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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眼鏡使者與薛丁格鏡

《眼鏡少女 HOLIC》 · 上棲綴人 · 2.2萬 字

榭朵蘭飯店是東京都內屈指可數的高級飯店。

不僅附設有私人游泳池,還有能夠享受大自然四季變化的花園。

飯店的內部裝潢也不馬虎,從壁畫、花瓶以至絨毯,用的全是最好的精品。

飯店內的餐廳從西餐、日本料理,到中式料理都是好幾星級的餐廳。

如此一流的服務和招待當然也反應在住宿費上。

最便宜的房間一個晚上也要七萬日圓,至於皇家套房則是百萬元起跳。

「——歡迎來到榭朵蘭飯店。」

一組新客人來到這家飯店,而且還是人數衆多的外國人。其中有五個人穿着同色系的深藍色西裝搭配墨鏡,完全抹去個人的性格;而剩下的兩個人則穿着不同的服裝。其中一個穿着酒紅色的西裝,另一個則是穿着白色的西裝。

從他們的對話研判,這兩人是這個集團的領導人和副領導人,其他人則是部下。只見他們筆直地走向櫃檯。

櫃檯的服務人員優雅地低頭鞠躬,歡迎他們的到來。

「歡迎光臨。」

「CHECK IN,我是預約頂樓皇家套房的阿爾克札。」

「我、我明白了——」

服務人員立刻轉換語言,以意大利語和客人對應。今天早上開晨會的時候,領班已經跟他交代過這組客人的事,還要他小心應對。

服務人員以終端機確認預約狀況。預約皇家套房的——阿爾克札。

有了。不過,教人訝異的是他預約的內容。榭朵蘭飯店一共有三間皇家套房,全部都被這位阿爾克札給訂下來——也就是說,他把整個頂樓給包下來了。阿爾克札預計停留一個禮拜,光是住宿費就高達兩千萬圓以上。

眼前這幾位客人絕對是頂級中的頂級。領班急忙帶着服務員衝到櫃檯。

「讓您久等了,我這就帶各位到房間去。」

「我們不需要帶路,行李我們會自己搬。」

已經完成住房手續的部下拒絕了領班的服務,接着他們走向電梯。電梯到達頂樓後,他們用鑰匙卡打開其中一間皇家套房的門。門鎖喀一聲打開,一名部下留在門口,其他的人則是全部進了室內。

沒錯,這是她自己的問題,跟亞衣沒有關係。她不想給亞衣添麻煩。

「我還怕你嫌我多事呢。難不成,你是在等之前那個朋友?」

「這種事不需要你提醒,我一向都很有精神的。」

然而亞衣卻無法按下號碼。萬一妹妹子正在執行任務,萬一她現在正面臨生死交關的重要局面,那麼自己的聯絡行爲很有可能導致妹妹子陷入險境。一想到這些狀況,亞衣說什麼也無法下定決心打電話給妹妹子。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妹妹子——」

人家對自己這麼友善,如果再拒絕的話就太失禮了。

「和黑野同學沒有關係……」

「認真點。要是恍神的話,可不是受點小傷就能了事的。」

「——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有什麼問題嗎?」

下樓的電梯很快就到達了,他們走進了電梯。

「這個嘛……」

「那你就更應該進來啊。我想,你的朋友也不想讓你一個人等吧。」

——應該說,果然如此嗎?妹妹子昨天並沒有回宿舍。

阿爾哈善日本分部的情報部門是由十幾名分析官所組成的。

鏡子以手捧起亞衣垂下的頭。

「如何,里昂?」

時間流逝,又過了一天。

只見妹妹子低着頭,一直盯着杯子裏的咖啡。

雷看到妹妹子這個樣子,伸手朝她的太陽穴彈了下去。

「老實說,我也覺得自己一個人在店裏很孤單呢。今天都沒有半個客人,如果你願意陪我聊天就好了……」

他看着坐在對面的路西亞。

亞衣站在通往店面的巷口前看着手錶。將近六點了,她已經在這裏等了快一個半小時,但依然不見妹妹子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輕拍了下亞衣的肩膀,她立刻回過頭去。

妹妹子的號碼就登錄在電話簿裏,自己隨時都可以聯絡到她。

現在,對方也正在獨自追查薛丁格鏡的下落吧。

亞衣看着鏡子惡作劇般的微笑,臉上自然而然也露出了笑容。

不是她在等的人,而是臉上帶着沉穩笑容的眼鏡行女主人。

亞衣連忙揮手拒絕。

他們的工作就是持續注意這個世界的各種動向,並且收集有利於搜索《魔鏡》的情報。阿爾哈善並沒有像政府組織那樣公開的情報網絡,但就像地上的社會有公開的網路一樣,地下社會、黑暗社會也有祕密且不爲人知的情報網絡。他們就是利用這個網絡來收集情報的。

「這就是所謂的組織啊……」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大姐。」

「是的,物品是《魔鏡》薛丁格鏡。效果是收斂觀測對象的未來狀態羣——也就是說,薛丁格鏡能夠隨意操縱所見者的行動。」

「一旦獲得有力的情報,我們立刻就採取行動。但本部一課也是一樣,搞不好我們會在現場打起來喔?到底要以什麼樣的立場進行纔好啊?」

「接下來要進行任務的傢伙不應該只顧着發呆吧·」

「啊……」

里昂對洛伊德搖了搖頭,說了一句「沒什麼」。

「…………………………」

「對不起……讓您操心了。」

「隨便你,不過一定要在交易之前回來。我之所以特地把會說日文的你還有你的部下帶來,就是爲了這筆交易。」

「好痛……你、你在幹什麼啊?雷大哥!很痛耶!」

位於商店街外圍巷弄間的五代眼鏡行和黃昏時熱鬧的喧鬧聲無關。

妹妹子看着牆上的時鐘。快晚上六點半了,亞衣還在那家店前面等她嗎?

亞衣聽到鏡子的詢問,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

里昂開口說道。

鏡子笑着說道。

「只是覺得既然還有點時間,我想去觀光一下。畢竟我們千里迢迢地來到這個極東的島國,稍微自由一點也無妨吧。」

「大哥交易的詳細內容……」

「三天後,對方會主動跟我們聯絡。」

「——對了,洛伊德大哥,交易是在什麼時候?」

有戈爾德史密斯在,一旦他們不小心踐踏了本部的面子,之後的事情很可能會變得無法收拾。因此還是避免煽動本部的敵對意識,一如往常地進行任務比較恰當。

洛伊德說完後,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他和老闆沒見過幾次面,當然也不可能是下一任頭頭的候補。可是,只要讓他戴上那副《魔鏡》,看着那些幹部、看着老闆——只要能隨意操縱這些人,成爲下任頭頭就再也不是夢想了。里昂笑得更邪惡了。

「這樣會給您添麻煩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不會來,所以……」

穿白色西裝的男人露出輕浮的笑容。

「……不,沒事。」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好好」雷一邊說一邊點頭,接着看向坐在一旁的妹妹子。

只要有約定,那麼在妹妹子沒出現的時候,自己似乎就擁有和她聯絡的權利。想到這裏,亞衣拿出了手機。

衛昂朝他揮了揮手。

妹妹子聽到路西亞提出的問題,渾身爲之一震,連杯中的咖啡都晃動了一下。在路西亞和雷眼中看來,這是很明顯的動搖。

能夠隨意操縱所見者的行動是嗎?的確,一旦獲得這種《魔鏡》,收集《魔鏡》的老闆也會很高興吧。之前洛伊德就收集了許多《魔鏡》,當然,他跟老闆的關係也很好,大家都在說下一任的頭頭很可能就是他。而且這次的目標似乎是相當特別的《魔鏡》,只要能得到這副《魔鏡》,他的身價也會跟着水漲船高吧。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麼,你明白了嗎?」

亞衣聽倫子說,妹妹子在昨天夜裏有和她聯絡,表示要申請外宿許可。

里昂帶着兩個部下踏出房門,走向來時路。

洛伊德的交易在三天後,在那之前,他應該不會有所行動。而且,聽說對方也有可能決定不賣《魔鏡》。要讓這筆交易成立,就要等擁有《魔鏡》的人願意脫手。也就是說,這次的交易等於是擁有《魔鏡》的人的保險。洛伊德似乎認爲這樣也無妨,他實在太天真了。但自己就不同了,他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雷這麼說道。

自己出人頭地的道具罷了。光是這一點,就是以讓妹妹子把他當成天敵看了。有些人就算戴了眼鏡,妹妹子還是沒辦法跟他們來往。應該說,只要戴上眼鏡就能交談這個條件非常棘手。但是,妹妹子沮喪的理由恐怕不止如此而已吧。

「去做做我的夢吧——」

來吧,來趟愉快的觀光吧。

但她愈是這麼想,心裏就愈難過。自己的問題和亞衣沒有關係——換句話說,這也代表自己跟亞衣沒有任何關係。

「不用了,這樣……」

里昂聽到部下淡淡的報告後揚起一抹微笑,那是一個參雜陰沉慾望的笑容。

亞衣微微低下頭。接着,兩人便一邊聊着天,一邊走向五代眼鏡行。天空逐漸暗下,路燈開始溫柔地點亮地面。

即便如此,如果擺明是分部這邊先找到的話,那他們也不需要退讓。因爲這麼做很有可能會讓對方沒有面子。

「如果被對方領先了,就讓她們去吧。但若是我們比對方搶先一步、或是同時的話,就不必刻意勉強了。」

「唔,還可以吧。」

「房間還不錯嘛。」

妹妹子低聲說道。

你就忍着點吧——路西亞這麼說道。

而且她今天也沒來學校,大概是在進行阿爾哈善的任務吧。

昨天的約定畢竟是亞衣單方面決定的,所以就算妹妹子沒來,她也無法說什麼。只是那個時候,亞衣只是一心想得到那個權利。

路西亞啜飲着杯裏的咖啡。

妹妹子說完後挺起胸膛,哼了一聲。即便如此,旁人還是可以看出她是強裝出來的。很明顯的,她是受到了戈爾德史密斯的影響。妹妹子跟戈爾德史密斯一直都合不來,因爲他是第一個把身爲眼鏡使者的妹妹子當成道具來使用的人。他甚至認爲眼鏡以及《魔鏡》只不過是讓

「真是夠了……分部的立場實在有夠弱的。」

穿着酒紅色西裝的男人環顧室內一圈後開口說道。

《眼鏡少女 HOLIC》2 第三章 眼鏡使者與薛丁格鏡插圖(1)
《眼鏡少女 HOLIC》 · 2 · 第三章 眼鏡使者與薛丁格鏡 · 第1張插圖

唯一能夠聽到的,就只有附近民宅在廚房準備晚餐的聲音。

鏡子都這麼說了,她實在沒辦法拒絕。

「對不起,昨天因爲剛好有一些重要的事要處理,所以沒有營業。我很擔心你們是不是來過這裏想要拿眼鏡了。而且,我從剛剛就看到你站在店門外。一開始,我還以爲你是在等人,可是因爲你一直都是一個人……」

「——你跟黑野亞衣同學怎麼了?」

「唔——三天後啊……」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來店裏面等呢?」

里昂冷哼了一聲。反觀他自己,好不容易纔擠上幹部的最後一個席次。

鏡子看到亞衣黯然的表情,先是思索了一會兒,接着啪的一聲拍了下手。

坐在情報部樓層角落沙發上的雷開口詢問。

「——分部長。」

就在這時候,一個分析官走過來,將數張書面資料交給路西亞。

「昨天,有七名意大利黑手黨阿爾克札家族成員來到日本。他們目前投宿在東京都內的榭朵蘭飯店中。」

「阿爾克札?不就是那個……」

分析宮聽到雷的話點點頭。

「是的,阿爾克札的老闆是着名的《魔鏡》收集家之一。」

路西亞將分析宮遞給她的資料瀏覽過一遍,上面寫着有關於阿爾克札的詳細情報。此次前來日本的,是以幹部洛伊德以及里昂爲首的七人組。雖然無法斷定他們不是來觀光的,但阿爾克札家族目前正處於後繼者的爭奪戰中。她不認爲這個被稱爲後繼者中最有實力的候補,會選在這種時候千里迢迢跑來這麼遠的國家旅遊。

一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更何況是這個時間點。

「好,我們出發吧——」

路西亞很快做出決定,她瞬間就判斷這是一個極有力的情報。

妹妹子和雷默默地點頭,隨即站起身。榭朵蘭飯店離這裏開車用不着十分鐘就到了。事態正在急遽變化中。

紅茶緩緩注入杯中。

柔和的香氣跟着瀰漫開來。亞衣接下杯子、閉上了雙眼,吸進這陣香氣。

甘甜的香味隨即搔動鼻腔。砂糖雖然能讓紅茶的味道變甜,但它無法讓香味也跟着變甜,這是紅茶原本就具備的香味。亞衣充分享受紅茶的香氣後放了一匙糖,開始細細品嚐。口感滑順的紅茶流人體內,溫馨的暖流瞬間擴散至全身。

「……好好喝喔。」

「是嗎?太好了……」

坐在她對面的鏡子眯起了雙眼。

兩人現在坐在五代眼鏡行的二樓喝茶。

「對了,你的眼鏡已經弄好了。我現在就去拿過來——」

「啊,不用麻煩了……」

『……我到頂樓了。』

(明明就是……朋友啊……)

妹妹子以無線電回答低聲傳來訊息的雷。

「——只不過,我已經準備要關掉這家店了。」

路西亞聽到雷的呼喚後點點頭。事情都走到這個地步了,他們也不得不把任務讓給對方。雖然很在意一課是如何獲得這裏的情報的,但就算他們開口詢問,卡蒂雅八成也只會回以一個無言的笑吧。既然如此——

亞衣對着以認真眼神注視着自己的鏡子點點頭。

『收到,我很快就會到達頂樓。』

另一方面,妹妹子則是繼續搭乘電梯。她在每個樓層都讓電梯停下來,然後再逐層往頂樓而去,這是爲了要配合另外兩個人的時間。

「我完全不在意,因爲我真的很愛他。」 ;

「那麼,兩位平常是一起經營這個店面的嗎?」

卡蒂雅對着路西亞,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我先生他——眼睛看不見。」

「這樣啊……」

鏡子將回憶轉爲言語娓娓道來。

「——啊啊,你在看那張照片呀?」

「我們一課已經壓制住此處。」

「卡蒂雅·葛洛斯……」

「——準備結束。」

「這樣啊……我知道了。」

鏡子看到亞衣這個樣子,露出苦笑。

「……嗯。」

「不,只有我一個人。」

是因爲店裏照明的關係嗎?總覺得鏡片有那麼一瞬間綻放出淡淡的蒼藍色光芒。

『距離開門時間,三、二、一——』

「我們已經成功拘捕阿爾克札的幹部洛伊德和他的部下。正如我們所推測的,他們就是《魔鏡》的交易對象,我們已經把擁有者的情報問出來了。」

「愛」這個字自然而然就從鏡子口中說出。既不害羞、也不猶豫,完全是真情流露的表現。

「好棒的父親……」

但耳邊響起的,卻是平和的聲音。

「是我先喜歡上他的……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就已經看不見了。所以對我而言,這一點並不構成阻礙。那個年代,男女之間的關係與交往還不像現在這麼開放。我當時也已經過了二十歲,因此是以結婚爲前提在和異性交往的。」

「無所謂。對我而言,他比這家店更重要。我現在只想待在他身旁,我不想日後再來後悔。所以,沒關係……」

「我想你應該是我最後一個客戶了吧。你或許會覺得我多事,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總有一天,你也會站在重要的叉路上。那個時候,請你千萬不要猶豫,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不要忘記這一點——」

隸屬於日本分部的妹妹子一行人一抵達榭朵蘭飯店,便立刻展開行動。

把風的不可能會覺得電梯到這層樓來是正常的事。

接着,她輕輕地撫摸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請問,您的先生現在——」

「——只不過,我周遭的人都很反對就是了。連他自己也是。」

鏡子的表情沒變。但亞衣知道有許多情感在她心中湧現,然後又消失無蹤。對做眼鏡生意的人而言,他們的使命就是藉由眼鏡,讓人得以看見璀璨的世界。

「但我還是不顧其他人的反對,並且說服他,眼睛看不見並不會造成任何阻礙。因爲我只有他。最後,連我父親也不得不答應。我那個頑固的父親說『眼鏡行的女兒和眼睛看不見的男人在一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如果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話,那我也不再反對了』。父親幫沒有什麼積蓄的我們準備了結婚眼鏡,而不是結婚戒指。他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還是很高興,流着淚說那是最棒的禮物……」

然而,自己和妹妹子卻都這麼笨拙。因爲她們兩個幾乎沒有什麼朋友,一到緊要關頭,兩人之間的氣氛就會變得很尷尬。不想給對方添麻煩,爲對方操不必要的心,因爲害怕而不敢踏出下一步,也不敢深入對方的生活領域。

鏡子的告白讓亞衣半天說不出話來。

和雙眼失明的丈夫一同度過的這四十年間,一定發生了很多事吧。不單單隻有幸福的時光,想必她也曾經因爲無力而流了許多眼淚。何況對象是她用盡一生去愛的人,那自然就更不在話下了。不久後,鏡子緩緩地接下去說道:

(對不起……)

「不……」

妹妹子以無線電說道。

接下來——就是時機了。

雷低語着。他看着腳邊,只見兩名看來像是負責把風的男子倒在地板上。

鏡子苦笑着。

亞衣低聲說道,她開始思考。這家店是個人經營的店面,一般來說,通常都是夫婦一同經營的。但不論是之前或是今天,都沒有看到鏡子的丈夫出現在店裏。

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鏡子戴的眼鏡和先前的不一樣。

彼此相異的立場恐怕也有影響吧。亞衣很高興自己能交到妹妹子這個重要的朋友,卻又苦於無法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她應該問起這件事嗎——不行,亞衣這麼想着。現場氣氛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亞衣就兩人談話的自然走向來看,沉重地開口說道:

亞衣點點頭,啜了一口紅茶。

「……是的。」

路西亞微微點頭。

只有焦躁感不斷地累積。

亞衣聽到這個回答後在心中吐出一口氣,看來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的。」

「對你而言,她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是啊。後來我們結婚了,而且過得很幸福……我們的選擇果然是正確的。我先生雖然沒在這家店工作過,但這裏依然是我跟他的店面。只不過——」

她瞥了屋內一眼。

「——各位可以解除警戒了。」

鏡子再次將視線移回到照片上。然後她眯起雙眼,開始回憶起過去。

亞衣嘆了口氣。接着,她抬頭望着掛在牆上的裱框,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張鏡子的認定證,而是另一個掛在櫃檯附近的小小賑框——那是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對年輕男女,其中一人應該是鏡子吧。由臉上那副沉穩的表情看得出來是她。這麼說來,另外一個人就是……

「大姐……」

鏡子咯咯笑了出來。 .

同一時間,雷和路西亞也從逃生梯衝進皇家套房的樓層。他們很快就來到皇家套房門前。不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那是我和我先生。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拍的,應該有四十年了吧。」

一名女性從中現身。

鏡子注意到亞衣的視線,也跟着看向牆上的照片。

「你好,琳多娜分部長。」

「嗯,預計再一個禮拜就可以出院了。」

而且,她已經完成質問了。

太好了,亞衣小聲說道。

「原來是這樣,他的傷勢還好吧?」

「您現在已經掌握了薛丁格鏡的去向。如果不介意的話,是不是能讓我們在您前去取得薛丁格鏡時負責支援呢?」

因爲這是我仔細思考後下的決定——鏡子說完後,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咦?啊啊……討厭,他還好好活着呢。」

此時,雷和路西亞已經來到了頂樓的逃生梯門外。

妹妹子跳到走廊上,速度瞬間飆至最高,然後就這麼衝進了皇家套房。

電梯外沒有人把風。

鏡子聽了微微一笑。

亞衣制止正要起身的鏡子,由於一時詞窮,她在思索了片刻後纔開門說道:

「真是了不起的手腕,葛洛斯一課長……」

兩人都已經失去意識。皇家套房的門一打開,三人便立刻做好準備。

「這家店是我從我父親手上接下來的,五代是我孃家的姓。很諷刺的組合對吧。眼鏡行的女兒配眼睛看不見的男人。」

亞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只能硬擠出這個字來。

O。電梯門打開,妹妹子已經完全解除肉體極限。

卡蒂雅回頭看向房內。只見一課的成員在房內限制住阿爾克札剩餘成員的行動,這等於是在他們一同執行的任務中做出了勝利的宣言。

「這是……」

「我和她……我和之前一起來的朋友約好了。所以,我想說到時候再和她一起過來拿這副眼鏡。」

鏡子搖搖頭。

他們在櫃檯確認過阿爾克札的人是住在頂樓的皇家套房後,便搭乘電梯前往。雷和路西亞在五樓時踏出電梯,由逃生梯前往頂樓。

鏡子說到這裏突然噤口不語。亞衣看着鏡子,等她繼續說下去。

她到底是多久以前趕到的?

沒錯,自己和妹妹子是朋友。其實她大可以若無其事地與妹妹子聯絡、問她在做什麼。這在朋友之間是理所當然的事,自己和妹妹子應該也可以這麼做。

亞衣不禁無言,鏡子這時候終於轉過頭來。

「不過因爲最近受傷,所以需要住院一段時間……」

「怎麼會……一

雷和路西亞從懷裏拿出手槍,以眼神作無聲的交流。光是這樣,兩人就決定好要如何行動,他們已經把頂樓的平面圖牢記在腦中。

「您逮捕了四名阿爾克札家族的成員。但據報告所述,目前不在現場的里昂是個野心非常強的男人。他很有可能——」

「——是的,我們無法排除他擅自奪取《魔鏡》的可能性。」

卡蒂雅點頭說道。

「謝謝您的支援提議。對我們而言,這裏畢竟是異國的土地,因此如果能得到各位的幫忙,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明明就在這塊異國的土地上勝過路西亞所帶領的日本分部,制壓了這裏。

她們根本就不需要支援吧。

(這個女人倒是很會做人嘛……)

路西亞對卡蒂雅抱有好感,而她在這裏也儘可能地不讓日本分部沒面子。既然如此,日本分部也應該盡全力支援她們纔對。

「那麼,薛丁格鏡目前是在……?」

「是的,聽說現在是某家眼鏡行的老闆保有這副薛丁格鏡——」

卡蒂雅接着說道。然後——

「——」

「咦……?」

妹妹子聽到卡蒂雅說的店名,忍不住提出反問。

不是聽不懂,而是因爲她聽過這個店名。

「你剛剛……說什麼?」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對日文發音就是不拿手……」

卡蒂雅又再說了一次:

「——它的店名是五代,五代眼鏡行。」

「然後,她還說眼鏡的位置……也就是試戴的動作是很重要的,她說這是爲了要好好地和世界面對面。所以在來到這家店之前,她還任性地說什麼不要去沒有驗光師的店——」

「唔……」

「我不認爲你的老闆會允許你如此擅自行動,你先回去問清楚再說吧。」

「……那就!」

此時,站在最後面那名穿着白西裝的男子走了過來。

此時,顯得有些乾涸的鐘聲從樓下傳來。

倒下的不是鏡子和亞衣——而是開槍的那兩個黑衣男子。

亞衣想起遲遲沒有現身的妹妹子,握緊拳頭。

的確,待在牆邊的鏡子和亞衣到達樓梯口,手榴彈就差不多要爆炸了。

「——來吧,我讓你自己選。看是要把《魔鏡》交給我,還是要在這裏被炸死?隨你的意吧。」

鏡子看到之後五官爲之扭曲,緊咬住嘴脣。相反的,里昂則是一臉遊刃有餘的表情。

「——果然名不虛傳。薛丁格鏡可以操縱對手,從無限的未來狀態羣中,按照佩戴者的意志將未來具現化。」

鏡子緊咬住下脣,眼鏡裏的蒼藍色光芒正逐漸褪去。

的確,目前的情勢對里昂較有利。支配現場狀況的人,很明顯的就是他。

「如果讓手榴彈爆炸了,你也得不到《魔鏡》的……」

哈哈哈……白衣人仰起頭笑道。

里昂看向自己的背後,他身後是通往一樓的樓梯。

里昂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不是槍,而是——

亞衣看完簡訊的內容,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亞衣一臉不敢置信地說着。

亞衣說着低下頭,鏡子則是笑着幫她倒茶。原本看着紅茶緩緩注入杯中的她突然抬起頭看向牆上的時鐘。她在鏡子的邀請下進來店裏,都過了一個多小時了。店裏的營業時間眼看就快要結束,她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打擾人家。

鏡子的對面有三名外國男子,其中兩名穿着黑衣,在他們背後的男子則是穿着白西裝。亞衣瞪大了雙眼,他們手上全都握着槍。

亞衣這麼做,並不是爲了要回報鏡子跟她說自己丈夫的事。只是因爲鏡子問到她和妹妹子的關係,所以這次輪到亞衣說她們兩人的事。

「里昂大人……」

亞衣拿起來確認簡訊的內容,上頭的發信人名稱顯示着『深鏡妹妹子』。

兩個人受傷的部位相同,都是右手。只見原本持槍的手有好幾隻手指被炸掉。這是鏡子的《魔鏡》——薛丁格鏡的效果,她扭曲了原本應該發射子彈的黑衣人的未來狀態羣。

鏡子看向站在房間入口,也就是樓梯邊的里昂。她的眼鏡之中帶有一抹蒼藍色的光芒。

「這家店裏面應該沒有其他人了吧。我已經把門口的牌子翻成關門,就連入口處也鎖上了。這樣就不會有人來打擾了……」

里昂說着聳了聳肩。

兩名黑衣男子聽到里昂的命令,立刻站到亞衣和鏡子面前。

然而——里昂並不知道,有一羣人正在前往這裏的路上。

「——喔,不要做什麼奇怪的事喔?」

她聽過薛丁格這個名字,他是創立了波動力學的量子力學者。

「那麼——這個如何呢?」

里昂說到這裏,嘴角露出了冷笑。

「來吧,快點把薛丁格鏡——」

手拿小型機械的黑衣人突然附在白衣人——里昂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雖然沒有實際看過,但那個形狀肯定錯不了。鏡子也忍不住癱坐在地上。

亞衣把手機扔到地上,緩緩舉起雙手。

「薛丁格鏡……」

「不過很遺憾的是,我不是來做交易,而是來拿《魔鏡》的。」

里昂隨即眯起雙眼,臉上的笑意顯得更深了。

「——咦,有客人嗎?」

亞衣低聲說道,瞥了站在身旁的鏡子一眼。

「——唔!」

「太好了……」

「啊啊,交易的確是三天後才進行沒錯。而且我知道,這次的交易也是等你決定要將《魔鏡》脫手纔會進行。」

「這和槍不一樣。如果是這個爆炸的話,你們也會有事喔?」

里昂伸手製止準備使用薛丁格鏡的鏡子。

「放心,沒問題的。我背後有什麼……?」

「薛丁格鏡可以自由操縱佩戴者看見的人對吧?因此就算是老闆也會原諒我的。他不只會原諒我,而且還會在指名後繼者之後自殺也說不定呢?」

其中一把正對着亞衣。

里昂一臉佩服地低語着。

鏡子隨即站起身,走下一樓。

「把手機丟掉……」

鏡子被迫做出選擇。

「啊,不好意思……」

「嗚、啊啊……」

亞衣小聲說道。她等的人來了,應該是妹妹子吧。她順利完成阿爾哈善的任務了嗎?自己也到一樓去迎接她吧。就在亞衣起身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

亞衣將視線從手機栘回正前方。她拚命壓下因爲槍口正對着自己而顫抖的緊張思緒,設法掌握目前的狀況。妹妹子在簡訊中有提到《魔鏡》在這家店裏。那麼,擁有者應該就是鏡子了吧。既然如此,這些男人是來搶《魔鏡》的嗎?

由於時間緊迫,她只能選擇因果律誤差最少的爆炸形式。

「——杯子空了,要不要再來一杯呢?」

「老太婆,你還真是壞心呢。你臉上戴着的,不就是薛丁格鏡嗎……」

「你、你在——」

「你是在威脅我們嗎?如果手榴彈爆炸的話,你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喔?」

白衣人這麼說道。

「有簡訊嗎……?」

「既然知道它在哪裏,那你就沒有用處了——殺了她們。」

被她扔下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着妹妹子的簡訊。

儘管聲音顫抖,亞衣還是盡全力說了出來。

這時,鏡子已經從一樓走回來。她背對着亞衣,雙手舉起——

「基本上,爆炸通常會往左右和上方擴散,很少往下走。到爆炸爲止,我有三~四秒的時間。這些時間,就足夠讓我逃到樓下、甚至是外面了。接下來我只要防備衝擊,就絕對死不了。不過——你們就來不及了。」

「咦——?」

「兩個人都站到牆邊。」

就算她們逃進裏面的房間,這不過是一棟老舊的木造建築,手榴彈輕而易舉就能炸飛這道薄薄的牆壁了。

「來吧,老太婆,把你手上的薛丁格鏡交給我吧。」

就算想要反抗,情況對她們也相當不利,現在只能乖乖聽話了。

亞衣和鏡子無言地遵從一名黑衣人的話。三對二,男人與女人,槍和手。

在他們扣下扳機的同時,鏡子的眼鏡也綻放出蒼藍色的光芒。

「嗚……嗚嗚……」

「——唔。」

「手榴彈……」

「如果想讓它不爆炸的話,那你就只能讓我把手放開,讓它爆炸。但在我放開手的那一瞬間,一切就已經太遲了。因爲薛丁格鏡的作用僅限於人類,你是沒有辦法阻止一個準備爆炸的手榴彈的喔?你要把我變成『拿着不會爆炸的手榴彈的狀態嗎?那是沒有意義的。一旦我放開手,手榴彈便會從薛丁格鏡的效果中解放,你是無法阻止爆炸的。而且,我還要從你手裏奪走『把安全栓放回去』的未來狀態。』

「唔……」

內容多半偏重於她認識妹妹子之後所發生的荒唐事。

「哇……」

「唉,算了。我就給你們一點時間,讓你們好好想一想吧……」

「來吧,你們已經無路可退了,還是乖乖地把《魔鏡》交給我吧。」

鏡子並未注意到亞衣的視線,她只是怒眼瞪着這羣男人。

「這樣是做什麼?你們是阿爾克札的人對吧。交易時間應該是三天後吧?再說,我也還沒決定好要將《魔鏡》脫手……」

「想要讓它沒辦法爆炸嗎?不可能。手榴彈要有爆炸的動作,纔會有不爆炸的可能。但我現在按着安全栓,引信既不會點火,也不會爆炸。這樣你就沒辦法讓它不爆炸了吧。」

里昂的視線轉向亞衣,但他隨即冷哼了一聲。

里昂一說完,便把拔下的安全栓丟進嘴裏,就這麼吞了下去。

鏡子很高興地聽着亞衣的說明。

白衣人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現在輪到你了……」

鏡子沒有回答,但這陣沉默已經證明裏昂所說的乃是事實。

「抱歉了,小姐。如果薛丁格鏡真的就此消失,那麼大哥的交易也算失敗了。這麼一來,大哥就背叛了老闆的期待,他的評價將會一落千丈,一個有力的候補人選也會就此消失。就算碰到如此糟糕的情況,我也無妨。到時候我只要隨便帶個魔鏡回去,老闆就會給我一個不錯的評價吧。」

(深鏡同學……)

槍聲響起。接着有兩個人呻吟着倒在地上。

『《魔鏡》在五代眼鏡行——那裏非常危險,如果你在的話,馬上離開!』

「——唔!」

里昂就在兩人面前,毫不猶豫地拔開了手榴彈的安全栓。

還有阿爾哈善的存在——

數分鐘之後——

以妹妹子爲首的阿爾哈善成員來到五代眼鏡行的門外。

不只是雷和路西亞,本部一課的卡蒂雅也與他們同行。其餘的一課成員則是留在榭朵蘭飯店,負責訊問她們逮捕到的洛伊德以及其他阿爾克札家族的人。既然阿爾克札家族是收集《魔鏡》的黑手黨,阿爾哈善或許多少能從他們那邊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卡蒂雅如此判斷後隨即命令手下們這麼做。

現在,妹妹子一行人邊確認着店裏的狀況,邊窺探衝進去的時機。

「目前店裏有五個人……其中有兩個人似乎受傷了。」

「——難不成是黑野同學!」

卡蒂雅對一臉震驚的妹妹子搖了搖頭。

「不,倒下的兩個人都是男性,我想他們應該是阿爾克札家族的人。至於店主人老婆婆和那個女孩則是平安無事。」

「是、是嗎……一

妹妹子鬆了一口氣,路西亞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那麼,《魔鏡》呢——?」

「請稍待一下……」

卡蒂雅將力量專注在眼鏡上。眼鏡呼應她的動作,亮起蒼藍色的光芒。

「……我確認到了,那名老店主現在正戴着《魔鏡》。」

卡蒂雅的眼鏡明確地映照出店內的狀況。

透視——這是卡蒂雅鏡眼鏡的能力。看起來似乎是稀鬆平常的能力,但她的透視能力卻和一般的不同。擁有透視能力的《魔鏡》通常要一邊摸着對象,一邊觀看。不過只要《魔鏡》的能力夠強,佩戴者也能看見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對象,而範圍通常在十幾公尺以內。但是,卡蒂雅那副眼鏡的透視能力範圍卻是半徑兩百公尺。不僅如此,她的眼鏡還能穿透數層障礙。她之前就是利用這個能力,輕而易舉地壓制住落腳在榭朵蘭飯店套房裏的那些人。

「敵人的狀況如何?」

「外表特徵確認無誤,他應該就是另一名幹部里昂。托爾茲沒錯。」

卡蒂雅回答雷的問題。

「就是這裏,把門打開。」

當然,這個攻擊能力不能對人使用。不過……如果對象是手榴彈的話,就可以使用硬化!受硬化之光照射的手榴彈,不論是顏色或外型都從炸彈變成了石頭。

里昂緩緩地開口說道。

二樓的玻璃窗突然碎裂,一道人影衝進現場。在人影着地的同時——

當時,妹妹子不單只是反射了那道光,同時也將一部分的光吸收到鏡片中。之後,她分析這個能力,讓它可以做爲眼鏡使者的能力來使用。

「你可以自己移動嗎?」

亞衣推開門,外頭是黑暗巷弄的一隅。

「——葛洛斯一課長,請告訴我們店內的……二樓的狀況。」

在樓梯口的里昂笑出聲。

「知道了,那你不要勉強自己。先等一下。」

那塊石頭衝破二樓的天花板,就這麼飛到屋頂外。

鏡子在混亂當中撿起雙膝被打穿的里昂掉到地上的槍。

「喂喂喂~那是什麼反抗的表情啊……」

里昂感到十分錯愕,因爲妹妹子的身影竟然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來,趕快走吧。」

她只是受了點輕傷而已。

原因就出在——鏡子的手上握着槍。

她在妹妹子沖人店裏的同時入侵店內,能使用透視能力把握狀況的她,在絕佳的時間點對妹妹子進行援護。

鏡子話一說完,計程車馬上驅車前往。到松浦紀念醫院大概要十多分鐘的車程。

里昂接着說道:

情況一觸即發。剎那之間——情況有了變化。出乎他們兩人意料之外的時機。

路西亞以笑容回應卡蒂雅後,將視線轉向雷。

兩發槍聲響起,不過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射出的兩發子彈輕而易舉地便穿過木造地板,貫穿里昂的雙膝。在一樓的人是——卡蒂雅·葛洛斯。

「對不起喔……」

但是她無法在短時間內想到解決現況的方法。

回答她的聲音稍嫌虛弱,只見雷趴倒在柏油路上。

在她抵達店門口的瞬間,門外伸進一隻手硬是將她拉了出去。所以——

她大喊的同時,蒼藍色的閃光劃過,那是和美杜莎鏡相同的硬化之光。

「啊,好的……」

在空中迴轉的妹妹子視線捕捉到手榴彈。

但是——現場的狀況還沒結束。里昂已經忍住左手碎裂的劇痛,用右手拿槍瞄準妹妹子,他拙住扳機的手指用力一壓。

其實只要花一點時間,應該就能想到解決之道。只是里昂話雖然說得輕佻,卻完全沒有任何能讓鏡子趁隙而入的空間。只要她發動薛丁格鏡,里昂一定就會立刻使用手榴彈。

射出的子彈打中妹妹子背後的牆壁。

「……你還活着嗎?」

里昂整個人垮下時,妹妹子幾乎也同時着地。

妹妹子壓低身體,貼着地板朝前方衝去。她的目標是里昂的左手——拿着手榴彈的那隻手。她衝進里昂懷裏,使出一招神速的月面蹴擊。這一腳直接踢中里昂的左手,手榴彈朝天花板飛去,就在即將撞上天花板的那一瞬間——

槍聲響起,但是妹妹子早已閃過。肉體極限的解除和慢動作視野的組合——她使用的是最適合近距離戰鬥的組合。

「到松浦紀念醫院,麻煩你開快一點。」

叮的一聲尖銳金屬音傳來,然後是堅硬物體滾落樓梯的聲音。

「不,很高興看到您沒事。謝謝您的幫忙。」

她換了一口氣。

「謝謝您……」

「——怎麼樣,差不多了吧?」

鏡子沉默以對。現場的空氣逐漸緊繃,彷彿就快撕裂一般。

這是手榴彈與《魔鏡》薛丁格鏡的對抗,雙方仍持續陷入膠着。

——待在一樓的卡蒂雅看到了手榴彈,立刻衝向出口。

大叫出聲的是個少女。

「我再問你一次,老太婆。你是要把《魔鏡》交給我,還是要在這裏被炸死,你選哪一個?」

鏡子拉着亞衣的手走到大馬路上,她立刻招了一輛計程車,匆忙坐進車內。

「葛洛斯一課長、妹妹子還有雷都一起過來聽吧——」

路西亞鏡片後的瞳孔亮了起來。

這一切都是路西亞策劃出來的戰略。

「不行,超痛的……」

在這個倉庫裏,配合店內各種形狀的鏡框,擺滿了不同度數的鏡片。打開打通兩層樓的倉庫門口後,就是一道通往樓下的樓梯。那裏面收藏着無數的鏡片。

亞衣默默遵從鏡子說的話。

鏡子露出嚴肅的表情。她還不能放開這副薛丁格鏡,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她真的將薛丁格鏡交給里昂,他也不一定會放她們兩個走。鏡子瞥了身旁的亞衣一眼。這個外表看似堅強,但仍舊無法掩飾心中不安的少女是這間店的最後一個客人,鏡子希望她能夠平安回家。

她立刻想要轉頭看向亞衣和鏡子。接着,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但我無法確認眼鏡使者、《魔鏡》持有者,以及那名少女的去向。還有,薛丁格鏡也是

「好……」

「既然無法順利解決的話,就只好來打一場了——」

「………………………… 」

看樣子,也只能跟他賭賭看了。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鏡子錯過了使用薛丁格鏡的時機。

卡蒂雅連忙開始透視。附近的居民已經注意到有爆炸發生,看熱鬧的人很快就會聚集過來,到時警察和消防隊也會趕過來。現場有一羣外國人在,一定會引起衆人的注目。他們必須在那之前掌握現場的狀況,並採取行動。

她已經告訴亞衣自己丈夫的事。如果她把這件事告訴阿爾哈善的話,一切就完了。在那之前,自己無論如何都得趕到優作身邊纔行。

另一方面,里昂則是反射性地從懷裏掏出槍,接着扣下了扳機。

因爲自己認識的少女——妹妹子報上阿爾哈善名號一事讓她產生了動搖。

還有其他的手榴彈——」

穿過最裏面的門之後,就是通往地下的道路。在戰爭時期,這附近建造了許多防空洞,目前已經沒在使用的地下通路相互交錯着。

「——這是阿爾哈善眼鏡銀行!」

爆炸發生時,雷出手保護了卡蒂雅,所以他的皮衣背後此時插滿了許多門板和窗玻璃的碎片。

「我確認到阿爾克札家族三人的位置,他們目前生死不明。」

不過,卡蒂雅還是能夠正確地把握衆人的所在位置。

路西亞立刻理解目前的狀況。簡單來說,就是薛丁格鏡和手榴彈的對峙。不過,她不認爲這個膠着狀況會一直持續下去。只要狀況有所改變,瞬間就會分出高下。看來他們應該儘快衝進去,好壓制住狀況。

「不過狀況有些不利。他手上拿着手榴彈,而且已經把安全栓拔開了。」

「來吧,往這邊走。」

爆炸發生的瞬間,她帶着亞衣逃進放置鏡片專用的倉庫。

「——固定!」

——那個時候,妹妹子用眼鏡彈開小坂的美杜莎鏡最後射出的硬化之光。

店鋪是木造的,有一部分已經燃燒起來,黑煙相當驚人。視野自然也不是很清晰。

鏡子小聲說道。她實在很不想拿亞衣當人質,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沒料到亞衣居然和那個阿爾哈善有所牽扯,更意外的是,另外那個嬌小的少女居然還是阿爾哈善的職員。

鏡子和亞衣走在灰暗的通道上。

「原來如此……雙方陷入了膠着狀態啊。」

「什麼——?」

「大概吧……大姐。」

「——唔。」

片刻過後,一道鐵門出現在兩人面前。

鏡子努力思索着該如何操縱里昂的行動。

發生爆炸的一樓情況十分悲慘。店內美麗的裝潢、擺設,以及並列的許多眼鏡,全因爲這陣衝擊而呈現不忍卒睹的樣貌。 ,

她的話和身影——看到少女眼鏡上纏繞的蒼藍光芒,鏡子和里昂採取了完全相反的行動。

妹妹子苦澀的低語被一陣爆炸和閃光蓋過。

雖然不至於致命,但那也是重傷,最好儘早接受治療。不過,在那之前——

亞衣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鏡子。

「——」

之前和自己在一起時,總是一臉和煦表情的鏡子,此時的表情卻因爲焦躁而顯得扭曲。

鏡子在想什麼、在想着誰,亞衣都痛苦地知道。

因爲亞衣心中也有着惦念之人。

(深鏡同學……)

她沒事吧?那場爆炸的規模絕不算小。這一路上和無數的警車以及消防車交錯而過,便足以證明這一點。

亞衣知道身爲眼鏡使者的妹妹子有多麼厲害,但妹妹子並非無敵,她也有脆弱的一面,不論是心埋或身體。她曾經摸過妹妹子的身體,她和自己不一樣,她既嬌小又纖瘦,萬一她被捲入爆炸衝擊中的話……

(深鏡同學……深鏡同學……深鏡同學!)

亞衣閉上雙眼。她緊握雙拳,握到會痛的地步,現在的她一心只顧慮着妹妹子的安危。

計程車抵達松浦紀念醫院,在放下鏡子和亞衣後立刻開走了。

看診時間已經結束,停車場也只剩下幾輛夜班人員的用車。

到處看不到人影。日班的職員已經回家,夜班的人員也纔剛開始上班而已。這家醫院雖然也有急診,但救護車通常都是停在一樓急診室附近的後門。所以,她們幾乎不可能會被任何人目睹到。就算被誰看到,鏡子也只要在緊急時刻使用薛丁格鏡就可以了。

「來,走這邊——」

鏡子硬拉着亞衣的手往停車場裏面走去,她們的目的地是直達病房大樓的電梯。踩着柏油路面的聲音響遍整個地下室。

怱然之間,另一道足音加入。

那是從背後疾衝而來的腳步聲,以蹴開地面所產生的高速節奏火速前進着。

接着,一陣嘰嘰的高亢聲音宣告對方急速煞車的動作。腳步聲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紊亂呼吸聲。鏡子和亞衣慢慢地轉過頭去。

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大幅度上下移動的肩膀。

「請您放開……黑野同學……」

「……再來一次。」

妹妹子倒在地上,抬頭看向鏡子。

「嗯,沒錯,一切都是爲了要治好我丈夫的眼睛。雖然醫生說到國外動手術有痊癒的可能性,但那可能性卻是微乎其微。而且,動手術還得花上一大筆費用。就在我爲此事而煩惱不已的時候,無意中得知了這副《魔鏡》的存在……」

「不行,我做不到。」

「求求你住手……快點住手……」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爲什麼你還可以……」鏡子說到這裏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妹妹子等完全站起身之後,便拖着腳,搖搖晃晃地朝鏡子走近。鏡子看到這一幕之後,終於決定要使用薛丁格鏡。再怎麼傷害這個少女也沒用,現在只能用《魔鏡》來對付她了。「倒下!」

妹妹子暗自確認着自己的能力,毫無問題可以使用。剛剛是薛丁格鏡封住了自己的力量嗎?但是,薛丁格鏡不可能在一瞬間將現象扭曲到這個程度呀。

「爲什麼要這麼做……」

鏡子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阿爾哈善竟然這麼快就發現這個地方。不過,這是鏡子的失算。上次妹妹子將五代眼鏡行的優點告訴路西亞後,路西亞便交待日本分部的人去調查。由於這並不是他們原本的業務,所以調查結果出來得也比較慢。不過,就在阿爾哈善於榭朵蘭飯店發現《魔鏡》在五代眼鏡行的同時,有關眼鏡行和鏡子的詳細情報也出爐了。路西亞只告訴卡蒂雅一行人五代眼鏡行的地址,其他的內容則是選擇在私底下告訴了妹妹子和雷。其中的內容包括鏡子的丈夫眼睛看不到,他的人現在正因爲受傷而住院,還有那家醫院的名稱與地址。

妹妹子從柱子後面跳出來,朝着以槍口對準自己的鏡子使出閃光——

不過,她還是試着想要站起來——鏡子隨即伸出腳跟狠狠踩住她的背。

「——所以我拜託你,放過我吧?」

鏡子聽到妹妹子的宣言後陷入丫沉默的思考。亞衣雖然是個有用處的人質,但自己並不想傷害她。亞衣的身材高大,萬一她動不了,自己也無法帶着她走。即便如此,她再繼續留在這裏,阿爾哈善的支援遲早會趕到。這麼一來,情況對她而言只會更加不利。

——現象收斂。

「唔——」

槍聲是戰鬥的開始。

「要是你再動,我就拙扳機了……」

妹妹子的身體彎成<字型,朝後飛去,接着就這麼呈大字形地倒臥在地上。

「唔唔……呀啊!」

「……還、還是無法使用!」

「——就只能選擇一戰了!」

已經解除極限的妹妹子立刻往旁一跳,迴避槍擊,然而……

她當時只是想告訴鏡子,妹妹子很重視戴眼鏡的位置。不過,鏡子卻在妹妹子的眼鏡亮起蒼藍色光芒,並使用一連串能力時發現妹妹子是個眼鏡使者。

鏡子只略微猶豫了一下,便和之前一樣,直接往妹妹子的身體踩下去。而且這次還不只是一次,而是一下又一下,不斷踩着妹妹子那嬌小的身軀。她打算讓那嬌小的少女再也無法站起身來。

妹妹子跳了起來,準備衝上前去毆打鏡子。

鏡子從正面踢了她一腳,就像足球的射門動作一般。

妹妹子慌忙逃向水泥柱後,辛苦的成功逃離危險

妹妹子用手背拭去滑落臉頰的汗水後,對鏡子說道。

因爲她親眼目睹了妹妹子在自己的眼前不斷受到傷害。

事實上,爲了伯薛丁格鏡無法治癒丈夫的雙眼,基於保險起見,鏡子同時也聯絡了阿爾克札家族。但一切卻因里昂的擅自行動而灰飛煙滅了。這麼一來,自己就只剩下這副《魔鏡》可以冀望了。

「唔……」

「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

「啊——怎麼會這樣……」

「……是爲了您的丈夫嗎?」

接着,她瞥了妹妹子一眼。

說時遲那時快,子彈通過往前仆倒在地面的妹妹子上方。不過她不是躲開攻擊,而是和之前一樣,平衡感因爲沒辦法使用解除極限而垮掉,以致整個人跌落地面。

她朝亞衣踏出步伐。

「深鏡同學!」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確認妹妹子的身體動也不動了,鏡子才總算是停下踩踏的動作。

——妹妹子大叫着。

「爲、爲什麼……?」

在妹妹子整理好混亂的思緒之前,鏡子已將槍口對準她。

妹妹子這麼說道,她正對着拿槍指着亞衣的鏡子。

讓眼鏡偏栘,就只是這樣而已。然而,妹妹子在發動眼鏡使者的能力時,位置是絕對不可以有任何偏差的。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

「請您現在先放開黑野同學。」

不過,才走了幾步,鏡子就發現了。亞衣的雙眼因爲驚訝而大張。

她的整張臉與衣服都因爲煤灰和泥土而顯得髒污不堪。

之後,就完全是單方面的攻擊了。

鏡子嘆了口氣。

鏡子回過頭去,接着便看到了這一幕。

一旁的亞衣不禁啞然失聲。這是她在店裏喝茶時,親口告訴鏡子的話。

亞衣看到妹妹子沒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妹妹子微微露出一笑。

——現象收斂。

「——不許動!」

被打得渾身是傷的妹妹子依舊試圖站起來,她搖搖晃晃地朝鏡子靠近。

就連單方面進行攻擊的鏡子呼吸也開始轉爲急促。

鏡子輕撫薛丁格鏡的鏡架。

「讓你久等了。來,我們走吧……」

「拜託,請你讓開……」

「呃唔……唔、嗝呃……」

「很遺憾的是,我並沒有這個權限。請和我的上司進行交涉,組織或許願意幫您出這筆動手術的錢也說不定。比起這些事——」

「呼……呼……」

「我想,只有這副薛丁格鏡能夠治療我先生的雙眼。我長年經營眼鏡行,自然有獨自的情報網。在四處搜尋後,我好不容易纔找到它。拿到它的那一刻,我真實地感受到了命運的存在。就像我選擇了這副《魔鏡》一樣,這副《魔鏡》也選擇了我。它要我以它來治療我先生的雙眼。」

鏡子繼續狠踩妹妹子的背,反彈至腳跟的衝擊告訴她妹妹子的肋骨已經斷裂了。

「放心,我沒有殺了她。只是,我會讓她痛到再也沒辦法行動!」

鏡子把槍指向妹妹子,薛丁格鏡之中閃耀着蒼藍色的光芒。

「我絕對不會把黑野同學讓給您的。如果您只是爲了自己的丈夫而使用《魔鏡》,那也就算了,但若是爲此而把她當作人質,那就構成犯罪行爲了。我說什麼都不會把《魔鏡》交給犯罪者的。如果您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開黑野同學,那麼我將以阿爾哈善之名,回收您的薛丁格鏡!」

再過不久,本部一課的人也會趕到這裏。她們和自己不同,爲了回收《魔鏡》,她們最終會不擇手段,就算亞衣在身旁也一樣。鏡子到時候如果以亞衣爲人質和她們交涉,那她們一定會向她證明人質對她們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必須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纔行。

她目睹了妹妹子正以緩慢的動作,試着站起身的那一瞬間。

「難不成——」

鏡子搖了搖頭。她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她對優作試用薛丁格鏡。更何況,在判定薛丁格鏡對優作有效之前,她說什麼都不能交出薛丁格鏡。只要取下薛丁格鏡,效果就會消失。要讓效果永存,就得一直戴着薛丁格鏡。而且,事後要從阿爾哈善手裏逃走的話,身邊有個人質也會比較好。就這點而言,與阿爾哈善有所牽連的亞衣是個對自己較爲有利的人選。

妹妹子摔落地面,彎着身體發出了呻吟。幾乎無法呼吸的痛楚讓她的視野整個扭曲。

不僅只是妹妹子眼鏡使者的能力被封鎖,使出的攻擊完全被躲開:更慘的是,鏡子還不斷地對她施加攻擊。

她走向妹妹子,舉起了腳,看着妹妹子的臉。然後——

「深鏡同學……太好了,你沒事……」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妹妹子。

鏡子俯視着妹妹子。

「嗚……嗚……」

——現象收斂。

妹妹子的平衡瞬間垮掉,失敗的着地讓她跌落地面。她竟然無法使用眼鏡使者的力量,解除極限之後的力量相當大,一股驚人的衝擊襲向全身。

妹妹子的慘叫聲響遍了整個地下停車場。

「——」

剛開始還大聲呼喊的亞衣,現在已經是一臉蒼白地癱在地上。

「你怎麼會在這裏……」

「好吧,厫然我們雙方都不肯讓步的話——」

她的拳頭以毫微之差從鏡子臉旁掠過,劃開空氣。接着,鏡子以手槍的握柄對着妹妹子暴露出來的肋骨劍突施以重重一擊。

子彈朝驚愕萬分的妹妹子射出。

接着,她抬頭仰望天花板,慢慢以深呼吸調整紊亂的氣息。

——在爆炸的前一刻,妹妹子讓二樓的地板硬化。因此,爆炸的衝擊並沒有爆破地板,大部分的衝擊都往左右擴散。只是由於部分的爆風和火焰仍舊經由樓梯竄上二樓,因此妹妹子只好暫時停下追趕鏡子與亞衣的行動,先將兩人藉以逃走的那扇門以及四周牆壁硬化。接着,她再從自己衝進來的那個窗戶跳了出去。等確認鏡子的目的地是這家醫院後,妹妹子便急忙緊追在後。一旦解除身體能力的極限,要追上行駛中的車輛並非難事。不過,她必須避開耳目衆多的道路,只能挑一些小路走,所以多繞了一些遠路。

「我並沒有直接封印你身爲眼鏡使者的能力。聽說爲了和世界正確地面對面,你非常重視眼鏡的位置。因此我思索着,發動眼鏡使者的能力時,眼鏡的位置是不是很重要?接着,我便向薛丁格鏡祈禱,讓你的眼鏡位置微微偏掉一些——」

「不,我不會讓步的。絕不!」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果然如此啊。」

鏡子把槍口對準想要衝到妹妹子身邊的亞衣。

鏡子對薛丁格鏡祈禱,鏡片瞬間亮起了蒼藍色的光芒。

——現象準備收斂。但是,妹妹子這次並沒有倒下。

「怎麼可能……」

發動時間的長短會因因果律而有所不同。會花這麼久的時間,是表示妹妹子倒下的機率有那麼低嗎?她明明就連走路都很喫力了。

「……停、停下來!」

鏡子再次祈禱。

然而,妹妹子仍舊沒有停下。她一點一點,慢慢的拉近了自己和鏡子的距離。

「爲、爲什麼——」

——爲什麼還不放棄?就在鏡子即將問出口之際,一個可能性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我絕對不會把亞衣讓給你的——剛纔妹妹子曾經這麼說。

薛丁格鏡能在不確定的狀態羣中收斂佩戴者所期望的現象,並將之具現化。

換句話說,薛丁格鏡無法更改已經完全確定的現象。

不管鏡子再怎麼祈禱,絕對的現象早已超越因果律。

但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呀——鏡子這麼想着。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絕對」嗎?更何況,人類的精神非常不安定,就算再怎麼自認爲絕對,心理也一定還是會有破綻。然而——

(意思是說這個女孩並非如此嗎……?)

鏡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子。

那是隻要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離。對妹妹子來說,自然也是一樣。

然而,妹妹子卻直接穿過鏡子身邊。她的雙眼不再看着鏡子。

妹妹子所凝視的——只有一個人。

「黑野……同學……」

鏡子喀嚓一聲將門打開。

這一次,她不需要再有所顧忌。

這次換自己了,她絕對要好好守護妹妹子纔行。

「不是這樣的……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她不會再讓妹妹子離開,再也不會放開妹妹子了。

亞衣接住了妹妹子,緊緊地、溫柔地抱住她。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拭去她的淚痕。

「——不是這樣的。」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來到我身邊,所以我絕對不會再和她分開。」

鏡子牽起困惑的優作,把他帶到爲了預防墜樓而設置的柵欄一旁的長椅。

鏡子也跟着坐到他身旁,並做了一個深呼吸。

有點冰冷的夜風帶着鏡子的哭聲,朝夜空吹去。

《眼鏡少女 HOLIC》2 第三章 眼鏡使者與薛丁格鏡插圖(2)
《眼鏡少女 HOLIC》 · 2 · 第三章 眼鏡使者與薛丁格鏡 · 第2張插圖

「對不起……我一直讓你如此寂寞。可是,已經沒事了。我會一直待在這裏。我會比任何人都靠近你、看着你的一切。今後,我也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鏡子離開地下停車場後,立刻直奔丈夫優作的病房。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希望我的雙眼能夠重見光明,我猜,你甚至比我還希望看到這個結果吧。我們總是陪伴在彼此身旁,我卻還是讓你這麼寂寞,真的很抱歉……」

「事情……並不是這樣的,五代鏡子小姐。」

但是,亞衣只是無言地瞪着鏡子。然後——

「就算你拿槍威脅我,或是你用眼鏡來操縱我都沒有用!我不會離開這裏——我絕對不會離開深鏡同學的身邊!」

她小聲說完這句話,便像斷了線似地倒在亞衣胸前。

「優……作……」

「…………嗚』

(拜託你,求求你——)

妹妹子臉上浮現一抹哀傷的表情,靜靜地說道:

鏡子焦躁地低語着。

鏡子倏然回過神,她轉過頭去,有兩個人影站在那裏。

亞衣緊緊抱住妹妹子,在心中堅定地立下誓言。

「薛丁格鏡的效果是收斂觀測對象的未來狀態羣——也就是說,薛了格鏡可以隨意操縱對

(還沒有……還沒有!)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用?爲什麼你的眼睛還是看不見?」

方的狀態或是下一個行動。然而,它卻不能扭曲命運。」

看着這一幕的妹妹子悄悄垂下雙眼。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呢?」

接着,她輕撫了一下優作的臉,用力對薛丁格鏡祈禱。

鏡子透過發出蒼藍色光芒的薛丁格鏡,看着自己最心愛的人。

「………………………………我不要。」

他溫柔且清楚地在鏡子耳邊低語着。

不過,眼前已經不見鏡子的身影了。

「——別管了,你先坐着,優作。」

求求你讓他的眼睛——讓他重見光明。用心祈禱着的鏡子一直凝視着優作。

這時,鏡子慢慢地走了過來,低頭看着失去意識的妹妹子。

她硬是牽起優作的手將他帶離病房,搭乘電梯到了頂樓。

她知道這件事很困難。這是雙一直緊閉的眼睛,就連手術成功的機率都很低。

亞衣一注意到鏡子靠近,立刻護住抱在懷裏的妹妹子。

「可是,就算雙眼看不見,我還是能夠和你一起看着這個世界。透過你的聲音、你的味道、你的體溫,我總是藉由它們來感受你。你的話語、你的喜悅、你的感動,在在讓我感受到這個璀璨的世界,它是一個讓人爲之眩目的世界。雖然我的眼睛的確看不見,但是你和你父親給我的這副眼鏡卻替我看着這個世界。代替我、和我一起——」

妹妹子緩緩搖了搖頭。

「意思是說,他失明的雙眼是無法改變的命運嗎?別開玩笑了!」

「深鏡同學……」

優作從鏡子那彷彿被逼急似地語調裏感受到了什麼,於是他沉默地按照妻子的指示,坐到長椅上。

「我拜託你,不要讓我多費心。來,快點站起來。」

突然,從入口處傳來了這個聲音。

這是個什麼樣的少女?雖然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絕對,但至少這個少女是以超越薛丁格鏡的力量來爲亞衣戰鬥的。

鏡子將槍口對準亞衣如此說道,只見薛丁格鏡亮起蒼藍色的光芒。

在不遠處看着鏡子和優作兩人的妹妹子低聲說道。

「已經……沒事了……」

鏡子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

鏡子看着亞衣,對她伸出手。

接着她的表情唰地消失,把槍口對準妹妹子。

「我明明就一直凝視着你,我明明就爲了你而祈禱了這麼久,難道這樣還是不行嗎?優作的眼睛還是一樣看不到嗎?」

妹妹子微微一笑。

「…………?」

「眼鏡明明就可以讓戴上它的人擁有璀璨的世界,眼鏡明明也是這麼希望的。現在卻沒有辦法讓長年信賴着眼鏡、深愛着眼鏡的她得救……」

「難怪我覺得你最近好像爲了什麼事而不開心,一直很替你擔心。原來是這樣,你一直爲了我而這麼努力……」

「怎麼了,鏡子……爲什麼突然帶我來這裏?」

「來,站起來,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即便如此,鏡子還是沒有放棄。

亞衣這時才注意到。

「怎麼會……」

她明白地說出了拒絕的語句。

優作對着流淚的鏡子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 ………………………… 」

優作說到這裏,伸手抱住了鏡子。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薛丁格鏡不是操縱命運的《魔鏡》,而是操縱人的狀態的《魔鏡》。那麼,這又是怎麼發生的呢?我在實際看到之前,也無法確定它發動的方式。我認爲,發動能力時所發出的蒼藍色精靈光裏含有能夠讓佩戴者隨意變化觀測者狀態的能力。它所操縱的不是命運,而是人。那麼,受到精靈光照射的人又是從哪裏將力量吸收進自己的肉體,進而改變狀態的呢?」

不知過了多久,亞衣才慢慢睜開雙眼。

亞衣見狀彎身覆在妹妹子身上,緊緊閉上雙眼。

「——唔!」

站在一旁的妹妹子竟然——哭了。

——但是,不管她注視了多久,優作的雙眼依然沒有打開。

——現象收斂。但是,亞衣依然動也不動,她只是緊緊地抱着妹妹子。

「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錯——如果被觀測者的眼睛看不見,那麼薛丁格鏡可能就無法發揮效用……所以……

鏡子驀然看向優作,在他臉上的是——一對緊閉的雙眼。

亞衣看着這一幕,一時忘了說話,只是抬頭仰望着妹妹子。

破破爛爛的身體、破破爛爛的聲音,只有她的心,直到最後都沒有破破爛爛的。

她只願意相信,她所深愛的人絕對能夠看到自己。

那是她今生最愛,同時也是深愛着她的男人的手。

兩人踏出電梯,爬上眼前的樓梯。門的另一端就是屋頂。

那是一個沭浴在月光和星芒之下的深藍色屋頂。

「不會吧——」

聽到這番話的鏡子任由優作抱着自己。

鏡子突然覺得全身虛脫無力,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着。那是源自絕望的慟哭。不停流出的淚水溢出鏡子的眼眶,滑落到地面。

妹妹子在亞衣面前停下。

只要以全副心思想着那個人,就會成爲絕對的誓言。就算不借用《魔鏡》的力量,人類昇華至絕對境界的心願——也可以具現化。

是妹妹子和亞衣,只見亞衣在一旁撐着似乎沒辦法自己走路的妹妹子。

爲這陣沉默而感到困惑的優作仍舊雙眼緊閉。

她哭喊出聲。

「——唔。」

鏡子咬緊牙根,集中自己的意志。

「——」

不過,鏡子對這一點絕不讓步。爲了他、爲了這一刻,自己捨棄了一切,就爲了要得到這副薛丁格鏡。

鏡子聽妹妹子這麼說,緊咬住下脣。

妹妹子藉由眼鏡,才得以操縱許多能力。

這樣的她說出了眼鏡的無力之處,靜靜地流着淚。

「 ………………………… 」

亞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因此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摟着妹妹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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