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榮譽與決心

不說出真相對艾琳娜來說是個賭注。

其實也有在那個場面下，對大臣主張自己的正當性這個方法。

但是沒有可以證明的東西。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管艾琳娜一個人怎麼叫喊，也只會給對方反擊的理由：克菈凱雅沒有做出任何行動的理由恐怕也在這裏。要是在那場面下引起騷動，那才真的是不明智——

不過，這件事已經是足以讓民心浮動的醜聞了。克菈凱雅才十五歲，沒有任何實際的政績跟經驗，年輕貌美的少女帝王雖然受到人民喜愛，可是還沒有到會受到尊敬的地步。

然後，這個國家的國王，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會被推翻。

艾琳娜爲了整理思緒而站上陽臺的時候……

碧藍的天空出現了一個黑點，她正試着仔細觀看的時候，那團越來越大的黑點變成了一隻鴿子，降落在陽臺的欄杆上。

「耶納！」

那是拉斐爾送給她的傳信鴿。它前幾天剛從這個陽臺帶着艾琳娜託付的希望被放出去，帶着一封寫着自己被冤枉的信。

「公主殿下，信上寫了些什麼呢？」

房裏傳來卡莉安的聲音，忠心耿耿的她不管艾琳娜再三的勸告，以跟塔麗亞的約定爲由一直不願意返回法斯堤瑪。

艾琳娜壓抑緊張的心情，着急地打開信件，但是——

「………拉斐爾先生今天要動身過來。」

「真的嗎！」

「冷靜點，並不是來幫助我們的，而是爲了釐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艾琳娜知道自己講得很輕描淡寫。

就算拉斐爾來了，克藍凱雅大概也不會讓他們見面。負責說明的人是克菈凱雅的話，她絕對會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證言。

『爲了瞭解詳情，我派拉斐爾去了。』

信上只寫了短短一行。

艾琳娜非常失望。在小小的紙張上能書寫的空間的確有限：寫得太過詳盡的話，又伯萬一落入他人手裏就糟糕了。

「你要去哪裏？」

心臟的跳動快到幾近疼痛，脖子也冒出冷汗。

「該怎麼說纔好……並不是說完全不會感到疼痛，只是疼痛逐漸不會讓我感到不快。就算內心仍隱隱作痛，我也能夠泰然以對——啊，我也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總之就是……」

——但是，我該怎麼做，才能傳達這個想法呢？

「別說話。」

迎賓館是建在宮殿範圍內的兩層樓小洋館。

艾琳娜也想以父王女兒的身分，以及布蘭納公主的身分，來完成自己的任務。

對方的手栘開後，艾琳娜小聲地叫喚。

「公主殿下……」

兩人不發一語地對望着彼此。

「新的牀單在哪邊？」

「不知道爲什麼，自從遇見你，我就——」

在火堆燃燒的前庭，兩國的語言不斷在空中交錯，人們忙碌地四處奔走。

「……我？」

「非常抱歉，我聽不懂這邊的語言。」

正因爲是招待外國人的地方，所以纔會集合了布蘭納的各種精華於一地。

沮喪的艾琳娜，使卡莉安臉上也出現不安。

任務——也就是成爲法斯堤瑪的王妃，爲兩國的和平盡最大的心力。

「幸好你沒事。」

它由大理石所建，並不算是很寬敞，但周圍的庭院經過精心設計，能讓客人們充分享受布蘭納的工藝及美術。

阿爾法迪盧發自內心的話語，讓艾琳娜心中充滿安全感及喜悅。

艾琳娜的胸口感到暖呼呼地。

「爲什麼穿成這樣——」

「是、是的。」

在瞬間的沉默後，兩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自己不管怎麼說，都是布蘭納的公主，重視父親意志的並不只有克菈凱雅。

原因無他，就是因爲拉斐爾的突然來訪。在阿爾法迪盧膝下還沒有王子的現狀下，身爲第一王位繼承者的他，地位可以跟大臣匹敵。

阿爾法迪盧拼命地用不熟練的布蘭納語訴說着。

他不得不承認母親的出身、一身象牙色的肌膚，以及藍灰色的眼眸。

嘴巴被搗住的艾琳娜突然睜大眼睛，因爲用法斯堤瑪語小聲跟她說話的人，正是阿爾法迪盧！但是他的裝扮卻是寬袖法衣加上外袍這種典型的布蘭納服裝，頭上當然沒有纏着頭巾，烏黑的頭髮也裸露在外。

阿爾法迪盧看起來似乎很痛苦，艾琳娜知道原因，可是說出來實在太殘酷了。

明明更重要的事堆得像山一樣高，雙方第一句問的卻是相同的話。

「行李還沒運進來嗎！」

來自頭頂的一句話，讓艾琳娜不禁抬頭望着阿爾法迪盧。

一思及此，艾琳娜突然間全都明白了。這該不會就是他真正的想法！？因爲對阿爾法迪盧來說，優先事頃是跟布蘭納的外交關係——

「喂，那邊那個女的。」

艾琳娜爲了不和對方四目相接而低下頭，等待對方的下一句話。

他點點頭。

「公、公主殿下？」

卡莉安不安的聲音，讓艾琳娜轉頭看向她。

幸好你沒事。——這一句話使她高興得差點哭出來，因爲感受不到信件的溫暖而受到傷害的內心，不知不覺問已經痊癒了。

「我們回法斯堤瑪吧。」

阿爾法迪盧一說完便用力拉住艾琳娜的手，爲了跟上走得很快的他，艾琳娜不得不開始小跑步。

但是光是隻有這樣，無法推測出阿爾法迪盧真正的想法。

「公主，是你嗎？」

一因爲背影有點像，我想說該不會是你……一

能夠下榻在這裏的幾乎都是君主及大臣之類的國賓，只是各國大使是無法使用這個地方。因此雖然喪禮還在舉行，迎賓館的周圍卻很靜謐。

不想點辦法不行，幸虧剛剛講出來的只是簡單的回答，應該可以矇混過去。

對布蘭納方面來說，這件事完全在預料之外，從昨晚大臣們的發言看來，這次的內部騷動應該還沒告知法斯堤瑪，他們應該作夢也沒想到，艾琳娜居然會放出傳信鴿。

一停下腳步，阿爾法迪盧便回頭望着艾琳娜。

如果已經沒辦法依靠別人，她一定要自己採取行動纔行。

「陛、陛下！？」

艾琳娜用法斯堤瑪語回答。就在那瞬間，她的下顎被抓住，臉硬是被抬了起來。

法斯堤瑪的傳統服裝真的非常適厶口隱藏真面目，加上卡莉安在室外一直都有遮住自己的臉，布蘭納人應該也不知道她真正的長相。

無論如何都要想出見到拉斐爾的方法，只要見上一面，局勢或許就會有所改變。

在艾琳娜的注視下，阿爾法迪盧開始娓娓道來。

翠綠的廣大草皮上以前有擺放路西安敦的聖人像，但阿歷克賽因爲在意外國賓客的感受，而派人將其栘到宮殿的中庭了。

艾琳娜反射性地回答之後，臉色整個化爲慘白。剛纔叫住自己的人用的是布蘭納語，自己明明穿着法斯堤瑪的服裝，纔剛重新整理完心情，居然就犯下這種錯誤。

——不用再說了，我瞭解你的心情，所以用不着着急。

就算今天抵達，時間這麼晚了，會談應該也會在明天舉行。除了來訪的原因之外，喪禮仍在進行中，國家應該不會舉行歡迎的宴會，所以他今晚應會住在迎賓館。

兩人同時開口說出這句話，而且艾琳娜用的是法斯堤瑪語，阿爾法迪盧是用布蘭納語。

艾琳娜急到還來不及回答，就把頭巾粗暴地拉下。看到她的臉後，阿爾法迪盧的眼神瞬間變得很柔和。

「不過………」

幸好她們的身高相近，士兵們也沒有詳加確認。

如果是市井小民就算了，但在宮中，他的相貌一定很格格不入。

艾琳娜很意外自己競如此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裏。在法斯堤瑪圖書室的時候，明明內心七上八下的，現在連那餘韻都令人感到回味無窮。

「啊，不要緊啦。」

到了黃昏時分，迎賓館的氣氛變得有些慌亂了起來。

寬袖法衣搭上外袍這種布蘭納人的服裝，在他身上諷刺地相當合適。

她想起那幅在謝里夫敦的聖堂被燒掉的畫，那幅可能是他母親的路西安教聖人像。當時的光景正象徵着一切，阿爾法迪盧到現在爲止，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像那樣硬是斬斷自己的迷惘；抱着用火焰燃燒自己的心情。

艾琳娜混在人羣當中，把遮住嘴巴的頭巾確實地往上拉高。

過了一會兒，兩人來到離閃爍的火堆頗遠的庭院一角。

「一直以來，我都努力想當個比任何人都還賢明的國王，也一直努力着想要比任何人都像法斯堤瑪人。就我的立場，這應該是十分正確的抉擇。」

從女性的臉上剝開頭巾或薄紗，對謝里夫教國家來說，就像是在污辱他們的國家，如果弄得不好甚至有可能發展成外交問題。而且士兵們大概作夢也想不到，那個溫順的小公主居然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行爲。

就在她邊自言自語，邊用手指觸摸遮住嘴巴的布時……

對方用布蘭納語問道，低着頭的艾琳娜搖了搖頭。

佔地雖然不大，但這個地方充滿歷代布蘭納國王的榮耀及睿智。

「…………」

她在黑暗中試着想要看清楚對方，然後看到草地上有一雙穿着長靴的腿，視線範圍的一角則看到類似寬袖法衣的衣襬。

「我心裏的角落，總是感到隱隱作痛，那是原因不明的疼痛。」

所以纔會到現在都沒被起疑。現在待在房裏的人，其實是穿着艾琳娜衣服的卡莉安。

嘴角還泛着笑意的阿爾法迪盧，抱住了艾琳娜嬌小的身軀。

（這個人………）

「果然是你。」

「銀製器皿不夠啊！」

「浴室的火把快熄滅了呢。」

五彩繽紛的花朵不在話下，還有鋪設拼貼藝術的走道外加人工水池，以及樣式典雅的涼亭。一走進來就能看見的前庭裏設有巨大的噴水池，以及受到精心照料的矮樹叢。

艾琳娜急忙澄清，她不能再讓這個女孩更不安了。

但不論他本人內心怎麼想，對法斯堤瑪來說，重要的還是維持國家之間的和平。

看着因沒辦法順利傳達心情而着急的阿爾法迪盧，那太過悲痛的模樣，讓艾琳娜內心飽受煎熬。

「你聽我說。」

——他是真心希望我能瞭解自己的心情。對這樣的我、一個沒有任何權力的年幼公主，拼命地想要傳達自己的想法

艾琳娜做個深呼吸，試着冷靜下來。

阿爾法迪盧至此梢作停頓。

因爲千涉他國內政而讓兩國關係生變，不是一位政治家會採取的行動。

艾琳娜把信拿近嘴邊，努力思索着方法。

阿爾法迪盧深吐一口氣。

她無法出聲尖叫，因爲嘴巴隔着頭巾被搗住了。

阿爾法迪盧一樣壓低音量問道。

「我不能沒有你。」

雖然拉斐爾不會光因同情而庇護自己。

不過也只到昨天爲止了。

不要主動抬頭，也不能用布蘭納語說話，只要接下去都裝作不知道的話，應該就不會被揭穿。——她拼命對自己這麼說。

（不要緊的，不要做出可疑的舉動就好！）

所以，他纔會比任何人都努力，一直奮力做到讓其他人不會在背後指指點點。在這點上，阿爾法迪盧跟只求安住而整天懼怕的艾琳娜，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還有，我該如何表達心中這份喜悅呢？

——不，不只這些。

——我由衷感謝能與你相逢，還有你現在適時地出現在我面前。

——明明有滿腔的心意，我卻無法傳達給他知道。到底該怎麼做？要怎樣才能把心情傳達給他？

「那、那個………」

艾琳娜忍不住開口，隨即與望着自己的阿爾法迪盧四目相交。

在那瞬間，她的心跳加速，想說的話卡在喉嚨深處；想傳達的心意滯留在內心深處。

艾琳娜感到既悲慘又憤慨，甚至是難過，最後不禁哭了出來。

「呃、我……」

「不用着急。」

沉穩的聲音從頭上傳來，艾琳娜抬起了頭，阿爾法迪盧用宛如看着小孩般的眼神，溫柔地接納了艾琳娜。

「因爲你的溫柔，已經確實地傳達給我了。」

這句話在耳朵深處迴響。艾琳娜白皙的臉頰上，淚水靜靜地流下。阿爾法迪盧的藍灰色眼睛微微地瞪大，似乎是有些驚訝。

「公主……」

阿爾法迪盧輕聲呼喚之後，微微地彎腰。

臉頰上的觸感，宛如被飛舞的花辦輕觸一般。

他的脣拭去了臉頰上的淚水，靜靜地離開，但是握着的手卻沒有放開。

邊聽着遠方人們的喧囂，安穩的時光就這樣流泄在兩人之間。

「——聽說你被懷疑意圖謀反，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的問題，使艾琳娜抬起頭來。

刺客看準瞬間的空隙，揮刀砍向艾琳娜，就在此時，阿爾法迪盧像要保護艾琳娜般地擋在她』剛面。

阿爾法迪盧從腰際拔起刀劍。那把劍跟布蘭納及瓦魯斯的直線形刀劍不同，而是法斯堤瑪式的彎刀。就算穿的是陌生的服裝，刀劍還是平常所佩帶的那把。

艾琳娜終於理解他爲什麼穿着布蘭納的服裝了。

國王被女王指使的刺客所傷——光是這個事實，就可能引發兩國的戰爭。

但他已經無法繼續問下去了，一陣劃開空氣的聲音之後，一把短刀深深刺進刺客額頭，他在發出短暫哀號後便倒了下去，當場身亡。

因爲裝作不知道反而會被懷疑，艾琳娜於是停下腳步。

「不能搬出我的名字，拜託拉斐爾吧。」

「陛下、陛下！您振作點！」

「陛下會驚訝也是難免的。」

「這兩、三天能否撐得過去，應該會是關鍵。」

「是嗎，看來布蘭納打算挑起跟法斯堤瑪的爭端了是吧。謝里夫敦徒在這時期是不喫肉類的。」

「他們並沒有做出任何說明。大概是要等到喪禮結束後再正式來報告吧。我們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爲公主殿下所寄來的信。阿爾法迪盧也是因爲讀了那封信才執意前來。」

「不想回答也沒關係，我們到屋裏慢慢談吧。」

她自己也很明白，拉斐爾並沒有完全相信艾琳娜所說的話。

「陛下！」

「我知道了，送到廚房就行了吧。」

艾琳娜用自己所能做出的最簡短說明，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知道要是太投入感情，自己又會不能保持平靜。

「拉斐爾先生知道陛下也有來到此地嗎？」

「別這麼草率地下定論………」

「請問有什麼事嗎？」

「不，那個人有要殺掉我的理由。」

「不要說傻話，讓他如此痛苦的人已經死了。更何況如果照公主殿下所說的，幕後黑手應該就是女王陛下才對………」

迎賓館分配給拉斐爾使用的特別房間，不允許閒雜人等靠近。布蘭納的僕人們就不用說了，連法斯堤瑪己方的人，沒有許可也不得隨便靠近。

「不要妨礙我！」

艾琳娜頓時語塞，阿爾法迪盧是爲了保護自己才被劍砍傷。

阿爾法迪盧打量着艾琳娜的服裝，並瞭解到現在的狀況。

阿爾法迪盧用尖銳的語氣問道，艾琳娜正在驚訝的時候，男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注視着躺在身旁的阿爾法迪盧。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後悔。

「阿爾法迪盧！」

拉斐爾開門見山地問道，艾琳娜沒辦法馬上回答，這件事實在沉重到沒辦法隨口說出，她沒辦法迅速判斷該不該講。

御醫用沉痛的表情說完後，拉斐爾命他退下。

雖然時期不太一樣，但是路西安敦也有一樣的習慣。對信徒來說，這是很重要的習慣，而迎賓館的人員對接待外國人已經非常熟練，不可能會沒注意到這點：更何況僱用這些人員的，是非常在意外國人的感受，而要求把雕像栘開的阿歷克賽。

艾琳娜仰望着拉斐爾有些愕然的臉。

阿爾法迪盧露出疑惑的表情。

艾琳娜大叫。刺客撞開了阿爾法迪盧，朝艾琳娜的方向移動，但是腳被倒在地上的阿爾法迪盧抓住，也跟着一起跌倒。

看到阿爾法迪盧的彎刀逐漸被壓制，艾琳娜發出了悲鳴。

就算相信了也不會光明正大地提出抗議。若刺客是針對阿爾法迪盧而來就不用說了，可是他這次是被波及。

「喂！那邊那個女孩。」

艾琳娜被不怎麼流利的法斯堤瑪語叫住。對方看起來看個商人，是一名身材非常高大的男性，服裝很明顯的是布蘭納的風格，但身爲商人會講異國語言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艾琳娜堅決地說道，憤怒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如果那是真的，更不能這樣就算了。因爲不管有什麼理由，我們國王都已經受傷了。」

「不要啊……快、快點張開眼睛呀！」

「王太后想讓我坐上帝位。」

艾琳娜蹲到阿爾法迪盧身旁叫喊，可是他的眼睛一直沒有張開，從肩膀流出來的血慢慢地染紅了地面。

「快叫御醫！」

「真是不好意思，從那邊的捷徑可以直接通到廚房喔。」

樣式不同的刀劍在空中交錯，然而一旦發展成力氣上的較勁，兩人的差距就非常的明顯；除了體格相差太大，所採用的戰法也不同。穿着鎖甲加上厚重鍾甲戰鬥的布蘭納，和減輕人及馬匹的負擔、以敏捷行動爲主的法斯堤瑪之間的差別。

「先、先生，你這是在說什麼啊！我不過是一介商人，東西是迎賓館的人叫我送來的……」

儘管在大量失血後已成功止血，但接下來就要看本人的體力了。

「再來只有塔麗亞知道，處刑人幾乎聽不懂這個國家的語言，所以應該不知道詳情。」

拉斐爾從樹叢的那端出現。

艾琳娜的叫聲，讓刺客準備朝他砍下去的劍停止在半空中。

「嗚……」

爲了不讓處刑人聽到死刑犯的怨恨，多半都由異國奴隸擔任此一職務；把臉蒙起來也是爲了讓含恨而死的死刑犯在化身成亡靈以後，不會出現在處刑人面前。

拉斐爾邊嘆息邊說着。

男性指了指旁邊的板車，他的手上拿着放有肉塊的籃子。

刺客用布蘭納語叫道，並開始揮舞刀劍。阿爾法迪盧迅速起身，在幹鈞一發之際避開攻擊。恢復自由身的刺客再度朝着艾琳娜前進，艾琳娜感到毛骨悚然。看來刺客的目標似乎是自己。

艾琳娜的指正，令拉斐爾說不出話來。

兩人正準備要走回屋內時……

阿爾法迪盧在只點着油燈的房裏深深地沉眠，額頭滲出的汗水讓艾琳娜無法隱藏住她的不安。

拉斐爾邊勸着哭喊的艾琳娜，邊壓低音量對身後的士兵們下令。

「以和平爲優先考量的女帝陛下，不會對第一王位繼承人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啦。」

「什麼！」

就算是這樣，對方讓阿爾法迪盧受傷，現在卻在洋館裏養傷這點真是教人諷刺。就算是客人用的設施，這裏也還是布蘭納的管轄範圍。

沒有任何遲疑的語氣，令拉斐爾露出訝異的表情。

聽完整件事後，阿爾法迪盧露出有些無法置信的表情。

「是誰叫你來的？」

拉斐爾下令叫法斯堤瑪的士兵運定刺客的遺體，雖然不知道是如何處置，不過他好像並不打算把刺客遺體當作暗殺未遂的證據出示給布蘭納。從他剛剛說的話看來，他也知道那樣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布蘭納是怎麼跟你說的？」

阿爾法迪盧冷冷地說完後，吹響了口哨。

阿爾法迪盧雖保住了性命，可是狀況並不樂觀。

「應該要留他一命的。」

艾琳娜回過頭來，整個人嚇呆了。

「來、來人啊！」

就在艾琳娜的眼前，銀色的劍砍進了他的肩膀。

艾琳娜雖然有些猶豫，但拒絕極有可能反遭懷疑。

「是我空口的………」

血濺到阿爾法迪盧的臉頰，他慢慢地倒下。艾琳娜看到此情此景，感覺時間就像停住了一樣。

「話說回來，您是爲什麼被懷疑意圖謀反啊？」

在聽到男性沉吟的瞬間，艾琳娜突然被撞飛了。

「絕對是王姊指使的。」

不知是發熱還是疼痛，他不斷地流汗，呼吸聲中偶爾混雜痛苦的呻吟，並不能說睡得很安穩。

那名刺客絕對是衝着艾琳娜而來，也就是說，犯人是——

艾琳娜臉色發青，那是被稱作『齋戒』的習慣。

這段期間爲了避免殺生，他們不喫葷食，只喫麪包、青菜及喝水過活。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把這塊肉送去廚房嗎？這雖然也是你們訂的貨，可是我要運進倉庫的東西還堆積成山呢。」

「這件事除了三名當事人以外，應該沒有泄漏出去吧？」

「陛下，卡莉安爲了當我的替身，現在還留在房間裏。希望能靠着陛下或拉斐爾先生的名字把她帶出來，拜託你！」

「但如果我說正是如此，兩國的和平將化爲泡影。」

「唉—不過對方不會承認這種事的。」

「就爲了這件事，就爲了我，陛下才會變成這樣………」

阿爾法迪盧絲毫不畏懼如劍鬥士般的巨漢，舉起彎刀便往刺客砍去，動作可說是迅雷不及掩耳。少年敏捷閃過對手的攻擊，一找到空隙就趁機猛攻。

「只用我的名字，是因爲想在事情還沒有擴大的情形下救出公主殿下。」

只要搬出他們的名字要求釋放法斯堤瑪的侍女，一定不可能被拒絕；只要克菈凱雅還想保持兩國的友好，就不會爲了一名侍女做出有損兩國情誼的事。

「嗯，詳情我們進屋再說。」

拉斐爾輕鬆回答艾琳娜因不安而提出的問題，這回答讓人恍然大悟，確實是這樣沒錯，而且她應該做作夢也想不到艾琳娜就在這裏。

「咦、陛下？」

「公主殿下，你聲音太大了！」

雖然他這麼說，但說話的方式及表情都很冷靜。

「這樣一來，女帝把矛頭指向你的理由就很明確了。」

正當男子用手指着人煙罕至的石版步道時……

「快、快來人呀！」

刺客的劍正要砍向阿爾法迪盧，把艾琳娜撞飛的人正是阿爾法迪盧。他一把抓住刺客的手想要閃避攻擊，但那把劍仍在離他脖子很近的地方落下。

「這邊的警備值得信賴嗎？」

但是克菈凱雅並沒有派人襲擊阿爾法迪盧的意思，他會受傷是因爲保護艾琳娜造成的，她冀望兩國和平的心情沒有一絲改變。

「那應該不是你們所樂見的事情，想必陛下也是。」

「嗯，的確是如此。」

拉斐爾爽快地承認。

「但是國王被傷成這樣，實在沒辦法當作沒這回事。」

拉斐爾的說法固然堅定，但看得出來他很苦惱，因爲天秤的兩邊放的是國家的利益跟尊嚴，因此他非常地苦惱。

「那麼，進行會談時請讓我出席。」

艾琳娜說道。拉斐爾瞪大了雙眼，對不承認女性君主的法斯堤瑪人來說，這應該是令人無法想像的臺詞。

「你差點就被她暗殺了呢。真有辦法跟對方做和平會談嗎？」

「我做得到。」

艾琳娜堅決地說道。

「姊姊也饒了企圖暗殺自己的王太后一命。」

沒錯，克菈凱雅沒有殺掉企圖暗殺自己的王太后——也就是艾琳娜的母親。

不管她內心真正的盤算是什麼，克菈凱雅都沒有殺掉她的敵人。

那麼自己也一定做得到，能夠壓抑住憎恨跟恐怖向前進。

父親打從心底冀望着和平，這是身爲他的女兒及布蘭納公主的艾琳娜，所應該要完成的任務。

「……就這麼辦吧。你是王妃。」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艾琳娜嚇了一跳，一轉過身，就看到阿爾法迪盧的眼睛微微地張開了。

「陛下，您恢復意識了！」

阿爾法迪盧對興高采烈的艾琳娜露出微笑，但臉色馬上又變得很凝重，發出了低吟。

「接到王妃父王過世的消息後，我們急忙地舉行了婚禮。在謝里夫教的教義中，服完喪的人一年內不能夠有喜事，關於正式的發表，我們打算等喪禮結束後，纔會舉行盛大的宴會讓其他國家也都能夠知悉。」

克菈凱雅面無表情地說道。內心應該是巴不得從王座衝下來，抓住對方的衣領質問一番。她競能如此冷靜，真不虧是即便看到親生母親的死，以及被養育自己的母親痛罵，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假如自己被視爲王位繼承人的人，跟克菈凱雅接受同樣教育的話，克菈凱雅便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說不定自己也會想要殺掉她。在這個國家，連小孩都知道從帝位被拉下來的國王下場會是多麼悲慘。

艾琳娜明白她指的是王太后。她爲什麼要說這種事，艾琳娜也能想到原因，但——

「我以法斯堤瑪王妃的身分，爲了要向女王陛下表達我國的哀悼，帶來了國王的親筆書信前來。」

「對方又不是針對我展開攻擊的。」

雖然講話斷斷續續，但他的口氣還是充滿諷刺。

克菈凱雅從王座上站了起來，舞動着帝衣的裙襬往前走了一步。天花板的拼貼藝術反射火把的火光，讓女帝的王冠跟戒指都閃閃發光。

「你是王妃，有代替國王守護國家的權利跟義務。」

議論的聲音變得更大了，氣氛變得很緊張。

艾琳娜深深吸了一口氣，仰望站在一旁的拉斐爾，拉斐爾則用嚴肅的表情把止痛藥拿到阿爾法迪盧眼前。

所以——只要雙方認同對方的立場，便已經足夠了。

拉斐爾對面露不安的艾琳娜說道。

「不用在意啦，這是理所當然的嘛，我也想要把你——」

克菈凱雅也知道這是個謊言，可是既然從王位繼承人之一的拉斐爾口中說出，她也不能全盤否定。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艾琳娜趕緊拿出止痛藥。

艾琳娜的表情相當認真。

阿爾法迪盧清楚地知道，生下來就註定要繼承帝位的公主克菈凱雅，不會認爲一名侍女能當奪回公主艾琳娜的棋子。

「我打從心底感謝國王陛下及王妃殿下溫暖的心意。」

拉斐爾聽完阿爾法迪盧的回答後，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嘆了口氣。

克藍凱雅抬起頭來，彷彿迎接好友一般抱住艾琳娜。她們雖在同一座宮殿生活了十五個年頭，但對艾琳娜來說，這經驗還是頭一遭。

「聽到您這麼說，我安心了。」

艾琳娜雖被姊姊的氣勢所震懾，雙眼仍然直視着克菈凱雅。克菈凱雅的黑色雙瞳，也宛如下戰帖般地俯視着艾琳娜，雙方都沒有別開視線，彷佛別開的話就會被對方的視線貫穿而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地擦出火花。

艾琳娜跟拉斐爾在吵雜聲中一起往中央移動。艾琳娜穿着豪華的法斯堤瑪服裝，胸口掛有象徵自己是路西安敦徒，刻有古代文字的白銀項鍊。

艾琳娜當然沒好心到簡單相信派刺客暗殺自己的人，但她心想，就算現在靠近克蒞凱雅，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

「對方是那位女帝，應該很簡單就能成功，因爲她深知就算把一名侍女當作人質也沒有意義，不可能拿來交換公主。」

「這是……？」

——爲了帝國的安定及保身，你必須做出合宜的決斷。

在那深邃的漆黑瞳孔底下，到底在思考些什麼？她冷酷的面具下，一直壓抑着怎樣的真心？一旦錯過這次就沒機會了。

這件事早在喪禮的第一天，就由來自凱賽林的使者完成了。克菈凱雅及布蘭納的大臣們肯定心想，艾琳娜還真敢說呢。

沒有感情的話語及冷淡的回答。

克菈凱雅的話該怎麼解釋，想必布蘭納的大臣們跟拉斐爾，應該會各有完全不同的解讀。拉斐爾已經知道兩位公主出生的祕密，而大臣們則是在懷疑艾琳娜想要坐上帝位。

看着阿爾法迪盧沉眠的樣子，甚至會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再也不會睜開眼了。他只是短時間恢復意識，情況依舊並不樂觀。

「我的性命嗎？」

拉斐爾慌張地靠近，阿爾法迪盧緩慢地舉起右手，彷彿在說自己沒事，但他的臉色還是在發青。

克菈凱雅現在是怎麼想的呢？梢早艾琳娜纔出示阿爾法迪盧的委任狀，那證明了眼前的人就是阿爾法迪盧的使者，這件事也有傳人克菈凱雅耳裏。

克藍凱雅漆黑的瞳孔發出銳利的光芒。

「不是的，王姊不也沒有把我的母親處刑嗎？」

爲了保住雙方的面子跟裏子，這次就當作是傷了一名士兵。

「所以，您不打算追究傷害國王的責任了嗎？」

「你的目的是什麼？」

克薟凱雅在不知所措的艾琳娜耳邊小聲說道。

艾琳娜還在猶豫時，拉斐爾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他當然會想要拉住自己。沒有任何準備就靠近想要暗殺自己的人，不管怎麼說也太有勇無謀了。

「不、不要緊吧？」

「王妃殿下，請來到我身旁。」

艾琳娜驚訝不已，就算是親人，讓國王及王后以外的人登上通往王座的階梯，也是令人無法想像的事。身後傳來大臣們議論紛紛的聲音。

「陛下，請暍下這個。」

「請容我說明，這次的使者並不是我。在這裏的艾琳娜王妃，纔是阿爾法迪盧陛下的使者。」

「委任狀，只要有這個東西在，你就是法斯堤瑪王的代理人。」

「別顧慮了。要是我出了意外，第一個要繼承這王座的人就是你啊。一

「這是我的榮幸，陛下。」

「那還真是承蒙您們的好意。」

「這樣啊——那請問是有何貴事呢？」

拉斐爾說到這兒停了片刻。

聽到艾琳娜如此回答，阿爾法迪盧滿足地點點頭。

艾琳娜好想看看克菈凱雅臉上的表情。

聽到他決定不再插手，全身冒汗的阿爾法迪盧露出無力的微笑。

「我向你表示歡迎，特使殿下。」

沒有預料到的話語，讓艾琳娜的內心再度動搖。

雖然冷酷但並不殘酷的克蓋凱雅，並不會因爲無謂的任性奪去卡莉安的生命，只要說明她沒有利用價值，應該很快就會被釋放。

「來，快上來吧。」

「請上前。」

「這樣我就安心了，看來我們是懷有同樣志向的同胞。」

出現在王座之間的艾琳娜，讓周圍大臣無法掩飾他們的疑惑。被軟禁的公主突然跟着對方的王族青年一起出現，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我害怕的事只有一件。父王跟阿爾法迪盧陛下努力維持的兩國和平，恐怕會因爲我跟姊姊的爭執整個崩解。」

走到階梯的最上方時，克菈凱雅拉起禮服的裙襬，用布蘭納的方式向她行禮。接待其他國家的王妃，這是必要的禮法，不同的是地點竟是在王座旁。

比起被稱作王妃的喜悅，重大的責任感更是令她渾身顫抖。自己提出的意見成爲別人的囑咐，讓她倍感壓力。

阿爾法迪盧拒絕暍下止痛藥，從拉斐爾手中接過一卷羊皮紙。

不過，她一方面也不願意知道，因爲知道了會產生多餘的感情，那種感情在現在是不需要的，自己的目的就只有——

這樣就夠了，就算一瞬間感到有些感傷，可是，跟想奪取自己性命的對象和解，終究是不可能的事情。

「說實話，要讓女性、而且還是第一次站上外交舞臺的公主殿下來進行這麼困難的會談，我是有些遲疑。」

「不好意思，我認爲這麼做不太適當………」

因爲姊姊從不敞開心防，所以她認爲這是唯一可以知道姊姊心聲的機會。

就連坐在王座的克菈凱雅，也無法隱藏她的驚訝。派出刺客的她，自然知道艾琳娜已經逃亡，既然沒有成功的通報，想必她應該知道任務失敗了。

溫順的小公主居然在法斯堤瑪築起穩固的地位，所有大臣皆始料未及。

這是天大的謊言，實際上兩人還沒舉行婚禮，表面上雖然是因爲服喪，不過在這個時代，的確無法把籌備了好幾個月的婚禮延後一年纔來舉行。

「拉斐爾，把那個拿給公主。」

克藍凱雅張開雙手，這像是在演戲的舉動，正用來表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

看着拉斐爾一臉頭頭是道，克菈凱雅抓着王座的手更加用力了。

但是，艾琳娜贊同她心中的想法。

「但您是陛下賭上性命也要守護的人，有義務要達成陛下的願望，加上兩國的和平也是您父親的志願，您不可能做出讓一切化爲泡影的舉動。」

身旁的拉斐爾藏不住他的驚訝，但艾琳娜還是踏着鮮紅地毯往前定。

克藍凱雅身爲王位繼承人，一直以來都接受這種教育。

「那就感謝陛下的好意。」

「你說完了吧。趕快喝下去，忍痛也會消耗不少體力。」

阿爾法迪盧幾乎是被強灌止痛藥，過了幾分鐘後他就睡着了，雖然藥效是很強沒錯，可是這也表示他現在體力低落。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不過，阿爾法迪盧叫她王妃，並且信賴着她，這些更令她高興——

「你打算說自己是士兵嗎！」

「——那個人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

克菈凱雅抱住艾琳娜的手，突然微微地動了一下。

憤怒、悲傷、同情，把所有的感情都抹殺，藏在美麗的面具底下。

拉斐爾用流暢的布蘭納語答道。

如果自己站在相反的立場，可能也會採取一樣的行動。

拉斐爾發出抗議，但看到阿爾法迪盧仍不斷地在流汗，急忙閉上嘴巴，大概是怕講話太大聲會讓阿爾法迪盧更不舒服。

但是這次多虧了這點。

跟說的話不同，克菈凱雅的口氣非常冷淡，艾琳娜心中感到些許的痛苦。

艾琳娜則積極回答克菈凱雅的問題。

聽到克菈凱雅這麼說，艾琳娜沿着鮮紅色的地毯走到階梯下方。

「………」

「你就說：法斯堤瑪的士兵，被布蘭納的瘋狂男子砍成重傷，要求釋放還關在房裏的侍女作爲代價。」

「暍了以後我就會睡着，所以等我說完再暍。」

「……婚禮還沒舉行吧？」

不過她也應該沒想到，艾琳娜居然會用這種方式再次登場。

那言語不帶任何情感，艾琳娜拋棄了自己的迷惘。

艾琳娜閉上雙眼，試着告訴自己應該要冷靜下來。

「我會一直看着你的。」

她把想問的事吞回肚裏，說出非得說出來的話。

「我會看着身爲一國之王的你，會如何領導這個國家。倘若你做出愧對帝衣的事，我隨時都會說出真相。到那時，如果你已經深得人民的信賴，當然誰都不會相信異國王妃所說的話，人民會選擇相信他們所敬愛的女王。

但若不是這樣，篡位者將會被叛亂的火焰燒死。所以你一定要得到人民的支持，要成爲跟父親大人一樣受到民衆愛戴的王。

絕對不要忘記——我不論何時，都在看着你。」

克菈凱雅現在究竟露出怎樣的表情，兩人還抱着彼此，艾琳娜當然無從得知。

不知是從誰開始，她們放開了抱住對方的手。克薟凱雅高傲地望着艾琳娜，那泰然自若的身影，果然還是美到令人嫉妒。

「我也不會忘記，有你在看着我。」

克菈凱雅往前一步，對王座底下的人們大聲說道。

「各位，請仔細聽好！」

大臣們正在訝異感情不算好的姊妹居然抱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時突然聽到這句話，害他們都緊張了起來。

「我——第五十四代國王克菈凱雅·多雷卡，在此聲明將會繼承父王阿歷克賽的遺志，將法斯堤瑪視爲友好國，爲兩國人民共存共榮而努力！

致力實現兩國的和平、把之前的紛爭放諸水流，並跟先帝多次會談、爲了兩國友好盡心盡力的法斯堤瑪王，以及爲了成爲兩國和平橋樑而嫁過去的王妹艾琳娜，爲了對他們兩人表達最大的尊敬及謝意，我在此發出聲明。」

太完美了！艾琳娜很滿意克菈凱雅的回答。臺階下的拉斐爾也露出非常興奮的表情，就在艾琳娜轉身準備走下階梯時……

「爲什麼你要求我饒那個人一命？」

艾琳娜聽到背後傳來問話，但是卻無法轉過身去，因爲她不想讓克菈凱雅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想看到克藍凱雅現在的表情，害怕這麼做會害兩人的決心鬆動。於是艾琳娜用力地深呼吸。

「王姊其實也很想這麼做吧？」

經過了一段時間，她才說出回答，身後感覺到克菈凱雅的氣息。

但艾琳娜還是拼命忍住不回頭，走下了階梯。那時克菈凱雅說的話傳進艾琳娜的耳裏，那內容就像是洞悉了她的內心一樣。

我一直以來都在放棄。

她只能滿臉通紅地輕輕點頭。就算做出這樣的舉動，也不知道身受重傷的阿爾法迪盧還看不看得見。

等他走出房間以後，艾琳娜抱着自己有些暈眩的頭，搖搖晃晃地坐到牀頭的椅子上。

「謝謝你………幫助我。」

「……公主。」

我想要讓陛下的疼痛獲得舒緩。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陛下。」

他應該是想鼓勵阿爾法迪盧吧，雖然口氣聽起來很像在開玩笑，但拉斐爾的眼神當然沒有笑意。原因看就知道，阿爾法迪盧現在還是非常地痛苦。

「當我的妻子吧。」

拉斐爾終於放下心來似地說道。

「您在說什麼……我、我纔沒有那種力量呢。」

正因爲有過去那些日子、有陛下的認同，才造就了現在的我。

「陛下，還會痛嗎？」

拉斐爾露出惡作劇般的眼神，艾琳娜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艾琳娜注視着漸趨平靜的睡臉，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艾琳娜接過瓶子後，還是不瞭解是什麼意思，神情充滿了困惑。

阿爾法迪盧的表情爲之扭曲，就連那麼簡短的對話也會造成他的負擔。

「………不，我是聽聲立曰的。」

看到阿爾法迪盧額頭冒出的汗水，她抱着尚未平復的心情用亞麻布擦拭。阿爾法迪盧的雙眼依然緊閉，艾琳娜在心中思考——

但是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要先行傳達，因爲陛下還沒聽到我的答案。等他醒來，我不先回答就太失禮了。但是要說什麼纔好呢？當緊閉的雙眼張開、露出那對藍色眼眸時，我該怎麼回答纔好？

說完，阿爾法迪盧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真是可憐，抱着必死的決心求婚，卻連回答都沒聽到。」

我到目前爲止所過的日子絕非白費，也不是沒有意義。

她試着要說些什麼，但就是說不出口，等到發現的時候，阿爾法迪盧已經閉上雙眼了。艾琳娜瞬間慌了手腳，可是聽見阿爾法迪盧凌亂的呼吸聲後，就安心了下來。

「所以我只要有你在身旁，就會感到很安心……不怕內心受傷。」

「您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麼？」

但是若少了那些日子，我就沒辦法得出現在這句話了。

在返回迎賓館的途中，拉斐爾如此問道，但艾琳娜用曖昧的回答帶過。

聽到這番挖苦，艾琳娜的臉又紅了起來。

她沒有成熟到在這情況下，可以毫不膽怯地回答：「好的。」

「你知道人心的痛苦。」

「結束……了嗎？」

拉斐爾爲了讓阿爾法迪盧能聽清楚而慢慢地說。

阿爾法迪盧慢慢地伸出手。

艾琳娜感到很驚訝。

「……公主？」

不斷地逃跑。

「咦？」

「我本來就認爲公主你能夠辦得到。」

「公主殿下恐怕會成爲法斯堤瑪史上最棒的賢妻。」

艾琳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中的微風瞬時成了暴風。

艾琳娜迅速抓住他的手，感受到的體溫，燙到教人感到有些恐怖。

痛苦、悲傷——這是爲了體會人心所伴隨而來的痛苦、爲偶爾才能接觸到的溫柔及喜悅鋪路，是多麼有價值的東西。

等他一醒來，就快讓他暍下吧。拉斐爾先生不也說了嗎？如果疼痛加劇，這個藥就無法發揮藥效，所以我得讓他暍下。

「放心吧，一切都很順利。」

「您看得見？」

「真的就只有這些。」

他應該很辛苦吧？應該很痛吧？

艾琳娜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耳朵。掌握人心的力量——這不是帝王學裏纔會出現的字眼嗎？對懼怕別人的目光、害怕閒言閒語的自己來說，怎麼想都不適合。

「那、那個……」

她已經急到失去能夠詳細說明的餘力了。艾琳娜很擔心重傷的阿爾法迪盧，要她停下腳步來仔細說明是不可能的。

「你擁有能夠掌控人心的力量。」

拉斐爾拿起桌上的瓶子。

艾琳納連聽他們說明現況的心情都沒有，馬上走向牀頭。等接在她之後抵達的拉斐爾說明完畢後，僕人們紛紛離開房間。

艾琳娜在二芳呼喚，阿爾法迪盧的眼睛微微地張開。不知是因爲疼痛還是發熱，視線好像還無法對焦，他看起來似乎還無法好好看着艾琳娜。

「這個就拜託公主殿下了。」

艾琳娜心中吹起一股微風，雪白的臉頰上流下了淚水。

在過去懦弱的日子裏，我也害怕受傷。

「總算睡着了啊。」

一打開門，照顧阿爾法迪盧的僕人們便向她行禮。

「嗯。」

「…………」

「我嗎？」

「他醒來時，就算疼痛減輕了還是要強迫他暍下。疼痛一旦加劇，藥就會失去藥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