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社團活動的贖金

白皇學院，位於東京都某區的大型高中。

白皇學院迎接早晨的時刻特別早。其實平常不會這麼早，但是這一天有社團活動及備課的關係，校門開得特別早。

說起來，今天是假日，若沒有特別的事要忙，基本上是不需要來學校的。除非是熱衷社團活動的學生，或是學生會的幹部，大多數的學生都會待在家裏，或是到外面去玩。

有好幾輛車進出校門。這所學校的校地實在太寬闊，大半的教職員都是開車上班，雖然不至於連學生都是開車上學，但接送到校門口倒是司空見慣。

不過，今天是假日，來到校門前的是卡車等工程車輛。

這所學校算是綠化指定區域，所以不太增建校舍；多種一些綠樹，反而可以促進學生的健康。偶爾會改建校舍，不過幾年前纔剛整修完畢。

卡車開進校門後立刻左轉，筆直地往前駛去。白皇的外圍大到可以進行馬拉松比賽，卡車則是行駛在緊鄰外圍的車道上。

不久後，卡車抵達稍微寬敞的地方。過去在這裏，有一棟形狀獨特的建築物。現在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遭到破壞的地基部分，還有外露的瓦礫。

工作人員從卡車上走下來，工程車輛也隨後到達，立刻開始進行搬離瓦礫的工程。

油壓挖土機和怪手把整片土地翻了過來。翻土時的聲音和震動，傳得相當遠。

綾崎颯拿着紅茶茶壺，震動害他差點把茶壺打翻。他按住快脫落的蓋子，若無其事地把紅茶注入茶杯。

接着加入砂糖，然後把茶杯遞給眼前的少女。

「請用茶，大小姐。」

「嗯。」

優雅地點頭之後，少女把嘴湊近茶杯。

她的名字叫三千院凪。外表看起來像小學生，論立場其實是高中生，而且是個超級有錢人。少女擁有可以用現金買下一、兩個小國的資產，她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富有。她是小颯的僱主，換句話說就是他的主人。

這兩個人是主人與管家的關係。

小凪喝下紅茶之前，先享受香味。

「這香味……錫蘭•坎地的茶葉嗎？」

「是的。瑪莉亞向貿易商訂購的茶葉，今天早上剛送到，所以我就拿來泡了。」

理沙說道。身旁的美希也跟着點頭說是。

腦子裏浮現不好的預感。雖然過程中發生了很多事，但是社辦炸燬的確和小颯有關，是不爭的事實。正因如此，他纔會和小凪架構起另一個世界。

「……話說回來，這杯茶和這裏真不搭調。」

「到頭來，社辦還是沒修好。所以現在才必須重建動畫研究社的新社辦。」

只要是小颯做的食物和飲料，她從來不會抱怨。一開始她曾經表示過自己的喜好，也曾經提出不滿，現在卻完全沒提過半個字。有人打擾她用餐，她反而會生氣。

小凪從旁插嘴，她早就把第二杯紅茶喝光了。

「唔……」

理沙露出奸笑。

「大概需要這麼多吧。」

小颯畢恭畢敬地鞠躬。小凪端着茶杯，環顧四周。

「我不介意你們想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不過……」

輕聲回答之後，小凪喝光了杯子裏的紅茶。

「社團辦公室要從地基開始重蓋，工程機具也到場了。建築業者是美希認識的熟人，應該很快就能蓋好漂亮的社辦。不過……」

「差不多該回到現實世界了吧。」

小颯苦笑着回答。

「次貸危機使得投資銀行和保險公司也隨之破產。由於信用評等的降低，可以分得的錢也變少了。」

小颯露出微笑。就在這時候，外面的震動又傳了過來，腳下的地面輕微晃動。

「那就夠了吧……！」

「是沒錯。」

「所以說……」

小颯代替沉默不語的小凪回答。

這就是信賴的證明。小凪的好意，小颯也心懷感激。

「那當然啊。」

小颯低頭鞠躬。主人的讚美，是管家最棒的報酬。即使對方是比自己年幼的少女，歡喜程度依舊不變。

不用想也知道。除非是打扮成女僕的樣子，然後被賣到別的地方，或許還有可能。女僕咖啡店的時薪其實和一般的服務生相同，甚至更便宜。

「真是的……外面到底在幹麼呀？」

她們從剛纔就一直盯着小颯和小凪的一來一往。

「等一下，我不是已經打工贖罪了嗎？」

「小颯，好像有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耶。」

「妳的形容好老套喔。」小颯說。

小颯看了計算機，眨了幾次眼睛後，凝視上面的數字。

「真是明智之舉啊。」

美希輕輕地搖搖頭。

理沙用佩服的口氣說道。

「嗯。」

經過些許的猶豫之後，小颯回答了。

「唔……」

小凪咬了咬嘴脣。這三個人如果闖了什麼禍，八成會用父母的財力解決，可惜她們提出的理論是正確的。

然而小凪卻儘可能無視她們的存在。

小颯和小凪的理由則是，他們特地來到學校，還被叫到簡陋的臨時住宅來，如果不讓自己沉浸於奢華的氣氛中，肯定會完蛋。

過去在這個地方，有號稱「高科技與怠惰共存的慵懶文化類型」之動畫研究社的社團辦公室。由於某個事件的影響被炸得粉碎，化爲一堆瓦礫。怪手挖的地方就是社辦的廢墟。

「管家把東西弄壞，竟然讓主人賠償。他不是闖禍的小孩子，妳也不是他媽媽呀。」

站在小颯的立場來看，其實他是故意這麼做的，而且有正當的理由。

「大小姐，不用太介意。妳要加檸檬嗎？」

在場的其他少女，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咳了一聲。

「妳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對了，颯太。」理沙說。

「我們叫你們來是有原因的。你把我們的社團辦公室摧毀了。」

「有……八個零？」

美希冷靜地說道。

雖然社團辦公室消失了，社團依舊存在。美希一行人根本不打算辭去如此悠閒的社團。於是她們搭建了工地常見的臨時住宅，當做臨時的社團辦公室。

「不準妳們擅作主張！小颯是我的管家耶！」

小颯禁不起別人對他提「錢」這個字。因爲他揹負着父母留下的鉅額債務，連器官都差點被黑道拿去賣掉。最近甚至有「只要開口提到『錢』，現金就會飛出去轉換成字據回到手中」的感覺。

由於這裏是臨時住宅，傢俱也只有簡樸的桌子、電腦等器材、還有摺疊椅。小颯卻把這裏弄得跟美泉宮的起居室一樣，他的本事實在太驚人了。

理沙輕輕地拍手。順道一提，只有這三個人才會叫小颯是「颯太」。剛認識的時候，她們記錯了小颯的名字，就這樣沿用下來了。

「我、我纔在想妳們找我幹麼，原來是爲了這個……」

「颯太應該盡全力負責纔對。」

小颯尖叫道。

「就因爲他是管家，才必須負起所有責任啊。」

理沙的眼睛，筆直地盯着小颯不放。

「在臨時住宅還要優雅地喝紅茶，資產階級的人真可怕。」

「快回來啊～～」

「不愧是颯太。」

「他們兩人附近，好像有少女漫畫的花瓣飄來飄去。」

「等等，我打算用現金支付耶。」

少女喝了一口紅茶，低聲說：「真好喝……」

「想喝的話，我隨時可以泡給妳喝呀。」

「謝謝大小姐的稱讚。」

「我要。」

「我願意盡全力幫忙。」

「大小姐，還要再喝一杯嗎？」

「這是臨時住宅，是動畫研究社的臨時社辦啊。」

小颯的腦子裏，浮現各式各樣調度資金的方法，包括投資股票，甚至是搶銀行。要是金額過大，恐怕就得用非法的方式賺錢。

「光靠我們手上的經費還不夠，希望你幫我們賺錢。」

「有辦法保證退休後的生活嗎？」

「怎麼不挑別的日子開工呢？小颯特地泡了紅茶，被外面一吵都變難喝了。」

「那只是爲了拍影片啊～～」泉說道。

「妳不要胡說八道！我有答應妳們，願意付全額的建設費用！」

「太多了！」

小颯畏畏縮縮地提出抗議。社辦遭到炸燬之後，他被迫到女僕咖啡店上班，而且還必須打扮成女僕的樣子。

「資金不夠。」

「我明白了。」

「等等、等一下！」

「光這樣還不夠。」理沙繼續說。

「不用，這種茶不適合加檸檬。」

「唔……」

「我是小颯的主人！」

少女一共有三位，她們是朝風理沙、花菱美希、瀨川泉。這三人組和小颯與小凪同班，也是學生會幹部。

小凪皺起眉頭。

「一共需要多少錢？」

「沒問題。」

「在進行工程，沒辦法嘛。」

在此稍微說明一下。

她咳了一聲。或許因爲她身材瘦高，臉蛋又長得有點兇，很適合擺這種裝模作樣的姿態。

「這樣不行。」

「你領到的薪水，當然也納入重建費用裏。但是你想想看，光靠打扮成女僕賺來的錢，有辦法蓋房子嗎？」

小颯用優雅的動作，倒了第二杯紅茶。小凪絕對不會催促，會靜心地等待他準備好，因爲她知道催也不會有好結果。這兩人簡直是理想的管家和主人。

「大概是這麼多吧。」

「颯太的影片集又多了一些，好開心喔！」

美希拿出計算機，邊思考邊按下數字鍵。次數越按越多，小颯也顯得越擔心。

「用茶壺悶熱的方法很高明。小颯，你泡紅茶的技術真好。」

「颯太要親自負責，這樣纔有意義啊。」

「爲什麼需要上億的費用啊？」

「要重新打地基、設計建築物，建材和裝潢也需要錢，再加上BS、CS的器材和新型的視聽器材，大概就需要這麼多囉。」

「妳一定搞錯了。」

「要是像上次一樣又遭人破壞，那就慘了。所以這次還要導入監視器和指紋認證系統等等的警備裝置，以初期投資來說，花這些錢算是妥當的。」

美希回答的很乾脆。小颯毫無反駁的餘地，因爲他根本不知道多少錢纔算正確、多少錢纔算錯估。假使對方有提出估價單，那還好辦事；只聽她敘述的口氣，怎麼聽都覺得詭異。

「我可以打個折扣給你。」

「請務必算我便宜一點。」

她再次拿起計算機，一邊思考一邊按着數字鍵。

「基礎工程……可以省下這些……窗框……挑便宜貨……便當和點心費用，由個人自己負擔……玩賓果的獎品取消……」

偶爾會聽到不可思議的單字，玩賓果的獎品是什麼？建設上需要嗎？

「我給你打了很大的折扣，大概變成這樣。」

美希拿計算機給小颯看，小颯慎重地數着上面有幾位數。

「的確便宜多了，可是……」

「就是啊！」

「可是還是很貴啊！妳到底是怎麼算的呀？」

「我給你的折扣是百元商店的折扣耶。」

「賣一百圓的價格，和打折後少一百圓是不一樣的。」

「那就算你這樣吧。」

美希又按了計算機。看到金額之後，小颯總算鬆了一口氣。

「這樣我就可以接受……不過金額還是不小。」

說完這句話後，小颯便拉回正題。

小颯不得不讓步。

「要錢的話，還是打工賺比較好吧……」

「借據可以寫颯太的名字嗎？」

小颯多的是可以列舉的證據，連他自己都覺得害怕。

的確沒錯。假如選擇的工作時薪不高，搞不好要花幾百年才能賺到理沙她們想要的數字。

「那天的影片時間不夠長，而且缺乏變化。你想想看，有人願意連續看颯太扮女僕好幾個小時嗎？這是新的魯多維戈技術（注：源自英國小說家安東尼•伯吉斯（Anthony Burgess）的小說《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曾被改編爲同名電影。魯多維戈技術（the Ludovico technique）是故事中描述的罪犯矯正計劃，將罪犯的眼睛用工具撐開，強迫觀看暴力影片，藉由疲勞轟炸使罪犯喪失暴力、犯罪傾向。）嗎？」

「什麼？」

小颯低聲嘟噥。

「唔……可是，這兩件事要分開來談。」

「和你無關的話，社辦就不會變成瓦礫堆了。」

「既然如此，那就……」

「影片是妳們說要拍的耶……」

小颯呻吟着，但終究只是弱者在虛張聲勢罷了。三人組當中，沒有人願意放自己一馬。泉甚至早就拿起攝錄影機在拍他，恐怕這也會變成資料保存起來吧。

嬌小的主人出聲抵抗。

「學校的漫畫社團也可以參加嗎？」

反倒是小颯，聽得莫名其妙。

在次文化發展得相當蓬勃的日本，經常舉辦同人誌的販售會。規模最大的，當然就屬在東京Big sight舉辦的那個活動（注：這裏指的是Comic market，日本最大型的同人誌販售會，每年舉行兩次，分別是八月的夏Comi和十二月的冬Comi。），其餘還有許多中型和小型的活動。

「我還有競輪和競艇版本沒說。」

「做同人誌……妳們不是想要錢嗎？」

「也是啦。颯太看起來無所不能，但好像不能叫你去賺錢。」

理沙激動且嚴肅地說道。或許是因爲事態真的很嚴重，連美希和盯着攝錄影機的泉，都跟着緊張起來。

「明明就是同一件事。」

「……我明白了，我答應就是了。」

「所以，我們決定叫你做同人誌來賣，賺取利益。其實我們的主要目的，是增加影片數量，並且創造社團的實績啦。」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可以選擇向學校密告。小颯心裏想。

「所以我才說我願意付錢啊！」

「你看，重建工程已經開始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只好借錢來付重建費用。」

「總、總之，我只要想辦法拿出這個金額就行了吧？」

「不過啊，我還小的時候，爸爸曾經派我到馬廄去，假裝什麼都不懂，然後套出馬匹的身體狀況……有一次，他還交給我紅色的藥錠，我問他這是什麼？他就說『這是馬兒很喜歡喫的藥，你去喂牠喫』，硬是把預備稱霸國際一級賽的馬匹給……」

「所以，我們想請你幫忙製作同人誌。」

理沙看向小颯，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小颯悲痛地敘述着人生的黑暗面。美希趕緊插嘴。

「我完全不感到遺憾。」

三個人一起點頭。

正當他想說出「和我無關」的時候，理沙先發制人說道：

「我也被她念過。很遺憾的，我沒辦法否定她的說法。」

在女僕咖啡店穿女裝，就是爲了拍下影片當做記錄。對小颯來說，那一天宛如惡夢，偏偏影片的評價竟然還不錯。

「未成年不可以賭賽馬。」

「還要補完慘遭消滅的影片。」

「慢着，不準擅自決定！」

「小颯是我的管家，妳們要先徵求我的同意！」

「擺攤也可以當作社團成績。再說，靠你打工賺錢，根本不知道要花幾年纔夠。」

「賣器官犯法，可以選外匯或是投資信託……」

「理由我是明白了。」

「未成年也不能賭那些吧？」

「在他到女僕咖啡店打工的時候，我已經徵求過啦。」

「好過分……」

「我們記的很清楚喔。」

「總而言之，我辦得到的事有限。」

「那當然。還有小鋼珠版本，但是內幕更嚇人，我不能說。」

「比起錢，妳們更缺實績吧。」

「當然知道。」小颯回答。

「我不會運用金融產品。那個需要懂理論，還要賭性堅強才辦得到。」

小颯默默地等待。他利用這個空檔，把剩下的紅茶注入小凪的茶杯中，還端出了餅乾。

「經過我們開祕密會議協商的結果——」

「STOP！颯太，你不需要講那麼多心事。」

「也就是說，我們想要的是……嘿咻！」

密談終於結束了。理沙走向前說道：

「基本上沒問題，我們已經報名了。」

小颯做了一個深呼吸。

「只要參加東京產業展場下次舉辦的漫畫嘉年華，闖出一點成績，小雛就不會囉唆了。」

學生會三人組突然中斷談話，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正確說來，幾乎都是美希和理沙在講話，泉絕大多數都只是在一旁笑咪咪地陪笑而已。

「那賭賽馬呢？」

「什麼意思？」

「不只這樣。」

小颯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沉重。

「問題是，非我不可嗎……」

「付就付啊……」

「我已經補償了啊！」

美希指着臨時住宅的窗外說道：

「怎麼可以推薦我們用非法軟體呢？到時候被逮捕的可是我們耶。連宗旨是光明正大地寫出商品名稱的小說作者，都不敢明白寫出軟體名稱，你難道忘了嗎？」

「嗯？怎麼了？」

「那麼想要影片的話，可以用W（注：日本人金子勇所開發的檔案分享軟體「Winny」。）……我是說用P2P軟體想辦法啊……」

「這件事剛纔已經討論過了。」

「首先說明一下狀況。總之，目前動畫研究社缺少的東西很多。」

他的主人板着一張臭臉，完全不想爲了這種事浪費時間。更何況對方提出的要求，根本是強人所難。

動畫研究社是個什麼都不做的散漫社團，在學校中沒什麼存在感。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有這個社團，所以社辦被炸得粉碎的事，也沒有傳開來。小颯一開始也不知道有這個社團。

「沒什麼。然後呢？」

實在不明白這麼做到底合不合邏輯。而且，女高中生開口閉口都是錢，似乎也不是件好事。再說，小颯根本不懂爲何自己非幫這個忙不可。

「影片，還有錢。」

小颯戰戰兢兢地提出異議。

「我們都看到了，還算祕密嗎？」

「這個嘛……你等一下。」

「我們是動畫研究社，沒有影片還像話嗎？弄不好的話，說不定會被取消社團該有的權利呢。」

「再過不久，就會舉辦漫劃界的大型活動。我說的是同人誌販售會，你知道嗎？」

「是你說真相會傷害人心的啊！」

「鬼才記得我有答應！」

「要解決眼前這個嚴重的事態……我們動畫研究社，決定舉辦大規模的活動！」

「是啊，所以要出本。」

「我佩服你的決心。」理沙滿足地說。不過——

好恐怖的一句話，小颯打死也不會答應。他不認爲假的借據會具有效力，但是看她們的態度，說不定真的會僞造一份連小颯都無法識破真假的借據。

理沙拉出白板，用白板筆寫上大大的字。

理沙嚴肅地敘述道。

理沙又咳了一聲。

「我該怎麼賺錢呢？」

「真相會傷害人心喔。」

理沙亮出寫着參加許可證的紙張。

「雛菊小姐以前也說過：『她們三個人說，動畫研究社的社團活動就是遊玩和打混，一定要叫她們正經一點』。」

「有這回事啊……可是，這件事和我無關呀！」

「沒關係，反正我們社團活動主旨就是這樣，製作同人誌賣錢，締造成績，並且拍影片充實收藏品。然後再燒成DVD販賣，一舉數得啊！」

小颯按捺不住地吐槽。理沙則是無視他的吐槽。

「好現實啊……」小颯低聲說。

「沒錯。」

「妳說什麼？」小颯反問。

「因爲社辦是你弄壞的啊。」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小颯退縮了。

「你非做不可。」

理沙用不允許他反駁的口氣說道。

「我們企圖靠颯太的力量，參加販售會，並且充實收藏品的內容。」

「請問……先別說同人誌，上次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不是已經拍過影片了嗎……」

「我們沒有要拍你，是要叫你負責拍。我剛纔說過，男生打扮成女僕的影片實在太冷門了，沒辦法賣給國中女生。」

「是說這種東西根本不該賣給國中女生吧……等等，妳們打算賣影片？」

「這個嘛，嗯。」

理沙支吾其詞。小颯心中浮現一個疑問，說不定她們打算架設販賣影片的網站，到時候自己扮成女僕的樣子，就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流傳到世界各地。

「朝風？」

「先別說這個了。」

「這件事很嚴重，怎麼可以置之不理？」

「問題在於同人誌啊！」

這句話是美希說的。白板上的「同人誌」字樣，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圓圈。

「御宅族相關產業也有受到不景氣的衝擊，但是同人市場還是很活絡，當然要參加呀！」

「哇啊，妳講的好像投機客找上企業聯手一樣。」

小颯露出爲難的表情。他父親曾經叫他做過類似的企劃書，目的是引誘對方掏錢出來，內容則是抄來抄去，換湯不換藥。

「投機客到處都有，也有成功的人。法律又沒有規定我們不能這麼做。」

「仔細找應該有吧？」

「你就當做是搭上穩當的大船，放心地交給我吧！」

正當小颯要說「妳們也該想些辦法吧？」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叫聲。

「拍攝影片應該會發生許多困難。只要發揮你的特技——入侵技術，一定有辦法拍到好東西。」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大小姐，請妳不要玩股票或是有價證券。目前的時代，只有看得見的東西才值得信任啊。」

在軍隊中，暗中入侵敵方陣營的任務，稱做sneaking mission。小颯爲了討回被父母搶走的薪水，展開各種攻防戰，結果學會了許多在社會生活派不上用場的特殊技術。

「是沒錯。」

「唔……」

「既然如此，畫同人誌原稿也是一樣的吧。」

「問題不在這裏。」

「你的語氣好沉重喔。」

「妳兩者都要？最好別肖想，我認識因爲次貸危機而賠大錢的人喔。」

缺錢的時候（其實現在一樣缺錢），小颯什麼都做過。其中也包括席捲各種投稿獎項。

「那當然啊。」

「我從剛纔聽到現在，妳們竟然打算指使小颯？他可是我的管家耶！」

「你很煩耶。我剛纔也說過，同人誌和影片，我都想要。」

「我剛纔也說過，光這樣是沒辦法賣錢的。靠同人創作賺大錢，需要有sense和運氣。」

「颯太說的沒錯，我有一個想法。」

「白癡纔會那麼做！我最近不是有去打工嗎？」

「小凪負責做同人誌，颯太負責拍影片，我們等着收錢。太完美了！」

「它的姐妹艦奧林匹克號，成功地在戰爭中存活下來，沒問題。」

當然有。可是小颯不方便在這裏光明正大地說，就算換了地方，也說不出口。

「妳想說什麼？」

「可是……」

「你只要負責拍影片，販賣就交給我們負責。我們報名的販售會滿自由的，可以賣DVD。至於販賣的數量……我們會想辦法。」

「又是這種回答。妳們該不會打算做什麼虧心事吧？」

美希反問小凪。小凪露出「問得好！」的表情。

社團有做出成績，雛菊或許不會抱怨，但有可能會諷刺幾句吧。

「可是……做同人誌……賺得了錢嗎？我認識一個自費出版俳句的人，那個人從來沒想過要用這種方式賺錢耶。」

「不，沒有……是說，我們的目的是賺錢耶？」

「我當然都想要。只要你兩件事都做就好，我們需要的錢有這麼多耶！」

「我說，大小姐……」

「那又如何？」

「咦……要賣大小姐的作品嗎？」

「我們只是想叫颯太幫我們賺錢，有什麼關係？」

小颯毫不客氣地擺出臭臉。光做其中一件事就夠麻煩了，更何況是兩件事同時進行，那就更棘手了。再說，他只有一個身體，分身乏術啊。

「我畫的同人誌一定會賣翻天。」

「我聽說你以前曾經投稿過漫畫獎，賺過一些零用錢？」

嬌小的主人不服氣地對小颯說：

「那是真正的興趣。」

小凪氣憤地雙手抱胸。

「因爲妳的管家是罪魁禍首啊。」美希說道。

「入侵技術……我會是會啦。」

小颯很勉強地把「哇！」的一聲慘叫嚥了下去。

「你講話很毒耶！」

小凪說的沒錯。小颯這纔想起來，她在咖啡店打工，也領過薪水。金額雖然不大，卻不再像過去一樣，說「一元硬幣是鋁做的玩具」，漸漸地有平民的認知。

她的說話口氣帶有對立的感覺，剛纔氣氛頗High的空間，也因爲她的一句話瞬間降溫。

「也有人玩到傾家蕩產……再說，只有我一個人負責創作嗎？」

「有這種說法嗎？」

「鐵達尼號明明是一艘大船卻沉了。」

「可是，不好意思麻煩大小姐吧……」

小凪露出心滿意足的樣子，小颯也沒什麼好反駁的。論立場，管家還是站不住腳。

理沙插了嘴。她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凪最討厭別人排擠她。說真的，也沒有人喜歡遭到排擠吧？她對於「暫時不理會」這種態度，容易產生過度的反應。事情演變成這樣，其實可想而知。

「你很囉唆耶。我就說我要賺錢嘛！」

總不能叫小颯回答「沒錯」吧。

「這和買印刷機來印鈔票不一樣喔，那是犯罪行爲。」

「有這麼簡單嗎？」

「還是說，你根本不信任我？」

「沒錯。」

小颯慎選措辭說道：

「妳的點子還真多啊。」小颯說。

「不，那樣更糟……」

但是小颯慘叫的理由不只如此，當小凪主動要插手的時候，通常都不會有好事發生。

「想什麼辦法？」

「好酷的興趣喔。」

「你有意見嗎？」

「不要緊的。」

「就跟她說是記錄青春，非說服她不可。」

美希說的不是興趣。她指的是畫漫畫或是動畫等廣爲人知的作品，說白一點，就是要出偏向宅類型的同人誌。

「不知道雛菊小姐會不會抗拒？」

「最近還有店頭販賣啊，我們也可以做郵購。」

小颯的口氣變得有些強硬。他甚至把眼前的同學，當作是中世紀的奴隸商人看待。

「妳打算拿到哪裏賣呀？妳們報名的販售會，應該有限制可以搬進會場的本子數量吧？」

不好的預感，像雷雲般在小颯的內心擴散。

「……大小姐請加油。」

小凪瞪了小颯。

「你有意見嗎？」

「颯太你只要專心做好自己的任務就可以。要是能拍到遊走合法邊緣、或是大大超越合法尺度的影像，就可以賣個好價錢喔！」

「大小姐，請妳重新考慮。妳畫的漫畫會出人命啊。」

「好，就這麼辦。」小凪立刻回答。

說會出人命的確太誇張了，不過小凪的作品實在太冷門，沒幾個人看得懂。同人市場需要靠「口耳相傳」，要是沒有讀者覺得作品有趣，並且一傳十、十傳百，那就慘了。

「……」

「除非股市不再動盪，否則我不會賣的。我會像普通人一樣工作。」

「你不用管那麼多啦。」

「等一下。」

「好極了。」

小凪臭臉說道：

「呃……」

「天啊！我不要！」

「喂！不準忽視我！」

禁止高中生從事同人活動，說不定會變成社會問題。

小颯還在嘗試抵抗。輕易答應只會讓對方任意擺佈自己，他咽不下這口氣。

「放心吧。剛好我也想測試自己的實力。」

「對方已經七十幾歲了。」

「我也要賺錢！」

好一個意思通順卻有聽沒有懂的道理。越聽越沒有藉口可以阻止小凪參與。

「所以小颯必須兩件事都做。經過剛纔的討論，也已經做出結論了。要投資就必須避開風險。」

小凪的表情相當滿足。

「賣是可以賣，和賺不賺錢是兩回事耶。從事同人創作需要敏銳的sense，就算挑對當紅的作品類別，也只有少數人能光靠同人創作過活啊。」

小颯慌了。然而少女卻無視管家的緊張。

「快回答我呀！」

「咦？大、大小姐？」

「法律沒有限制我們不能參加同人活動。」

理沙舉起計算機。

「真的嗎……」

「你有異議嗎？」

小凪碩大的眼睛瞪着自己，使得小颯還是說不出口。管家的「不反抗主人」職業意識，也讓他把想反駁的心緊緊上鎖。

「你們好像討論完了？」

美希問道。

「該怎麼拍影片、怎麼做同人賺錢，就交給你們兩個去想。儘量找一些可以讓人大喫一驚的點子喔。」

「說不定會出現讓妳們大喫一驚的虧損。」

「管它是什麼點子，能賺錢就好。快去快去！」

美希拍拍手，結束這個話題。

○

小颯和小凪，幾乎是從臨時社辦被趕出來的。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站在外面發呆也不是辦法，他們決定先回家再說。況且，今天本來就是假日。

「事情竟然變成這樣。」小凪說。

她的語氣裏透露着喜悅。畢竟靠自己的力量賺錢，的確很開心。

反之，小颯則是非常擔心。

「大小姐，妳真的不要緊嗎？」

「你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憐憫我喔！我很可憐嗎？」

「沒這回事。不過，這次的工作和咖啡店是不一樣的喔。」

「就算不一樣，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就沒問題。」

小凪露出微笑。小颯不小心脫口而出。

「什……」

伊澄說話的口氣和平常一樣。搞不清楚她是保持悠然自得，還是刻意避開小凪的回答。

「我們的事和山形無關。」

「好像是，難怪我覺得很眼熟。」

「哇——小颯也覺得不需要我幫忙嗎？」

「這還用你說嘛！」

前一句話是小颯說的，接下來則是小凪。

伊澄垂下雙眼，用傷心的聲音說道。小颯最承受不了對方這樣子了。

「那我幫小颯的忙好了。」

小颯盡力要安撫小凪，但是他失敗了。小凪最討厭別人把當她做小孩子看待。

「……這裏是東京耶。」

伊澄歪着頭說道。

「我們一起加油吧！」

「我也和山形無關。」

「我當然知道妳是學生，可是今天是假日耶。」

然而身邊的主人，似乎沒有這個習慣。她是個寂寞的有錢人，難免有些怪脾氣，但是本性是很單純的。雖然小颯常被她嚇得心驚膽跳，卻也認爲自己應該學習她的積極。

小颯心驚膽跳地回答。

「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出好作品！」

「我們決定靠自己的力量賺，已經說好了。」

小颯揮揮手，打算離開這裏。當兩人正要把腳踏出去的時候，伊澄卻緊緊抓着小颯的衣角不放。

「咦？」

「小颯！」

正當他們的心，互相拉近距離的時候——

好一個傻呼呼的回答。

「小颯的不幸，我這個主人也要負責。」

伊澄輕輕地拉住小颯的手臂。

由於小颯有一對相當胡來的父母，造成他有隨時繃緊神經的習慣。特別是和錢扯上關係的時候，緊張的態度會更加明顯；碰到合約類的東西，更是把眼睛睜得像盤子那麼大，反覆地閱讀清楚。

伊澄家是驅魔家族，她本身也繼承了這項才能。但她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小凪，這是她對自己定下的交友規則。

「那麼，我來出資金吧。」

「呃……伊澄小姐去學校有什麼事嗎？」

「聽你這麼一說，這裏果然和東京很像。」

「少安勿躁嘛。」

「我必須到山形縣走一趟。在那裏有熟人，對方找我有急事。」

「我不可以幫忙嗎？」

「原來我迷路，跑到山形來了呀。」

「那當然。」

「等一下，你們有什麼事？」

「妳的意思是說，那筆錢不能從天而降，白白地掉下來囉？」

「沒這回事。」

小颯把話重新說了一遍。

她並不是在說謊或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沒辦法向她發脾氣。小颯想：總之先把這段談話結束掉再說。

「白皇只有一所，這裏是東京。」

「你那是什麼態度？拒絕得乾脆一點啦！」

「總之，伊澄小姐有事要到山形去對吧？」

「有人拜託我跑一趟……」

「妳問得很奇怪……我也是學生，我要去上學啊。」

「不，可是……」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那我們還有其它事，先失陪了。」

「不准你敷衍我！」

伊澄的特徵是路癡，非常容易迷路。她本人對認路一事充滿自信，卻常常往與目的地完全相反的地方前進。即使如此，她還是自認爲「我很精明」，所以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件。

「這裏是東京？可是我想去山形縣耶。」

「爲什麼妳要幫他？」

「我很想糾正妳的說法，但是算了。」

伊澄佩服地說道。小颯則越說越頭痛。

可惜小颯對這種情感問題的察覺能力相當弱。他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只有在感情方面的經驗值，不像他那與年齡成反比的工作經驗一樣多。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小颯的惡作劇曝光了，只好賠償她們的損失囉。」

「我決定和小颯一起努力，爲什麼妳也要參一腳……！」

「我想三個人一起動手，會更快做完纔對。」

「小凪，妳好愛發脾氣喔。」

伊澄的口氣很認真。小颯無可奈何，只好向她說明清楚。

「伊澄小姐，妳迷路了。」

「伊澄小姐，妳是不是要去工……」

她真的生氣了。原本說好兩人要同心協力去做，卻突然有別的女人介入。就算那個女人是自己的朋友，她還是無法忍受，也難怪她會發脾氣。

「妳根本沒到山形，這裏是東京！」

「呃……這個嘛……」

「那件事算是我的不幸嗎？」

小颯微笑說道。

少女嘟起嘴巴。

「哎呀……小颯，還有小凪。」

小凪奮力地張大嘴怒吼。

眼前出現了一名身穿和服的少女。

伊澄繼續東張西望。

「關係大得很。」

他只說了大概，覺得自己似乎省略了太多細節，沒想到伊澄倒是聽得直點頭。

「妳的說法讓我覺得怪怪的，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妳說的對。」

「很遺憾，不能讓妳出。」

「有什麼關係？我也想幫小颯的忙呀。」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同心協力完成嗎？」

伊澄露出她獨特的笑容說道。她也是資產家的千金，這個提議實在令人很開心。但是這筆錢不能讓她出。

「先別管這個，告訴我你們有什麼事要辦？」

「那我就來幫忙……」

「喂！等一下！」

「這樣啊……」

她環顧校地。

「我明白了。」

小凪憤怒地大吼。

小颯差點就脫口而出「工作」這兩個字，卻又趕緊閉上嘴巴。因爲他看到伊澄對自己快速地眨着眼睛。

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大小姐，讓伊澄小姐加入也沒關係吧？」

她叫伊澄，是小凪難得的朋友，也是個有錢人。外表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其實本性比外表更呆。

再怎麼說，她都是自己的僱主。任何事都儘可能一起行動，這樣才合乎邏輯。

「沒想到山形縣最近也蓋了一所和白皇學院很像的學校啊。」

「怎麼會無關？伊澄小姐，妳不是要去山形辦事嗎？」

伊澄看了看小颯說：

伊澄歪着頭，似乎沒有搞懂小凪的意思。

「伊澄，怎麼了？」

「纔怪！」

回這句話的人是小凪。

「伊澄小姐特地說要幫忙，三個人一起做，會比兩個人做要有效率啊。」

「喂，你想回什麼話？」

「小颯！」

「重點不是速度！我的目的是和你……」

「啥？」

小颯愣住了。這讓小凪更是怒火中燒。

「我是說……我想和你一起……」

「什麼？」

「……算了！」

小凪發出怒吼。

「那麼想和伊澄在一起的話，你們兩個就去做吧！」

「可是，三個人一起動手比較輕鬆……」

「我會負責做自己分內的事！」

小颯感到非常驚訝。眼前的少女，基本上她的口頭禪是「出門好麻煩」，雖然最近開始打工，終究還是一個不懂人情事故的女孩子。靠她一個人，到底能完成多少工作呢？

再說，身爲少女的管家，絕不能讓主人單獨行動。

「呃——我知道了，那我就和大小姐一起……」

小凪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那伊澄會變成一個人。」

「我們想辦法協調一下。」

「你要怎麼協調？我一個人做就好，我說到做到！」

少女比關在石洞的天照大神，還有立志成爲漫畫家的高中生雙人組（注：指的是大場鶫與小畑健的作品《爆漫王》中的兩名主角。）更頑固。恐怕要用核子武器，才能撬開她的心。

少女做出宣示。

「小颯你和伊澄一組吧！我一個人去賺錢就好。」

「沒這回事。」

「是啊。然後把影片……嗯，總之會拿去做各種利用吧。」

「那是什麼樣的工作呢？」

「嗯。」

「是山形的熟人拜託我的。」

「這樣啊。」

「小颯呢？」

「我跟妳一起去。」

「什麼發生什麼事？」

能夠迅速賺大錢，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快點結束這件事，就可以早點和小凪和好。

「只有這樣嗎？」

「爲什麼要阻礙大小姐？」

簡單說就是把影片拿去賣了賺錢，但小颯實在不敢明講。

「因爲我們認識啊。」

小凪拋下他們兩人，獨自一人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小凪打開玄關大門，伴隨着吵雜的腳步聲，打算直衝自己的房間。

「大小姐……」

「妳太多心了。」

「那當然，不過朝風她們要我拍影片。」

小颯用堅定的口氣說道。伊澄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若是走錯一條路還沒關係，偏偏她會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甚至有可能跨越海洋。

瑪莉亞露出苦笑，「呼！」地吐了一口氣。

「……爲什麼會扯到山形？」

「該怎麼說好呢……算是朗讀的一種吧。」

「那妳願意代替我去山形嗎？」

「我一個人去不要緊，我們約個地方碰面好了……」

小颯還以爲小凪是希望他們挽留她，纔會說出那種話。沒想到並不是這樣。

「要走可以，妳打算去哪裏啊？」

仔細想想，小颯這句話還頗失禮的。

「咦？小颯你不是想賺錢嗎？」

小颯還是高中生，完全不打算讓靈魂附身。更何況他還沒享受夠人生，纔不會輕而易舉就把肉體奉獻給另一個世界的人。

瑪莉亞一邊準備泡茶，一邊問。

「高收入真好。」

「我回來了。」

「這份工作不但會造成肉體極大的負擔，有很多魂魄甚至不願意離開，附身者有可能變成雙重人格，嚴重的話還會影響今後的生活……」

「什麼？」

「你要攝影呀？」

「拿日光寫真嗎？」

「不知道。」

小颯原本計劃要回三千院家，不過事情演變成這樣，大剌剌地帶伊澄回家也很奇怪。

「我不需要這種機會。」

「太好了，我好想趕快開始喔。要讀什麼書呢？」

瑪莉亞手上拿着撣子和抹布，大概是在打掃。

兩個人邊溜達邊走出校外。伊澄是豪門千金，有車子接送，現在則是配合小颯用走的。

「是沒錯。」

「對方只是一個認識我的人。」

「這麼快就回來了呀。」

陽光很刺眼。大概是因爲萬里無雲的關係，強烈的陽光照射在兩人身上。

「對了小颯，你打算做普通的工作嗎？」

「發生了什麼事？」

伊澄邊回憶邊說道。小颯露出詭異的表情問：

「不是讀書。靈媒會呼喚死者的魂魄，你要當讓魂魄附身的肉體。也就是說，小颯要當來路不明的往生者，代替對方嘰哩呱啦地發言。」

伊澄開心地微笑着。

「什麼？」

「真是太遺憾了。難得有機會變成大量殺人的死刑犯，或者是四分五裂的屍體呢！」

小凪回瞪瑪莉亞。

「那麼，我來準備吧。」

我只是充當妳的衛星導航罷了。小颯心裏這麼想。

「沒什麼……」

「小颯你好貼心喔。」

「是的。」

「……」

伊澄露出一貫的古典微笑（注：古典微笑（archaic smile），意指古希臘雕像特有的微笑。），小颯看不出來她內心在想什麼。

「纔沒有。」

「呃——這件事就當我沒聽說，我想要從事溫和一點的工作。」

「妳回來啦。」

「……別再說了！」

「……伊澄小姐，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伊澄擔心地說道。

「沒有。」

「你們又吵架啦？」

「不知道。小颯你在山形有熟人嗎？」

「朗讀……這麼簡單就可以賺大錢嗎？」

「聽妳的敘述，事情好像很嚴重喔？」

聽到小颯的回答，伊澄露出微笑。

「什麼意思？我要拿的東西和栃木縣（注：栃木縣西北部有個日光市，是觀光勝地。）無關耶？」

「她走掉了，她這麼討厭山形嗎？」

○

完全不懂機器的她，有辦法準備攝影用的電子設備嗎？該不會找來上百張日光寫真（注：日文又名「青寫真」，英文爲Cyanotype，中文爲卡羅法，又稱氰版印相或藍曬法。），然後說「連續翻拍成正片後就變成動畫了」吧？

另一方面，說到三千院家的大小姐。

「我是說小颯呀。」

也難怪小颯會脫口而出這句話。伊澄對機器一竅不通，連她的家人都不擅長使用機器，頂多會用黑色的轉盤電話。對她們一家人來說，手機簡直是外太空傳來的科技。

「只要用機器拍攝就可以了吧？」

小凪完全不看瑪莉亞，打算就這樣直接回房間去。

「我陪妳去比較放心，真的。」

小颯用力搖頭。伊澄繼續說。

「我認識一個人，對方從事的是保證高收入的職業。」

「請忘了我說的話，那我陪妳去拿。」

苗條的身材，微卷的褐色長髮。她從小就在三千院家服務，和小凪一起長大。年紀比小凪大，就像她的姐姐。至於爲什麼名叫「瑪莉亞」則是祕密。

「那我們走吧。」

「不要阻止我！」

「我們只是……在路上分手了。」

「我有。」

現場只留下小颯和伊澄。

「是的。」

伊澄稍微思考後說道：

小凪已經回到家裏了。最喜歡窩在家裏的少年少女，都會有類似症狀。那就是回家花的時間，比上學的時間要少掉一半。而且，她的夢想是成爲漫畫家或是尼特族，回家的速度比變形後的Z鋼彈還要快。以上這句話是胡說八道，她是搭保鑣開的車子回來的。

「我家有設備，我去拿。」

「我知道。妳和那位熟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房間裏打掃得很乾淨。這是小颯的分內工作，他永遠把照顧小凪放在第一位。

「……我覺得小颯你現在好像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情。」

瑪莉亞跟着小凪進了房間。兩人非常有默契，瑪莉亞也感覺小凪希望自己跟她進房間。

「小凪……」

站在走廊迎接小凪的人，是女僕瑪莉亞。

「是女性方面的問題嗎？」

小凪還是一副鬧彆扭的表情，回答道：

「不準妳這麼說，小颯又不是小白臉。」

「我覺得他是天生的小白臉啊。看來我猜對囉？」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凪慢慢地說明給瑪莉亞聽，瑪莉亞則是一邊檢查熱水，一邊聽小凪的話。

「……然後我就和他們兩人分手，自己回家。就這麼簡單。」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耶。」

瑪莉亞誠實地說出感想。很多事情都是當事人認爲很嚴重，第三者卻覺得無聊透頂。這次的事件就是屬於這種類型。

小凪的心情還是很糟。

「是小颯不對，誰叫他要跟伊澄好。」

「伊澄和妳也很好啊。」

「這是兩回事。」

聽起來差不多，然而小凪卻認爲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瑪莉亞也不是笨蛋，不會把話講得那麼白。

「我明白了。」

年長的女僕回答。

「既然如此，我們就讓小颯刮目相看吧！」

原本低着頭的小凪，突然抬起頭來。瑪莉亞一邊把紅茶注入茶杯，一邊說道：

「妳只要暗地裏支援他就可以了。」

「什麼意思？」

「還是做同人誌比較好。」

瑪莉亞聽得目瞪口呆。

「我想應該不會。那裏不是介紹know-how的地方，而是把願意教導know-how的地方，介紹給求職者的設施。」

「不行。那間店客人少、店員多。如果我要求加薪，店長一定會昏倒。再說一般人……我是指尋找自我價值的人、或是待在家準備迎擊不知何時會前來攻擊的敵人的人，到底怎麼賺錢呀？」

「小颯必須籌措動畫研究社的重建費用，還要準備影片對吧？再加上同人誌。」

瑪莉亞的回答方式跟詞典沒兩樣。

結果又回到原來的方案了。

瑪莉亞不發一語。滿腦子只想着：「她又要叫別人看她的漫畫了嗎？」

「瑪莉亞妳好聰明喔。好！就這麼做！」

瑪莉亞這麼說，其實是委婉地告訴小凪：「妳畫的漫畫賣不了錢」，可惜嬌小的主人並沒有發現這句話的涵義。

她說的不是謊話，但也不是真話。小凪只是在鬧彆扭，只要讓她排解這股情緒就好了。有句話說「只要肚子喫飽飽，怒氣就會煙消雲散」，道理是相同的。所以瑪莉亞纔要泡茶給小凪喝，一方面要讓她放鬆，同時也趁這時候找個理由，然後他們就能言歸於好了。

「爲什麼大家都瞧不起未成年的人呀？大家都錯了！」

「我馬上試試看。」

聽小凪這麼說，瑪莉亞不禁露出微笑。

「也有可能是求職者很容易接近的地方吧。」

「欸……爲什麼小颯要道歉啊……」

「那我去了也沒意義。」

「嗯。仔細想想，我根本沒有認真工作過。不是我自誇，我根本是尼特族的先鋒。」

「妳想到了嗎？」

「我明白了。」

「什麼意思？」

「嗯，這是我的特技啊。」

「沒有其它地方嗎？」

「是沒錯。」

「對求職者來說，那裏是很重要的地方。」

「這樣啊。」

「問題癥結出現了。」

「如果有詳細教導同人誌製作方法的地方，那就太好了。」

其實她並不認識這種人，全部都是從電視或是報紙得來的知識，現學現賣罷了。

「我要做一本了不起的同人誌。」

「妳有打工的經驗啊，那就是工作。」

「拜託這方面的專家教妳，是最好的方法囉。」

小凪皺起眉頭。她的交友範圍非常狹隘，而且她本身就是熟人中最瞭解同人文化的人。

「妳的發言很有爭議性耶……我想他們的生活費，應該是靠親戚支援吧。」瑪莉亞回答。

「對耶，我都忘了。」

「Halo-work？光環要去上班嗎？」

瑪莉亞提出疑問。

「妳的說法好像丈夫外遇的妻子喔。這樣子小颯不但會尊敬妳，伊澄也不會生氣。」

「那的確也是賺錢的方式之一。我可以去體驗一般的工作，然後再把工作經驗畫成同人誌。」

「想賺錢的話，去和老闆交涉看看，叫他幫妳加薪吧？」

「沒錯，我原本打算兩個人一起做的。」

「工作內容天差地別就是了。」

「對了，妳說的Hello work在哪裏？」

「一般人會先去Hello work（注：全名爲「公共職業安定所」，暱稱Hello work，位於日本全國各地的職業介紹所。）吧？」

「咦……」

「也就是說，只要我比小颯賺更多錢就可以了吧？」

「是沒錯啦……可是我覺得，普通的工作才能賺很多錢耶。」

小凪站了起來，率先要離開房間，又突然回頭問道。

「應該是在……求職者方便去的地方吧。」

小凪的腦海裏，浮現了某棟特定的建築物。

「呃——就是以高中畢業生爲招生對象的機關，但大多不是學校法人……繼續說會越扯越多，還是說到這裏就好。」

被小凪這麼一問，瑪莉亞將手指抵着臉頰，陷入思考。

「那我去看看好了。」

不愛外出的小凪，難得會這麼積極。可見她真的很介意小颯的事。

「因爲新藥實驗關係到人命，並不是瞧不起未成年的人。」

「那是專門學校的職責。」

「所以，妳只要默默地幫助他就好。事後妳再出面，小颯一定會對妳另眼看待。」

「只要去那裏，就能找到工作是吧？」

小凪雙手抱胸，想了一陣子，接着又開口發問。

「……又要畫漫畫嗎？」

她繼續思考。

「去到那裏，他們就會教我怎麼做同人誌嗎？」

小凪握緊拳頭。瑪莉亞則是端着茶壺，不知所措。嬌小的主人的腦筋似乎接錯了線路，而且有錯誤的電流通過。

「……這麼做，小颯就會回到我身邊嗎？」

「好輕鬆喔。我以爲他們會去賣腎臟或是賣血。」

瑪莉亞的笑容僵掉了。小凪無視瑪莉亞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瑪莉亞慢慢地開導小凪。

「那該怎麼做纔好呀？」小凪問。

「現在應該沒有人賣血了，賣器官這話題很危險，我不想討論……也有人蔘與新藥的治療實驗，只不過未成年就算想參與，也會遭到拒絕。」

「比方說已經有工作的人附近嗎？」

「妳怎麼知道這麼難的單字呀？我說的不是光環，是把工作介紹給求職者的公家機關。」

「只要我賺的錢比小颯多很多很多，這樣他就會心服口服，來向我道歉了！」

「嗯，我馬上去找對方。」

「想靠漫畫賺錢，可以去投稿或是毛遂自薦。想從事一般的工作，該怎麼辦纔好呀？」

「……應該只有那裏吧。」

小凪接過茶杯，邊喝邊問。

小凪走了回來，重新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