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失蹤當時的服裝是？

眼前金光閃閃。感覺不到身體往上還是往下，只感覺到顏色非常花俏。幻覺般的花樣飛舞着，反覆地一閃一滅，好像在看廉價的指甲彩繪藝術似的。

小凪覺得不太舒服。三半規管快變得軟趴趴了，這樣的狀態還要持續多久呢？

纔剛這麼想，閃爍就突然停了下來，並且有着地的感覺。

「着地了……？」

小凪環顧四周。

有一間古老的、石頭砌的房子。光滑的地板，柱子是類似科林斯柱式和多立克柱式的設計，天花板很高，感覺冷冰冰的，非常殺風景。

只有裏面的牆壁邊，放了一大堆椅子，而且有人坐在椅子上。

該不該用「人」來稱呼這些人，小凪有些猶豫。雖然是人，樣子卻很詭異。男人身材壯碩，頭和背上卻插了許多根箭。頭髮散亂，頭頂是剃光的。如果這是一種流行趨勢，或許應該叫做「腦子不靈光的人」吧。

他一看到小凪，就開心地大叫。

「哦哦！你們看！老天實現我們的願望了！我將會藉着來自異界的勇者的力量，向世界展現我的威力！」

「……」

「來吧，無名的勇者。立刻下跪向我宣示忠誠吧。這麼一來，勝利和榮譽就能夠……」

「……」

小凪轉過身去，背對大肆演講的人物。

「喂，等一下！給我站住！」

「幹麼呀？真囉唆。」

「我叫你等一下，你根本不打算聽我說話嗎？」

「聽你誇張地演講有什麼用。」

「我沒有誇張，而且……你難道不覺得眼前的狀況很奇怪嗎？」

小凪再次環顧四周。這裏她一點印象也沒有，怎麼看都下是自己家。三千院家的土地上，纔沒有這麼冷冰冰的建築物。

「唔、嗯、其實是……」

「喂，那裏就是出口嗎？」

「你、你竟然知道啊。」

落第武士大將軍遭到魔法少女布立東尼的攻擊，屢戰屢敗，甚至付不起旗下壞蛋的薪水。他一直思考反擊的手段，據同伴黑暗武士說，他請銀座的預言家占卜，預言家說：「除了布立東尼，還會有手持傳說之刀的戰士，前來打倒落第武士大將軍，他已經完蛋了。」

「不打敗她的話，我叫你來幹麼呀？」

「你說什麼？」

「話說回來，雖然我答應要幫你……」

「從以前就很盛行異世界召喚，驚嚇也沒什麼幫助。從《The Etemal Champion》（注18）到《The Chronides Of Thomas Covneant the Unbeliever》（注19），《十二國記》也是這樣，最近很紅的女孩子召喚使魔的故事，也是類似的情節呀。」

小凪對眼前的人物說道。

「……好啦好啦。」

仔細一看，牆邊果然有祭壇，上面畫着複雜的花樣，擺着高腳杯和蠟燭，還堆着裝滿水果和點心的籃子。應該是在那裏舉行祈禱的儀式吧？感覺跟掃墓很像。

小凪冷淡地說道：「人們經常在研究、摸索如何從三次元世界進入二次元的方法。真的碰到這種情況，我想開心的人應該會比哀傷的人多。」

他一股腦地往前衝，和身穿水手服的女孩子擦身而過。

小凪逼問落第武士大將軍。

「是啊。」

「我可沒幫你想出這種設定喔。」

小凪的口氣非常盛氣凌人。

小凪瞪了落第武士大將軍。

「你在幹麼？」

「只有特殊嗜好的人才會覺得高興吧……」

她平常就很跩，即使碰到壞人也擺出同樣的態度，甚至毫不留情地怒罵過綁架自己的犯人。更別說是落第武士大將軍了，他是自己想出的漫畫角色，根本不用害怕。

「這不是讓我回家的方法，是你的願望吧！」

「動作快……否則大小姐會……！」

「不要亂加條件！又不是在賣灌了一大堆廢物軟件的筆記型電腦！」

他預測小凪遭遇危機的能力比誰都強。背後傳來「我要酒——」的叫聲，還有東西隨着叫聲掉下來的聲音，但是他根本管不了這麼多。

「……只要打敗布立東尼就可以了嗎？」

「我很清楚啊，落第武士大將軍。」

「話說……你聽我敘述這麼多，都不感到驚訝啊？」

「這樣啊。」

「還要打敗持有傳說之刀的戰士，否則就回不去。」

小凪雙手在胸前交叉，低聲嘟噥着。落第武士大將軍突然跪了下來。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落第武士大將軍的說明如下。

落第武上大將軍心神不寧地坐在椅子上。

「你應該先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他沒有放慢速度，直接掉頭，往剛纔跑過來的路折回去。

跑到這裏，他才認真思考，剛纔到底是誰在呼喚他？

小凪說道。

突然，她看向自己的右手，手上還握着伊澄讓給她的圓筆正宗。她竟然把筆帶到這個世界來了。

小凪是否陷入危機，這只是他的第六感。但是，他對小凪的忠誠心，化爲敏銳的第六感，已經察覺到她陷入困境了。

不過，白皇雖然不像三千院家那麼大，卻也相當寬廣，校門的位置實在很遙遠。

校門快到了。鐵柵欄雖然關着，但攀過去就好了。

注18：英國作家Michael john Moorcock所寫的奇幻小說。主角叫做Erekose。

「那我要回去了。」

「求求你，如果不想個辦法，我真的會被布立東尼幹掉。我家還有年老的母親、經常生病的妻子、正值成長期的孩子……」

落第武士大將軍滿臉喜悅。雖然他是個邋遢的歐吉桑，能夠讓別人這麼開心，也不是一件壞事。

「話是沒錯啦……」

「就算有疑問又怎麼樣？」

她說明完畢後，指着裏面的出口。

「原因？現在是上課時間耶。」

「怎麼把你的私人恩怨講出來了？召喚你的條件，就包括打敗她。」

「雛菊小姐。」

「請保重……不對不對，等一下！我不能放你回去！」

「喂！快說啊。」

「別那麼兇嘛！我是說，我不能立刻放你回去。我知道召喚你的方法，但是不知道送你回去的方法呀！」

「抱歉！我趕時間！」

「呃……這是有原因的。」

椅子上的人物嚇了一跳。

「爲什麼只有這部作品用代名詞？」

「眼前都是自己筆下的人物，不管是誰應該都會知道吧？」

「謝謝你。如此一來，我就勝利在望了！」

旗下壞蛋聽到預言，紛紛要求退休金然後辭職離開，或者是要求提高職災津貼而罷工。窮途末路之際，只好從異世界召喚救世主。

於是，某個構想就油然而生了。

被他這麼一說，小凪根本沒有反駁的力氣。

「什麼？走出去之後，難道沒有排班計程車可以搭嗎？」

「居然處變不驚，真是了不起……你一個人被丟到沒有親朋好友的世界，難道不會想哭嗎？」

注19：美國作家Stephen R Donaldson所寫的小說，敘述得了韓森氏病（麻瘋病）的主角Covenant，因爲交通意外而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故事。

「於是，我們供奉很多祭品並且祈禱，結果你就來了。」

「我當然知道，因爲你是我創造出來的啊。」

「沒關係嘛！我溜出來是有原因的。」

「唔唔……」

那裏站着一個長髮、看起來個性好強的女孩子。穿着高中部的制服，整體看來非常有型。手上還拿着類似木刀的東西。

落第武士大將軍的長相很豪邁，個性卻和外觀相反，畏畏縮縮的。

「不爲什麼。我想不管怎麼寫，山口升應該都不會發脾氣。」（S插花：山口升，代表作——工口的，不對，是《零之使魔》……釘宮病患都知道吧……）

○

「我想不到其它方法。」

也就是說，這裏是漫畫裏面，是故事中的世界。小凪立刻就把狀況搞清楚了。

小凪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催促着。

小凪很乾脆地回答。

「我答應幫你。」

這個搞不清楚到底是了不起還是沒出息的男子，就是落第武士大將軍，是出現在小凪的漫畫《世紀末傳說·魔法☆破壞者》裏的反派角色。

「哦，你說這個啊，這是鷺之宮家的正宗，它不肯回去，無可奈何只好帶着它。」

「這是因爲，啊——你、你爲什麼拿着木刀？」

「據說持有傳說之刀的戰士就要來了，請你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只要打敗布立東尼，應該就能回家了。」

該怎麼做纔好呢？難道要互毆互砍嗎？小凪根本不擅長用力氣決勝負啊。

小颯衝出校舍，奔馳在白皇學院的校區。爲了救小凪，他正趕着回三千院家。

「這裏又不是新橋車站前面，怎麼可能會有計程車？」

「把頭抬起來，男人不應該卑躬屈膝的。」

「跩什麼跩啊！那我要怎麼回家呀？」

小颯一邊原地小跑步一邊回答。

她的表情變得很嚴肅。這位學生會長非常踏實，萬一讓她誤會自己是翹課就慘了。

「你召喚的人，就有這種嗜好。你召喚我三千院凪的原因是什麼？」

「哦哦，那我就站起來了。」

她是白皇學院的學生會長。頭腦聰明，體力充沛，成績也相當優秀，是人人都崇拜的學院才媛。小颯當然也很尊敬她，但同時也不擅長和她應對。印象中，他老是給雛菊添麻煩，而且她發起脾氣真的很可怕。順道一提，她是桂雪路的妹妹。

「誰說沒關係？」

「喂！布立東尼是我想出來的主角耶！你要我親自打敗她？」

「啊，小颯。」

落第武士大將軍召喚小凪，就是爲了和布立東尼戰鬥，打倒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小凪很明白這一點。可是，布立東尼是正義的一方，落第武士大將軍是壞蛋。再怎麼說，幫助壞蛋都是不對的行爲。

桂雛菊無奈地單手叉腰問道。

接着她又補充了一句：下次碰到伊澄再還給她。

「原來是這樣，那我先失陪了……」

「站住！」

小颯正打算跑走的時候，被雛菊逮個正着。雛菊瞪着他。

「現在應該是在上姐姐的課吧？」

「是啊，不過我早退了。雛菊小姐你呢？」

「我是因爲老師託我去辦事。小颯，你有得到老師的許可嗎？」

「事後我會再向她報告。」

雛菊的臉色沉了下來。果然沒錯，小颯惹她不高興了。一看就知道，她要開始說教了。

「等一下，這是因爲……」

「可惡——！」

「哇啊！」

小颯和雛菊同時發出尖叫，因爲遍體鱗傷的雪路，突然從旁邊的草叢冒了出來。

身上到處是擦傷還有瘀傷，但還不至於造成生命危險。應該說，她精神好得很。

雪路用力指着小颯。

「窮崎颯！Ted Lapidus XO在哪裏？我拼命地找，還害我從窗戶掉下來耶！」

「我只是隨便亂講，你不要當真好不好？」

「你要負責補償我，快去買酒！去買森伊藏或是一九四六年的MACALLAN！而且要自掏腰包！」

「什麼？」

「還有，我不准你早退！我要算你缺課！扣你分！」

「一定有人在家，比方說瑪莉亞。」

「你的比喻太古老了！我又不是上海莉莉（注21）！爲了酒和錢，Let9;s go！」

雪路說道。

她把宛如幼貓般垂在一旁的小颯放了下來。

小颯大叫。雪路露出壞蛋般的笑容，碰到酒和錢，她可以無視道德的存在。

「知道了！」

「負責送我酒的鬍子管家呢？」

「克勞夫先生不一定在家……」

「一定沒錯。一定肯定絕對！」

「我決定了！」雪路拍手說道：「寶貝學生遭遇到危險，我這個當老師的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呢？冒險夥伴絕對不能少了精靈，就讓號稱白皇學院的蒂德利特（注20）

考慮之後，他告訴她們是大小姐遭遇危險，老天什麼的就跳過不說。

「……不可能啦。」

雛菊被小颯的魄力嚇得倒退三步。

「好爛的理由……」

「這花紋是……」

「是嗎……」

小颯朝走廊大聲地喊。

「小颯！姐姐！」

「吵什麼吵呀……咦？是小颯和老師。放學了嗎？」

很明顯的，她失望了。小颯聽得出她的反應。

「她一直待在這裏嗎？」

「怎麼了？」

「是鷺之宮家的家徽。」

注20：《羅德斯島戰記》中所出現的女精靈的名字。

不一會兒，瑪莉亞就現身了，並且問「有什麼事？」。她大概是在打掃吧，手上還握着撣子。

另一方面，雪路則是雙手在胸前交叉，陷入思考，還露出奸笑。

雪路抓着小颯的手臂往前衝。雛菊被他們拋在身後，一個人呆站在原地，接着纔回神想叫住他們兩個。

「鷺之宮？難道伊澄小姐來過家裏嗎？」

「讓我看看。」

「綾崎，如果小凪真的有危險，去救她有沒有高額報酬，或者是昂貴的酒當作謝禮呀？」

可惜雛菊的叫聲，傳不到他們耳裏，他們的身影也隨着煙塵，越來越遠。

「到底跑哪裏去了……」

小颯簡直快暈倒了。不過，如果對伊澄的這些話就感到無力的話，更別想要和鷺之宮家的人談話了，因爲鷺之宮家有兩個比她更誇張的人。

「沒人在家？現代版的『瑪莉·莎莉斯特號』（注22）嗎？小颯，家裏鬧空城記

「噠哈——這麼豪華的盒子，裏面裝的竟然是畫漫畫的工具耶！」

小颯逼近瑪莉亞問道。

雪路發出像VOCALOID（注23）的機械聲音，在房間裏晃來晃去。

正當小颯要說明一切，他突然靜止不動了。該怎麼敘述纔好呢？如果說「我聽到老天的聲音」，簡直就像腦筋硬碟壞軌的人講的話。也像《惡靈古堡》中，遭到病毒侵蝕的人所寫的日記。搞不好會被醫生帶走，嚐到強迫住院的苦頭呢。

的我——高階精靈雪路來幫你吧！「

雪路氣勢十足地打開三千院家的門。她竟然拉着小颯，從白皇跑到這裏。氣喘吁吁卻不見疲態，體力實在驚人。

「不想被扣分的話，就趕快去買酒……對了，你到底要去哪裏？」

瑪莉亞從旁邊探頭過來看。

「大小姐！大小姐！我要進去囉！」

「我中途早退。瑪莉亞，大小姐呢？」

「我說的是真的啦。」

「好漂亮的盒子喔，是值錢的東西嗎？」

「克勞夫先生並不是毫無存在感，只是這本小說的作者很感嘆地說『忘記把他寫進故事裏』罷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收藏酒……」

「她又不是躲在廚房偷喝酒的家庭主婦。」

雪路拿起桐木盒子。

「瑪莉亞！瑪莉亞！」

「應該是。」

敲門和開門幾乎同時進行，小颯就這樣衝了進去。

小颯非常驚訝。

「怎麼這樣！」

小颯把歪掉的領帶重新打好。

她用食指頂住下巴說：「沒有耶。也不像是去上洗手間……」

「我也想問他。」

「我剛纔和瑪莉亞一起喝茶……」

或許是聽到了吵鬧聲，身穿女僕服的女性，從裏面走了出來，還板着臉孔。

「這兩種謝禮，我都不敢保證一定會有。大小姐又不喝酒，我也不會喝啊……」

伊澄繼續往下說，好解開瑪莉亞提出的疑問。

「也沒看到酒。」

「好奇怪喔，你剛纔明明不在客廳呀？」

雛菊和姐姐提出相同的疑問。

「是啊。」

「小颯，如果小凪在外面也就算了，她在家裏有什麼好擔心的？她是資深的自家警衛耶。」

「不一定喔，說不定小凪會躲起來偷喝酒呢。」

注23：YAMAHA開發的聲音合成軟體。

耶，好詭異喔！」

「我是個嗜錢如命的人，當然要檢查盒子裏有什麼囉……哎呀！」

正當小颯要問她人在哪裏的時候……

「話是沒錯……可是她真的有危險。大概有吧，應該沒錯。」

注21：日本推理作家胡桃澤耕史的作品。

「你、你是說老牌影星瑪琳·黛德麗嗎？」

「呃——我……」

小颯看到他要找的那扇門了。他煞住腳步，還發出嘰嘰嘰的聲響。

「瑪莉亞，你有沒有看到大小姐離開房間？」

「大小……」

雛菊嘆氣說道。

注22：一八七二年在葡萄牙海域發現的幽靈船。

她還接着說了「不可以喔」，指正小颯。

「結果，窗外有蝴蝶飛來飛去，我想抓蝴蝶，就打開窗戶胞出去，那邊走走、這邊晃晃。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早就離開三千院家，來到福生的美軍基地前面了。」

「小凪家不是有個毫無存在感的總管嗎？他應該有收藏昂貴的酒吧？」

「有人在家嗎？」

小颯無可奈何的說：「老師，這裏沒有酒啦。」

果然不出所料，桂姐妹露出懷疑的表情。

伊澄靜悄悄地從背後現身，小颯趕緊回頭看。

「大小姐……」

可是，小颯卻找不到主人的身影。以防萬一，他還檢查了窗戶，然而窗戶是從室內上鎖的。

小颯知道小凪在哪裏創作。其實他有偷偷進去打掃，只是怕小凪生氣，所以沒告訴她。在主人不知情的情況下，保持房間清潔，也是管家份內的工作。

「噢？」

「拜託你不要隨便拿走喔。」

瑪莉亞邊退後邊回答：「她應該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裏畫漫畫。」

他拼命忍住，不讓自己腿軟倒下。管家不能太軟弱，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纔是忠誠的表現。

小颯立刻飛奔而去。雪路邊說「打擾了——」邊追着小颯跑。

「你竟然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突然，他留意到盒子上的花紋。

「哦，這樣啊……」

「酒——酒——」

「哇！伊澄小姐，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怎麼可能去呢？小颯，你不要亂開玩笑。」

他衝上樓梯，往走廊前進。雪路一邊喊着「我要錢」、「我要酒」，一邊跟了過來。

小颯從雪路手上接過盒於，裏面的確裝着筆尖和尺等工具。下面墊着絹布，看起來煞有其事的樣於，其實裝的是很普通的文具。

他嚥下了「大小姐不在」這句話。房間裏沒有看到少女的身影。斜擺的桌子、Aeron-chairs、照明用的燈光、高高堆疊起來的資料、大量的畫材。不知爲何還有一個桐木盒子，就是找不到小凪的身影。

「你找我嗎？」

瑪莉亞說「我去端茶過來」，然後就離開了房間。小颯繼續問伊澄。

「你知道大小姐去哪裏了嗎？」

「不知道……」

伊澄定近桌子，拿起隨便放在桌上的筆尖，注視着又硬又尖銳的筆頭。

「這或許是……」

「是什麼？」

伊澄大概說明了一下傳家之寶的事情。

「我想說這可以幫上小凪的忙，纔會拿來給她。說不定她是用了這個纔會失蹤。」

「爲什麼會這樣？」

「我們家的家寶，有很多遭到詛咒的東西，也有很多保佑發財的東西。」

聽起來很自豪的口氣。雖然覺得她的態度實在很從容，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找出小凪到底去哪裏了。

「那大小姐就是因爲用了這個，纔會……？」

「應該沒錯，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受到什麼影響才失蹤的。」

「我明白了！」

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小颯決定自己用用看。

他從盒子裏拿出G筆正宗，隨便插在一支筆桿上。然後面向桌子，氣勢十足地準備動手畫，卻又停住了。

「……該畫什麼纔好？」

「誰知道？」

伊澄歪着頭回答。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小颯只好拿筆尖沾上黑墨水正宗，打算來畫些什麼。

「哇哇！」

她東張西望，環顧整個房間。房間裏沒有半個人。

雪路很快地就決定往前走，小颯趕緊阻止她。

「……呀啊！」

「……有人倒在那裏。」

四周只有寬廣的草原，看不到ALTA（注24）

雖然她們兩位都是女性，但是兩人份是很重的。小颯就像是被黃色的壓路機輾過去一樣被壓扁了。他拼命忍耐，免得內臟從嘴裏面跑出來，並且從兩位女性身下掙扎爬出來。

小颯也湊近看。他看到昏過去的女孩子的臉蛋，感到非常驚愕。

「果然沒錯，從以前我就覺得你長得像壞蛋啊！」

他騎在少女身上，捂住她的嘴。這個姿勢看起來真的很糟糕，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伊澄露出賭氣的表情。

於是眼神和小颯對上了。

伊澄也跟着探頭看。

「你們……不要緊吧？」

「我的意思是說，這裏不是新宿，而且新宿是位於日本啊！」

「……我想應該不是。」

「如果不是新宿，那就是西新宿囉？」

門半開並且發出亮光，伸出了閃亮的光帶。不只是小颯，連伊澄和雪路都被光帶纏了起來。

三個人就像蠶繭一樣被光帶捲起來，然後拉到門裏面去。

○

「唔呀！」

她突然大聲尖叫。

「哆哇——！」

「我端茶來了……啊呀？」

雪路居然認同了。

這麼一想，就覺得這種說法沒錯。氣候舒適，沒有人煙。的確很像遊戲或漫畫中出現的風景。

「什麼……？」

四周是空無一物的草原。說「空無一物」或許太誇張了，但是要說它是荒野，也沒什麼大問題。只有右前方有看似城市的建築物羣。

瑪莉亞只能說出如此無趣的感想。

小颯心想：再怎麼說都是自己摔得最嚴重。卻還是貼心地詢問她們有沒有受傷。

「這麼說來……難不成我們跑到大小姐畫的漫畫裏了？」

好眼熟的人物。小颯有繪畫的天分，還曾經投稿過漫畫新人獎。會畫圖不奇怪，不可思議的在於這人物他曾經看過，而且是最近纔看過。

「這裏……是哪裏呀？」

「我沒事！」

「長得好像小颯……又好像小凪……」

「爲什麼那裏有好像被火災燒光的房子呀？」

「魔法少女……？」

他落在草叢上。雖然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來，但是有樹枝變成墊子，所以還不至於摔得太痛。反倒是自己變成後來掉下來的人的肉墊，當肉墊的衝擊比較大。首先掉下來的是雪路，然後是伊澄。

「不要緊。」

「啊……咦？」

「我也不知道。」

她注視着草叢裏。

「天啊。小颯你的意思是說，新宿不是日本囉？」

她把手伸入草叢，從草叢裏把人拖出來。慢慢地出現了一個人的身體。

「哎呀……」

就差那麼一點點，他沒能夠到樹枝，就這樣穿過樹葉往下掉。

她不安地問道。

不知道何時站起來的雪路，用手做出遮擋陽光的動作，感嘆地說道。

「啊——這就是小凪的世界觀啊？原來如此。」

接着，少女旁邊又畫好了一扇很像門的東西。

「噢——感覺很像奇幻世界耶。」

真是一段毫無意義的對話，但至少他們的意見一致，那就是「這裏不是日本」。

手擅自動了起來。唰唰唰地，畫了女孩子。

「新宿嗎？」

伊澄也跟小颯一樣，東張西望看着四周。

「我總覺得，這裏好像是她嘗試創造架空世界，結果後繼無力，做一半就放棄的地方。」

「我不認爲。」

「請你忘記新宿這兩個字，搞不好這裏根本不是日本。」

小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樹上面。正確說來，應該是在樹枝的前端。

「呀啊——呀啊——救命啊！我快被長相窮酸的管家強暴了——！」

接着，她猛然起身，迅速地環顧四周。

「我纔沒有！」

他完成了一個拿着奇怪手杖的少女。

「那邊應該是城市吧？我們過去看看。」

過了一下子。

「……噢唷？」

雪路打算一個人走，卻又馬上停下腳步。

是個女孩子。從臉蛋看來，應該只有十幾歲。短髮梳到兩側綁成髮辮，還有一束頭髮像天線般豎起來，身上穿的是改良過的水手服。意識不清，但是脈搏還在跳動。

「玩遊戲的時候，常常看到這種風景啊。」

「等、等一下，你……布立東尼！」

瑪莉亞端着放了茶壺和茶杯的托盤，敲門後進來了。

此外，眼前還有道路，反方向有類似民房的建築。爲什麼說是「類似」，是因爲建築物似乎被火災燒光了，只剩下幾根柱子的關係。

接着回頭詢問她們。

「這是……哇！」

小颯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接着思考：這裏到底是哪裏？感覺不像俄羅斯或是中國，也不像是美國。這裏看起來也不像是新喀里多尼亞，雖然他並沒有去過那裏。

「你這句話有很多語病喔。」

少女一邊哇哇大叫，一邊想爬行離開小颯。動作就像遲鈍的救護車。

「噢唷唷！」

「這裏是……」

「奇幻……？」

少女掙扎了一陣子，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小颯便離開她。

事情實在發生得太突然了，連他都無法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經過零點幾秒之後，他立刻理解到自己的身體浮在空中，趕緊伸手想抓住樹枝。

這回答還滿肯定的。小颯站了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並且觀察四周。

開口閉口還是酒。

「哇——！」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她愣了一陣子，不久之後就點頭承認。

伊澄和雪路都沒有陷入恐慌。伊澄會對付非人類的東西，人不可貌相，其實她膽量很大。雪路則是個性使然。不管怎樣，總比她們陷入恐慌，大吵大鬧要好多了。

「安靜點。」

「老師，你不是要去買酒嗎？」

「是昏倒的路人嗎？」

「那你認爲這裏是日本嗎？」

「老師，還是慎重一點比較好。」

「我也不認爲是。」

「呀……」

小颯把手指抵在自己的嘴上，少女也反射性地閉上嘴。小颯注視着少女問道：「你是布立東尼吧？」

「……他們跑哪裏去了？」

「慢吞吞的，萬一好酒都被買光了怎麼辦？」

「小颯，你怎麼做出這種事……強暴是怎麼回事啊？」

「……難道她是……布立東尼？」

注24：位於新宿的大樓，有服裝店、餐廳、便利商店等，最上層是攝影棚。

昏過去的人，突然睜開眼睛。

奇幻？原來如此，說不定這裏是架空的世界。

小颯非常喫驚。她不但失去冷靜的態度，甚至把自己當做罪犯，自己明明什麼也沒做。伊澄和雪路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竟然跟着附和。

「因爲你長的和我畫的圖一樣。」

聽到這句話，伊澄小聲地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

她的真面目是魔法少女布立東尼，樣子和小颯以前畫的圖一模一樣。

「那……你是創造我的人？」

「算是吧，雖然我稱不上是你的父親。」

布立東尼的眼睛突然泛出淚珠。

「嗚哇——！設計我的人，竟然是個如此窮酸又悲涼的管家！這樣叫我怎麼跟網友炫耀嘛！」

雪路在一旁說「他的確很窮酸，這是事實」，小颯又慌了手腳。

「啊——討厭，你不要大吵大鬧啦……你怎麼知道我是管家？」

布立東尼邊打嗝邊回答。

「因爲你穿着管家服。」

「說的也是。」小颯嘀咕着。他隨時都穿着管家服，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少女繼續抱怨。

「我特地叫你來……沒想到創造我的人，竟然這麼窮酸……」

「窮酸這兩個字我不想再吐槽了，你說叫我來是什麼意思？」

布立東尼指着火災燒過的痕跡說。

「我在那裏舉行召喚的儀式啊。」

小颯有不好的預感。

「我問你，舉行儀式是什麼意思？」

「就是從異世界召喚可靠幫手的儀式嘛。新月的夜晚，我用黑色麥克筆筆芯當做燒焦的蠑螈，用合成染料當做雞的鮮血，用阿愣（注25）的頭當做狼的頭，供奉在祭壇上點火祈禱，沒想到召喚來的竟然是冒充勇者的管家啊！」

（親人過世……難道小凪發生了什麼意外嗎……）

她來到綿延不斷的高聳圍牆的一角，圍牆的另一邊就是三千院家的土地。

「難道你很有錢嗎……？」

小颯趕緊阻止她。

「時間有落差啊。」

「對啊。」

「害我連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時候，都不敢看店員；找醫生諮詢，對方也說『你最好放棄工作去靜養，去旅行走一走怎麼樣』……如果我能像作家一樣，靠版稅過悠閒的生活就算了，我就是沒錢纔會在花店打工呀！」

小颯低聲說道。他們和小凪被召喚的時間，不過相差幾個小時，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卻有很大的落差，或許必須往前追溯纔行。

說着說着，她反而有些憤怒，用失望的口氣說道。

「還是說，你是個非常幸運的人？」

「……小雛。」

「請問你說的新敵人是誰？」

一定是小凪。三個人都這麼想。看來她是受到落第武士大將軍的召喚。

個子不高，頭髮分成兩小束綁起來，長相可愛又稚氣。個性兼顧元氣和開朗。要說她普通嘛，她的確是個很平凡的高中女生。

「幹麼呀，我又沒有全部說出來。」

（還是說，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所以不來了？）

至於，到底是什麼事情「慘了」呢？

「等一下，爲什麼你昨天晚上放火，現在卻還留在這裏？」

「小雛你怎麼會來這裏？」

「因爲打不贏落第武士大將軍，我很鬱卒嘛！」

「……我運氣很不好。」

小颯原本想阻止她們，卻馬上死心了。他跟了上去，走在一行人的最後面，好防止伊澄迷路。

雪路揮舞着手臂，叫布立東尼帶路往前走。伊澄則是搖搖晃晃地跟上去。

「沒什麼，我只是在妄想……」

「花店一直燃燒……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眺望召喚的儀式。後來覺得很困，就在這裏睡覺。」

「話是沒錯啦。」

伊澄問道。看來她滿有興趣的樣子。

「越來越像遊戲的設定了。走吧走吧！不管是仙人掌酒或是嚼米酒（注27）都好啦，快定快走！」

竟然在別人的房子點火，而且還玩得很大。小颯嘀咕着：在職場點火，根本就是個縱火犯。難道在進行召喚儀式之前，完全不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疑問嗎？也沒有罪惡

「大概兩個月以前。」

「我沒看過對方的長相，據說是個個子很矮、態度卻很跩、不把人當人看、完全不瞭解世事、很有錢的人……」

「回到剛纔的話題，你召喚我們，是爲了對抗大小姐……我是指新的敵人，沒錯吧？」

「唔唔唔……這下慘了。」

注25：《四葉妹妹》中出現的紙箱機器人。

小颯繼續問。據布立東尼說，她對抗落第武士大將軍之戰，一開始是她連勝（特別是她和搬運砂糖的巨大螞蟻的那場戰役最火熱）。但是自從敵人那方出現新的幹部之後，新型怪人多次現身，後來就敗戰連連。現在連過去幫她加油的市民，都罵她是「喪家犬」、「家裏蹲」、「比幽門螺旋桿菌還沒用」，每天都遭人鄙視。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

「那間房子是我打工的花店！等店長來上班，發現花店被燒了，一定會心臟麻痹死翹翹的！」

西澤步自言自語地說着。

「咦……？小颯早退？」

雪路抱怨着，結果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明知這是自己的妄想，卻越想越擔心。雖然小凪是自己的競爭對手，也不希望她發生什麼意外。

小颯轉向布立東尼說道。

（嗯……從正面進去好了。不過，開口問綾崎在不在，也滿奇怪的……萬一小颯真的出來應門，那我就更沒面子了……）

「你這句話有點奇怪喔。」

小颯看了身上穿的服裝說：「會冷嗎？我覺得很溫暖啊。」

「果然沒錯！」

小步卻沒想到，說不定他忘記了。爲了慎重起見，她打電話到小颯的手機，傳來的卻是「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完全打不通。他人到底在深山中？大海里？還是他根本關機了？

「老師，請你stop！」

「爲了慎重起見，我再問你一次，有沒有不要打倒落第武士大將軍，就能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

她雙手掩面，又激動地嗚嗚哭着。

注26：指的是《零之使魔》的女主角露易絲，動畫版的聲優和小凪一樣由釘宮理惠擔任。

可是，計劃卻在一開始就失敗了。她來到相約的地點，卻看不到小颯的人影。到底是怎麼回事？

注27：用嘴嚼米或果實，藉以產生酵母所釀出來的酒。

小步恍然大悟。

「總覺得這個梗好像在別的地方用過。」

現在是白天，太陽正好爬到頭頂。

「就是這件事……！」

雛菊提着書包，肩上掛着竹刀的袋子，裏面大概裝着木刀吧。

「果然沒錯！」

感嗎？

○

小步放棄等待，踏出腳步。等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往三千院家走去。

「聽說她爺爺還很硬朗……話說回來。」

「好可憐啊……你不惜放火燒了打工的店家……」

小步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身後站着自己崇拜的對象。

「我記得小凪常看的動畫就有這種情節。好像是男生變成使魔的故事，女主角的聲音和她一樣（注26）……」

「我要去小凪家，你呢？」

「唔……」

「我沒有。」

「受到異世界召喚，好像動畫纔會發生的故事喔——」

而且連花店都因爲火災被燒光了。自導自演變成自作自受。

看到少女在哭泣，伊澄和雪路竟然也被她惹哭了。

「我們到別地方去吧，越來越冷了。」雪路說道。

地點轉移到現代。

「纔怪，的確變冷了，我想喝酒暖暖身子。現在是非常時期，就算不是溫熱過的酒也沒關係。」

「拜託你不要開口閉口就說別人窮酸好不好？」

雪路哈哈大笑。

「又是酒啊。」小颯說道。這根本是想喝酒的藉口罷了。

「這和我窮不窮一點關係也沒有！」

「原來你不是昏過去啊……還有，我創造的布立東尼雖然老是闖禍，個性卻很積極開朗，你爲什麼老是哭哭啼啼啊？」

「對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不是……他……討厭我呀？）

「召喚來的卻是一個窮鬼啊。」

小步跳了起來。

「有酒店啊。這一帶的城市和村落，一定會有一間酒店，這是自古以來的慣例。」

她是小颯的同班同學，只不過是以前的同學。她是小颯就讀的上一所高中的學生。一般說來，同學轉學之後，雙方交集就越會越來越少，小步卻沒有這樣的問題，因爲她對小颯充滿着若隱若現的少女心。

「我想沒有。」布立東尼斬釘截鐵地回答。

如果真的有要緊事要辦，的確有可能爽約。再平凡的人，偶爾也會發生顛覆人生優先順位的事情，比方說親人過世之類的。

越走越近，不安和擔心的情緒就越猛烈地席捲而來。小凪是否發生意外？應該是自己太多心了。

小颯陷入沉思。雖然他們被召喚過來，是爲了當布立東尼的幫手，再怎麼說也不能和自己的僱主戰鬥。搞不好世界管家協會日本分部（雖然不確定有沒有這種組織）

今天，她和小颯約好要見面，目的是要商量打工的事情。她在咖啡店打工，小颯也在那裏工作。由於她不太擅長接待客人，所以打算請教小颯。表面上說是商量，其實只是藉口，在此就別不知趣地吐槽她吧。

還會提出警告。萬一被警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類似運動仲裁法庭這種第三者機關，能夠公平地判定誰是誰非。

「小凪發生意外？你想太多了吧？」

「小颯真是的，明明和你有約，爲什麼要早退呢？」

少女又要大哭了，小颯趕快繼續說下去。

相約的地點當然是打工的咖啡店。放學之後，兩個人碰面後開心地聊天，對方滿臉笑容，她也滿臉笑容，辛苦的一天也能夠拋之腦後。這計劃實在太完美了。

雛菊呆住了，露出訝異的表情。

「是啊。上課上到一半，就突然早退了……對了，他好像說小凪有危險什麼的。」

看來小颯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你怎麼了？小步。」

「布立東尼，有沒有可以喝酒的地方？」

她快速地說明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不打算隱瞞她和小颯相約見面的事。

「小雛，我們快走吧！」

「等一下！我自己會走，你不要這麼用力拉我啦！」

小步領着雛菊，來到三千院家的門前。

先不管小步，雛菊來過三千院家好幾次，所以很習慣地按下門鈐叫人開門。

應門的不是小颯，而是女僕瑪莉亞。

「雛菊小姐……還有西澤同學。」

雛菊點頭打了招呼。小步自然地打過招呼之後，趕緊開口問。

「請問小颯在嗎？還有小凪呢？」

瑪莉亞露出些許困惑的表情。

「這個嘛……我找不到他們。」

「什麼？」

瑪莉亞仔細地說明事情經過。不只小颯和小凪，連伊澄和雪路都不見了。

「連姐姐都失蹤了？」

冷靜的雛菊也嚇了一大跳。

「這房子很大，有可能是迷路了，可是我根本找不到他們。正請SP們幫忙找呢……」

「我也一起找！」

小步大叫。

「我們可以進去嗎？」

「呃？好啊，請進。」

咚噠咚噠咚噠！小步急速地衝進去，發出很大的腳步聲。雛菊也趕緊跟上去，後面還跟着瑪莉亞。

兩人互相把筆推來推去。瑪莉亞看不下去，於是插了嘴。

落第武士大將軍邊搓着雙手邊說道。

「這是普通的文具吧？」

「瑪莉亞，你擅長畫圖嗎？」

「好精彩的作戰方式啊。」

「在玩線上遊戲的時候，申請加入夥伴或是對戰，正要開戰的時候就中斷區域網路後下線。世界上沒有比這種情況更令人火大了。」

「因爲小麥是蛋糕的材料。」

她坐在落第武士大將軍的宅邸（將軍本人稱它爲宮殿），不斷地忙着製作新型怪人。

「到底怎麼回事？」

「真不愧是熟知NIFTY-Serve（注31）事件的人，講起話來特別有說服力。」

「……哎呀？」

雛菊拿起鏑筆正宗，插入掉在一邊的筆桿。正當她想沾墨水的時候，卻猶豫了。

「的確有這號人物。」

「嗯。我打算創造一個『僞裝成對遊戲一竅不通的女性新手，進入集團或LS，破壞人際關係的男人』。」

「嗯。」

「一切都按照小凪老師的計劃進行。社會上，應該說是網路上，肯定會掀起一陣不信任和抱怨吧！」

「……小步，你來畫吧！」

「上次那個中斷線上遊戲網路男，實在太厲害了。」

「不能讓齧齒類擔任駕駛員，這次要……」

小步覺得很不可思議。

「咦？可是我不太會畫圖耶……」

「不只這樣喔。這個怪人還會變成『內心懦弱，不倚靠別人就活不下去』的女孩子。然後又對別的男角色說『最近我在心煩關於XX的事』，並且找對方商量。這時候，只要醞釀出『只有你最可靠』的氣氛，接下來什麼都不用做，他就會和XX對立。距離集團或LS崩潰，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有什麼事？」

注29：網友利用男生版聲音合成軟體KAITO歌唱，並投稿到NICONICO動畫網站的原創歌曲。

「之前有個來自日本海的初期敵人。」

「是的！最近新開發的事業也相當順利，就業雜誌還介紹我們是有展望的優良企業呢。這一切都是託小凪老師的福呀！」

她搞不清楚豪宅的隔問，結果還是由瑪莉亞帶路。

緊接着就發生了和剛纔一樣的事情。

她稍微教訓了兩個人之後，接下鏑筆。重新沾上墨水，然後把手移到畫了好幾扇門的紙上。

○

落第武上大將軍本身也重新檢討組織形式，把福利升級到像出現在《卑怯戰隊》（注29）中的Justice（注30）一樣好，最近的員工任職情況都很穩定。優秀人才也願意來應徵，即使組織拓展規模，大概也不會缺乏人手吧。

「小事一樁啦。」

裏面亂七八糟的，堆放着很多畫材和資料書籍。

「那我來畫好了。」

筆尖擅自動了起來。流暢地畫出門的樣子，然後發出亮光。

「在這裏。」

「沒有。」

「你說什麼？」

「哪裏哪裏。」

「哦……」

「嗯。啊，對了。」

小凪把正要離開的落第武士大將軍叫住。

「……那不是你親自畫的嗎……」

所謂的製作，並不是結合野獸和野獸，或是把人類改造成昆蟲。小凪尊敬第一個想到把人類和蚱蜢結合在一起的人（注28），但是自己並不打算也這麼做。

小凪落落大方地回答。她就坐在落第武士大將軍之前坐的豪華椅子上。

小凪開心地笑，宛如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一樣。如果瑪莉亞也在這裏，大概會形容這是「小凪在玩火」吧。

「等一下，爲什麼是小麥？」

「沒什麼。」

「呃——小凪的房間、小凪的房間……」

「多虧小凪老師，我終於重振勢力了。謝謝你。」

「你說什麼？」

注30：出現在《卑怯戰隊》世界觀中的邪惡組織。

小凪要他把素描簿拿過來。

落第武士大將軍不只對小凪講話畢恭畢敬，還用超大的扇子替她搧風。天氣並不熱，只是這麼做比較有「氣氛」。其實她還想裝模作樣地撫摸暹羅貓，大將軍卻說這裏沒有暹羅貓。

「我也不擅長，我可不希望別人反諷我是『畫聖』。」

「是啊。先前打倒High Notorious Monster的時候，在緊要關頭前一刻提出救援請求的女人，也是玩家們倍感壓力的存在啊。」

「我要改那傢伙的設計，看起來太弱了，連他都自稱自己很弱。」

「引人發笑和意外是兩回事吧……」

三個人進入小凪的私人房間。

注28：指的是石森章太郎的《假面騎士系列》。

「可是小雛，說不定是真的喔。」

「報告。先前我們購買砂糖囤積，現在改買麪粉了。小麥在期貨交易市場的佔有率很高，由於發展生質能源的關係，小麥種植面積正在減少，應該會隨着玉米、大豆一起漲價……」

雛菊反問道。

「布立東尼的設定是她喜歡甜食，因爲她是女孩子。爲了甜食，她一定會踏上旅程。這麼一來，怪人就能夠輕易採取行動了。」

小凪沒做過這種事，卻有豐富的知識，多到足以秤斤兩賣。看來一直關在家裏上網沒有白上。

「玩家們組成Full Alliance，好不容易有希望打倒敵人，結果卻不如期望，也難怪大家會在留言板抱怨。而且本人還主張自己沒錯，更令人討厭啊。」

「說的也是，那我們來畫畫看吧。」

她正在「畫」。從原來的世界帶來的圓筆正宗，在這個世界發揮了莫大的威力。

「不擅長，但是總比你們爭執不下要好吧？」

「你說小凪和小颯就是在這裏不見的嗎？」

「那我先告辭了，大概三天就能實體化。」

「太感謝你了。不管道謝幾次，都無法表達我的感激。」

落第武士大將軍搖搖頭。每當他搖頭的時候，插在身上的箭就會晃來晃去。

她拿起桐木盒子，左思右想，實在想不透。

畫在紙上的怪人，立即擁有了生命，化爲她的左右手，替她工作。

「好可怕啊。真面目竟然是個假扮女孩子的宅男，沒救了。萬一被拆穿，也可以用『我又沒說我是女的』當藉口，然後翻臉不認人。這種手法連惡魔都會嚇死啊！」落第武七大將軍打從心底讚歎小凪的計劃。感覺就像親眼目睹線上遊戲社會加速崩潰的影像似的。

「聽說原因就是這個……」

「我也一樣啊！」

這時候，小凪在做什麼呢？

注31：一九八六年至二〇〇六年，NIFTY株式會社所提供的電腦通訊服務。藉由專用程式連上BBS、聊天室、收發電子郵件。後來因爲網際網路的普及而沒落，於二00七年三月三十一日終止這項服務。

瑪莉亞又向雛菊說明了一次事情的來龍去脈。雛菊點了好幾次頭，然後走近最大張的桌子。

落第武士大將軍一本正經，拿出一疊文件。

「啊，等一下，小凪老師。先別管操縱桿了。」

「網路上的不信任和抱怨，很容易浮上臺面。簡單得很。」

「又是一個既宅又令人頭痛的怪人啊。」

「下行，非砂糖不可。不甜的甜點，怎麼可以稱做是甜點？」

「好遠大又周到的計劃啊！我太佩服了。我馬上重新整理作戰程序。」

小凪哈哈大笑，架式十足。落第武士大將軍也跟她一起鬨堂大笑。

小凪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翹起二郎腿，擺出壞蛋特有的姿勢，還挺像回事的。

「小凪老師，接下來你要創造什麼樣的怪人呢？」

「這樣纔有出人意料的感覺啊！能讓讀者感到意外最重要。」

落第武士大將軍再次搖頭。

「小雛你怎麼了？」

「將軍，八次元世界的情況如何？」

「……爲什麼是燈籠鮟鱇魚？」

「我好像有靈感了。兩支操縱桿太無趣了，像《Xabungle》（注32）一樣用駕駛盤好了。」

「這個怪人扮演對線上遊戲很有興趣，卻一無所知的女孩子，讓對方貢獻裝備和虛擬錢幣。然後一直對特定的男性角色說『帶我去打獵』，這樣就太完美了。接着在狩獵場犯下幾個錯誤，然後讓男性角色去收爛攤子。『XX老是和00膩在一起』的八卦，馬上就會廣爲流傳。把00設定成金髮的女治療者，效果會更好。穿白衣的公主，無論在哪個世界都很受男人歡迎。」

這號人物出現在小凪畫的草稿中，是初期的大頭目。長得像用雙腳站立的老鼠，特徵是嘴裏還坐着松鼠駕駛員。

「這樣就能贏布立東尼了。」

唰唰唰！圓筆正宗畫出了手握操縱桿的深海魚。

「我的部下中有個叫黑暗武士的人，你應該知道吧。」

「我的確有畫這號人物。」

「先前手下們罷工的時候，他就是工會代表。他原本擔任管理職務，並不是工會成員，不知何時卻沒了職務。」

「噢。」

「我非常生氣，原本打算開除他，他卻拿法律當擋箭牌，還跟律師哭訴、高唱國

注23：日本SUNRISE製作的機器人動畫，於一九八二年二月六日至一九八三年一月二十九日播映。

際歌和華沙勞動歌，非常亂來。」

「可是勞動環境不是已經改善了嗎？」

「他持續和強硬派的工會一起罷工中。」

「好像○勞（注33）喔。」

「講出來會很慘，所以不明講對吧？所以啊，我想讓他回去擔任管理職務。」

這麼做，就可以逃避勞動管理法的法律責任，也能讓工會解散。

身爲邪惡組織，這樣的發想實在是平凡到不行，比較像是缺德的經營者纔會想到的做法。

「然後呢？你想做就去做啊。」

「只要你在文件上簽名，他就能恢復職務了。」

他把文件遞給小凪。小凪翻閱文件，上面寫的都是看不懂的語言。總之絕對不是日語。

「我看不懂啊。」

注33：國鐵勞動組合，日本國有鐵道、JR集團職員的工會，簡稱國勞。

「這是你想出來的語言啊。」

經他這麼一說，小凪纔想起來。因爲故事的設定是架空世界，她認爲應該要有獨自的語言纔對。

落第武士大將軍搖晃着插在身上的箭，離開了房間。

「這和是不是尼特族，沒什麼關係吧？」

「打工的契約書。花店燒光了，我必須賠償纔行。可是我一個人能力有限，所以我希望你們跟我一起工作。」

小颯抱頭思考。對方不是妖怪、也不是基因突變體、更不是殺人機器，是現代社會的病竈。對付這種人，需要的不是正義使者，而是福利政策和迴歸社會的意志。可是不打倒敵人，小颯一行人就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嗨——你們要喝嗎？」

「小凪的想像力有限吧？要靠想像憑空創造出新的酒店，一般人根本辦不到呀。」

布立東尼擺在他們面前的，是用異世界語言書寫的文件。最下面有簽名用的空欄，其它實在看不懂。

「要我簽名啊？好啊好啊！」

「你也籤吧。」

「幫我打倒落第武士大將軍呀。」

「這是什麼？」

「如果你們願意幫忙，我希望你們答應一件事。」

她找了張空桌坐下。穿着圍裙的服務生立刻走過來，是個滿臉雀斑的女孩子。

「果然還是這件事。那該怎麼做呢？」

雪路很不客氣地咕嚕咕嚕喝着酒。心情變得很好，還找貓咪們聊天。

護民官佩特羅烏尼斯把頭撇了過去。

「這是收據。」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

鏡頭轉到小颯一行人。

的確有道理。

「怎麼說好呢……外面明明是奇幻世界，這裏卻是西部風格。」

「等我回來再繼續做。我會好好保管文件，並且徹底執行的。哇哈哈！」

「你應該先把尼特族和足不出戶的差別搞清楚纔對……我說的不是真的不出門，而是大鬧網路留言板、玩對戰遊戲碰到自己快輸掉的時候，就下線逃走的人。」

可是布立東尼卻歪着頭說道。

「在這裏簽名。」

不久之後，裝在啤酒杯裏的生啤酒，和裝在杯子裏的牛奶就上桌了。酒店裏竟然有女服務生、還點得到生啤酒，八成也是小凪缺乏想像力的關係吧。

小凪頭上則是浮現了問號。

「請問要點什麼？」

「對方不是惡靈、殭屍、或Byakhee（注37）來攻擊我的，都是感覺像尼特族（注38）、長得像尼特族、或者壓根就是尼特族的怪人。」

落第武士大將軍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雙手搓來搓去。

注35：日本作家南方熊楠養的貓的名字，即使換了貓也取同樣的名字。

「先來杯生啤酒，給這幾個孩子各來杯牛奶。」

她從懷裏拿出幾張紙。

注37：美國小說家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的小說世界中所出現的架空神話·克蘇魯神話

「這樣就行了嗎？」

小颯低聲說道。

小颯大喫一驚。這樣的進展和數字火車出現的動畫一樣，真是讓他提心吊膽。幸好壞蛋們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

「因爲我們組織目前的首領就是你呀。有頂頭上司的簽名，比較有效用嘛。」

（Cthulhu Mythos），Byakhee是神話中的怪物。《超人力霸王蓋亞》（UltramanGaia）系列中，也有出現同名的怪獸。

布立東尼越說越有感觸，越說越沮喪。碰到這麼難對付的敵人，也難怪她會如此鬱卒。

「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啊？」

雪路悠閒地把啤酒一飲而盡，接着點了地瓜燒酒加冰塊。這時候不是應該由老師出面說幾句話嗎？

「那我告辭了，真的非常感謝你。哎呀呀！實在太棒了！」

佩特羅鳥尼斯（注34）和點六（注35）

說這句話跟歐吉桑沒什麼兩樣。小颯戰戰兢兢地把牛奶端到嘴邊，舔了一下……

伊澄畏畏縮縮地開口問。

「你說攻擊……就是那種不出房間一步，偶爾趁父母睡着的時候，纔會去冰箱拿寶特瓶裝的飲料的人嗎？」

「是的，非常完美。」

「請問，敵方的怪人，都是一些什麼樣的人呢？」

「先贏兩回合的人就算贏家，很輕鬆啊！」

「爲什麼需要我簽名？」

是牛奶沒錯。而且不是幻覺，是真的牛奶。看來這裏並非夢境或是妄想的世界。

只有雪路一個人很興奮，咕嚕咕嚕地喝着酒。喝了半杯之後，咚的一聲放下啤酒杯。

「……」

「你很耐打，就採肉搏戰如何？」

先不管沭浴在酒精裏、滿臉幸福的女老師，小颯和布立東尼面對面說道。

酒店真的是酒店，就像西部劇中出現的酒店一樣，有百葉推門。雪路大刺刺地推開門走進去。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驚覺旁邊兩位女性早就在簽名了。

架空世界的創作者，如果太得意忘形，甚至會自創語言，小凪八成也是屬於這一類的作者。悲哀的是她想像力有限，創造了一種既不合定律、又不合理、連她自己都看不懂的語言。

完全沒有警戒心，纔會做出這種行爲。

小凪「哦」了一聲，用圓筆正宗在空白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小颯嘆了口氣。

「我要去買今天上市的遊戲軟件發給手下，這也算員工福利之一。」

「那些怪人，我根本束手無策。不工作、沒有生產能力，只會伶牙俐齒地挑別人毛病。對付那些人，我真的好累好累。就算我提出反駁，也講不贏對方，對方也不肯承認自己有錯……」

「是沒有啦……」

「那個……」

小颯也附和伊澄的話。她是對付妖怪的專家，在日本是排名前五的高手，一般的陰陽師根本望塵莫及。更何況這裏是遊戲風格的世界，一定到處都是怪物。

「這文件……」

「工作呢？」

「乾杯——！」

雪路說的話真是刺耳。不只小凪，連作家們都一起罵進去了。她毫不客氣地走進去，根本不管一旁的壞蛋。

落第武士大將軍非常開心地把文件搶過來。

小凪以前被吉魯巴多（注36）綁架的時候，他也是靠戰鬥把小凪救回來的。但是這一次，小凪似乎就是敵人幹部之一，總不能和自己的主人大打出手。

伊澄無助地看着小颯，尋求他的幫忙。

小颯又看了一次文件，實在是有看沒有懂。他對「簽名」或是「蓋章」非常敏感，爲了避免父母陷害自己，他對於籤文件相當慎重。不想爲了揹負高級手錶的分期付款或是房貸而奔波。

落第武士大將軍用跑跳步的方式離開房間。

「噗哈——！好舒暢喔！」

「如果是妖魔鬼怪，我應該幫得上忙……」

布立東尼滿臉喜悅地說道，小颯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簽名。

店裏相當嘈雜。天花板一帶飄着香菸的煙霧，標準西部酒店的氣氛。牆邊有吧檯，店裏有好幾張木製的圓桌子，素行不良的男子們聚在桌邊，有幾個人把紙牌和錢幣排在桌面，玩着撲克。還有兩隻貓坐在椅子扶手上，後來問過才知道它們叫護民官

注34：出現在海萊因（Robert Anson Heinlein）的作品《夏之門（The Door Into Summer）》的人物。

「我有這麼說嗎？」

「收據？」

一行人還來不及阻止，布立東尼就迅速地離開了酒店。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小颯、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伊澄、還有醉得神智不清的雪路。

「那我告辭了。」

注38：尼特族（NEET），Not in Employment，Education or Training的縮寫，指不就職、不升學、也不參加職訓的年輕人。

「來，這是收據。謝謝你。」

「該怎麼幫你纔好呢……」

布立東尼說道。

他小口地啜飲着牛奶。這種喝法很小氣，是他很窮的時候養成的習慣，想改卻改不過來。

「對方說，如果去工作，比賽就結束了。」

雪路一邊點下一杯生啤酒一邊說。

她則是滿臉笑容。

不知什麼原因，她的反應是開心地幾乎快跳起來了。實際上她真的跳了起來。

「……？」

「怎麼沒像《七武士》一樣，比方說有怪獸侵襲村落，讓村民倍感痛苦之類的？」

「你好可憐，簽在這裏就可以嗎？」

「……我看不懂。」

「好像格鬥遊戲喔。不過這樣的方式的確簡單易懂。」

雖然小颯並不是個語言高手，卻也看得出來，這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的語言。只能判斷這是橫式書寫的語言，看起來很像阿拉伯文，卻從來沒看過。連該從右邊還是左邊看起都不知道。

注36：請見漫畫版第三、第四集。

「伊澄小姐！老師！」

滿臉雀斑的女服務生，端了燒酒過來，眼睛撇了桌上的文件一眼。

「……哎呀。這位客人，剛剛那個女孩子是布立東尼吧？」

「是啊。」

小颯回答。

「噢——你們也上當了啊？」

「啥？」

「那是布立東尼的名義轉讓書，你們沒仔細看嗎？」

不是不看，是看不懂。而且，名義轉讓書又是什麼？

「布立東尼不是個人的名字，怎麼說好呢？算是個名號吧，可以轉讓給別人。當然還需要雙方的同意啦……你們簽名了呀。」

「簽了會怎麼樣？」

「不怎麼樣啊。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布立東尼了。她過去做的所有事情，都必須由你們承擔。」

「什麼？」

從這一刻起，他們成了正義使者。雖然不知道布立東尼是不是正義的一方。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跟她剛纔說的尼特族戰鬥。雖說小颯一行人本來就必須和他們戰鬥，論結果其實差不了多少。難道他們必須以布立東尼的身份，永遠地留在這裏纔行嗎？

伊澄和雪路都呆住了，也難怪她們會有這種反應。可以的話，小颯也巴不得停止思考。

爲了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他又問了女服務生一次。

「你是說我們三個人，成了布立東尼是嗎？」

「呃——」

女服務生把托盤放在桌子上，仔細地閱讀文件。

「……好像不是耶。那邊的大人是壞蛋魔法使，你們是……前輩？」

「啥？」

「上面是寫三途川前輩。原來是這樣啊——」

「那……」

小颯似乎變成了那個長得像星星的東西。

「也不是，布立東尼也轉讓出去了。」

「那布立東尼沒有換人嗎？」

布立東尼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