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所謂雛菊的世界

雖然不想去回憶，也沒有和別人說起過，但是雛菊卻老是夢到相似的夢。

在她的夢裏，肯定會出現同一個男子，對自己步步緊逼，近到幾乎能貼到嘴脣的地步，每次都是夢到這裏就醒了過來，醒來後，她的心總是跳得很厲害，被嚇出一身冷汗。「雛祭」是爲了給自己慶祝生日的，所以她不想夢見那樣的夢。雖然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希望能夠不要再被嚇出一身冷汗，其實也並沒有舉行很大的P a r t y的，只是在學生會舉辦的小聚會而已，但這件事卻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去。

大家對她的評價都是認真的學生會長。這種「認真」集中體現在她的學業和學生會的工作上。作爲一名學生，她是十分優秀的，但這種有着較強的處理事情的能力和領導能力的人。似乎不認真也不行。雛菊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纔在一年級的時候就坐上了白皇學院學生會長的位子。

但是，她的私生活又是怎樣的呢?這個就不得而知了。

對於雛菊來說，即便是私生活也要像學習一樣專心致志。即使不在學校，五六個小時的學習時間也是不可或缺的。以前她跟步這樣說的時候，步感到十分喫驚，但她自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反而對步的喫驚感到困惑。至於其他的學生，根本就不可能捨得花費這麼多的時間來學習的。

除了學習之外，她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了。雖然加入了劍道部。但也不是天天都去參加部裏的活動的。事實上，她也常常會羨慕姐姐，可以無所顧忌地沉迷於喝酒和遊戲。

衆所周知，女高中生最熱衷的事情就是戀愛了。

在這方面，她也不太瞭解，換句話說就是完全沒有經驗。雖然有好幾次和別的女生進行了戀愛對話，但全都是矇騙敷衍過去的「要知道，即使會開車，也並不意味着司機一定就持有駕照的。在她看來，日本的法律沒有戀愛許可證這種東西，真是太好了。

當然，一般的學生是不知道這件事的，他們都認爲雛菊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超級學生會長」，相信雛菊對戀愛也非常的「固執」。在學生之間普遍流傳着這樣的說法，「要想和雛菊交往，不像她那樣優秀的話是不可能的。」

她對於這種情況感覺良好，因爲她本來就對戀愛這種事沒什麼興趣，特別是她也不想因此而受到困擾。但是現在，這些全都變成了負面因素，一個勁兒地扯自己的後腿。因爲自己對小颯的愛戀，讓她感受到了切實的痛苦。

雛菊一個人走在外面。

今天，學生會的工作終於結束了。到了年末，需要處理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多了起來。究竟是哪些傢伙在製造麻煩，讓情況變得這麼混亂的，實在是個很難搞清楚的問題。大規模的有組織活動是常有的事，在這一點上，白皇學院的學生會和普法戰爭後德意志的參謀總部很有可比性。0;注：普法戰爭是普魯士爲了統一德國並與法國爭奪歐洲大陸霸權而爆發的戰爭， 戰爭由法國發動，最後以普魯士人獲全勝並建立德意志帝國告終。在德法兩國，此戰役被稱爲德法戰爭。1;

她用手捏了捏肩膀。因爲盡是做一些書面工作，肩膀都有點痠痛了。自己還這麼年輕不應該這樣啊。

「啊……。」

聽到不知誰發出來的聲音，她慌忙把揉着肩膀的手放了下來。

「這不是雛菊小姐嗎?」

「瑪麗亞小姐啊。」

三千院家的女僕，瑪麗亞輕輕地低頭致歉。

「前些天，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瑪麗亞小姐，你不是買好東西準備要回家了嗎?」

也有人說這樣很帥。美希就特別喜歡這樣說。那個女孩說出的話總會給人一種話中有話的感覺，要再強調一次「真是這樣的」，別人纔會相信。

「你覺得……我怎麼樣?」

「呃!?」

「怎麼會……」

「怎麼了?」

她很在意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像瑪麗亞所說的，不知什麼時候，雛菊停下了腳步，一直站在那裏呆呆地思考。

「拜託……步也和他們在一起嗎?」

「是啊。」

「是啊。最近她和小颯的關係似乎很好呢。」

這並不是有沒有聽錯的問題吧?眼前的女僕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

「不要說這麼奇怪的話好不好「……什麼完美無缺的?」

雛菊紅着臉低下了頭，這件事是誰幹的，不用問也知道。下次見到的話一定要好好的教訓一下。

「這個時候小凪該出來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你瞭解得……很清楚嘛。」

雛菊和步的關係很好，至少，她是打算和步成爲朋友的。她們是那種情人節的時候會互贈巧克力，一起看到小貓的時候會抱回家的朋友。雖然學校不一樣，但卻能感到某種共鳴。

「那個……請你不要客氣的直說……」

等雛菊回過神來，才發現瑪麗亞正斜着眼睛看着她。

「這家店是我之前發現的，帶你來嘛……是因爲我是想偷懶啦。」

「對不起……我在想點事情……」

「嗯?」

她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還有，似乎很討厭的事情。

「雛菊小姐，有什麼……」

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的想法完全偏離了自己的感覺。通常說很帥的應該是美希啊，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大家說自己很帥的評價。

「爲什麼要帶我來這家店?」

「……雛菊小姐，你有時間嗎?」

「……瑪麗亞小姐…… 」

「這是我的真心話。」

這一點雛菊也感覺到了。

「雛菊小姐……」

「瑪麗亞小姐……現在要回三千院家準備晚飯嗎?」

雛菊稍微想了一下就答應了，現在的她有必要轉換一下心情。

這樣說也太直接了吧。

雛菊把視線落在了咖啡上，咖啡杯裏映照出了自己的臉龐。

女服務員送來了她們點的咖啡，是用有田燒瓷器做的咖啡杯裝着的，十分典雅精緻。0;注：有田燒——日本三大名瓷之一，有措真的酒器，咖啡器皿等，都是青花圈樣，非常精緻。1;

瑪麗亞繼續說道：

「哦……」

「哎呀。完美無缺的學生會長也有這種時候啊。」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找個地方喝杯茶吧?」

她們被帶到了窗邊的座位。盛着白砂糖的小壺是瀨戶瓷器，小巧玲瓏的花瓶裏插着一支花。

「對不起。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雛菊的臉不由得紅了起來。

大概就是這些瑣碎的事情吧。可是在那之後，步的想法的確提高了一個層次。

是真的嗎?看起來瑪麗亞並不像是偷懶類型的人。

「怎麼了?突然停了下來。」

雛菊是在去伊豆旅行的途中和步相遇的。不知爲什麼，步居然是騎着自行車去下田的。雛菊覺得這樣的勇氣很值得欽佩，且不說有沒有這樣做的必要，總之這樣的行爲本身就已經是無法輕易做到的了。

「讓你煩惱的事情嗎?」

瑪麗亞一直盯着她看。

完美是什麼啊?是學習好嗎?還是說擅長運動?可能兩方面都有吧。反正在學生當中，只要這兩方面很優秀的話，就會受到尊敬的。

「嗯?」

真是一個意外的邀請。不過在街上閒逛一會兒也不錯。

「但是西澤小姐的態度。看起來很輕鬆。好像是她理所應當做的事情一樣。」

眼前的女僕說的話，很偶然但很有趣。

「哎呀，這支花是雛菊耶「這樣說來，現在正好是開花的時節呢。」

確實很有趣，還有點浪漫。如果是自己的姐姐的話，對於花什麼的根本就不會留心去看，只會確認杯子裏是不是倒滿了酒。

「……爲什麼這麼問?」

雛菊極力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的回答，不由得發出了驚愕的聲音。瑪麗亞笑着說道：「對不起。我不告訴你的話更好吧。」「只是多、多餘的事而已」「是嗎?約會可不能說是多餘的事吧。」「瑪麗亞小姐!」雛菊大叫起來，以掩飾自己的難爲情。瑪麗亞連忙解釋道：「別擔心，只是一起外出而已。」「呃……我沒有在擔心啊。而且我不是在問小颯，只是想知道些小凪的事情。」「這樣啊，那好吧。」「呃……」「那我不告訴你西澤小姐也和他們在一起，也沒關係吧。」「呃……呃……!」因爲這句出乎意料的話，雛菊忍不住又發出了叫聲。瑪麗亞又笑了起來。「雛菊小姐，還真是什麼事情都寫在臉上的人呢。」「你別再捉弄我了!」雖然瑪麗亞比雛菊大，但也只不過是兩歲而已，而且在其他人看來，雖然兩個人都不過是十幾歲的樣子，但是雛菊反而顯得要更大一些。

「因爲原來就是同學啊……」

不是身體上的成長，而是精神上的。雖然在這樣短的時間裏成長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要喫河魚的話，當然用不着出去買，三千院家宅邸裏的淡水湖就能打到魚了。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就連雛菊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雛菊小姐呢……?」「我正要回家。」「真是辛苦了。工作很忙吧。」「嗯，還好吧……。學生會長都是處理一些書面工作而已。」「即使這樣也不好哦。現在網絡化和數據化已經很普及了，工作也要提高效率哦~以前什麼都必須靠雙手來完成，而且初等部、中等部、高等部的書寫方式又全都不一樣。」

她們所說的是前幾天假冒小凪製造的那場騷亂。在那之前，她們還一起乘坐了去往伊豆下田的火車。兩個人還真是有緣分啊。

很長一段時間內，兩個人都沒有說一句話。

爲什麼大家都這樣說呢?就連說話的口氣都一樣。

「呃……是!?」

「小凪經常這麼說啊。什麼『雛菊是完美的高中生」之類的。」

「這樣啊。」

「什麼怎麼樣啊……?」

服務員過來點餐，雛菊點了混合咖啡，瑪麗亞則點了藍山咖啡。

瑪麗亞剛說完這句話，就笑了起來。

「我覺得你很帥。」

自己只有一點點的不是很明白的經驗，和小颯在一起的經驗。

她一邊走一邊嘆着氣，完全失去了學生會長的樣子。

「是……是嗎?」

她用食指抵着臉頰思索着，然後說道：

瑪麗亞放下了購物小籃子。

不知道是心胸變得寬廣了呢，還是等級上升了呢，正如瑪麗亞所說的。她的態度顯得很輕鬆。用小凪喜歡的遊戲用語來說的話就是「水準上升了」。

而且那時候步的車後就載着小颯。

「白皇的學生中，有人把小凪和小颯的動畫放到了Y o uT o b e網站上了呢。申請撤銷和搜索犯人的工作很困難吧?」「這個……對不起。」

她並不認爲那件事情本身是錯的。因爲步有這樣做的權力。但是到了下田，一起進入溫泉以後，步就很顯然的「成長」了。

雛菊很羨慕她，和她相比，自己也該做些什麼了吧。

「對啊，差不多該到做晚飯的時間了，但是稍耽擱一會兒還是可以的。」

「去買東西了?」

瑪麗亞又補充說道：

「瑪麗亞小姐……」

「嗯。買了點魚。是海魚，果然還是要親自去才能買得到呢。」

「小颯也和她在一起。他們在約會呢。」

「……」

她說，我請客啦。

雛菊並不是在想他們違反了交通法規，而是因爲自己也想要這樣做試試看。而且是和小凪一起，只有兩個人騎車，

瑪麗亞微笑着回答道。

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即使是約會也不能增進什麼感情吧。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那麼……那個……。」

「小颯也這麼說過哦。」

「都寫在你臉上啦。」

「……雛菊小姐?」

兩個人走進的咖啡店是日式風格的，座席和椅子、內部的裝潢還有使用的器具都是日式的，連女服務員也穿着日式圖案的洋裝，雛菊也覺得「好可愛」。

當然，她自己是察覺不出來的。本來明明是女生，卻被人說很帥。不知道這是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何況步也曾這樣說過。

「唉……」

兩人並肩走着。女高中生和女僕走在一起，這樣的組合多少有點奇怪。

「啊……」

即使這樣也只是給出了和別人一樣的評價而已。就不能有點什麼別的回答嗎?明明自己還有其他的很優秀的品質的，比如可愛呀漂亮呀懂事呀什麼的，說起來，她還聽說過「實質上內心就是個男生」這樣的過分的意見。

「稍微晚一點兒回去沒關係的。那裏的拐彎處有一家味道很不錯的咖啡店。」

她指了指雛菊。雛菊很快把視線移開了。

「……沒有那麼誇張啦，我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帥的。」

「別謙虛嘛，只是這樣說說而已。」

「我不是謙虛，大家都說我很帥，說我是完美的學生會長什麼的，可我並不是那樣的人。」

之前，走進自家浴室的時候，她也曾經想過這件事。

沒有戀愛經驗，猶豫不決的人應該算不上完美吧。東奔西跑的忙亂的樣子也不帥，應該說是很不像樣纔對。

雖然什麼也不說就可以保持威嚴，但如果是瑪麗亞的話，她應該會明白的。

過了一會兒，雛菊又開口說道：

「我也是個普通人，也會有煩惱的事情。」

「這樣很好啊。」

「呃?」

「我說這樣挺好的。稍微有點煩惱的人，會比較容易親近。在學校也這樣的話怎麼樣?」

「那……那怎麼行。」

雛菊急忙搖了搖手。

「身爲學生會長，保持嚴肅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說出那麼可憐的話，就會降低身份的。」

「在我的記憶中，白皇的學生會長不需要這樣也可以啊。」

瑪麗亞又說出了讓雛菊迷惑不解的話。

雛菊往咖啡杯裏放人了牛奶和砂糖，剛纔光顧着聊天，完全忘了喝咖啡。本來熱騰騰的咖啡，已經變得有點溫熱了。

瑪麗亞什麼也沒有放，就那樣喝着純咖啡。

「這樣的話，你想起在伊豆的事情了嗎?」

雛菊喝了一口咖啡。直到剛纔還溫熱的咖啡已經完全涼了。

「進入正軌了嗎?」

「……那個……在電車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因爲直接說的話太敏感了，所以就用稍微溫和點的方式……」

「我覺得如果是瑪麗亞小姐的話，可以教給我很多東西。」

「是啊……嗯，跟我商量這件事的朋友她很痛苦。」

說什麼突然和步再見面，所以說不出口，這只不過是藉口。在溫泉的時候，只有她們兩個人，有很多的機會說出來的。

在溫泉的時候，雛菊就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步。

瑪麗亞笑了笑。

「不那樣大聲就說不出來嗎?但找我商量也太魯莽了。」

「漫畫……」

「我已經很清楚了。雖然是寶貴的忠告……」

「什麼時候說纔好呢……」

「……?」

「姐姐的煩惱就是錢和酒。如果有這兩樣東西的話，就是幸福了。」

「那之後……啊。」

「要不要再來一杯?」

「當時我喫了一驚。突然就和我商量起了關於戀愛的事情。」

「背叛啊。」

雛菊突然有種被看穿了的感覺。雛菊對瑪麗亞說的是「自己一個朋友的戀愛的事」。

遇到了這樣的事，只能說很抱歉。

「是啊……」

「也許吧……」

雛菊搖着頭斷言說道。

「嗯……」

「這樣不好吧，那可是你的姐姐啊。」

「是啊。」

聽到她說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雛菊的心放鬆了一些。之後只要把在溫泉裏沒有說出口的話告訴步就行了吧。

雛菊認爲自己很可憐，可還是鬆了口氣。雖然到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就離開了下田，但是雛菊的心裏安心多於後悔。說出來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是這樣做讓她覺得安心。也正是因爲如此，現在才如此的悶悶不樂。

「那……」

「好像沒什麼勁頭呢……」

她還是下不了決心。

「這樣想的也許只有你的朋友而已。或許對方根本就沒有考慮得這麼深呢。」

小颯喜歡步，如果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的話，步是先於自己的。

「咖啡，已經冷掉了吧?」

「不好意思，說了這麼多奇怪的話。」

「正……」

最後補充的話，是瑪麗亞在擔心什麼吧?

「因爲她總是說錢呀錢的。一旦有了錢就去喝酒，沒有錢的話就跟別人借錢去喝酒，也因爲這樣而還不上錢。會有向還是高中生的妹妹借錢的老師，你會相信嗎?」

「那之後怎麼樣了?」

「可是背叛是事實啊。我……不是，我朋友一直在爲這件事煩惱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只要是那個人認爲好的瞬間，就是正確的時機了。」

「……」

當然不是什麼朋友的事，她是在說自己。雖然這是權宜之計，但只是這樣的話應該可以被原諒吧。因爲直接問的話，會覺得很難爲情的。

「因爲這是背叛的行爲?」

「少女漫畫。我……我和雛菊看起來就像漫畫裏的人物一樣，你的心裏正在進行着相當激烈的鬥爭。」

只要把它想成冷的熱咖啡就行了，或者是溫的冰咖啡。

瑪麗亞靜靜地說道：

步喜歡小颯。這件事雛菊是知道的。步坦白的、純粹的喜歡着小颯，她很佩服步的這一點，然後不由得說出了「要支持她「的話。

她們繼續聊着關於姐姐的話題。雖然姐姐也不好，但雛菊的心情稍稍放睛了一些。

「決定什麼時候說。確定了要說的內容後，接下來就是尋找適當的時機了。」

「煩惱還沒有消除嗎?」

「但是，說不出來。」

雖是模棱兩可的回答，但卻很有說服力。

「只要按照你認爲正確的方向發展下去的話，就會自然而然得到答案的。這就是我的忠告……」

「……我在想，這是不是一條正確的路呢?」

瑪麗亞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突然，瑪麗亞說道：

瑪麗亞苦笑着。聽到這樣的話，也只能笑笑而已吧。

「啊，就是雛菊小姐的朋友的事啊。」

雛菊點了點頭，同意瑪麗亞的說法，這就是她們談話的內容。

小颯有着和自己一樣的疼痛和傷痕，可是看見他傻呵呵笑着的表情，她的那種確信就會動搖，有種相互理解的感情。他們都是被父母拋棄，而且還必須還繼續活下去的人。也許，這就是她被他吸引的理由吧。

瑪麗亞的臉上露出了一些微笑。

「呃……」

「沒有沒有。如果我的話能起到什麼作用的話就好了。對雛菊的朋友來說。」

自己說過要支持他們，可自己又喜歡上了他，簡直就像是在橫刀奪愛一樣，或者應該說是背叛比較好，事實上，她對瑪麗亞也是這麼說的。

「沒有。」

「但是對方也認爲這是背叛嗎?」

決斷嗎?確實是這樣的。自己已經決定該做什麼了，這樣的話，就要想一想該怎麼說纔好了。

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在猶豫要不要說的時候，她昏了過去。也許是在熱氣騰騰的溫泉，思考過頭的腦子也變得沸騰了吧。

雛菊遮羞似地笑了笑。

「不，我喝這個就好。」

一點兒也不像「完美的學生會長」。

「怎麼搞得像漫畫裏的故事一樣。」

「決斷……」

想到這裏，雛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但是，不管怎麼努力，還是做不到。

「在電車裏，我和你說的話。」

但是，究竟自己可不可以這樣做呢?

這不是謊話，她是打算全心支持他們的，步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那種認真而耀眼的光輝是自己所沒有的，她覺得步真的很出色，身爲步的朋友她感到很驕傲。

瑪麗亞說道：

她——名叫桂雛菊的女高中生，也喜歡上了綾崎颯。

也不是相當啦，但確實很痛苦。

也許是這樣的吧，雛菊心裏想着，雖然兩個人的年齡差不多，但大一點就是大一點，畢竟人生經驗也會多一些的，而且她所說的都是那種想把它們牢牢記在心裏的話。

是的。那時候瑪麗亞就坐在她對面，還說了話。

「進行得不是很順利呢……」

「如果是姐姐的話，就不會因爲這種事情而感到煩惱了吧。」

確實是在到達熱海之前的事。兩個人坐在一起，在那裏，雛菊和她商量了一些事情。

「因爲還是高中生啦，所以有這樣的煩惱是很正常的啊。」

瑪麗亞靜靜地喝着杯子裏的咖啡。

「你是說桂老師嗎?她也是女人，所以也會有戀愛的煩惱吧」

正因爲這樣，她纔會煩惱。

「你對我的評價太高了。」

「你說過要支持那個朋友的，可自己也喜歡上了那個朋友的意中人……是這樣的嗎?」

「我在電車裏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雛菊歪着腦袋思考着，瑪麗亞繼續說道：

「這樣的人居然能做白皇的老師，也算是奇蹟了吧。」

喜歡上小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像自己對漫畫無法割捨的感情一樣，喜歡上了就沒有辦法戒掉。

「啊……」

這件事塞滿了她的大腦，在處理學生會工作的時候，也會因爲這個而分心。稍微休息一下的話，就會立刻想起這件事，所以她儘量讓自己很忙，不讓手裏的事停下來，比平常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整理文件。「要如何是好呢……」「你不知道該怎麼做嗎？「「不是這樣的。我朋友想把這些事情毫不保留的告訴對方，就告訴對方她也喜歡上了同一個男生，而且她已經做好了對方會發怒的思想準備了」

「那麼，那就是正確的道路。如果雛菊……的朋友這樣相信的話，那這就是正確的道路。剩下的就是決斷的問題了。」

「是嗎?」

「這種感情果然很痛苦吧。」

「還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吧?」

但是即使這樣，她還是有些擔心，自己和步之間的關係，這個又會怎麼樣呢?爲什麼自己的心思會被步牽扯到這種地步呢?

「呵呵……」

「姐姐真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可是我們能過上正常的生活，也是託了姐姐的福，結果她因此而變得像個小孩子一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爲她還沒有長大呢……」

說到這裏，雛菊停了下來。

好像被什麼卡住了，在自己的臺詞裏，那個介意的詞語出現了，真實反映了自己的內心活動。

瑪麗亞也很懷疑。於是——

「小雛大人——!」

在大喊聲響起的同時，一個人粗魯地闖進了咖啡店。

「啊，在這裏啊!」

是雪路。她看見妹妹後一副放心的樣子，接着又看見了瑪麗亞，她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我正找你呢。」

雛菊以和剛纔不一樣的心情，嘆了口氣說道：

「真是的……又是借錢嗎?」

「你要借我錢嗎?」

「我不會借給你的，試試看，把酒戒掉行不行啊。」

「車沒有汽油的話就動不了了，所以酒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姐姐不是汽車吧!如果你想喝東西的話，就喝果汁好了。」

「這是在咖啡店，不要那麼大聲好不好。」

「你以爲這是誰的錯!」

雖說這一切正如她所說的，是雪路的錯，但是雛菊並沒有再去責備她。

「如果是借錢的話，我拒絕。你應該好好的工作，然後還錢」

步擺弄着她的手。

「你是要去小凪那裏吧。」

「是去找小凪了。那個……我覺得我應該去道歉」

「啊……但是，也許你會說我故作姿態。」

雪路向店外招了招手」

步一直在成長，而自己卻沒有成長。西澤步已經走在了前面，可桂雛菊卻還在原地踏步，所以她纔會煩惱。

「是啊。」

結果就是自己本身的問題，確實應該「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

瞬時，雪路的表情就亮了起來。

雪路在旁邊的桌子叫喊着，雛菊急忙趕了過去。

「不是說好應該叫我步嗎?」

雛菊頓時感到全身的緊張和煩惱一下子都消失了，心裏的重負也被解除了。

「啊，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了。」

「怎麼了?」

「真是的……步，你真的變成大人了。」

雛菊疑惑了。

「因爲我們是朋友嘛，什麼事都可以的。」

步笑嘻嘻地說着。

步有點害羞的說道：

爲什麼說得這麼輕鬆啊。明明是覬覦小颯的情敵啊。

雛菊的身體顫了一下。

「你……已經變成大人了。」

「對啊「是朋友哦」

「在溫泉的時候，我不是有話想要對你說嗎，那件事……」

但是，這個該怎麼辦呢？和步一樣，自己也等待吧……沒必要焦慮，從現在開始煩惱也好，猶豫不決也好，都不要再焦慮。如果時機到來的話，就能好好的把話說出來了，對步也好，對小颯也好。

「小雛大人——!」

「好……嗎?」

雪路哈哈大笑起來，瑪麗亞偷偷地瞥了她一眼，說出了「啊，太詭異了。」這句話。

「西澤小姐……」

「我說過了，沒關係的，因爲我一直在等待小颯，也在等待小雛」

現在是發生鉅變的時候。在溫泉的時候就覺得頭暈暈的，現在頭又開始暈了起來。她開始覺得自己的決定是不是錯了，雖然原因還不明白。

「嗯，是啊。」

「這些我來付賬。」

「怎麼了，不可以嗎?」

「哎……步。」

桌子上擺了好幾個空酒瓶，好像是在拜託她爲這些付賬。

瑪麗亞只是無奈地笑着，很顯然，她並沒有掏錢付帳的意思。雛菊呆住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只要是正常人就不會沒完沒了地借錢給別人的。」

「小凪的家不是就在附近嗎?」

「好過分啊，小雛大人，三千院家的女僕小姐，都不借給我錢」

步聽到她這樣表揚自己，一下子臉就紅了。

「西……步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不經意間，雛菊感到心裏很煩躁。

「昨天，一直拉着小颯一起玩。我想還是去道歉比較好。」

她終於意識到了。就是這個問題。成長，一直讓自己擔心的就是這個。

「啊，對不起，也許還會讓你等，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好好告訴你的，我們是朋友嘛。」

「你真瞭解我啊。」

「這個，我和步會一起幫忙的……!」

「和小颯……?」

「嗯，多少吧。如果已經不再猶豫了的話，就說吧。說出來會快樂點，我等着。」

這樣啊，朋友。

雪路自作主張地坐在了瑪麗亞的對面，連聲喊着「啤酒啤酒」。

雛菊從心裏感到佩服。

「什麼?」

雛菊和步移到了店內的別處。

「道歉……你做了什麼啊?如果是很嚴重的事的話，我也一起去吧」

「還是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還想和步在一起多待一會。」

「明明是小雛大人說錢的事情我才問的呀，實際上是這個孩子——」

雪路仍然把手插在衣服裏，摸不着頭腦的說道：

「在找你呢。」

雛菊感到了差距。自己和步之間的差距，她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立場，忍不住笑出聲來。

雪路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捂在懷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啊，那個啊，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雛菊用右手遮住了眼睛，自然地發出了笑聲。

「……啊。」

「唔……明明有錢人施捨點錢給窮人才是理所當然的……」

「說話不要那麼大聲，還有，不要叫我小雛大人」

「怎、怎麼了，小雛。」

「我也在想，都走到現在這一步了，自己該怎麼做纔好，因爲我的年紀要大一些，所以不爲小凪着想是不可以的。」

「不是的，這是在那邊揀到的，一旦有需要的話，我就把它賣到三味線屋去。」

「沒什麼。我不是在笑你」

「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隻全身黑色，只有額頭是白色的小貓仔。

「雖然不太好，但是我已經從小颯那裏得到很多東西了，現在只要這樣就已經足夠了，還要讓小凪和小颯也有時間在一起啊。」

「因爲在錄像帶出租店裏發生了點事情，之後我就一直和小颯玩兒了……所以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小凪。」「小凪沒和你們一起嗎?」「雖然她也在，但是我只顧着和小颯兩個人說話了。」這種事有什麼好煩惱的，雖然自己也覺得這件事情不太好，但也算不上嚴重的煩惱。雛菊很小心地問道：「……就因爲這個，要到小凪那裏去嗎？「「嗯。」「但是，好不容易和小颯一起玩了。那樣的話，不是很好嗎?」

步說完笑了笑。

「這樣……好嗎？」

「咦?」

步把食指輕輕放在了雛菊的嘴脣上。

「不是借錢的事。」

自己比不上步。在對小颯的事情上，她已經落後很多了。

「因爲不可以給瑪麗亞小姐添麻煩，而且，只是借你哦。」

「……可是，你剛纔不是說，借給你錢什麼的……」

「真的!?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沒錯，現在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

「那麼這個，就作爲擔保吧。」

「因爲小颯是小凪的管家呀，我不能夠獨佔的，不是嗎?」

一個和雛菊同齡的少女走了進來，輕輕地低頭行李。

「是去找小颯嗎?」

「我是打算去小凪家的，結果碰到了你姐姐。」

「因爲雛菊還在猶豫要不要對我說吧?」

「果然不能借錢給姐姐。」

「我覺得你很強，和追趕那個賣烤白薯的時候的你不一樣了，你已經長大了，而我卻一點也沒……」

「不是，不是不可以。那小雛的姐姐怎麼辦……」

然後步露出了微笑。

「沒、沒有那回事啦。」

「你好，小雛小姐。」

兩個人一起泡溫泉的時候，她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步的變化，與自己相比，她已經進入了下一個成長階段。所以她纔會感到焦慮着急。可是這種焦急的情緒，卻什麼也表達不出來。

「比我要成熟得多啊。」

「啊。但是——」

「呃!!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我沒有錢借給要賣小貓仔的人!」

「討厭!!那我不是不能離開這裏了!」

「那就在這裏洗盤子或者幹其他的活來抵債吧!」

「那我們一起做嗎?」

「我不會幫你做的!」

雛菊大叫道。雪路頓時驚慌失措起來。

一旁的步很困惑又很羨慕地看着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