙眼注視着優絲蒂亞,明明頭髮跟肌膚都像要融入黑夜般,爲什麼這對紅眼還是那麼地閃耀呢。
“是沙漠沒錯,所以人們纔會聚集在水源附近,否則活不下去。”
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在冰冷的石地上,背後終於傳來制止的聲音。
“咦,去哪喝?”
“我也不清楚,總之對方的人數實在太多了,我們的部隊毫無招架之力,所以先各自逃散,其他的部隊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你說的沒錯,施行惡政的王朝已經滅亡,布蘭納將爲那普堤斯帶來和平及理智,你父親在成功征服這個國家以後,的確有這樣宣言嘛。”
“你…………”
淡紫色的絲質新娘禮服、縫着彩色琉璃的草鞋、鑲有珍珠的黃金梳子。
“我覺得那句話實在對你太過意不去,所以纔想要跟你道歉。”
“纔沒有這回事,確實不管什麼地方總會有那種大小眼的人,可是那並不限於布蘭納人吧。那種人不管是在哪個國家、哪個城市都會存在。不過馬裏德應該還是有很多擁有正確觀念的布蘭納人,況且現在那普堤斯人在布蘭納的領地內,是受到同樣的法律所保障……”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用險惡的口氣說道。
奈迪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從駱駝上跳下。
並對着錯愕的底尼斯他們說道。
“你打算逃離這個地方嗎?”
明明是這樣,我卻說出那種話。
“這女人還有利用價值,我負責帶走她。”
看了臉色蒼白的優絲蒂亞一眼後,奈迪爾頭也不回地走出洞穴。
優絲蒂亞用想把堵塞在胸口的東西一口氣吐出的心情,開口說道。
優絲蒂亞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奈迪爾緊握雙拳,在他正準備要說些什麼而張開嘴巴時。
到了夜深時分,優絲蒂亞總算從洞窟走了出來。她想說這時間奈迪爾應該已經睡了,因爲她不想跟奈迪爾見上面——不,其實很想當面跟奈迪爾道歉,但是他一定不會接受,所以優絲蒂亞纔想避開他。
騎着駱駝出現的人正是奈迪爾。一瞬間他的表情出現驚訝,不過怒氣好像馬上又衝了上來而沉默不語,優絲蒂亞抱着無地自容的心情低着頭。
突然,奈迪爾向着優絲蒂亞的後方輕輕揮手,像是在說“你先回去吧”。這時優絲蒂亞纔想起來後面有人追着她。
“請、請等一下。”
翌日優絲蒂亞沒有踏出洞口,而是在思考。
“說不定今晚就會到來。”
“你打算逃跑嗎?”
“喂、喂,等一下。”
胸中充滿後悔,她一整天都很沮喪。
優絲蒂亞看向奈迪爾。
優絲蒂亞心痛地嘆了口氣。
兩人沉默地看着對方。優絲蒂亞先別開了視線,不這樣做奈迪爾的黑髮及小麥色肌膚就像快要融入黑夜一樣。
“沒打算逃跑就快回洞裏,風向開始改變了。”
說到這裏,底尼斯好像才注意到優絲蒂亞的存在。
講到這裏,優絲蒂亞突然嚇到而沒有繼續說下去。
奈迪爾詫異地說道。優絲蒂亞羞愧地低下了頭,確實是這樣沒錯,她心想:我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居然還想要逃跑,真是太莽撞了。
“住手!”
看來是怕優絲蒂亞對他下咒。
奈迪爾像是無法相信般地叫道。
她正想着要不要停下腳步的時候,就看到漆黑的前方有個黑影在靠近。
況且反抗軍這種組織,本來就是由不能接受現狀的人們聚集而成。
對前王子說出這種話,他會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
奈迪爾大喝一聲,然後保護優絲蒂亞般地站到她前面。
“啊——沒錯。”
“——與其眼睜睜地交給總督府,倒不如……”
廣場上熾熱的火焰正在燃燒,看起來是負責看守的男人站在火堆旁。他看到優絲蒂亞後,嚇到往後退了幾步。
奈迪爾用嚴肅的表情看着星空,當然優絲蒂雅根本不知道他是在說什麼,但奈迪爾自顧自地打算離開。
因爲她一個人跑不掉,所以就算這樣在外面走動也不會有人來責罵,但實際上該不會是害怕魔女吧。
優絲蒂亞驚嚇不已,想要逃跑而往後退。
“不會是你這女人通知他們的吧?”
但她鼓起勇氣做出反駁,因爲她尊敬的外公是布蘭納醫生,對病患一向一視同仁。
“不想死就緊緊抓住我!”
那普堤斯人民的生活,比起舊王朝時代應該是更方便舒適。
——現在那普堤斯人在布蘭納的領地內,是受到同樣的法律所保障。
“不用擔心,我應該說過我不會殺了你。”
“可、可是這裏不是沙漠嗎?”
她想弄清楚到目前爲止都很冷靜的奈迪爾那麼憤怒的理由。
比起那些閃閃發光的物品,現在穿在身上的寬袖法衣更令人感到舒適;就算強迫他人穿上豪華的服飾,他們內心也不會感到滿足的。布蘭納對那普堤斯所做的貢獻,就是像這種情況。
優絲蒂亞說到這裏先停頓了一下,然後堅決地說道。
“咦?”
“那、那個……昨天真是對不超。”
眼前奈迪爾的臉色變得很凝重,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管是聲音還是表情,都透露出他的憤怒。
“——我真是太差勁了。”
他抓着繮繩佇立在原地,這時優絲蒂亞下定決心,主動開口說道。
本來想這樣反駁,但恐怖讓她說不出話來。底尼斯瞪着她的眼神裏,潛藏着一股兇暴的氣息,那就像是在說不管怎麼解釋都沒用一樣。
優絲蒂亞低聲地自言自語。
底尼斯的手按住了腰間的劍。
慌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兩人同時把臉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爲什麼要道歉?你是我仇人的女兒;我是綁架你的犯人,以我們雙方的立場,不論如何傷害對方都不該感到愧疚。”
“什麼!他們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怎麼可能!優絲蒂亞想如此大叫,在連自己身處何方都不知道的狀況下,要怎麼通知總督府這裏的地點?更何況她身邊根本沒有能當傳令的隨從。
優絲蒂亞連忙叫住他。奈迪爾露出驚訝的表情停下腳步,優絲蒂亞深吸了一口氣,認同自己的過錯。請求別人原諒需要勇氣,加上對方尚對她抱有敵意,那就更需要了。
拉着繮繩的奈迪爾訝異地呆站在原地。
“快上來!”
那時因爲害怕生氣的他,所以來不及思考他爲什麼生氣。
“風向改變了,記得小心點,說不定幽雷會來。”
奈迪爾就像昨天才剛聽過這句話一樣,流利地說道。口氣雖然有自嘲的感覺,但紅色的雙瞳里正因憤怒及屈辱而燃燒着熊熊火焰。
底尼斯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他好像身上有不少傷,但黑暗中沒辦法清楚確定。
雖然是侵略,但布蘭納帶給了那普堤斯很多的好處及財富。布蘭納在封閉的古代王國內整修道路,替庶民們建造集合住宅,聽說將來還有計劃要改善用水及建造港口。
說完,奈迪爾就抓着優絲蒂亞的手腕跳上駱駝。
“……你是在問我是否打算去送死嗎?”
“你在這種時間是要去哪裏?”
=逗跟我是誰的女兒。以及是哪個國家的人沒有關係。不管你怎樣對我,我的價值觀都不會改變。”
奈迪爾強硬地把優絲蒂亞拉上來,讓她坐在自己的後面。
可是仔細一想,就算身上穿着令人瞠目結舌的華美服飾,在紅沙沙漠上旅行的那段日子裏,她也從來沒有打心底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