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眼鏡使者與冰鐵N王
《眼鏡少女 HOLIC》 · 上棲綴人 · 1.5萬 字
櫻花的季節正準備告終。
在春天的蔚藍天空之下,夾道的樹木帶來翠綠的色彩。
從天而降的溫暖陽光,從西方吹來的柔軟微風輕輕搖曳着枝葉。
棲息着淡淡綠色的樹木連成一排,夾道而行。
順着這條從車站前開始的林蔭大道而去,就能看到一片煉瓦風的牆壁。
石柱伴隨着校門佇立在此。
穿過這道校門之後,首先能看到一片足以供各種球賽和田徑競賽同時舉行的巨大操場。其後第一、第二體育館接連出現。
再繼續往前走,就可以看到道路兩旁矗立着許多不同外形的建築物。
左手邊是教職員大樓,右手邊則是實際上課用的大樓。
兩側最前方的建築物皆供高中部使用,後面纔是依科系分化的大學校舍。
繼續走下去,可以看到四方道路交匯的中央廣場。
來時路和正門都位在南方。往東邊走則是林立的男女宿舍,往西邊走則是社團大樓。
廣場的另一側,北邊一樣是大學的設施。
一片翠綠的雄壯自然在四周包覆住這個學校裏的一切。
這個學校就矗立在巨大山坡的斜面上。
廣大的校園內設有著名超商及餐廳的連鎖店,讓學生的生活更加便利。
學生總數超過一萬人。以上便是御園學院的概況。
●
鐘聲響遍高中部的校舍。
那是宣告早自習開始的鐘聲。
此時,有兩個人影正在二年級教室所在的三樓走廊上移動。
從小就接受阿爾哈善庇護的妹妹子一直在組織里長大。
戴眼鏡的零個!
她一陣暈眩。是*發紺了嗎?不過,她的呼吸這麼紊亂,搞不好是換氣過度。(編注:皮膚及黏膜因缺氧而藍紫色化。)
導師身後這個陌生的少女讓教室瞬間騷動起來。
「眼……眼鏡……」
但只要是其它的人沒有戴眼鏡,她就連待在他們身旁都做不到。
這已經不是該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了。
長大後的妹妹子成爲一名眼鏡使者,讓自己的能力得以完全發揮。而她也開始和路西亞等人一起參加阿爾哈善的任務和作戰。如果是要執行任務,責任感很強的她也學會忍受面對裸眼或是戴着隱形眼鏡的敵人。
但是日常生活就不行了,她還是會對沒有戴眼鏡的人產生抗拒感。
(不不不,我聽到的是『眼鏡』喔……?)
在時鐘的正下方,躺在牆壁邊沙發上的雷緩緩坐起身。
「原來如此。我記得妳爸爸的職業是……」
阿爾哈善的密探們所使用的根據地,就在日本分部辦公室大樓隔壁的高級公寓其中一室。
在班上同學的注視之下,妹妹子朝出口衝了出去。
這句話讓全班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妹妹子身上。
很明顯的,她失敗了。不只是自我介紹失敗了,就連潛入任務也失敗了。
妹妹子還小的時候,路西亞好幾次讓妹妹子去上學,但都沒有一次成功。小學裏很少有孩子戴眼鏡,無法忍受這一點的妹妹子總是會逃離教室。
路西亞想幫她改掉這一點。
這個老師看起來人很好,一定很受學生歡迎吧。
「大家安靜。如你們所見,她是轉學生。」
妹妹子看到冷冷的雙眸和銀色的方框。
「她是轉學生,黑野。她是今天轉進我們班的——」
小坂溫柔地要騷動的學生安靜下來。
這位名叫做黑野的女生眼鏡綻放出光芒。
被書籍和書架塞滿的房間成了一間書齋。
「銀行的職員。只是那個銀行不太有名……」
不過,妹妹子並不是緊張,而是困惑。
專家說這是因爲孩子們缺乏溝通的能力,真是讓人惋惜。
「那、那個——……」
「啊,窗子外面有一副玻璃鏡片的老花眼鏡!難不成那是羅吉爾•培根在十三世紀祕密完成的東西嗎?如果那是真品,那它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眼鏡喔——!」
雖然她對上學這件事有些不安,但她現在稍微有點放心了。
妹妹子指向窗外。
這個班級對妹妹子而言,根本就是地獄。
最近的小孩只要一不能適應團體生活,就會立刻步入歧途。
用冷冷的眼神,挾帶着詫異和困惑的視線射穿了妹妹子。
阿爾哈善的職員全部都有戴眼鏡,而妹妹子就是在這些人的環繞之下長大的。因此,她對沒戴眼鏡的人沒有任何免疫力,而且還有極力逃避這些人的傾向。
報告內容則是基爾•葛拉姆斯一行人的交易和他們所回收的《魔鏡》。
「她沒問題吧?那個女孩那麼怕生……」
女學生有着一頭流泄至腰間的黑色長髮。就算穿着制服,過人的身材還是明顯易見。
妹妹子的緊張程度瞬間爆升。向前踏的腳已經在顫抖。
「喂喂喂。說要讓她去上學的不就是大姐妳嗎?妳說該是時候了,希望妹妹子能夠學會和我們及阿爾哈善職員以外的人相處。」
妹妹子不顧一切地抱住女學生。她把臉按進女學生胸前柔軟的雙丘中,眼淚不禁掉了下來。
妹妹子試着說出練習過的自我介紹,但她卻不禁愕然。
寫到《魔鏡》預計到達本部的時間時,路西亞的手停下。
她看向牆壁上的時鐘。已經快要十二點半了。
這個轉學來的女生,她的身高有一點……不,是非常矮。
妹妹子緩緩地往後退。
小坂打開二年四班的門,和妹妹子一起走進教室裏。
「……該是喫午飯的時間了吧?」
兩人的身高差了大概有三十公分。
她的雙眼看向妹妹子。
臉上浮現苦笑的小坂回答:
她淡淡地爲自己的遲到道歉。
他們是今天轉學來的轉學生和她的男導師。不過,其中有一個人看起來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裏。
「……深鏡妹妹子。」
如果是路西亞或雷這些阿爾哈善的職員把眼鏡拿下來,那還不會造成問題。
仍舊把臉埋在女學生胸前的妹妹子勉強做完自我介紹後,慢慢把頭抬起來。
「——可是妳剛升上二年級就要轉學,還真是辛苦啊。」
那是一名女學生,一名身高高到嬌小的妹妹子必須抬頭仰望的女生。
妹妹子的低語彷佛就像在渴求氧氣似的。班上的同學全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高佻的少女瞥了在自己胸口啜泣的少女一眼,然後看向導師小坂。
「抱歉,我的報告還沒寫完,我剛纔在說的是妹妹子。」
她打開門衝到門外。
事實上,妹妹子有一個特異又丟臉的弱點,那就是她只能跟有戴眼鏡的人說話。
然後她的視線落到妹妹子身上。
所以她才命令妹妹子潛入御園學院調查。她希望妹妹子也能和同年紀的孩子們一樣,體驗朋友之間理所當然的交流。
「我原本打算要在開學典禮那天就來,可是我父親的工作拖延到了……」
現在,路西亞正在裏面寫報告。
班上的同學都當妹妹子是因爲緊張而說了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雖然這樣會讓一般人也知道妹妹子的名字,但妹妹子這次的任務主要是收集情報。
找不到。

●
「那麼,深鏡同學,就請妳做個自我介紹吧,」
看來自己正處在一個相當危險的狀態之中。她應該要儘早逃離這個地方纔對。
「嗯?大姐,妳報告寫完了嗎?」
(她剛剛說了什麼?眼睛?那是什麼意思?)
全班的同學都盯着看,不是窗外,而是盯着做出意義不明發言的妹妹子。
她身上雖然穿着高中部的制服,但她的外表看起來卻像是個小學生一樣。這個外表看起來幼小的轉學生。深鏡妹妹子在導師小坂的帶領之下,走向她要轉進的班級。
「我們的確該去喫午餐了吧?有一家中午總是擠滿了人的鰻魚店,我很想喫喫看啊——聽說四段高的『MEGA鰻魚飯』超受歡迎的喔!」
男生有十二個裸眼,八個戴隱形眼鏡。女生有七個人裸眼,十一個人戴隱形眼鏡。
路西亞用雙手撐住下巴。
「……嗚哇——!」
是這樣啊。小坂回話後,便停下來腳步。
妹妹子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遲到了……」
在逮捕犯人等實戰方面,就交由她和雷來負責。
二十個男生、十八個女生,一共三十八人的班級。妹妹子瞬問就看出班上人員的構成。
「好、好的……」
(……不。不管是哪個,我都聽不懂啦。)
路西亞他們在做什麼?居然把自己送到這個孤立的無『鏡』之地。真不像他們會做的事,做事情太隨便了。
她想起電視上報過的新聞。
看着小坂眼鏡彼端的柔和表情,妹妹子回了一聲是,並點了點頭。
(裸眼、隱形眼鏡、裸眼、裸眼、隱形眼鏡、裸眼、隱形眼鏡……!)
「來吧,我們到了。從今天開始,這就是妳的班級,我們進去吧!」
「……這是誰?」
「是啊……」
因此,她選擇讓妹妹子用本名去上學。如果有人用僞名來叫她,她就會想起這是個任務,因而和同學之間拉出距離。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有一道溫暖柔軟的牆壁擋住她的去路。
沉重的沉默。
妹妹子不會和事件直接扯上關係,也不會引來他人注目,應該沒有問題纔對。
「——可是,聽說上面的人一直反對到最後一秒?」
「是啊,他們說『不需要勉強她,她已經對我們組織做出許多貢獻了。』」
「真好啊,真是個善解人意的上司。」
雷哼了一聲,抬頭仰望天花板。
現在這樣就好——也就是說,組織只把她當成一個密探,一個優秀的工具。組織決定繼續無視她的人格,維持只重視她工作效率的殘酷現實。
「我不會讓組織這麼做的……」
雷輕聲低語。
他腦海中浮現那名眼鏡使者少女。
「……妳覺得她現在怎麼樣?」
「她的個性多少有些改善,而且那個女孩可是把這件事當成『任務』來看喔?我是覺得應該沒有問題。」
「這個嘛……如果班上沒有半個人戴眼鏡的話?」
「那——她應該會逃走吧,那樣的話實在有點可憐。」
路西亞苦笑。
他們並沒有調查到妹妹子要轉進的班級裏有沒有戴眼鏡的學生。當然,只要發動阿爾哈善這個組織的情報收集力,他們不只能調查到班級的內情,還能查到學生們鉅細靡遺的私生活細節。不過,由於這次是路西亞和雷的獨斷行動,所以他們並沒有辦法做到那個程度。
「——如果她的班上沒有半個人戴眼鏡的話,她大概會哭着跑回來吧。到時候我們就給她安慰吧。不過,我覺得班上至少會有一個人戴眼鏡,所以應該沒問題的。只是,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妹妹子應該都不會離開那個人吧。」
●
在御園學院的高中部校園裏,穿過中庭後,就可以看到一棟外牆全是玻璃的建築物。
兩百五十平方公尺的巨大正方形建築物,正是學校引以爲傲的大食堂。
建築物裏是一個挑高三層樓的巨大空間,空間裏排放着供兩人到十人使用的大小桌子。
現在是中午休息時問,食堂裏幾乎是客滿狀態。
『冰鐵女王 食堂甜甜蜜蜜妳好色事件』。從字面上看起來就很猥褻的謠言瞬間傳遍高中部。當然,亞衣和妹妹子也成爲班上同學八卦的話題。
不過,妹妹子卻羞怯地開口問道:
「就是啊,她很厲害呢。而且這個超好喫的~」
當然,亞衣拒絕了。她說她不是班長,而且也不擅長做這種事。
坐在子弦對面的亞衣蹙起蛾眉。
打算走進玄關的亞衣突然抬頭仰望自己房間所在的三樓。
一個擺明了硬是要和亞衣有所交流的安全問題。
今天她也一樣先去圖書館再回宿舍。由於中午的謠言已經在學校裏傳開,所以就算有人鬼鬼崇崇地偷看她,她還是毫不在意。去年一整年已經讓她習慣受人注目這種事了。
她在圖書館裏繞了一圈,沒找到特別想看的書。等到亞衣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六點了。
子弦毫不介意地大口咬下三明治。
亞衣難得一副慌忙的樣子,追着妹妹子跑出食堂。
因爲如此,所以她其實都儘量避免去人多的地方。就連現在也是,她可以聽見周圍交頭接耳的人羣中傳出「你看,女王來了」 「女王來了耶」的聲音。她不是很喜歡這種狀況,至少這不是能靜靜喫午餐的氣氛。
「呃……」
沒差吧。這麼想的亞衣用筷子夾起煎蛋要分給妹妹子。
「班長,太大聲了。」
亞衣看向自己的便當盒。
黑野亞衣所參加的社團是所謂的回家社。如果那天有打工的話,她會直接去打工;沒有打工的日子裏,她都會到御園學院的圖書館裏慢慢逛,借書之後再回到宿舍。
有幾個房間亮着燈。
她明顯地受到衆人注目。
不過妹妹子還是不願離開亞衣身邊,弄到最後只能這樣上課,亞衣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學生全部將視線集中在這裏。
由於兩個人身高相去甚遠,所以亞衣可以直接看到妹妹子眼鏡鏡片後面的雙眼。
在前幾堂的下課時間裏,亞衣帶妹妹子走過一遍廁所、科任教室,而且還向她介紹了校園裏的設施。因爲妹妹子沒帶便當,所以她只好到食堂來喫午餐。
妹妹子站起身。滿臉通紅的她用雙手按住鏡框。
亞衣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是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不過,亞衣還是有她必須待在食堂的理由。
子弦立刻注意到。
「……謝謝妳的讚美。可是,我並沒有給妳,是妳自己偷喫的!」
「……妳去了合作社嗎?」
妹妹子的雙眼正死死盯着煎蛋不放。
看來自己的外表似乎比世間的平均值更受男生歡迎。從去年入學之後,她便在一年之問接受了不少人的告白,直到總數超過二十的時候,亞衣就放棄去數了。
「……妳要喫嗎?」
「請、請問——黑野同學是自己做便當嗎……?」
「可是我之前喫的時候超好喫的。」
「別說她是個貪心鬼啦!」
下午的課和班會時間已經結束,現在是放學後的時間。
「………………妳好色。」
她之所以會衝出食堂,似乎也是因爲她覺得丟臉的樣子。
子弦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看向妹妹子和亞衣兩人。
稍晚來到位子上的是同學森生子弦。亞衣輕輕咳了一聲。
這是在那之後,奸不容易追上妹妹子的亞衣聽妹妹子說的。
亞衣移動筷子,把煎蛋放到妹妹子的嘴裏。
「嗯。因爲我今天想喫麪包。深鏡同學妳看,這是御園學院的名產綜合炸排三明治喔。裏面夾了一片有牛肉、豬肉和雞肉的炸排喔。雖然很好喫,可是喫了會有很深的罪惡感,所以大家都叫它是『鬼畜三明治』呢。」
她丟出幾乎不可耳聞的甜美聲音,很不好意思地跑出食堂。
留在當地的只有沉默。原本喧鬧的食堂像是幻覺一般,一片死寂。
在這個塞滿了人的空間裏,黑野亞衣一臉困惑地坐在四人用的桌子前。
「妳看,深鏡同學。那是黑野同學必殺的煎蛋喔!」
——在那之後。導師小坂看到妹妹子不願離開亞衣半步,所以就請亞衣照顧妹妹子。
呆在原地一會的亞衣倏地回過神。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周圍的騷動聲消失。
「深鏡同學真是個貪心鬼。」
亞衣打斷子弦的嘲弄,俯視妹妹子的臉。
「……嗯唔……啊唔。好、好好喫喔!」
廣播部所播放的流行歌曲排行榜成了背景音樂,衆多學生的聲音和腳步聲相互交迭。
「透過鏡片的話還看不出來……可是妳的眼睛真的好藍呢!」
高中部的學生宿舍共有四層樓。一樓是供大家休息的公衆空間,廚房和大浴場也在一樓,而二樓到四樓則是學生依學年分別入住的學生房。
啪噠。
中午休息時,她總是一個人待在教室裏喫便當。這是她度過午休的方法。

亞衣僵在原地,而妹妹子則是把嘴巴張得更大。
「再怎麼醜惡也該有點分寸……這個三明治的卡路里多高啊?」
煎蛋進到妹妹子嘴裏的那一瞬間,妹妹子閉上嘴巴,張開雙眼。
食堂裏發出足以晃動建築物的驚愕叫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妹妹子居然已經閉上雙眼,朝亞衣張開嘴巴。
對於妹妹子拚命嘗試的交流——
「很好,深鏡同學。要不要再來一塊呢?」
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因爲太陽已經下山,四周已被淡色的闇夜包圍。只是——
基本上,她對戀愛沒有興趣,所以她全都很有禮貌地回絕了。但這樣的行爲似乎給人超越『COOL』、直接挺進『COLD』的印象,不知何時開始,大家都稱她爲『冰鐵女王』。
接着妹妹子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倏地把視線栘向一旁——
「啊——,深鏡同學,妳終於笑了。」
她不記得她今天出門上學前有把燈打開。
斷面閃着油光的三明治從子弦打開的包裝裏現身。
順道一提,這並不是亞衣的主意。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是——
真是的,亞衣低語後突然發現到。
「等一下、等一下啊,深鏡同學。」
「有什麼關係!我今天也會努力玩社團的!」
「可以嗎!?」
眼前有個小小的便當,這是她今天早上在宿舍廚房裏所做的便當。
數秒鐘之後……
亞衣覺得她搞不太懂這個人。爲什麼妹妹子這麼願意朝自己打開心扉?說真的,就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很冷淡的人,畢竟她可有着『冰鐵』的外號啊!
妹妹子好像是對這雙藍眼睛戚到自卑,所以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祕密。
色彩鮮明的黃色煎蛋有三塊。分妹妹子一塊也沒有關係。
那是從亞衣右邊傳來的視線。
●
感受到周圍的視線,亞衣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見這一幕的亞衣突然發現一件事。
學生房裏的採光相當充足,早上只要把窗簾打開,自然的光線便會灑落整個房間。根本沒有開燈的必要。
兩人的視線一對上,妹妹子就笑得更開懷,她看起來好快樂。
「——讓妳們久等了。咦?深鏡同學選A定食啊?我們學校的A定食雖然不貴,不過也沒有那麼好喫啊。黑野同學,妳應該事先告訴她的——」
在兩人的一來一往中,微小的笑聲從一旁傳來。
子弦則是比亞衣還早開口回應。她看向亞衣打開的便當盒。
「別說得一副好像能殺人的樣子,這只是單純的煎蛋而已。」
「…………………………」
而亞衣也看過去。坐在一旁的妹妹子臉上帶笑。
今天轉來的同學,深鏡妹妹子。
「妳給我閉嘴。比起這件事,深鏡同學……」
只要知道理由,就能理解妹妹子這麼做的原因。不過一切的問題都出在後來的騷動上。
「爲什麼我房間會有燈光……」
亞衣不懂妹妹子想做什麼。
妹妹子的表情瞬間亮起。
亞衣加快腳步,走進宿舍裏。然後把學生證從放在制服內袋的證件夾裏拿出。
御園學院的學生證是一張IC卡,上面有登錄學生的個人情報。只要存錢進去,就能拿卡在學校食堂、合作社和校內的超商裏買東西。此外,這張IC卡還兼具進入宿舍的許可證的功能,可以記錄外出和回宿舍的時間。
亞衣把學生證放到櫃檯邊的卡片閱讀機上。液晶屏幕辨識出這是亞衣,記錄下她回到宿舍的時間。
她不坐電梯,而是從一旁的樓梯旁走上三樓,長長的走廊一直延伸到另外一端的牆壁。此時,有一個人影正從最裏面,也就是亞衣房間的方向走過來。
「班長……」
「啊,黑野同學。歡迎回來——」
臉上揚起笑容的子弦舉起一隻手。她也和亞衣一樣,住在女生宿舍裏。
亞衣看向子弦背後、自己房間所在的方向。一陣突然湧上的不祥預戚讓亞衣開口問道:
「……那個,妳是不是進了我房間啊?」
「嗯,我有點事要辦。」
子弦非常乾脆,毫無歉意地說道。
「啊,可是,我事情已經辦完了,所以已經沒事了喔?」
「有沒有事不是妳來決定的。真是……妳擅自進我的房間做什麼?」
「幫別人搬家啊,新搬來宿舍的人。」
「搬來宿舍的人……到我的房間?」
也就是說,她將要有室友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那是我們這一個年級唯一一間單人房,只有去年入住者裏成績最好的人才能住吧?」
得到此一榮冠的亞衣獲得了這個學年的使用權利。
「嗯。可是,那得建立在有空房的前提之下。基本上,宿舍裏的房間全都是雙人房。如果有新人來的話,妳也只能接受啊。」
的確,她不能因爲自己想獨佔雙人房就拒絕別人搬進宿舍。可是就算如此——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這個『眼鏡狩獵【戴】』的事件是『眼鏡狩獵【奪】』的犯人爲了讓自己的犯行更加容易實行,所以才刻意發出的假造謠言。」
她還是抬頭看着自己。
而且這次他們之所以會介入這個事件,都是爲了妹妹子。
「就算鏡片的度數不合,但眼鏡畢竟不是隱形眼鏡。即使不能自由移動身體,只要把視線往上調,就能從鏡片上方看到對方。被強暴的時候,眼鏡也有可能會隨之滑落吧?」
「沒錯。所以我跟你說過這只是我的推測吧?不過我也要拜託妹妹子幫我找一下【戴】事件的出處。」
雷覆述了路西亞的問題。路西亞則提出了回答。
她的臉上又出現了和先前一樣的表情。
「首先是『眼鏡狩獵【奪】』的搶劫事件。根據被害人的說法,犯人使用的手段幾乎完全相同,犯人同時突然從被害者的背後把眼鏡搶走。突如其來的事態不只會讓被害者陷入恐慌,而且眼鏡被拿走之後視力也會變差。大家所描述的犯人長相會不盡相同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從『眼鏡狩獵【戴】』這個事件來看的話,我就是沒辦法接受完全沒有提到犯人長相一事。」
『眼鏡狩獵【奪】』事件發生的次數高達數十次,學院方面也增派警力,爲防止事件的發生費盡苦心。
亞衣緊緊握住她的手,小小的手感覺暖暖的。
亞衣嘆了一口氣,看向站在一旁的妹妹子。
這是因爲女學生之間流傳着另一個事件的存在。
「只負責收集情報。希望她多少能交些朋友,讓她有時間體驗上學的樂趣。逮捕『眼鏡狩獵』的犯人一事是我們的工作,對吧?」
總有一天,她必須要選擇自己的路。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希望能把有陽光照射的道路留給她選擇,這是路西亞和雷的想法。
「那可能因爲犯人用電擊棒奪走被害者的意識和活動自由後,纔給她們戴上眼鏡的吧?」
「沒錯,沒有任何謠言提到犯人長相一事是非常奇怪的。」
「喂喂喂,『眼鏡狩獵【戴】』雖然還沒有特定的被害者,可是這樣的推測也太大膽了吧?」
但就算如此,她還是做出他們必須先確認過一次的判斷。
子弦忽然換了個表情。
她發出高興的叫聲,嬌小的身體急忙跑了過來。
攻擊沒有戴眼鏡的女生,這被稱爲是『眼鏡狩獵【戴】』。
「是啊。可是他可是個會幫被害者戴上眼鏡的超級變態啊!閉上雙眼的被害者會讓他感到滿足嗎?人的臉在眼睛張開和閉上時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喔!戴上眼鏡後更是如此。當然,犯人應該會很想看到這一幕,所以被害者應該是維持着意識清醒的狀態。這樣的想法比較合理巴?一吧?」
「那麼,深鏡同學。如果有什麼東西不夠的就跟我說喔!我就在同一層樓的三○五號室。絕大部分的東西宿舍都幫妳準備好了,如果要生理用品或是其它必需品的話,學院腹地裏有超商……」
「……那就……呃……多多指教囉,深鏡同學。」
路西亞說道。
在這些風暴之中,大家在暗地裏開始揣測【奪】和【戴】兩個事件是同一個犯人所爲。
「——所以呢?大姐妳怎麼看?」
「一項情報?那是什麼啊?」
「意思是說被害者很有可能看到犯人的臉囉?」
「不急的話,明天再去買就好了。畢竟最近學校裏不太安寧……」
那是因爲——……
就像一隻小狗一樣。
●
所以學院並沒有向警察備案。要是把事情鬧大了,御園學院的形象也會因此嚴重受創。
不過,爲什麼這個事件不叫做『眼鏡狩獵』,而叫做『眼鏡狩獵【奪】』呢?
學院方面害怕『眼鏡狩獵【戴】』事件被掀出來,所以連『眼鏡狩獵【奪】』事件也沒有向警察備案。這樣的行爲反而允許了『眼鏡狩獵【奪】』的發生。
現在她只在地下世界生存。所以就算她知道自己過的日常生活並不是一般的日常生活,她也無法理解吧。
雷的話讓路西亞點了點頭說了聲是。
「可是,這麼一來的話……」
「…………?」
由於他們從這個事件的犯人身上探測到對眼鏡異常的執着,所以他們決定進行調查。他們是這麼向阿爾哈善上層報告的。而且他們還硬掰出可能是御園學院裏有誰持有《魔鏡》,知道這個情報的犯人才會不斷犯下強盜惡行的藉口,好不容易拿到了調查的許可。
看着這兩人的子弦滿足地點了點頭。
當然,被強暴的女性很少會自曝家醜,因爲她們並不想讓周遭的人知道她是肉體和精神都受到污穢的被害者。
「可是被害者也有可能因爲電擊棒昏過去啊?」
子弦和亞衣的表情僵住。
說到這裏,路西亞的表情一變。
就算犯人戴了面罩,但這麼明顯的特徵不可能不流出謠言。
「呃,她也是突然轉來的啊……」
●
阿爾哈善並不需要和因爲偏頗的嗜好暴走而引發的眼鏡強盜事件扯上關係。
「妳現在是在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在全盤否定同班同學的常識和人格喔?」
「犯人的長相。」
「而且,如果犯人給被害者戴上的眼鏡度數不合,被害者的眼前就會變得一片模糊。這樣是很難看到犯人長什麼樣子的吧。」
攻擊戴着眼鏡的女生,這是『眼鏡狩獵【奪】』事件。
基本上,這個『眼鏡狩獵【戴】』的事件是非常難以付諸實行的。
可是,妹妹子卻不知道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那就等於是把妹妹子未來能走的路的選擇權連根拔除。
「可是這樣也太突然了吧::」
「當然是深鏡同學啊。妳可要和她好好相處喔……我想應該沒問題吧?妳們兩個可是高中部公認地恩愛呢,對吧?可是……」
路西亞和雷很清楚自己活在一個不平常的世界裏。那是因爲他們知道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該是什麼樣子,畢竟他們過去曾在有太陽照射的世界生存。
「我想八成是吧。不過,這樣犯人有必要特別繞到後面去進行攻擊嗎?他可是個會幫被害者戴上眼鏡的犯人喔,那麼他應該會從正面去進行攻擊纔對,這樣他在強暴被害者時才能看到被害者戴着自己喜歡的眼鏡啊!」
看到亞衣後,黑框眼鏡亮起。
「可是這個『眼鏡狩獵【戴】』的事件裏有一個決定性的疑問點,裏面少了一項情報。」
過於沉靜的聲音讓亞衣和子弦不禁轉過頭看向說話的妹妹子。
「是嗎?如果【戴】和【奪】一樣,是從後面來的話,那受害者也很難去確認犯人的長相啊?」
雷忍不住提高音量。
「這個嘛……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我並不覺得兩個『眼鏡狩獵』事件是同一個犯人乾的。」
『走在學校裏的女生突然被某個人襲擊,被強迫戴上眼鏡的她會被那個人強暴。』
就常識來看,走在後面的人不太可能爲前面的人從背後戴上眼鏡。
雷提出其它的可能性。
「……呃,新搬進來的人是……」
雷靜靜地低語。
亞衣立刻重整心情,說出一句話:
不過,這件事要跟《魔鏡》扯上關係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吧?路西亞是這麼認爲的。
「——發生了什麼事嗎?」
「好的。今後請妳多多照顧,黑野同學。」
而現狀是兩個事件的犯人都還沒有找到。
不過,這個『眼鏡狩獵【戴】』卻成了謠言。那麼就算被害者沒有自己說出來,她也有可能在謠言裏混入事實吧?
兩人的視線讓妹妹子歪過頭。
「聽說在『眼鏡狩獵【奪】』事件中從女生手上搶來的眼鏡會使用在『眼鏡狩獵【戴】』事件中。」
子弦講話時,有一顆小小的頭從亞衣的房門邊探出來。
這個時候,在駕駛席上握着方向盤的雷開口說道:
『走在學校裏的女生突然被某個人襲擊,眼鏡也被搶走。』
「的確,我們也可以是『眼鏡狩獵【戴】』的事件起因自『眼鏡狩獵【奪】』的增加。可是就連學院也拒絕了警察的介入,犯人有必要自己放出這種謠言嗎?學校針對【奪】事件也加強警備羅?」
把資料看完一遍的路西亞把紙張全部收進公文包裏。
她把手抵在嘴邊低聲說道:
她來到亞衣眼前後,抬頭仰望亞衣的臉,眼角微垂的大大雙眼帶着期待的眼神。
「你仔細想想【戴】這個事件的性質。犯人不只是強暴被害者,他是讓受害者戴上眼鏡之後才強暴她的喔?」
路西亞在移動中的車子裏念出手上數據所寫的內容。
最近御園學院裏出現了只以女性爲目標的襲擊事件。
妹妹子伸出手。
是她們太多心了嗎?剛剛有那麼一瞬問,她們感受到妹妹子散發出宛若他人的氣息。
事實上,學院方面否認這個事件的存在。
不過,最近學校裏的確有些女生開始請假。
「——黑野同學!」
「那個啊,深鏡同學。妳有沒有聽過……『眼鏡狩獵』?」
「……不可以做色色的事喔?」
如果是這樣的話,犯人一定是在攻擊被害者之後才幫她們戴上眼鏡。只是被攻擊的被害者一定會抵抗。要給被害者戴上眼鏡會變得更加困難。
「可是,你知道的對吧?這次事件中的實戰部隊可是我們喔。妹妹子她——」
不過,他們幾乎沒能做任何調查前的準備。新學年已經開始,要是在這裏花太多時間,妹妹子的轉學時間就會被拖到。他們希望避免讓怕生的妹妹子更難以融入班上這種事發生。
路西亞開始說起自己的推測。
窗外流逝的景色已經開始點上霓虹的光芒。
接下來,只要妹妹子在他們抓到『眼鏡狩獵』的犯人之前,認識地上世界的日常生活就好。只要能做到這一點,這次的『任務』就有了意義。
路西亞看向窗外。車子正在林蔭大道的上坡路段上行駛。
接着,車子爬完坡道後減速停下。他們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眼前是石造的門。
雷打開窗子,窗外一個穿着藍色制服、看似警衛的中年男人看向車內。
「——你的身分證。」
「好的,工作辛苦啦。」
雷從胸前口袋裏拿出證件夾。
男人做了確認。
「……什麼嘛,原來是同行的啊。這麼一說起來,我記得學校說從今天開始要請別公司派警衛來支持,沒想到居然是請國外的保全公司……說什麼景氣不斷向上,政府的發表根本就不能信。」
中年男子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說了句「你可以過去了」後,用下巴指向道路的前方。
雷回以一個苦笑,發動車子。
通過大門後,眼前便是夜裏的御園學院校地。
●
月兒高掛空中的夜裏,地上被染成一片蒼藍。
那是在太陽的光輝照射之下,溫柔的月光。
妹妹子從房間的窗子裏茫然地眺望着外面的景色。
校園腹地內雖有燈光照明,但一離開校園腹地,外面便是一片深沉的暗闇。
時間是晚上九點半。她看不見外面的人影。
不過,那終究只是眼睛看不到而已。
妹妹子微微地把意識集中在眼睛上,發動她身爲眼鏡使者的能力。
聽說住在這個宿舍裏的女生洗澡的基本模式是晚上去一樓的大浴場泡澡,早上在自己房間裏沖澡。
不過上面並沒有人。
她希望妹妹子除了搜索可疑人物之外,順道也把『眼鏡狩獵【戴】』這個謠言的源頭找至。
她轉過身。頭上的天花板和她以前所見的不同。
(這是多麼卑劣的行爲啊……)
不過,她也得到了從文書數據上看不到的情報。
她打開簡訊收件匣,把已經確認過一次的簡訊再看一遍。這是路西亞大概在一個小時前寄來的。
妹妹子嘟起雙脣。
可疑人物嗎?
牀雖然不大,但對嬌小的妹妹子而言,已經是十分足夠了。
然後,她看見那是保全公司的名字。
怎麼辦,腦袋一陣暈眩。
亞衣從冷凍庫裏拿出製冰器。
不過今天剛好碰到一個月一次的瓦斯檢查,所以沒辦法使用大浴場。妹妹子已經先行衝完澡,先行換上睡衣了。
即使纔剛洗完澡,亞衣也已經把眼鏡戴上了。她的視力似乎很不好,裸眼看不太到東西的樣子。
在另外一道牆壁邊,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牀。
她大概注意到大毛巾縮上來了吧。她像是要蓋住下半身似的,急忙按住大毛巾下面。
(森生同學明明就是個那麼好的人,可是她居然沒戴眼鏡……)
「——————噗喔!」
亞衣把做好的冰枕用一隻手拿着,站在冰箱邊歪過頭。
流鼻血了。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她也感到非常憤怒。從別人手上奪走眼鏡,在傷害別人時使用眼鏡,這都是妹妹子無法饒恕的行爲。
「屁股……!」
然後得到了結論。
蒼藍的光芒浮現於眼底,透過眼鏡所見的世界瞬間開闊。
妹妹子急忙把手機收到枕頭底下。
「請妳先把衣服穿起來。至少把內衣穿起來也好……妳那樣子走過來的話會很危險的。」
「好的~……」
闇夜成爲無視的對象,妹妹子可以輕易看到遙遠的前方。
可是她避開了危險。在共同生活中,這種小地方的體貼是很重要的。小小的真心能讓兩人信用彼此,慢慢培育信賴感。
「我一定要抓到你……」
妹妹子看向一旁。
「這、這是……」
「……妳用那麼熱切的眼神在說些什麼啊?妳等一下,我去幫妳弄個冰枕。」
身爲眼鏡使者的她明明就能自由自在地使用各種能力,但她居然會做出這種失態的行爲。
如果事情真的像路西亞所推測的那樣,這個狀況是同一個犯人所爲。
好性感的背影。妹妹子不禁發出「唔~~」的呻吟聲。
她緩緩地從亞衣的頭頂看到腳尖。
「妳、妳沒事吧?」
基本上,她們明明都是女生,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自己並不是對女性的裸體沒有免疫力。她常常和路西亞一起泡澡。如果單純就身爲女性的性戚度來比較的話,路西亞還勝過亞戎。
「危險……爲什麼?」
「真是放浪的身材!而且還是魔性系的!」
覺得奇怪的她歪過頭。
妹妹子緩緩地起身,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
糟了。等到她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妹妹子的雙眼已經做出反應。
亞衣急忙從自己桌上把面紙拿來。
上面說路西亞和雷已經扮成警衛,混進學院內。
妹妹子心想:她真的是個好人耶。
亞衣輕輕敲了一下妹妹子的頭後,走向冰箱邊。
那爲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妹妹子以溼潤的雙眼看向亞衣,她試着找出原因。自己可是眼鏡使者,要從視覺情報來分析對方根本是易如反掌。
妹妹子用溼潤的雙眼看向亞衣。
在亞衣和班長子弦的幫忙之下,她得以順利地整理完搬家的東西。
亞衣對人之所以會有些愛理不理的樣子,都是因爲她對那些事不抱關心。其實她是一個很照顧人、個性又很溫柔的一個女孩。
亞衣看向妹妹子的視線前端。
不管是哪一個,她們都身處於必須害怕被無理暴力襲擊的可能性之間,進退兩難。
妹妹子把面紙撕成一條一條的,塞進鼻孔裏。兩邊都塞。
妹妹子發出虛弱的聲音。她看亞衣的身子看得出神,所以力量全都集中到眼睛上了。
妹妹子把眼睛調整成方便摸黑看東西的模式,然後再把視力拉抬到九•五。
光是這樣就讓眼睛恢復正常的她,把自己丟到牆邊的牀上。
臉上掛着甜美微笑的妹妹子點了點頭。
會無意識地發動能力就表示她的肉體凌駕了精神。不過這個情況與其說是妹妹子的肉體凌駕了妹妹子的精神,不如說是亞衣的肉體凌駕了妹妹子的精神還比較正確。好驚人的肢體,居然能對人的深層心理產生影響。
「角度……太讚了。」
亞衣的身體上還留有沖澡時的水滴,它們在燈光的照明下閃爍。水滴自她通紅的臉頰上滑落,流過染成櫻花色的脖子,停留在凹陷的鎖骨上,彷佛就要被滿溢而出的胸部給吸了進去一樣——……
這是路西亞給她的指令。
「不要發出快哭出來的聲音啦,我等一下就拿過去。」
她全身的感覺瞬間被亞衣的臀部充滿,妹妹子躺在牀上痛苦掙扎。
妹妹子抬頭看着來到眼前的亞衣。
妹妹子的腦裏再次浮現這個想法。這是不能被鐃恕的行爲。
亞衣注意到了。鬆了一口氣的妹妹子視線和滿臉通紅的亞衣對上。
爲了要蓋住她傲人的胸部,大毛巾所能遮蓋住的下半身範圍自然變少。因此亞衣那形狀完美的臀部正不斷誘惑着躺在牀上的妹妹子。
妹妹子露出苦笑,接着她輕輕一眨眼。
妹妹子啪地瞪大雙眼。
那就是『感情』。
亞衣用毛巾包起長長的頭髮。無法用大毛巾完整包覆的肢體散發出淡淡的水蒸氣。她好美,美到讓人似乎要忘了眨眼和呼吸。
而簡訊裏也提到路西亞推測『眼鏡狩獵【戴】』可能是『眼鏡狩獵【奪】』的犯人刻意捏造、流傳的謠言。
亞衣現在正在房間裏的浴室洗澡。
這樣說雖然有點失禮,但妹妹子覺得這樣子比較方便。她可能還沒有辦法和沒戴眼鏡的亞衣奸好說話。現在就連那個對自己那麼好的班長子弦都因爲戴着隱形眼鏡,而讓妹妹子沒辦法跟她好好溝通。
還有從中而生的恐懼。對戴眼鏡這件事的恐懼、還有對不能戴眼鏡這件事的恐懼。
妹妹子回想起亞衣和子弦告訴她的『眼鏡狩獵』事件。
「……嗯?深鏡同學,妳怎麼了嗎?」
有一個男人正走在從女生宿舍延伸出去的道路前端。他鬼鬼崇崇地環視着四周。
但是亞衣對妹妹子表情和戚情的變化非常敏感,總是很關心妹妹子。
被奪走眼鏡的不安,被戴上眼鏡後強暴的不安。
「……黑野同學。」
在教室裏遇到她的時候,妹妹子就有這種感覺。雖然亞衣有些時候還是會擺出一副冷淡的樣子。
這裏是御園學院高中部的女生宿舍,而且同班同學黑野亞衣還是跟她同住在一個房間的室友。
妹妹子再次提升視力。讓視力高到足以把男人臂章上所寫的字看清楚。
「用這個從外側按住鼻子。躺下來,然後流血的那邊朝下。」
「………………?」
妹妹子直接碰觸到她們在訴說這件事時的畏懼。
這個浴室似乎是御園學院宿舍的賣點之一。可以在自己房間裏沖澡、不需要和別人共享廁所,這些好處獲得女學生們壓倒性地支持。
她們所說的,其實和妹妹子事先確認的數據相去不遠。
就算這件事跟《魔鏡》沒有關係。
當她的想法化做成聲音時,亞衣打開浴室門走出來。
「那是……」
困惑和不安、還有恐懼——
妹妹子已經把行李整理好了。
視覺情報因而一口氣爆增,全身的感覺因亞衣的肢體而漲滿。
「不是啦~~」妹妹子發出丟臉的聲音。
太棒了。心電感應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說她是用嘴巴說的啦!
甜甜的香氣洋逸,是沐浴乳溫暖柔軟的香味。
注意到妹妹子的亞衣朝她走了過去。
只不過,到底怎麼了。眼前的亞衣居然就這麼站在原地,陷入沉默。
是她多心了嗎?妹妹子總覺得亞衣的表情有些僵硬。
(與其說是緊張……她應該是害羞吧?)
妹妹子原本想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看來自己的真心似乎給亞衣帶來相當強烈的震撼。
真是個個性內向的人呢……妹妹子呼地吐了一口氣。
亞衣的個性似乎相當纖細。下一次得更溫柔、更若無其事地提醒她纔行。
(沒錯……就像在打太極拳一樣,不要太直接!)
妹妹子咳了一聲。
接着,她悄悄朝裹着大毛巾的亞衣伸出手。
「唉呀呀,這樣是不行的喔,黑野同學。妳如果再包着那條毛巾的話,可是會着涼的喔!感冒的話可就糟了喔!可是,請妳不要擔心!如果黑野同學感冒的話,我會照顧妳的!到時候換我來幫妳做冰枕喔!水蜜桃罐頭好?還是布丁好?我會買很多回來的喔,妳不需要擔心會傳染給我喔!」
因爲……妹妹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視線,壓低了聲音。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她說出來了。是不是有點太大膽了?
亞衣可能又在害羞了。妹妹子偷偷瞥向亞衣。
可是,亞衣這次卻有了動作。
她以緩慢的動作,用力地大幅揮下手。
接着——
「這不是該邊噴鼻血邊說的話吧!」
剛做好的冰枕發出巨大的聲音,朝妹妹子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