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S公子
《新娘戀曲》 · 小田菜摘 · 1.3萬 字
“不虧是‘黃金都市’的公主殿下，美得光彩奪目。”
這番話稱讚着黃昏帝國的過去榮景。
那究竟是挖苦還是客套話，阿克蕾兒已經沒有餘力關心了。
鼓勵着因不安跟疲勞而快倒下的自己，試着達成使命，已經是十八歲的公主所能做的極限了。
高瘦的她，提起鮮豔的深藍色裙襬行禮。
阿克蕾兒留着亮麗的黑色捲髮，纖長睫毛下有對貝紫色瞳孔。
這種顏色僅能從海螺身上少量萃取，是一種帶着藍色的紫色染料，更是被稱作帝王紫的高貴象徵，自古以來使用在許多英雄及君主的衣眼上。
乳白色肌膚上的玫瑰色脣辦緊緊閉着，嬌小的臉頰染上了和告知春天到來的杏仁花一樣的淡紅色。
街坊都說，她那高貴的模樣，彷佛體現了染上白色與貝紫色的布蘭納帝衣。
“蘇菲大公妃殿下的關心及招待，我打從心底致上謝意。”
阿克蕾兒因爲緊張聲音有點僵硬，但遣詞用字依舊沒有半點差錯。
用上等天鵝絨織成的禮服非常地樸素，身上所穿戴的寶石，只有在白皙的胸前閃耀的玲珠項鍊。但這種不過度矯飾的打扮，反倒充分襯托出阿克蕾兒的美貌。
暖爐火紅燃燒的房裏，站在一旁的侍女們看到異國公主優雅的舉止，紛紛發出感嘆夕聲。她的奶媽也身列其中，獨自誇耀地挺起胸膛。
再度坐下的阿克蕾兒，看向坐在葡萄色沙發的大公妃。
佛蘭得魯公國的國母蘇菲，身上的穿着十分華麗，很符合大公妃的形象。
那一套邊緣縫上毛皮的鮮紅禮服，上面的圖案用金線織成，十分地亮眼。向上優美盤紀的淡棕色頭髮上，戴着用上等材料所制的帽子及頭紗。
這些服裝都是瓦魯斯及那巴爾等先進諸國的東西，並不是這個北方國家的服裝。
但是現正流行的這些服裝，很適合蘇菲淡棕色的頭髮及藍色的雙瞳。
他們只不過擁有廣大的土地，而且那都是些沒有用的凍土，說穿了根本是落後的鄉下。
被其他國家如此取笑的北方公國，居然會有這麼高貴的婦女，阿克蕾兒在緊張中也感到很訝異。
阿克蕾兒認真注視着被喚作“尤里”的青年。
“這裏不是你出生的故鄉瓦魯斯，而是我出生的佛蘭得魯。”
“…………”
雖然這種家務事實在不該在外人面前講出來，不過多虧這些話，才讓阿克蕾兒瞭解到情況。
粗暴的舉止、對母親粗言相向。光這些就足夠令人懷疑他的爲人了，而且剛剛蘇菲又說他還沒有登基，阿克蕾兒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
說到高貴，這棟大理石宅邸也是一樣。
“沒錯，我就是下一任大公尤里。託雷蒙斯基，布蘭納公主阿克蕾兒。”
由大公家的隨從帶路來到的地方，是在木造宮殿後方由大理石建成的華美宅邸。
（爲什麼要做這麼奇怪的設計？）
但跟預想的不同，馬車繞過了木造宮殿。
——她認爲那是白銀的雕像自己動了起來。
請給我一點時間考慮——正當她想這麼說時……
蘇菲的嘴脣顫抖，用尖銳的聲音叫道：
“請求謁見君主的客人，爲什麼是你在接待？”
她現在怒氣沖天的樣子，跟剛剛那裝腔作勢的模樣，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阿克蕾兒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周圍的侍女們都事不關己似地默默繼續工作。看來這兩人的爭執，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公主是來求見佛蘭得魯的君王，那並不是你，而是我。”
這棟宅邸跟在眼前講話的華美貴婦，實在非常地相稱。
這對她來說是不小的衝擊。對生爲未來將繼承帝位的公主，並在阿卡迪奧斯深宮長大的阿克蕾兒來說，如此不被尊重還足頭一遭。
阿克蕾兒鄭重地道歉，尤里卻這樣回答。
“這很奇怪嗎？想要有像您這般美貌的公主當自己兒子的妻子。對一個母親來說很平常吧？更何況布蘭納是有一千兩百年曆史的帝國，而您是該國的公主。傳統及顯赫的歷史，正是我們佛蘭得魯公國所追求的東西。”
“前大公逝世這件事我並不知情，請原諒我的失禮。”
木屋不管是租來的還是自己的，都是庶民們所住的房子，並不是貴族該住的地方。建築物的規模當然小多了，不可能有民家擁有如此寬廣的客廳，還是三層樓建築。但在佛蘭得魯，一切就不同了。從古至今，這個國家一直以木造建築爲主。在只有結凍的土壤及廣大白樺森林的這片土地上，石材跟磚頭都很難取得，但如果是木材，就有很豐沛的存量。
聽說佛蘭得魯連資產家的宅邸也以木造居多，大公家也不例外。
（咦？）
他冷靜的聲音，跟亢奮的蘇菲形成鮮明的對比。
“沒這回事，這個國家的國母殿下明明這麼地美麗……”
阿克蕾兒突然越來越憂心了。
感到訝異的阿克蕾兒進到屋內，高貴的裝潢讓她發出了嘆息聲。
蘇菲露出不懷好意的眼神，阿克蕾兒緊張了起來。
的確是有些道理，可她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隨意答覆。
在包含布蘭納在內的其他國家，君主不可能住在木造的房子裏。
裝作沒看見的侍女們訝異地抬起頭。
她當場後退了幾步。
橡木材質的厚重門扉，傳來巨大的開門聲響。
沒有一絲紅色、跟雪一樣白的肌膚；五官輪廓之深，就宛如冰雕一般。
阿克蕾兒沉默下來。
“您真的很美。這麼美麗的公主，在這個國家大概打着燈籠也尋不着呢。”
她連忙否定這個可笑的念頭。
“我可是這個國家的國母喲，接待賓客有什麼好奇怪的。我纔想問你是在做什麼？都已經十九歲了，居然用那麼野蠻的穿着出現在客人面前。”
阿克蕾兒端詳着兩人。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就像要完全蓋過蘇菲亢奮的尖銳之言。針鋒相對的兩人，彼此互不相讓，樣子簡直像要上前揪住對方一樣。
尤里打斷了母親的責備。
“在公主殿下提出正題前，我也有事想要請您幫忙。”
這是體現佛蘭得魯獨特文化的巨大木造宮殿。她一想到接下來要在這棟建築物裏進行交涉，心裏就湧上不知該說是興奮還是不安的感情。
阿克蕾兒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的木造建築物。
“那麼，您應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
昔日的榮光。已經衰退到連影子都看不見了，但布蘭納在路西安敦圈中，仍是擁有最悠久歷史及帝號的國家。
“請問是……？”
這位名叫尤里的青年，讓人聯想到一年中有一半時間都被冰雪覆蓋的北方大地。
蘇菲猛力站了起來，其力道差點把軟椅撞倒一旁。
能夠用這麼旁若無人的方式進入大公妃房間的人，到底會是誰呢？
“您就是新的佛蘭得魯大公嗎？”
建造時沒使用半根釘子，其獨特的外觀簡直就是個藝術品。
阿克蕾兒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平常的話，她應該要說“您真是太謙虛了”客套一下，但蘇菲的話聽在阿克蕾兒耳裏，並沒有謙虛的感覺。
他身穿在此地最爲普遍的穿着——被稱作“卡夫坦”的前襟式長袍，顏色同樣也是灰色。
阿克蕾兒感到十分疑惑，尤理身上穿的卡夫坦，確實是這地方男性平常的穿着。但聽說近來佛蘭得魯的上流階級，一般都是穿瓦魯斯或那巴爾等先進國家的服裝；實際上蘇菲的服裝完全是瓦魯斯的風格。
尤里轉身看向阿克蕾兒。
“公主，你如果只想達成自己的目的，跟這女人談話就只是在浪費時間。調動本國軍隊的權利是在我手上。”
不過也不能光是佩服，蘇菲的閒談已經持續一小時了，她似乎完全沒想到要問阿克蕾兒來到此地的理由。不過自己畢竟處在要拜託別人的立場，所以也只能默默等待，但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但是，一想起她講到“蠻國”時那厭惡的口吻，不禁令人抱着一絲不安。
蘇菲的表情變得柔和下來。
就算是這樣，也得讓他們停下爭吵纔行。
蘇菲邊笑邊說，阿克蕾兒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
意想不到的要求，使阿克蕾兒一時語塞。
這是一棟跟阿卡迪奧斯的房屋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美麗建築，但在看過木造宮殿之後，總有股奇怪的感覺；更何況兩棟建築物還是建在同一片建地的前與後。
“你，你……真的跟你死去的父親一模一樣！跟硬是把我帶到這種鄉下，卻又無視我的那個男人——尼可拉一樣！”
“快點出去！這裏是大公妃的房間，不是像你這種野蠻人可以出入的地方！而且聖王廳不是還沒承認你的登基嗎！”
阿克蕾兒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跟這個國家的掌權者進行交涉。
用木材均等組成的牆壁、懸山式屋頂、以及洋蔥狀的尖塔。
他容貌清秀得有如雕像，跟蘇菲一點都不像。
“要這樣說的話，既然父親已經過世，你也不再是大公妃了。”
進入大門後，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木造宮殿，它有着洋蔥狀的屋頂。
阿克蕾兒還無法相信眼前的變化，蘇菲便高興地開口說：
但，是否該信任這名青年又讓人狐疑。
“希望您能跟我兒子結婚。”
說出“蠻國”時的語氣，很明顯地充滿了對自己國家的侮辱。
“兩位如果想要聽我說話，請先把心情沉澱下來。處在憤怒的情緒中，並沒辦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您這次出訪的理由，我大致上都已經察覺了。”
“你也太失禮了！尤里！”
阿克蕾兒的發問，令針鋒相對的母子冷靜了下來。
耀眼的白色頭髮、修長的四肢，給人帶來壓迫感的高壯身軀。
仔細一看才發現，本以爲是白色的頭髮，其實是跟冬雪一樣的白灰色；那對灰色瞳孔正露出銳利的眼神。
對阿克蕾兒來說，不管哪一項她都是首次見到。
用不同顏色的石頭排列出花紋的地板，掛在窗戶上的是綢緞窗簾；窗戶爲了保留採光，奢侈地整片都使用玻璃。在每張椅子及桌子等各種日常用品上，都有彩色玻璃及七寶等精細裝飾。
阿克蕾兒喫了一驚。眼前年輕貌美的貴婦，居然有那麼大的孩子！？還有，這兩人的長相，未免差太多了吧。
“那個，大公妃殿下……”
她壓抑住驚訝及些微受辱的心情，如此說道：
（母子？）
這應該是最先要說的話，她明明已經察覺到了，卻到現在都隻字未提。該不會是想要阿克蕾兒稱讚自己的美貌，所以才一直不斷地稱讚她吧？
佛蘭得魯大公尼可拉已經過世，而新的大公則是——
“失禮的人是你吧？母親。”
“因爲你國家現在的處境，已經沒有餘力去管這些事了嘛。”
跟阿克蕾兒結婚，就代表能夠以共同統治者的身分得到帝王的稱號。
身爲帝王唯一子嗣的阿克蕾兒公主，正是那傳統及歷史的繼承人。
嚇到而轉過頭去的阿克蕾兒，目光完全被站在那裏的青年吸引住了。
“請冷靜下來。”
（哪有可能。）
“大公妃殿下……”
試着轉移話題而打岔，卻被不放棄繼續講話的聲音打斷，至此阿克蕾兒也終於開始感到不對勁。她應該知道阿克蕾兒此行的目的，這麼做到底是有什麼意圖？
“哎呀，我真是的……居然把這種蠻國女孩跟赫赫有名的布蘭納公主相提並論，請原諒我的失禮。”
“這是佛蘭得魯男性的正式服裝。”
“公主！不用跟那種人說話！尤里，你趕快離開這個房間！是長子又如何？還沒登基的人。已經不把我這前大公妃放在眼裏了嗎！”
就在那時，緊繃的笑臉突然有了變化。
若尤里所言屬實，那麼跟蘇菲交談就沒有任何意義。
該不會想要請求這個國家幫忙，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錯誤？
此時，阿克蕾兒忽然感覺到身體被抬了起來。
是尤里把阿克蕾兒抱了起來。
“公、公主殿下！”
赫斯提亞發出了悲鳴，阿克蕾兒本人則是嚇到說不出話來。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在尤里的懷中盯着他。
“繼續待在這麼悶的房間會不舒服，請公主移駕到我的住處吧。”
“給我等一下！尤里！”
無視蘇菲尖銳的叫聲跟赫斯提亞的制止，尤里抱着阿克蕾兒，用輕快的步伐開始往前定。
“那、那個……請放我下來，我一個人也能走。”
阿克蕾兒小聲地抗議，但尤里完全沒有理她，依然在點着蠟燭的漫長走廊上繼續前進。明明抱着一個人，他的腳步卻沒有一絲紊亂；而且他抱的還是身材雖瘦，但身高比一般女性高很多的阿克蕾兒。
“啊！”
突然的搖晃，讓阿克蕾兒發出悲鳴，並且抱住尤里的胸口。
她雖慌張地想放開手，可是激烈的搖晃讓她終究沒有這樣做。
不久，前方出現耀眼的光芒。
那裏是跟剛剛走過的地方完全不同風格的空間——要說成客廳也行的寬敞走廊。
白樺木牆上設有幾扇窗，讓陽光能夠照進來。比起石材，木材大概更容易加工吧？除了可開關的窗戶外，這裏還設有很多捕捉採光的小窗，整體空間比起石造宮殿明亮多了；不論是用木材鋪成的地板。還是刻有精細花紋的樑柱，都能充分地接收到陽光。
尤里走到某扇門前停下腳步，那是一扇用枹櫟製成、有着精美雕刻的門扉。
“我們到了。”
尤里低頭看着在自己懷中傻住的蒼白臉龐，露出冷笑。
見阿克蕾兒沒有馬上回答，他用打趣的口吻說：
阿克蕾兒的母親因爲在危急關頭不能盡身爲王妃的義務，一直感到很內疚。如果又讓她聽到這件事，說不定會因爲內心的衝擊跟疲勞而倒下。
“…………”
從剛纔到現在，尤里不曉得已經做出幾次無禮的舉動，阿克蕾兒快忍不下去了。
確實沒錯，比起獨自跟各國求援，這樣做要來得簡單多了。
爲了不讓尤里看穿自己的劣勢，阿克蕾兒故作鎮定地說：
“要抱着你進房嗎？”
“什麼？”
從頭巾下露出暗紅色髮絲，肌膚的顏色則是帶點黃色的蜂蜜色。
女孩訝異地瞪着阿克蕾兒，那率直的眼神甚至到了有些失禮的地步，完全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對初次見面的人該有的顧慮。從黃綠色的瞳眸射出的煙一率視線沒有任何顧忌，反而像是在表現對他人的漠不關心。
充滿異國風情的美貌，令阿克蕾兒不自覺注視着她。
西那·法斯堤馬便開始攻擊阿卡迪奧斯四周的城牆。
盯上阿卡迪奧斯這個城市的，是海峽對岸的國家西那·法斯堤馬。
“乾跪拜託聖王廳，請他們要求路西安教圈的各國出兵不是比較好嗎？”
說老實話，這也不能說是完全不正確。
在城牆還倖存及糧食充足的情況下，阿卡迪奧斯應該是不會輕易被攻陷。
就算會被說“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哪管這麼多”，但他們作爲一個獨立國家，還是想要避免這個情況。
“光是這樣還好。那個地方遠比公主所想的還更羣魔亂舞，說不定會以保護爲名義，把布蘭納變成聖王廳的直轄地區呢。”
但是女孩並沒有回應。尤里不在意地說道：
那是因爲布蘭納建國在路西安教誕生之前，藉由布蘭納認定它爲國教，路西安教纔能有現今的發展。
在路西安教圈內的國家，君主要登基需要聖王的承認。
要不是這樣，她可是連五分鐘……不，是連一分鐘都不想跟這種男人在一起。
“您知道布蘭納的帝王是如何被承認、進而登基的嗎？”
但對阿克蕾兒來說，這種行爲已經不是在開玩笑了。
阿克蕾兒嚇了一大跳。
要跟這名青年兩人獨處，說實在令她有些抵抗。
尤里完全不在乎答不出話的阿克蕾兒，繼續說道：
尤里已經坐在表面鋪着毯子的長椅上。
“阿卡迪奧斯要是被攻陷，佛蘭得魯的國土將與西那·法斯堤瑪接鄰，這種情況你們能接受嗎？”
“魯蜜菈。”
“不用找藉口了，讓我聽聽看你有啥貴幹吧。”
這回輪到阿克蕾兒點頭了。
尤里明顯露出掃興的表情，好像在說“真是禁不起玩笑”。
“幫助你們國家，對我的國家有利可圖嗎？關於西那·法斯堤馬軍的傳言，在各國的宮廷中都已傳開。他們佔領了原本是同一個國家的諾魯·法斯堤瑪，又接着攻打周圍的小國，將領土擴大了三倍之多，‘草原之狼’可是讓各國都感到恐懼的軍隊啊。沒有哪個鬼迷心竅的君主，有膽揹負可能會跟他們一戰的風險。”
當中只有布蘭納，是唯一一個由跟聖王廳毫無任何關係的議會來任命帝王的國家。
這個國家把將路西安教視爲仇敵的異教謝里夫教視爲國教，他們爲了取得前進西方的橋頭堡，看上了阿卡迪奧斯的地形，再三要求布蘭納直接交出此地。
阿克蕾兒的父親當然對此事有了覺悟。
現在的布蘭納確實沒有能給佛蘭得魯的東西。
塗有批土的牆壁上有許多樑柱，且與走廊的一樣刻有簡單而精細的浮雕；地板上則鋪着織有複雜圖騰的地毯。
尤里粗魯地說道。
阿克蕾兒選擇佛蘭得魯最大的理由，的確是因爲這個國家的首都貝魯斯加離基魯克島非常近。如果母親的療養地點是別處的話，她可能就會去別的國家了。
在軍隊固守城池的同時前去請求援軍，正是阿克蕾兒的目的。
布蘭納現在的規模，只不過是一個都市國家，要是又失去君主的任命權，那才真的會變成聖王廳的直轄地區。如果事態演變成那樣，連國家本身的存亡都很危險。
“並不是這樣的，貴國士兵的勇猛善戰，在大陸早就廣爲流傳了。”
雖然心裏也不是完全沒這顧慮，但被一語道破，阿克蕾兒還是連忙否定。
門緩緩地開啓，房裏出現一位女孩。
她壓抑着“就算把他撞開，也要從懷中掙脫”的想法，用僵硬的聲音回道。
阿克蕾兒聽到這些話有點生氣，但是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
“西那·法斯堤馬軍已經包圍阿卡迪奧斯這件事……您知道嗎？”
極其冷淡的口氣，這次讓阿克蕾兒害怕了起來。
她怕這會令這名旁若無人的年輕人心裏感到不舒服。
在強大的西那·法斯堤瑪軍面前，布蘭納還能採取如此強硬的態度，主要是因爲對國家城牆的穩固有着絕對的自信。
“所以，你是從城裏出來的嗎？”
如果通報國家快被異教王國攻入，對方一定會從其他路西安教國家派來援軍。只想明哲保身的各個國家，就算回絕了苟延殘喘的布蘭納請求，也應該沒辦法無視聖王廳的要求。
好不容易被放下來以後，憤怒跟焦慮讓她光是壓抑情緒就忙不過來。
“不要呆呆地站在那裏，坐下吧。”
阿克蕾兒內心直冒冷汗。“距離最近纔來這裏”——這很可能被解釋成“不是特地選擇這個國家，而是偶然在附近纔來請求援軍”。
“你是說我們‘不虧是能空手跟熊搏鬥的野蠻人’嗎？”
“我不認爲聖王廳會那麼輕易地援助布蘭納。”
尤里沒有拐彎抹角地扯東扯西這點，比起邊說着“彼此都是路西安教徒，所以情同兄弟”，又不斷找各種理由一直不願出兵救援的瓦魯斯帝國及納巴爾王國等國，令人感到直截了當多了。
“拿些喝的來吧。我的份就不用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克蕾兒遲疑地往門外看去。剛剛那個叫做魯蜜菈的女孩還沒有回來。
“……這件事我很清楚。”
阿克蕾兒在腦中像在唸咒一樣，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但不能將情緒表現出來，因爲她是站在央求別人的立場。
土黃色的上衣搭配暗紅色裙子，外面套了件縫有刺繡的圍裙，打扮得十分樸素。年紀應該十五歲不到。清秀的臉龐還殘留些稚氣。
這句話戳中核心，使阿克蕾兒皺起了眉頭。
這次很明顯是諷刺語氣了。
“那你應該也想像得到我想說的事吧？”
她多想抱怨尤里旁若無人的舉止，但想到接下來還要求他幫忙，阿克蕾兒猶豫了。
到了這地步再繼續藏在心裏也不是辦法，阿克蕾兒直接地說了出來。
勇猛，但野蠻又無知——各國的人們都這樣嘲諷佛蘭得魯的士兵。
“……不、不用。我要下來，請放我下來。”
粗魯的舉止、粗暴的言談。以及像在諷刺人的語氣。
相信沒有人不知道，這將會構成多大的威脅。
（……怎麼會有這種人。）
阿克蕾兒正在欣賞窗框的浮雕，聽到這句話纔回頭望向屋內。
沒有人會高興地主動去撿火焰中的栗子。
實在不是可以靜下心來好好談話的對象。
現在雖然還在交涉當中，但阿卡迪奧斯已經着手儲備糧食了。
但是——
可是這些城牆是千年來守護帝都的屏障，普通的攻擊根本奈何不了它。這顯然會演變成一場長期抗戰。
“原來如此。你是因爲跟基魯克島距離最近的首都是貝魯斯加，所以纔來到這裏的吧。”
“尤里殿下。”
尤里叫了她。這似乎是那女孩的名字。
王妃泰美斯長期患病，御醫表示待在狀況不穩定的帝都，她的身心可能會無法負荷，於是在兩個月前便移居到基魯克島。內海繚繞的這座島，雖然比阿卡迪奧斯更北方，但是個一年四季空氣都很溫暖的療養地。
魯蜜菈沒有做出明確的回答便走出房門，跟進來的阿克蕾兒擦身而過。
“就算失去了昔日的繁榮，權力及名譽還尚未被奪走嗎……”
阿卡迪奧斯被包圍這件事，阿克蕾兒並沒有告訴母親，而是帶着赫斯提亞及數名士兵離開島上；當然也有跟下屬們告誡這件事不要告訴王妃。
而且對上流階級的女孩來說，跟異性獨處本來就很難令人接受。
管轄整個路西安教組織的聖王廳，對異教徒可說是深惡痛絕。
“不是，我人剛好在母親調養身體的基魯克島。我在那裏聽到阿卡迪奧斯被包圍的消息。”
“我當然知道，你們國家是用自己的力量來決定一切。”
“你想要援軍對吧。”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說出這句話，尤里聽了後點點頭。
阿克蕾兒的父親尼基弗魯斯當然拒絕了此一要求。
阿克蕾兒沒有回答，但她當然知道。
“不用擔心，我對女人沒興趣。”
昔日繁榮的帝國布蘭納，在建國一千兩百年後的現在，立場已經有如風中殘燭；曾經那麼廣大的領土，現在只剩下幾座小島跟帝都阿卡迪奧斯而已。
這裏跟幾分鐘前待的蘇菲住處，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因爲是經由走廊而來，所以應該是在同一棟建築物裏沒錯。
但是這點不能老實說出來。
“布蘭納如果請求聖王廳的援助，他們一定會藉機想要插手帝王的任命。”
他的對面擺着只有一根桌腳的桌子、長椅，以及一對椅子。這些傢俱上面也都有精細的雕刻。房間的一角有個巨大的天蓋，綢緞簾子從頂端層層重疊地垂下，裏頭的東西想必是牀吧。
但布蘭納的帝都——位於大陸最東邊的阿卡迪奧斯，對路西安教國家來說就像是座防波堤。阿卡迪奧斯一旦被攻陷，佛蘭得魯公國國土的南邊及瓦魯斯帝國國土的東邊都將與西那·法斯堤瑪接鄰。
“哈！”
尤里嘲笑着阿克蕾兒所說的話。
“對西那·法斯堤瑪來說，比起這種鳥不生蛋的國家，瓦魯斯帝國的領土有更大的吸引力，他們一定會西進。”
尤里的口氣聽不出是在自嘲還是誇耀。
但確實是如此，不管他們擁有多麼寬廣的河流、還是廣大的森林，若一年中有一半時間被冰雪覆蓋的話，對習慣溫暖氣候的西那·法斯堤瑪人應該完全沒有吸引力，如此一來，攻打環境更好的瓦魯斯帝國也是理所當然。
（果然——）
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了。
跟這個國家……不，是跟這個人求援難如登天。
嘴上說的話雖然都很正確，但全都帶有嘲諷的口氣，感覺不到一絲好意。
阿克蕾兒充分理解到自己有多麼天真。請求援軍就該給予對方好處，而布蘭納現在手上沒有任何可以作爲回報的籌碼，黃昏帝國的悲哀在這時令人感到鼻酸。
儘管後悔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些情況的對策，但主要的參謀全都還在阿卡迪奧斯，根本無法與他們深入商討。
（該怎麼辦纔好……）
阿克蕾兒十分沮喪。
“但也不能說‘絕對’就是了。”
頭上響起的聲音，使她驚訝地抬起頭來。
“尤里殿下？”
“西那·法斯堤瑪有可能會做出不正確的判斷，也有可能因一時興起而攻打過來。不管如何，國土跟‘草原之狼’接壤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話與其說是講給阿克蕾兒聽，不如說是尤里在說服自己。
阿克蕾兒靜靜看着他那不高興的表情。
腦中想起剛剛跟蘇菲談到的事情。
赫斯提亞衝進房間，她急到差點踩到自己的裙襬。
聽着越來越遠的腳步聲，阿克蕾兒愣住了好一陣子。
“！”
魯蜜菈露出訝異的表情。
“跟大公妃殿下做出同樣的要求。”
——傳統及顯赫的歷史，正是這個佛蘭得魯公國所追求的東西。
“對了，你叫魯蜜菈是嗎？”
眼前的尤里正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地。
她一瞬間不能理解他是在說誰。把親生母親說成“那女人”？阿克蕾兒完全無法相信會有這種事情。
阿克蕾兒把臉抬了起來，像是要甩開這份猶豫。
她在內心呼喚着雙親。沒錯，現在父親應該拼命在抵禦敵軍。
阿克蕾兒正要反駁時，突然驚覺到一件事。
魯蜜菈冷淡的聲音，令阿克蕾兒回過神來。
魯蜜菈用很快的速度說道，口氣聽起來一點都不友善。
靠着意志力及自尊，阿克蕾兒看往尤里的方向。
“我馬上去拿一樣的東西來。”
赫斯提亞驚訝到說不出話來。聽到對方居然用耕田的奴隸喝的飲料招待自己效忠的主人，她不禁嚇了一跳。
隨後對被嚇到的阿克蕾兒很激動地說：
“公主殿下，給我這種人喝太浪費了啦。”
“給奶媽？”
爲了拯救阿卡迪奧斯——剛剛纔下定的決心，現在又動搖了。
“是、是的。”
突然從口中蹦出的話語，令阿克蕾兒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沒錯，佛蘭得魯被瓦魯斯及那巴爾等強權國家嘲笑是北方的鄉下人。因爲他們屬於落後國家，所以布蘭納的歷史跟傳統應該會帶來很大的效益。
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阿克蕾兒看傻了眼。
“再放下去會冷掉喔。”
尤里像是鸚鵡般，又重複講了一次。
赫斯提亞似乎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是的。”
尤里嘴巴上說着這些讚美的話語，灰色的瞳孔射出的眼神卻像猛禽般銳利。
“這件親事可不是我提出的，而是公主先說出來的不是嗎？你不是要和我結婚嗎？”
“尤里殿下的母親說，想要讓我與您結婚。我所擁有的權利跟名譽對這個國家而言，是否具有其價值呢？”
阿克蕾兒安撫着正在氣頭上的奶媽。
“嗯。從基魯克一直跟着我來到此地，她想必也累了。”
能迎戰各國所恐懼的“草原之狼”——西那·法斯堤瑪軍的，大概只有勇猛果敢的佛蘭得魯軍而已。
而且阿卡迪奧斯的市民們，正因深不見底的不安及恐懼而發抖。
赫斯提亞臉上雖有不滿，但也沒有繼續抱怨。
“我、我沒騙你，她說‘希望你能跟我兒子結婚’……”
“咦？”
阿克蕾兒看傻的同時，尤里突然站了起來。
就在此時，阿克蕾兒的眼前突然有個酒杯被粗魯地放到桌上。
“這、這……”
“咦？”
阿克蕾兒肩膀抖了一下。
（不行！我得振作點！）
阿克蕾兒試着壓抑正在加快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氣。
“這並不是什麼高貴的東西。這在貝魯斯加連耕田的奴隸都在喝，是很平常的東西。”
腦袋一片混亂，從心底湧出不知所以、無法控制的厭惡感，阿克蕾兒痛苦到快要無法呼吸。
他手仍然放在桌上，把身子往前靠，阿克蕾兒則反射性地向後退。
“這個人在走廊跑來跑去，所以我就帶她來了。”
豈能讓這種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仔細一看，剛纔被叫做魯蜜菈的少女正站在身旁。
阿克蕾兒拿着酒杯問道，魯蜜菈不發一語地搖頭。
（結婚！跟這個人！？）
這樣就讓尤里看到自己害怕的模樣，那太令人心有不甘，因此她拼命試着冷靜下來。
她抓住阿克蕾兒，那樣子好像快哭出來一般。
沒有等阿克蕾兒回答，尤里就從房內飛奔出去。
“好好喝。”
因爲，如果魯蜜菈沒在那時進到房裏，她就得馬上回答尤里的求婚。——自己站在只能回答“願意”的立場。
“不要亂說話！那女人不可能說出那種話！”
“地位、名譽、傳統、教養，全都是這個國家所沒有的東西，而且——你還長得有如天使一般美麗。”
尤里的表情突然有了改變，他的表情像是失去了對這件事的興趣，很不滿地咋舌。
魯蜜菈轉身離開房間，像是要從正要抗議赫斯提亞身旁逃開。
結婚？跟這個人？這麼粗魯的人將成爲我的丈夫？
明明是剛剛自己說過的話，從對方的口中說出來，卻令阿克蕾兒感到一陣暈眩。
“那女人居然說了這種事？”
“謝、謝謝你。”
（難道自己得救了？）
“怎麼這麼失禮！”
背脊突然一涼，她全身僵硬了起來。
阿克蕾兒不自覺說道。僵硬的內心及身體馬上都放鬆了下來。
問題當然都沒有解決，她也知道這只不過是暫時保留，但不用當下就答應婚事，使她鬆了一口氣。
雖然這樣說有點在侮辱人，但想將勇猛果敢的他們變成同伴，並且抓住他們的心，她或許只差一步就能成功。
“怎、怎麼了？”
“尤里殿下跟您說了些什麼？”
“如何？如果公主願意成爲我的新娘，我就會考慮派出援軍喔。”
“……我的兒子？”
確實這話聽來很失禮，但阿克蕾兒不可思議地完全沒有生氣。
尤里把手移到下巴下方，好像是在思考些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端詳起阿克蕾兒，視線從頭部開始慢慢移到腳部，簡直像是在估價一般。
阿克蕾兒忍住想哭泣的心情，這樣說給自己聽——
阿克蕾兒雖感到奇怪，還是先喝了一口蘋果汁加水。瞬間，樸實的酸甜口感在口腔中擴散開來，恰到好處的濃度與溫度持續地通過喉嚨。
不能讓臥病在牀的母親知道祖國的危機。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阿克蕾兒馬上知道自己的覺悟有多麼天真。爲了拯救阿卡迪奧斯，她明明已經打算挺身而出，卻在這階段就被個人的感情左右了？
尤里突然站了起來，一巴掌打在桌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酒杯裏還冒着熱氣的金黃色飲料，正散發出香甜的氣味。
聲音壓得很低，比起亂吼亂叫更有壓迫感。
魯蜜菈站在慌張的赫斯提亞身旁，一臉沒什麼地說道：
“公主殿下！”
這舉動讓阿克蕾兒十分不愉快，她咬着嘴脣忍受這種屈辱。
“怎麼了嗎？”
“這是蘋果汁加水，如果不合胃口我會去拿其他的東西來。”
“能給我的奶媽一樣的東西嗎？”
尤里灰色的眼睛所透出的眼神，彷佛覺得這很好玩一樣。
好想趕快從這裏逃開。猛烈的厭惡感和恐懼感，幾乎要把理性、責任及義務都吹跑，使得阿克蕾兒臉色發青。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只是話少了點，我想她應該沒有那種意思。”
“確實沒錯，公主您真的具有很大的價值。”
“誰、誰要……”
阿克蕾兒試着驅逐恐懼，壓抑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應該沒有說出會讓尤里生氣的事情。——她這樣告訴自己。
“公主，這事我們之後再談，我有些事不先處理不行。”
“什麼！”
“是的，大公妃殿下是這麼說的沒錯。”
似乎是看到主人那麼冷靜，感覺有些生不起氣來。
不過好像馬上想起在客廳發生的事情，神情變得很緊張。
“被要求要跟他結婚嗎？”
阿克蕾兒沉默歪諳。
“怎麼這樣，公主殿下居然要跟那種……”
“不要再說了！”
阿克蕾兒馬上打斷她的話，赫斯提亞只好乖乖閉嘴。
她心中十分清楚這是公主的責任，所以拼命告訴自己這是有其必要的事情。爲了讓悽慘及嫌惡的感覺不湧上心頭，多餘的事情她一概不去想。
但被這麼一說，一定得依靠那種粗魯又令人討厭的男人這件事，又讓她瞭解到現在自己所處的立場有多薄弱；同時也理解到自己的決心原來是這麼脆弱，真是可恥。
“從剛纔那些話聽起來，這個國家的局勢，似乎比想像中複雜很多。”
赫斯提亞小聲說道，阿克蕾兒點頭同意。
“就算這樣，那人看來確實是下一任的大公沒錯。”
“似乎還沒有正式登基呢。”
赫斯提亞用嘲諷的語氣說道。應該是尤里對她所侍奉的公主做出無禮之舉，她內心十分生氣。
“沒想到前大公居然已經過世了……”
“應該是最近的事情吧？”
“不然應該不會出現長子還沒登基這種情況。”
說到這裏，她突然想起蘇菲並沒有穿喪服。她如果跟一般的寡婦一樣穿着喪服，自己應該能注意到這個家裏發生了不幸的事情。穿着鮮紅色禮服的女人，誰會認爲她是寡婦呢！
仔細想想，尤里穿的灰色卡夫坦，該不會是因爲正在服父親的喪吧？“跟死去的父親一模一樣！”——蘇菲用這種話罵尤里，想必夫妻感情應該相當險惡。
在深入思考時，桌上突然傳來很大的聲響。
一抬起頭來，魯蜜菈就站在眼前，托盤裏有兩個正在冒熱氣的酒杯。阿克蕾兒看向自己拿在手中的酒杯，裏面已經空了。
“就、就因爲這樣，要住在男人的房間……”
明明討厭女人，卻逼迫自己跟他結婚，尤里內心的想法實在令人猜不透。
阿克蕾兒這樣一說，魯蜜菈就不發一語地別開視線。
“不用擔心，尤里殿下今晚不會回來這裏，而且他討厭女人，就算跟銀髮的娼婦一起被關在棺材裏，也不會做出任何圖謀不軌的舉動。”
看來她似乎是拿了第二杯要給阿克蕾兒。
雖然還不知道詳情，可是兩人的關係看來跟普通的親子不太一樣。
“謝謝，你連我的份都拿來了對吧。”
但是直到阿克蕾兒說出這些事之前，尤里的反應看起來想都沒想過這些事。
赫斯提亞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了。
赫斯提亞似乎有些話想要說，但被阿克蕾兒制止了，她接着詢問魯蜜菈。
“但是這裏是最好的房間。”
“什麼！這不是尤里殿下私人的房間嗎？”
赫斯提亞太過激動而說不完整的話，嘴巴不斷抽動。
不論狀況是怎樣，有可以思考的時間真是值得慶幸。
“這個房間？”
她一說出蘇菲的名字，尤里的態度突然有了很大的改變，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當然貴族的結婚和戀愛，和本人的意願一點關係都沒有。應該是自己的身分及稱號，對這個國家的大公之子來說有其價值吧。
“我知道了，那我就在這裏等吧。”
赫斯提亞猛烈抗議，但魯蜜菈冷冷白了她一眼。
阿克蕾兒下定了決心。
“我可以在這裏等到尤里殿下回來嗎？”
本來阿克蕾兒應該也會有一樣的反應，可是她剛剛就已經從尤里口中聽到“討厭女人”這句話，所以反倒覺得很不可思議。
將母親稱作“那女人”的兒子、在丈夫的喪期中穿鮮紅禮服的妻子，阿克蕾兒不曉得自己到底該信任哪一邊纔好。
“……我想應該還要很久，因爲他有吩咐今晚要讓公主殿下使用這間房間。”
赫斯提亞表情明顯在表達不滿，旁邊的魯蜜菈則用無趣的表情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