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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眼鏡使者和M杜莎鏡

《眼鏡少女 HOLIC》 · 上棲綴人 · 2.1萬 字

亞衣在女生宿舍的自己房間裏,眺望着沒有輪廓的世界。

躺在牀上的她仰望像是隔了一層霧的模糊天花仮。

因爲她把眼鏡拿下來了。

她把頭轉向一旁,看向桌上的時鐘。她瞇起雙眼,在朦朧的視野中確認時間。時間已過正午。

眼鏡就擺在時鐘旁。這是妹妹子幫她清理的眼鏡。

亞衣對空中一嘆,緩緩地坐起身。

迎新市集已經是一個禮拜前的事。

今天是禮拜四。平常這個時間,她應該早就去學校了。

但是亞衣從那天之後就沒有去過學校。她每一天都會換上制服,做好上學的準備。只是在大學研究設施中所發生的事帶給她過大的衝擊,讓她沒有心情出去。

所以她跟學校報告說自己身體不適,每天都在房間裏昏昏沉沉地度過。

在那之後,沒受什麼重傷的亞衣在做了簡單的檢查之後,醫生就允許她回到宿舍裏。

只不過,妹妹子已經不在了。行李都還留在房裏,唯有她的身影消失。

阿爾哈善的女性職員要她忘了這一切的時候,她就有感覺了。

大概……再也見不到妹妹子了吧。

因爲她知道了妹妹子的真實身分。

因爲自己知道了妹妹子不得不隱瞞的祕密。

不過,亞衣倒不覺得妹妹子的消失要唐突到連告別的話都沒能說。

她聯絡不到妹妹子,因爲她不知道妹妹子的手機號碼。

她們是同學,又是室友。這就是自己和妹妹子之間的關係。

她們在相遇後,只一同度過了不到三天的時候。

目的是將阿爾哈善的注意力從自己和《魔鏡》上引開。

幸好她因爲隱形眼鏡族所受的傷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深。

「我來了……請等一下。」

心上的某一塊還是有個自己在低語着「可是……」

驚愕的聲音從寢室外傳來,是路西亞的聲音。

「——是精靈石。」

「不會吧……我們確認到的精靈值反應可是A喔?」

「不,男學生自殺、遺體旁邊有許多眼鏡。這就像是在告訴別人我就是兇手。」

坐在牀邊椅子上的路西亞看向雷。

亞衣無言地看向入口。

這樣的人能說些什麼呢?

自己那個時候也是,不管妹妹子在現場跟她說什麼,她都不可能會理解吧。

亞衣抱住雙手,縮起身體。

她像是在想什麼事似的咬着拇指指甲。

「……饒了我吧,實在是夠了。」

路西亞並沒有回雷的話。

他看到路西亞已經講完電話了。

「啊啊。順便去外面呼吸一點新鮮空氣吧,」

隔了一會兒之後,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未免也太過特異了,有誰會相信這種說法呢?

不過那是表面上的名義,是一種暫時性的僞裝。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在網絡上搜尋到他們的網頁,專門買賣特殊物品的投資基金……亞衣對他們唯有這種程度的認知。

「技術部跟我聯絡了,他們說公事箱裏面沒有《魔鏡》。」

「那這次的事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D•C』要引我們出來嗎?」

雖然阿爾哈善和達文西的確處於敵對狀態,不過兩方不太可能會做出挑釁對方的動作。一個不小心的話,甚至有可能引發全面性的戰爭。

「……大姐妳也去休息一下吧?我買了喫的回來。」

門口傳來內斂的敲門聲。

真是諷刺的結局。這樣一來,妹妹子只會在地下世界裏愈鑽愈深。

「警方以嫌犯已死的結果備案,事件應該已經解決了……」

『眼鏡狩獵【奪】』的犯人已經自殺了。他害怕阿爾哈善抓到的『眼鏡狩獵【奪】』誘餌犯會供出自己。

雷看向妹妹子,呼聲仍舊不變,看來這沒吵醒她。

有……只有一個人能獲利。

不過,時候未到,現在還不是那個時期。達文西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就算如此,我還是……」

如果,如果她運氣再差一點的話,可能早就死了。

子弦露出一個微笑。

她也記得銳利的刀子和灼烈的地獄之火。

路西亞丟出這句話。

「——不過。如果就連那個學生的自殺也是真犯人的僞裝的話呢?沒錯,我們之所以會決定要撤離,都是因爲我們判斷事件在犯人的自殺下落幕。這纔是真犯人的目的吧?」

一想到這裏,她似乎就有點能理解妹妹子爲什麼會什麼都不說了。

路西亞的視線再次回到在牀上發出小小呼聲的妹妹子身上。

就算她真的說了,一般的人也不可能會理解。

妹妹子雖然一時陷入危險狀態,不過她已經慢慢出現恢復的徵兆了。

她是地下世界的居民,她是祕密組織的一員。

亞衣下了牀,走向入口。

「班長……」

「裏面是五個煉成前的精靈石,他們說就只有這樣而已。」

雷在背後關上門,進到寢室裏。

妹妹子也無法回到學校了——

這是業界中極少數商人才能做到的高度僞造技術。以能夠讓靈力提高的切割方式切割低純度的精靈石,然後再擺放成能夠相互千涉的陣式。這樣就能僞造出比原來高上許多的精靈值。

「阿爾哈善眼鏡銀行……」

不過亞衣還是覺得她多少認識了妹妹子這個人。

「喲喔——黑野同學,妳還好嗎?」

他看向睡在牀上的妹妹子。他這才注意到……

顫抖的身體正提出警告,亞衣踏入了危險的世界。

可是……

也就是『眼鏡狩獵【奪】』的犯人。

妹妹子閉上的雙眼下,從她的眼角到臉頰——

這明明就是路西亞和雷最想避免的事態。

只是現實並非如此。

因爲——現在也是這樣。

「不會吧。做這種事能讓誰獲利——」

雷搖了搖頭。

就在雷輕輕伸手,要去撫摸的那一瞬間。

她輕輕碰了碰硃紅色的眼鏡鏡框。

「嗯,謝謝……可是——啊。」

在那棟重建中的研究設施中所進行的激鬥、妹妹子戰鬥時的身影。

而他們真的上了鉤。

「大姐,妳聲音太大了吧,會吵醒妹妹子的。」

就是把《魔鏡》帶進御園學院的那個人不是運輸者,而是交易對象。

自己真的看到了。

講到這裏,路西亞停了下來。

那就表示,逃走的運輸者還暗藏了什麼東西嗎?

「抱歉。那還是拜託你一下。」

「是爲了解決我們嗎?雖然這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可能性太低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顫抖而已。

(可是,事件已經……)

「精靈石的純度呢?」

「……她還好嗎?」

不過,就算她痊癒了。

她感到驚訝,也感到困惑,而且——非常害怕。

她說她想爲了阿爾哈善的任務努力,只是她臉上掛着一個悲悽的笑容。

而妹妹子就是這個組織的密探……

她緩緩轉開門把,看見面熟的臉孔。

不過,亞衣知道那是事實。

現在想到那一幕,她還是會顫抖。

「她剛剛纔睡着……」

「似乎還不夠煉成《魔鏡》,不過精靈石不但經過精細的凱爾特式切割,而且還被放在五芒星的煉成陣上的樣子。」

「我是來探望妳的,一個人很寂寞吧……我可以進去嗎?」

這樣的話,大概再兩、三天就可以自在地活動了。

看到妹妹子爲了以最糟的方式和亞衣告別而如此難過,路西亞和雷在她恢復的那一天就問她要不要去別的學校上學,但她拒絕了。她大概是爲了把亞衣捲入一事感到後悔吧。她說她再也不想讓別人受到這種威脅。

「淚痕、嗎……」

就在她要將搖擺的心情化作言語時……

「也就是說,我們和『D•C』都被假的《魔鏡》情報騙了?」

『——你說什麼!?』

路西亞從懷裏掏出震動的手機。

所以他將運輸者當成誘餌,甚至願意承擔風險,把『D•C』也找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深鏡同學之前一直在那種世界……」

當然,他們遲早有一天要對上,雙方都心知肚明。

雷吐了一口安心的氣,悄悄走出寢室。

目送路西亞離開寢室後,雷坐到空出來的椅子上。

不知道那是精靈石的他們把公事箱帶走,且從御園學院撤退。

這麼一看起來,運輸者的逃走也非常不對勁。

的確,要是生命遭受威脅的話,人類確實會丟開手上的東西逃走。

但那可是個專業的運輸者。她要是因爲疼惜生命而丟棄貨物的話,她在地下世界的信用瞬間就會煙消雲散。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要把貨物送到,這纔是專業的運輸者。

運輸者的逃走恐怕只是個幌子。讓他們誤以爲事件已經解決,等待阿爾哈善撤退。之後她要再跟真犯人接觸、交付《魔鏡》的話,也會簡單許多。

「——已經過了一個禮拜。《魔鏡》很有可能已經被帶進御園學院了。」

路西亞的表情僵硬。

「你先去吧,雷。我們還有幾個職員僞裝成潛入時的保安公司警衛,在學校裏做善後處理。跟他們問過現況之後,再去進行調查。」

「瞭解,交給我吧。大姐就請盯着妹妹子。」

如果《魔鏡》被帶入御園學院,那亞衣也會陷入危險。

要是不小心讓妹妹子知道這件事,她很有可能會說她也要去。

不過妹妹子現在的肉體和精神都不甚安定,要有一個人留下來盯着妹妹子比較好。

「我要你祕密進行狀況報告。如果《魔鏡》真的被帶進御園學院,我會送後援部隊過去。在他們抵達之前,不可以輕舉妄動喔!」

「啊啊。我知道。」

點了點頭後,雷便從玄關衝出去。

路西亞也暫時移動到客廳。她分別和日本分部和意大利本部報告現狀。

她小心翼翼地絕不讓妹妹子聽到。

十五分鐘之後——

只需要等待雷報告的路西亞再次站到寢室前。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鬆緩僵硬的表情。

映照在眼鏡中的亞衣又有了動作。

「……啊。」

妹妹子下意識地低語。

不只是亞衣,對其他學生而言也是。

妹妹子無視困惑的子弦,一掃腳就把她拐倒。同時,她用轉方向盤的方式將抓起的衣領一轉,子弦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就這麼背部着地——

雷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我纔剛到這裏不久,大姐就跟我說妳消失了。我想說妳一定會到宿舍裏來,然後剛好碰到跟妳同班的她,就拜託她帶我到這裏來。」

同一時間內,在門外的那個人立刻進到房間裏。

妹妹子繼續往前看下去。

被留在亞衣桌上的東西。

不過妹妹子心裏的不安卻不斷膨脹。

就算已經被帶進來了,犯人的目標也不一定是亞衣。

妹妹子搖了搖頭,切換思考。

「雷大哥……」

「住手,妹妹子!」

說完後,雷走向妹妹子。

妹妹子放開幾乎恍神的子弦,轉過頭去。

敲門聲再次響起。接着,門慢慢地從外面被推開。

「爲什麼……」

出租車停在御園學院的停車場裏。

窗子被打開了。流入的風讓窗簾空虛地飛舞。

妹妹子呆呆地抬頭看向眼前的同僚。

因爲眼前的光景讓她呆站在原地。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被雷這麼一問,子弦呆呆地點了點頭。

「唔……那,妹妹子,妳有『證據』可以證明她跟黑野亞衣的失蹤有關嗎?」

映照在上面的人。那是——

此時,她看到了。

接着,亞衣邀請某個人進到房裏。

就在那一瞬間。亞衣的身體趴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又有訪問者出現,亞衣下牀去開門。

背後突如其來的制止聲讓妹妹子反射性地抓起子弦的衣領。

「妳這個急性子……」

妹妹子背向兩人,播放之後的影像。

這樣的話,跟路西亞和雷連手來做會比較好。

她用視野角落看到其它住宿生正皺着眉頭看她,不過她絲毫不在意。

眼鏡是映照出世界的工具。只要使用眼鏡使者的能力,她就能看到和映在眼鏡上相同的影像。妹妹子將力量集中在眼睛上。

和嬌小身軀不符的大步幅帶來疾速。

「……所以呢?妳爲什麼要突然做這種事?」

比起那個嫌疑犯的長相,那副眼鏡更早奪走妹妹子的注意力。

她出聲呼喊,但卻沒有人響應,因爲室內根本沒有人。

看來她今天也沒有戴眼鏡,而是把眼鏡放在桌子上了。

她還不確定《魔鏡》已經被帶入學院內。

這就像是針孔攝影機所拍攝到的影像。上面映照出亞衣眺望天花板、在牀上翻身恍神的模樣。

今天是週末,不需要上學。亞衣似乎也有在打工,所以她可能出去了。

眼鏡就放在那裏。

「黑野同學……不好意思。」

子弦出現了。她沒辦法說自己是在亞衣的眼鏡所映照出來的影像裏看到子弦的。

之後,亞衣幾乎沒有離開過這個房問,而且奸像連學校都沒去的樣子。不過一直到昨天爲止,亞衣都平安無事。那問題就出在今天。

時間是今天的午休,距現在約五個小時前。妹妹子放慢播放的速度。

「是這樣的嗎?」

不過——她卻沒辦法進到房問裏。

現在還不能讓妹妹子發覺。

妹妹子打開鏡架,看向眼鏡鏡片。

看到妹妹子的人發出詫異的聲音。

冷靜下來。既然如此,先去找《魔鏡》的所在地就好。

只要能找到《魔鏡》和犯人,亞衣就沒有危險了。

就在妹妹子感到沮喪的那一瞬間。

不是影像,而是真正的子弦。

「騙人……」

猜想妹妹子可能還在睡覺的路西亞沒有敲門,就把門打開了。

不過,她沒有辦法確認亞衣沒事。在真正確認之前,心中的焦躁只會不斷堆積。

而亞衣也再次回到牀上。

他手上拿着可能是奪走亞衣意識的電擊器,而他的臉上有戴眼鏡。

她立刻抓起子弦,一口氣把她拉進房間裏。

自己和亞衣是一個禮拜前告別的。妹妹子回溯到那個時候,在鏡片上投射出影像。

「森生……同學……?」

目的地是女子宿舍。不顧腹部鈍痛感的妹妹子向前衝去。

只要是專家的話,就能一眼看出來。那是《魔鏡》,恐怕是美杜莎鏡。

「妳在搞什麼啊,笨蛋。」

「……對不起。」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妹妹子蹬開地面的腳更加用力。

看到妹妹子陷入沉默,雷嘆了一口氣。

「………………!?」

她像是被彈開似地回過頭。但她並沒有出聲。

「是、是的……因爲黑野同學最近常常請假。我把最近的筆記之類的帶來給她。順便來探望一下……」

自己和亞衣的感情變好了,她們是朋友,所以她只是沒有辦法做出正確的判斷而已。

妹妹子再次將精神集中在影像上。

妹妹子把亞衣的眼鏡秀給雷看。

七天前。在那之後,亞衣跟路西亞去了醫院之後,就回到這間房間。

亞衣突然起身,走向入口門邊。

立刻抵達女子宿舍的妹妹子踢開鞋子,急忙走進宿舍。

有可能是犯人。妹妹子屏住氣息,盯着影像看。

而且,牀上已一片空蕩。

妹妹子立刻拿起那副眼鏡。沒錯,這是亞衣的眼鏡。

妹妹子無視還在數找零的司機,從出租車上跳了下來。

她兩階兩階地衝上樓梯,跳進自己和亞衣的房間。

上面映照出躺在牀上的亞衣。

「黑野同學不在。可是眼鏡卻放在桌上。只是她的視力並沒有好到可以不戴眼鏡就出門。我調查了一下之後,發現森生同學今天午休的時候奸像有來看過她……」

由於她沒有多餘的時間,所以她選擇快轉影像。

妹妹子不禁發出聲音。

門被打開。

相對的——妹妹子的動作非常快。

妹妹子從懷裏掏出手機。

上面映照出子弦纔跟亞衣聊了一下,就離開房間了。

「咦……妳、妳幹嘛!?」

妹妹子忍不住低語。在此同時,敲門聲響起。

「請等一下……」

「——黑野同學!」

「……沒有,因爲森生同學在我還在確認的時候走了進來。」

在背部撞上地板的前一刻,往下摔的力道消失,子弦得以用雙腳站住。

「……咦,深鏡同學?」

「這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雷也越過妹妹子的肩膀看着影像。

兩個人就這麼看着繼續播放的影像。

嫌疑犯抱起倒地的亞衣,然後看着她的臉露出微笑。

妹妹子看過那個溫和的表情。

那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老師。

就在她差點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妹妹子和影像中的『他』對上視線。

看着妹妹子……不,看着亞衣眼鏡的男人——小坂揚起深深的笑。

接着,影像中的小坂抱着亞衣離開房問。

妹妹子無法追上,一切都是在已流逝的時間中發生的事。

不過還來得及。應該還趕得上,應該……還能救得到她。

妹妹子緊緊握住雙拳。

意識的覺醒就像是穿越隧道的那一瞬間。

被寂靜包圍的亞衣醒得很平穩。

她本來以爲現在是晚上,因爲四周有些昏暗。

不過,她立刻知道事情不是這樣,是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很暗。

亞衣坐起上半身,環視四周。

沒有戴眼鏡的她視野模糊,不過,看來自己現在正身處一個巨大的空間中。林立的架子規劃出四通八達的道路。

「——妳醒過來了嗎?」

有個人隨着聲音一起從前方而來。

「難不成……『眼鏡狩獵』是……」

亞衣衝了出去。

沒注意到亞衣反應的小坂朝亞衣投射出黏人的視線。

她受不了了。她不知道出口在哪裏,但她只希望儘可能地逃離眼前這個男人。

「啊啊。我從播放她眼鏡所見的影像確認過了。犯人是小坂輝幸,是妹妹子和黑野亞衣的導師。」

「謝謝您,本部長。好的,我會做好覺悟,恭候大駕。不知道本部長會要求我做什麼事呢?真是值得期待啊。不過,要是我贏了,您就要做好覺悟。」

「我們也要上嗎?」

「一年前的春天,因爲妳這個人的存在,讓我感受到一陣衝擊。任髮絲在春天的微風中飛揚,輕輕調整着眼鏡位置的妳是如此美麗。那已經超越了人類的領域……我爲妳而顫抖。世界上居然有『被眼鏡選上的人』。那纔是究極的眼鏡美啊!」

隔了一會兒之後。

「——住址呢?」

「在那之後,我就一直注視着妳。妳總是讓我的心爲之躍動,直到我無法承受的程度。我從來不覺得膩。妳戴着眼鏡時的美麗總是如此新鮮,而我一直在等待接近妳的機會。沒錯……就是升上高二的重新編班。我想妳大概不知道,妳在男老師之間是很有人氣的,我們差點就掀起一場爭奪戰喔,當然,我不可能把妳讓給其它傢伙。所以我用盡所有的手段得到妳……」

路西亞吸一口氣,把手指放在通話鍵上。

她聽不懂小坂在說些什麼。

因爲她想起來了。

不過小坂話中所流露出來的瘋狂奪定了亞衣的言語能力。

在她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亞衣僵直了身子,倒吸一口氣。

「——妹妹子又消失了!?」

「我、我的腳……」

「我是日本分部的路西亞•琳多娜•請接本部長——」

有個東西發出啪嚓一聲,滾落到地板上。

《眼鏡少女 HOLIC》1 第四章 眼鏡使者和M杜莎鏡插圖(1)
《眼鏡少女 HOLIC》 · 1 · 第四章 眼鏡使者和M杜莎鏡 · 第1張插圖

雙眼亮起的小坂一笑。

「咦——!?」

四周盡是同種類的闊葉林,一個不小心就會迷失方向。

包覆御園學院外圍的深山森林內。

說完後,路西亞等待對方的回答。

強硬的手段——

「……您這是想做什麼?」

感覺自腳上消失。手還有摸到腳的感覺,但腳卻沒有被摸到的感覺。無法再動的腳摸起來就像石頭般僵硬。

路西亞說完後,改撥打阿爾哈善意大利本部的電話。

走向亞衣的身邊。

「你確定黑野亞衣被美杜莎鏡的持有者綁走了?」

慢慢地。聲音不斷靠近。

帶着後援部隊來到御園學院的路西亞爲雷的報告戚到十分頭痛。

佯裝不知的路西亞說到這裏,便把手機拿離耳邊。

「《魔鏡》美杜莎鏡。如此一來,妳就不會受到污穢、不會被弄亂、也不會崩解。妳的眼鏡美將成爲永遠、絕對的美麗……」

「這是……什麼……?」

總數已經破萬。

繁密的樹林遮住陽光。

「是眼鏡……對照起妳的完美,妳的眼鏡卻不足以匹配。真是太諷刺了,能讓妳綻放出光芒的眼鏡居然掩蓋了妳的光芒。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一點,就連妳自己也沒有。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焦躁的心情讓我差點陷入瘋狂,可是,最後我終於明白了,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這一點的意義。不是妳,也不是其它人。唯一能完成妳的美、唯一能讓妳昇華爲眼鏡女神的人,就是我。這纔是我被賦予的使命。」

「你在說什麼……?」

她從懷裏掏出手機,撥給阿爾哈善的日本分部。

「你做了……什麼……」

「學院內的職員宿舍。我已經去確認過了,他不在。當然,妹妹子也不在。」

「啊啊,在她房間裏。可是後來我送那傢伙一個叫森生的女孩回房後,回來就沒看到她了。她還把手機給關了。」

「那麼,本部長。就請您稍待我們的報告。我們會立刻就把事情解決。我要各位上層人士知道,只被各位當成是方便道具的那個孩子擁有多少實力,有多少的可能性。」

她看見小坂在臉前交叉雙手,然後以左右的中指從旁舉起鏡框。

等待轉接片刻。

「……爲什麼?你們不是有先會合嗎?」

「…………………………」

亞衣無言以對。

「不,這怎麼會是有勇無謀呢。她也是一個密探。她不會被感情左右,這一點我們有好好的……唉,您不相信自己的部下嗎?唉呀呀……您既然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們就來打個賭吧?」

「小坂老師……——!」

雷的話讓路西亞環起雙手。

隨着距離愈來愈近,前方的空間慢慢浮現一個人影。

「意思就是妹妹子還在找人……這樣的話,我不覺得她會毫無目的地找,她心裏一定有個底了。」

「不,這算不了什麼啊,這一切都是必須完成的。託大家的福,我終於完成了妳的蒐藏。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永遠保存妳的眼鏡美的方法。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開始尋找方法,然後我得到了,能夠讓妳永遠綻放出光芒的究極力量。」

「妳看,妳還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才能和可能性。妳的眼鏡美的確需要他人的帶領。只有我能夠帶領妳,所以我開始行動。我買來世界各地的眼鏡。基本上,我家擁有足以被稱爲資產家的財力,所以錢不構成問題。爲了妳而準備的蒐藏愈來愈多。不過,也有用錢買不到的眼鏡。碰到這種情況的話,我也只好用比較強硬的手段……」

電話彼端的天秤正在搖擺。

「沒錯,就是我。我不能接受只有妳能戴的眼鏡被浪費在別人身上。所以我搶了過來。一直搶、一直搶、一直搶,搶了所有我認爲適合妳的眼鏡。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無聊的模仿犯。沒錯,就是『眼鏡狩獵【戴】』。那真是個傑作。不過那對我的『眼鏡狩獵【奪】』相當有利,所以我刻意放出『眼鏡狩獵【戴】』的謠言,效果相當地好。學校對警察的介入愛理不理,警衛也只增派了那一兩個而已。那種和一般人沒差多少的警衛,再多派幾個也不成問題。整個大環境愈來愈方便我進行『眼鏡狩獵【奪】』。」

不能動。亞衣伸手去碰膝蓋,她全身明顯一震。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可是現在的狀況明顯地異常。

亞衣轉過頭。

妹妹子在林間穿梭。

她背向小坂逃了出去。

坐在地上的亞衣向後退,她的背撞上牆壁。

路西亞挑釁。

她把電話掛斷。

「……這就是它的力量。」

雖然她戚到非常遺憾,不過她在行動之前必須向某人報備。

小坂一臉恍惚地吐出灼熱的氣息。

亞衣回頭看向背後。

「——是我。找出妹妹子手機的位置,然後送到這支手機裏來。沒錯,就是現在。」

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那駭人的『眼鏡狩獵』事件的起因。

「嗯。我們來賭妹妹子是否能解決這次的事件。說什麼失禮嘛……如果本部長您贏了,您說什麼我都照做。嗯,什麼事都可以。但如果我贏了,那我就要麻煩您再考慮考慮那件事。呵呵呵,這樣應該可以吧?」

「眼……鏡……?」

她發現自己站不起來。

她想起他到房間來的事,也想起他對自己做了什麼事。

這句話讓亞衣的身體一陣顫抖。

她的問句帶着顫抖。

那不是牆壁,而是架子。收藏了無數眼鏡的巨大架子。

「————————!」

「嗯。那個孩子之所以會一個人去,恐怕是想一個人解決這件事吧。那我們就儘可能地讓她這麼做。只要一找到那孩子現在的所在地,我們就前去支持。只不過——如果有什麼狀況的話,我們也必須上場。」

亞衣一陣戰慄。

此時,亞衣背後有一道如閃光燈般的蒼藍閃光亮起。

同時,亞衣往前倒在地面上。

慢慢地,小坂走了過來。

「——在妳身旁凝視着妳的時候,我才終於發現,那就像是上天給我的啓示。妳的美並不完美。妳知道是什麼不夠嗎……?」

等待手機裏傳出的怒罵結束後。

「——來吧。一起來選一副最適合妳的眼鏡吧,我已經選好想試的眼鏡了,妳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坂以悠然的語氣笑道。

五秒後,路西亞的臉上露出笑容。

然後亞衣發現了,這一層樓的架子上放的全是眼鏡。

「啊,本部長你好。喂喂喂,我聽得見喔。請不要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我們已經知道《魔鏡》持有者是誰了。我們現在就去把《魔鏡》帶回來。嗄……妹妹子是嗎?嗯,當然。她是前鋒部隊。她潛入時所交的朋友似乎被當成人質了……」

雷用力地抓着後腦勺。

鏡片閃爍着蒼藍色的光芒。

不過妹妹子奔跑的步伐不帶任何猶豫。

她右手拿着亞衣眼鏡。那就是妹妹於的路標。

不要只當它是一副眼鏡。這是身爲眼鏡使者的妹妹子親手清理,而且持有者亞衣也以正確方式去面對的眼鏡。這是世界上唯一一副,爲了亞衣而存在的眼鏡。只要眼鏡使者妹妹子賦予它力量,眼鏡便能追隨持有者,指示她所在的方向。

在眼鏡的嚮導下,妹妹子不斷在森林中奔跑。最後她終於來到一道裝着在山壁上的鐵門前。

「是……這裏吧。」

兩扇對開的門相當厚實。

妹妹子試着打開,但門卻動也不動,看來是從裏面鎖住了。

不過妹妹子不爲所動,她從懷裏掏出小型筆燈。

她把燈光放到眼鏡鏡片邊,用力瞇起雙眼。

鏡片反射光線。筆燈的光線集中在一點上後,增幅數千倍。

這是雷射。妹妹子用雷射往左右兩扇門的門縫問從上到下掃過一次,瞬間燒燬門鎖。

她推開門,走進裏面。微暗的道路一直延伸至深處。

妹妹子踏出小小一步。

她沿着腳邊微弱的燈光向前走。

途中碰到好幾次岔路,不過那並不構成問題。

她一直朝着亞衣的眼鏡所指示的方向前行。

在路上流動的空氣也開始有了變化。

自然的森林、土壤味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帶有人類生活戚的空氣。

一會兒後,鐵門再次現身,妹妹子停下腳步。

「在這裏面對吧……謝謝你。」

他碰觸眼鏡鏡框,他打算使用《魔鏡》。

小坂的話讓亞衣無言以對。

接着他低聲說道:

「我告訴妳去年日本全國有多少失蹤人口吧,大概有十萬人。而且這是有向警察備案的數字,所以實際的數字會更多。就算有搜索令,對象也只是個高中女生,正值青春多感的時期,心血來潮就離家出走的例子也不少。這種人啊,日本多得是。」

「——啊啊,我先跟妳說,就算妳期待深鏡會來找妳……那也是沒有用的。她不會來找妳的。因爲我留了一個禮物給她……」

亞衣不會遺忘,爲了成爲真正的朋友,妹妹子流着大粒的眼淚這麼說過。

「你又知道那個孩子些什麼了……一開始的契機或許真的是眼鏡沒錯,可是那個孩子透過眼鏡,認真地看着眼鏡彼端的我。她說她想要和沒有戴眼鏡的我也成爲好朋友……所以她拿下了我的眼鏡!」

「妳打算用那難看的表情嗎?無謂的掙扎……來,看這邊。」

第一次聽到的字彙讓亞衣皺起眉頭。

亞衣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個也不行啊。」

面對許許多的候補眼鏡,小坂不知道陷入第幾次的沉思。

「其它人很快就會發現我不在宿舍裏,和警察聯絡也是遲早的事。這麼一來——」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這種事。」

「因爲妳有戴眼鏡。我們班平常就有戴眼鏡的就只有妳一個,所以她纔會靠近妳。我剛說過了,她對眼鏡有異於常人的執着心。但反過來說,她根本是誰都好。只要那個人有戴眼鏡的話,像班長森生一戴上眼鏡,她就能跟森生親暱地說話。」

的確,妹妹子非常喜歡自己的眼鏡,但那並不像小坂所說的如此駭人。

不知道是不是對亞衣的反應感到滿足,小坂臉上的笑更加了,他再次看向眼鏡。

冷靜。小坂手上的美杜莎鏡擁有瞬間硬化所見對象的能力。一個不小心,就會讓自己成爲犧牲品。

她現在就想跳進去,然後把亞衣救出來。

亞衣緩緩地抬頭。

「……!」

她以毫不動搖的雙眼從正面否定小坂。

「並沒有!我比任何人都在乎妳!」

「戴吧!戴上我的眼鏡!」

曾經好幾次和阿爾哈善對戰的他們當然把身爲眼鏡使者的妹妹子視爲眼中釘。當然,他們也分析過她的能力。流出這個情報,就是爲了多少能給敵對的阿爾哈善營造不利的狀況。

「怎麼會……」

「不過只有深鏡——只有眼鏡使者是特別的存在。相對於只有一種特殊能力的《魔鏡》,她其實可以使用非常多的能力。就一般人的想法來說,她所戴的眼鏡應該是《魔鏡》之中的特殊款式。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她的確能透過自己的眼鏡使用力量,不過眼鏡本身並不具有任何力量。那就是她自己擁有特殊的力量囉?這種說法也不對,因爲她只能在戴着自己眼鏡的時候使用那些力量。」

「………………」

「這樣妳就能昇華爲只爲了戴眼鏡的存在,寄宿着永恆眼鏡美的存在。

「妳知道她在我們班上爲什麼只喜歡跟妳膩在一起嗎?」

不過亞衣毫不動搖。這讓小坂更加憤怒。

「試再多眼鏡都沒用,不會有任何一副適合我的眼鏡。你要怎麼樣才懂?我要戴的眼鏡就是那一副,你絕對不會知道……」

說完後,他只把視線轉向亞衣,嗤笑了一聲。

亞衣被安置在椅子上。

看到這一幕的小坂倏地瞇起雙眼。

接着。兩人在鐵門彼端的對話顯示在妹妹子的眼鏡上。

她是這麼說的。

就在此時……

「……唔,無框式的感覺有點弱。雖然很合適,但太低調了。」

「那實際上是什麼感覺?室友是怪物是什麼感覺?」

他隨便往後一丟。

「你說……什麼?」

小坂退後兩、三步,確認亞衣的表情後,便把眼睛從亞衣臉上拿下。

「就算他們注意到那是假交易,他們也沒辦法確定《魔鏡》已經被帶進來了。阿爾哈善的人也不可能爲了不確定的情報而把人力一直分散出來。」

曾經聽過的名字讓亞衣不禁有了反應。

亞衣還記得觸碰到她顫抖雙手的那一瞬間。

「眼鏡……使者?」

小坂緩緩地把視線從亞衣移到桌子上,拿起下一副要試的眼鏡。

「那個孩子和你不一樣。你只是透過我在看眼鏡罷了,就連現在也是,你一心專注在眼鏡上,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

恐怕就是亞衣和小坂了。

妹妹子向亞衣的眼鏡道完謝後,便把它收進懷裏,窺探裏面的樣子。

腦內浮現一個少女的身影,那個嬌小的少女有一雙小狗般的大眼。

如果她能使用特殊的能力,如果她受到眼鏡的喜愛……

「這麼一來……怎麼樣?警察會找到這裏,然後找到妳嗎?」

小坂仍然盯着擺在桌上的眼鏡。

「……這是因爲我不該採取紳士態度嗎?我似乎讓妳精神上太過從容了。」

那一定是因爲她的心意是如此地純粹。

這是『D•C』在地下世界所流傳的情報。

她把視野切換成熱像儀模式,確認門的彼端有兩個人型的熱源。

亞衣睨着眼前的小坂。

在激情的促使之下,小坂揮了一巴掌。

小坂的手抓住亞衣下巴,硬要把她的臉轉過來。

「擁有非人類力量之人,那也就是非人者。簡單來說,那傢伙就是個怪物,這纔是深鏡被稱爲眼鏡使者、受到衆人畏懼的原因……」

「——這麼一說起來,妳跟她是同一問房間呢。如何?」

「沒有人知道她是用什麼原理才能使用那份力量的。她對眼鏡有相當程度的執着,所以她纔會那麼愛她那副眼鏡吧。光憑一副沒有任何特點的眼鏡就能使用各式各樣的能力,我看眼鏡也已經愛上她了吧。不過,和無生物建立起絕對的信賴關係,而且還被它愛上——是要奉獻多麼瘋狂的心意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啊。真是……太恐怖了。」

妹妹子停下熱像儀,切換自己的能力。

入口的大門隨着爆炸被踢飛。

「知道妳失蹤之後,深鏡一定會率先到宿舍房間去。妳的眼鏡留在那裏。搜索在那裏就結束了。沒有接下來。她所重視的不是妳,而是眼鏡。待在她身旁的妳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吧?」

小坂緊咬住牙根,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她的眼鏡隨即出現無數的字幕。眼鏡將所有的聲音情報轉換成文字。妹妹子從中挑出亞衣和小坂的聲音,並加以增幅。她把眼鏡調整成只能看到這兩人聲音的模式。

臉頰被打的亞衣嘴角撕裂。

亞衣轉過臉,緊緊閉上雙眼,做爲她最後的抵抗。

亞衣無言,但這並不代表她同意小坂所說的話。

情緒激昂的小坂抓起一旁的眼鏡要給亞衣戴上。

「你真的以爲……你可以一直做這種事嗎?」

蒼藍的光芒逐漸聚集在鏡片上。

那個時候,她決定要相信妹妹子,而不是相信妹妹子所說的話。

「我聽說了喔,迎新市集那天,妳在那棟整修中的大學設施裏。妳在那裏應該看到了,她——深鏡妹妹子以眼鏡使者身分戰鬥的模樣。」

「妳沒從阿爾哈善那裏聽到詳情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我就告訴妳吧!聽好了,從我拿到手的美杜莎鏡開始,阿爾哈善所收集的《魔鏡》都是附有特殊能力的眼鏡。這些眼鏡是用一種名叫精靈石的稀少礦石,以特殊方法煉成的一種藝術品。在地下世界裏,有許多以《魔鏡》爲目標的組織相互對立。妳所見到的裏烏•波修洛這名青年是以特殊的隱形眼鏡來戰鬥的吧。他所屬組織『達文西隱形眼鏡』就是其中一個。特殊隱形眼鏡不只可以直接從精靈石煉成,同時也可以從《魔鏡》的鏡片上生成。對他們而言,《魔鏡》是他們非常渴望的東西。」

小坂停頓了一會兒。

妹妹子拚了命抑制自己的衝動。

「阿爾哈善……眼鏡銀行……」

現在得先確認亞衣的平安。

一旁的桌子上排列了數十副眼鏡。

回了一句是啊的小坂轉看向亞衣的方向。

只是如此純粹。黑野亞衣,相信名爲深鏡妹妹子的這個人。

「如何……什麼如何?」

亞衣的反應讓小坂唔了一聲,將手放到下巴上。

「另一方面,阿爾哈善裏有一些人使用附加了特殊能力的眼鏡來作戰,不過這些眼鏡的能力並沒有《魔鏡》這麼強。眼鏡和隱形眼鏡兩者之間的差異,其實不過就是工具的差別。就根本而言,兩者都是很像的東西。不過——」

只是,無知的小坂卻毫無神經地丟出這些話。

「認真的女孩?這種女孩會因爲家庭和學校的煩惱而離家出走。就算行動緩慢的警察終於想要調查了,他們也不會爲一個少女花那麼多時間。警察會搜索的,頂多就是女生宿舍、學校校舍和周邊,還有就是妳家和打工的地方。這裏雖然是在學校腹地內,但可是相當深山野外的地方。誰會知道妳在這裏呢?」

「——————!」

小坂把手上的眼鏡放回桌上,他像是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

「這次可不是下半身就可以解決的。當然也不是隻有上半身。我要連妳那張囉嗦的嘴都一起硬化。」

小坂從中拿出一副,緩緩地幫亞衣戴上。

但亞衣卻轉過頭,然後露出冷笑。

小坂哼了一聲笑道。

亞衣知道,妹妹子想透過眼鏡傳達什麼——她知道那份心意的來源。

解除界限的妹妹子用盡全力一踢,把大門給踢飛。

亞衣坐在房間深處的椅子上。

而小坂現在正打算硬化亞衣。

確認到兩人身影的那一瞬間,妹妹子一口氣衝了出去。

眼鏡上寄宿着蒼藍光芒的小坂看向這邊。

不過妹妹子仍是毫不在意地動作。

而小坂則是將視線鎖定在妹妹子身上,打算朝她放出美杜莎鏡的能力。

但在那之前,妹妹子的雙眼已經亮起。

「什……!」

小坂啞口無言。

因爲妹妹子的身影溶解、並消失在周圍的景色中。

妹妹子透過眼鏡,在自己的前方拉起光學迷彩。事實上,她並沒有消失,但就小坂看來的話,她應該算是消失了吧。

美杜莎鏡是看到對方後才能發揮威力的《魔鏡》,這是攻擊它弱點的戰法。

妹妹子蹬地而起,扭過身子的她給了小坂的右肩一記迴旋踢。

界限解除能打消她嬌小體型的弱勢,小坂的身體被打飛到後方。

狠狠撞上地板的小坂一動也不動。

那不過是數秒中內發生的事。

此時妹妹子終於解除光學迷彩,展露身影。

決定稍後再回收落在地板上的美杜莎鏡,她轉頭看向亞衣。

「……有沒有受傷呢,黑野同學?」

「什麼意思——?」

「那、那個……」

她猶豫不前地問道:

「可、可是,黑野同學,妳不覺得恐怖嗎?」

淚水瞬間停下。

背後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妹妹子倏地回過頭。

「——沒錯。」

「————————」

亞衣把妹妹子拉了過來。

「不,我不是在說這個……」

亞衣看着低頭的妹妹子。然後大大吐了一口氣。

「咦——」

「……妳不是來救我的嗎?」

只要使用者一把《魔鏡》從臉上拿下,《魔鏡》的效果就會失效。

「不會……動嗎?」

妹妹子放開困惑的亞衣,撿起地板上的美杜莎鏡。

這不是因爲好不了。它應該已經好了纔對。

「我不想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妳可以不要再哭了嗎?」

妹妹子的聲音沉下。

不過事實現在就在眼前。

亞衣看向自己的眼鏡,然後看向妹妹子。

她這才發現……

「眼鏡……?」

「這個……不是,不是《魔鏡》——」

「原來是這樣啊……你把美杜莎鏡做成隱形眼鏡了呢。」

「可是你被解除界限的腳踢到後,居然還能恢復意識……」

「我那個時候一直想跟妳道謝,還有今天的事也是,謝謝妳來救我——」

「和變態兩個人獨處在這個黑漆漆的空間裏,我都快瘋了。」

妹妹子慢慢地用雙手環住亞衣的脖子,自己也抱住亞衣。

亞衣的表情僵住,妹妹子則是用力地咬住下脣。

「………………」

「嗯。他說這是《魔鏡》美杜莎鏡的力量。這個會好嗎?」

亞衣看向站在一旁的妹妹子。

「那的確是很了不起的一踢。如果我就這麼被打中的話,可能會死得很難看——所以我在撞擊前一刻硬化了自己的右肩。不過我沒能把整個力道都擋下來就是了。」

「很恐怖啊。這根本就跟綁架監禁沒兩樣。」

小坂所說的其實有幾分真實。

「爲什麼……?」

她明明就是來救亞衣的,但她卻無法靠近亞衣。

剎那之間,蒼藍色的閃光劃過,那是一道消去妹妹子右手感覺的光芒。

她的手指捏起鏡架的尾端,讓它往前滑。

這是人的本能。

完全出乎意料外……

「——是喔,謝謝妳救了我。」

「——還有,我們是朋友……對吧?」

身爲眼鏡使者的自己在地下世界是備受畏懼的存在。對在地上世界生活的普通女孩亞衣而言,自己就算被亞衣當成恐怖的人物,因而退避三舍的話,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黑野同學,妳不覺得我很恐怖嗎?我是地下世界裏最受人畏懼的眼鏡使者喔?」

亞衣以一句「是啊」開頭。

接着……

「……我說啊,深鏡同學,我的確是不太認識身爲眼鏡使者的妳,可是,我還是認識妳的喔,聽好囉?妳是個愛哭的轉學生,是個有點怪的同班同學,是一個愛捏造身高的室友。還有——」

妹妹子吐出顫抖的氣息。那是嗚咽聲。

妹妹子在閉上眼睛的前一個瞬間,確認到他的眼裏有蒼藍色的光芒。

「是黑野同學的眼鏡告訴我妳在這裏的。」

「爲什麼……這裏……」

「我剛開始的時候真的嚇了一跳。尤其是在迎新市集上第一次看到妳戰鬥的樣子,的確是很恐怖沒錯。但我是因爲遇到那種危險而覺得恐怖,並不是覺得妳很恐怖。」

妹妹子慢慢從亞衣的膝蓋上下來。

「不、是!我是來救妳的!」

妹妹子急忙搖了搖頭。

「——黑野,妳知道全身都被硬化是什麼意思嗎?」

亞衣小小嘆息了一聲。

亞衣把她想告訴妹妹子的話說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亞衣呆住。妹妹子從懷裏掏出眼鏡。

這樣的反應讓亞衣露出詫異的表情。

「妳居然能來到這裏,這讓我嚇了一跳。不過這就算了,其實我也想讓黑野試試妳的眼鏡。那畢竟是眼鏡使者所使用的眼鏡。而且我沒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說到這句最棒的臺詞——丟掉妳的眼鏡吧。」

慢慢地。妹妹子把左手移向眼鏡。

「咦——?」

看着一臉不可置信的妹妹子,亞衣苦笑:

——數分鐘之後。

「……是的,很抱歉我隱瞞了這件事。」

她拿下了——眼鏡。

「呃……那,爲什麼會這樣?」

「就算我全身都被硬化了,只要能從那傢伙的眼裏把隱形眼鏡拔出來就好了對不對?這樣的話——」

妹妹子陷入沉默。

「深鏡同學,張開妳的眼睛。不要管我了,把那傢伙……」

「幸好妳願意明白。那我再說一次,丟掉妳的眼鏡。」

「唔啊咿……」

所以亞衣腳上的石化效果纔沒能被解除。

妹妹子驚訝地看着道謝的亞衣。

「怎麼會……」

「閉上妳的雙眼,不準使用眼鏡使者的力量。妳要是再動一下,我就讓黑野全身硬化。」

亞衣牽起站在一旁的妹妹子的手。

「………………嗚…呃…」

妹妹子害怕,害怕被亞衣拒絕。

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了。

她總覺得還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那或許是真的沒錯,不過由妳自己來說的話,聽起來就有點蠢。」

「妳真的是……眼鏡使者嗎?」

自己的確和普通人不同,能透過眼鏡操縱各種特殊能力的存在,是個眼鏡使者。

妹妹子的屁股坐在亞衣膝上,嬌小的身體被包覆在亞衣懷中。

說到這裏,他——小坂把視線轉向亞衣。

「因爲妳那時候救了我啊,可是後來卻又突然失蹤了。我知道妳是個祕密組織的密探,真實身分不該流出,可是我還是想好好跟妳說一聲謝謝啊!」

妹妹子試着說些什麼。

亞衣並不害怕身爲眼鏡使者的自己。

「——那,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借妳的肩膀搭一下嗎?那傢伙的眼鏡讓我的腳不能動了。」

亞衣說。

小坂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妹妹子下意識地再問一次。

「…………深鏡同學?」

「只要嘴巴和鼻子沒辦法動的話,妳就不能呼吸。心臟停止跳動的話,血液就不會運行到腦部。全身都被硬化的話,妳瞬間就會死去。不過肉體不會腐爛就是了。」

和自己不同,不普通,常識外的,這些都是人類會拒絕的東西。

被直接打中的右肩應該已經被破壞了。那一擊的威力大到足以讓肩膀到手臂的骨頭和神經全數碎裂。就算他還有意識,劇痛也會讓他一動也不能動纔對。

亞衣的話讓妹妹子一陣愕然。

「對不起……」

「……很好,把它丟到這裏。」

「…………………………」

妹妹子把眼鏡丟到眼前。

小坂確實地用手接下。

同時他也硬化了妹妹子的左手,避免她做一些不利自己的事。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那個眼鏡使者的眼鏡。」

將妹妹子的眼鏡拿在手裏的小坂因歡喜而顫抖。

從正面、上面、下面眺望,然後再傾斜來欣賞。

「我曾經聽過謠言……這真的是副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眼鏡呢!我以爲它有附什麼特殊能力,但看來這副眼鏡只不過是發動眼鏡使者能力的一支鑰匙而已啊……」

但小坂的笑依舊加深。

「不過——太完美了。雖然是隨處可見的設計,但追求必然的鏡架就是正統,而且它還完全沒有任何過時的感覺。戴戴看吧,黑野。這雖然是怪物的眼鏡,但身爲眼鏡女神的妳或許能將它戴得很美。」

小坂走向亞衣。

亞衣就是在等待這個。拉近自己和小坂之間距離的機會。

她還沒有放棄。

自己的雙手還能動。就算不能拿下小坂的隱形眼鏡,至少也有可能戳瞎他的雙眼。

亞衣在身後比了個剪刀。

只要奪走他的視力就贏了。自己的雙腿不能動,妹妹子的雙手不能動。但兩人一起挑戰的話,仍舊有十足的勝機。

小坂的手伸向亞衣的臉,上面拿着妹妹子的眼鏡。

亞衣並沒有抗拒。

眼鏡的鏡架穿過太陽穴,掛上耳朵。

記憶接連甦醒,以前妹妹子在幫她清理眼鏡的時候所說過的話:

怎麼可以輸。兩人要同心協力,一定要擊敗小坂。

妹妹子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亞衣甩開猶豫。

「位置微調……這是之前深鏡同學幫我做的那個嗎?」

「——那接下來要往哪邊移纔好呢?上?下?還是旁邊?」

腳步聲開始慢慢地響起,接着漸漸朝妹妹子和亞衣靠近。

下定決心的亞衣點了點頭,妹妹子也跟着點了點頭。

小坂似乎先守住了出入口那道門。

小坂隨着悶沉的呻吟聲滾落地上。

這是剜出小坂雙眼的最佳時機與角度。

接下來就是考驗她和妹妹子的團隊精神。

「——我有……一個方法。」

這聽起來就讓人失神。不過就是因爲這樣,鏡片才能帶來那許多奇蹟般的能力。

「不行嗎……」

妹妹子認真的話語。亞衣花了數秒纔回想起她所說的意義。

「不……應該很難吧。」

小坂甩了甩頭,站起身來。

接着——

「咦……」

出口太遠了,先躲到附近的眼鏡架後面。

這句話有何意義?她在心中不斷反芻,不斷回想。

「妳還不明白抵抗是毫無意義的嗎?那就硬化吧,黑野,我還是要和化爲永恆的妳一起尋找最完美的眼鏡。」

「怎麼會……意思是說我只能憑感覺來囉?」

「可是……平常不是妳自己在調整的嗎?」

面對正想着這些事的亞衣,妹妹子微微搖了搖頭。

在他低語時的這個時機,亞衣刺出右手。

亞衣陷入沉默。

他微微一甩頭,便輕鬆地躲開了亞衣的攻擊。

亞衣立刻轉向妹妹子,立刻把眼鏡戴到她臉上。

視野好幾個小時沒有這麼清明過。

妹妹子再次對呆住的亞衣搖了搖頭。

矗立在薄暗樓層中的巨大架子後方。

「咦……?」

現在面對小坂已經不能有任何猶豫,就算用奇襲也不一定能成功吧。

可是亞衣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她並不覺得一開始就會成功。

「……我不知道。」

亞衣把眼鏡調整到自己覺得適合的位置。

所以……

以一百萬分之一公分的單位來微調鏡片的位置。

「——就是現在,黑野同學,請抓住我!」

「唔——!」

那又是另一個絕妙的時機和角度。

「……妳覺得我們逃得出去嗎?」

亞衣從妹妹子胸前的口袋拿出自己的眼鏡,交換眼鏡。

接着。

「是的。不過我需要滿足幾項條件才能發動。我想妳已經知道了,第一個就是這副眼鏡,另外還有一項,『位置微調』也是很重要的……」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亞衣問道。妹妹子搖了搖頭。

亞衣找到了。

小坂的表情染上更多歡喜之色。

這麼一來,她們就必須上場戰鬥。不過戰況明顯地對她們不利。

這句話的真正意義。

「……唔。」

不過兩人的身影已自小坂的視野中消失。

「——我?不、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我知道這很困難。」

「太美了……這已經到了神之領域,這纔是眼鏡女神。」

同一時間,妹妹子揹着亞衣衝了出去。

「那我該怎麼辦……」

「……我知道了。」

「以正確的方法面對眼鏡,和眼鏡一起面對世界……」

妹妹子低聲說道。

「可是,我們只有這個方法。拜託妳,黑野同學。只要我拿回我的力量,我什麼都願意做——以眼鏡使者之名。所以,請妳助我一臂之力。」

「怎……麼會……」

不要放棄。她們還沒有被逼到絕境,還有可以得救的方法。

「妳還記得嗎……黑野同學?」

「可是,我的手還不能動。所以……」

亞衣因爲起死回生的一擊被躲開而感到愕然,小坂則一轉眼珠,看向亞衣。

「——妳還記得把眼鏡戴上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知道妳們還在裏面!妳們以爲妳們逃得了嗎?」

亞衣低語。

「……是的,但那並不是我刻意調整的。我只要自己戴上眼鏡、調整位置,那就自然會是最佳的位置。我覺得我大概是在無意識狀況下這麼做的。」

這道叫聲讓亞衣反射性地抓住眼前妹妹子的肩膀。

這一瞬間,小坂的注意力離開妹妹子。

妹妹子意料外的反應讓亞衣啞口無言。

「是喔……妳要啓動妳眼鏡使者的力量對吧?」

「黑野同學……拜託妳了。」

小坂說完後,便準備起美杜莎鏡。蒼藍色的光輝寄宿在鏡片上。

「以百萬分之一爲單位的微調……就算是我自己的眼鏡,我也辦不到啊。」

「——唉呀,好危險。」

看到妹妹子搖了搖頭,亞衣也只能回答一句短短的「是喔。」

小坂也預知了亞衣的動作。

妹妹子並沒有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是的。如果只是要確保視野,那有一些誤差也無妨。可是若要使用眼鏡使者的能力,那就必須進行單位是一百萬分之一公分的微調。」

妹妹子很不好意思地說。

「請黑野同學把妳現在戴着的我的眼鏡掛到我臉上來。」

妹妹子緩緩看向亞衣。

亞衣慌忙地搖了搖頭。

「謝謝妳。黑野同學的眼鏡在我懷裏,請先自己戴上……」

妹妹子和亞衣屏住呼吸,躲在其中一個架子後面。

「不對,不可以用感覺,隨便調整是不能成功的。」

「好的。」

的確沒有其它方法了。既然如此——就只能放手去做了。

戴上眼鏡這件事,那就等於是——和眼鏡一同凝視世界。

她用硬化的右肩撞上小坂的身體。

這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進行百萬分之一單位的位置調整。這等於是不帶指南針就來挑戰大海或沙漠。

「……如何?」

而要得救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不需要迷惘了。

小坂從離入口最近的眼鏡收納架後方開始確認。

他絕對不會讓她們逃走。他慎重地掃過每一個死角。

來到入口右側第十二排架子時,小坂揚起笑容。他看到一個人影了。

「我終於找到了……妳在這裏啊。」

那是坐在地板上的妹妹子。

「妳終於認命了嗎?還是因爲兩隻手沒辦法用,所以站不起來啊?」

小坂暗自竊笑。

「…………………………」

妹妹子以無言回應。

小坂哼了一聲。

「黑野去哪裏了?她的腳不能動,一個人能跑到多遠的地——」

說到一半他才注意到……

亞衣就在那裏,在妹妹子的背後。

她從背後抱住妹妹子,所以看起來像是隻有一個人影。

接着亞衣把雙手朝妹妹子的臉、朝妹妹子的眼鏡伸去。

《眼鏡少女 HOLIC》1 第四章 眼鏡使者和M杜莎鏡插圖(2)
《眼鏡少女 HOLIC》 · 1 · 第四章 眼鏡使者和M杜莎鏡 · 第2張插圖

小坂不禁失笑。

「……妳們那是想怎樣?難不成妳們以爲這種兩個人迭在一起的詭異姿勢就可以使用眼鏡了嗎?」

「不是以爲可以用,是已經可以用了。」

妹妹子回話。

「——要不要試試看呢?」

一個禮拜前沒辦法好好說再見,現在是重新來過的絕佳機會。

把她往亞衣的方向推去。

接着……

妹妹子和亞衣雖然爲了要怎麼從地板上散亂的眼鏡中找到製成隱形眼鏡的美杜莎鏡而煩惱,但路西亞和雷隨即帶着阿爾哈善的職員來到現場。

讓她能看到同一個世界。

「……不過,妳就先過去吧。」

彈回去的硬化光直接打上美杜莎鏡,相互衝突的精靈力爆出火花。小坂的雙眼被電擊燒灼,雙眼也因彈回的硬化光而硬化。結果,美杜莎鏡的隱形眼鏡從小坂石化般的雙眼上脫落,妹妹子和亞衣因而得從美杜莎鏡的硬化中被解放。

但不知道事情緣由的妹妹子則嘟起嘴脣。

鏡片只把擊中鏡片範圍的硬化光彈回小坂身上,所以妹妹子正確地瞄準了小坂的雙眼。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她眼底也沒有蒼藍色的光芒。眼鏡的位置一定沒有調好。

路西亞輕輕推了推妹妹子的背。

要怎麼做才能以正確的方式去面對眼鏡。

而是『和』眼鏡一起看。

「——!」

兩人陷入沉默。

「——因爲我以正確的方式面對眼鏡。」

那是不該存在的聲音。是全身早該被硬化的深鏡妹妹子所發出來的聲音。

這恐怕是在拖延時間,亞衣伸向眼鏡的手就是最好的證據。

「…………………………」

「……我已經說過了。我的眼鏡可以用了。」

我很愉快。

「——結束了。」

「妳要……離開了嗎?」

接下來便是一陣沉默。

接受阿爾哈善醫療人員診察的亞衣,注意到了妹妹子之後伸手製止了醫療人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頰上還貼着OK繃。

她只是在嚇唬我。如果真的可以用了,那她早就採取行動了。

它輕而易舉地吞噬了小坂。

「我不會給妳們這種時間。這就是最後了,我要一口氣硬化妳們……!」

妹妹子的臉上瞬間浮現冷汗。她無法回頭,要是回過頭的話,她這次一定會被石化。

感覺就像是被老虎鉗夾住一樣,頭髮出嘰嘰嘰的聲音。

妹妹子點頭。別離的時刻來臨了。

妹妹子將眼鏡的鏡片部分切換成特殊的鏡面狀態。

「嗯,嘴脣有點破皮而已。只有稍微的紅腫,不要緊的。」

她不會再說下去了,她絕對不會告訴這個男人。

妹妹子瞬間僵住。路西亞放開她的頭。

「妳不要緊吧,黑野同學……?」

面向前面的妹妹子擠出聲音:

打電話給我。

也不是『看』眼鏡。

小坂突然像是發狂似地吼叫。

除了一個地方之外。

雙手、雙腳、頭部、胴體,全部,妹妹子和亞衣化作石像。

「怎麼可能……爲什麼妳們可以使用眼鏡!?」

「是我有幻聽嗎?醫療員叫妳一定要躺在牀上休息,我還對妳做出了待機命令,但妳卻無視命令,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單獨行動。還希望如果事情不妙了,就要我來救妳……我是這麼聽到的嗎?」

很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讓妹妹子的眼睛和眼鏡得以看到自己的眼睛和眼鏡所見的世界。

「…………………………」

「回去之後我有很多話要跟妳講,妳給我做好覺悟。我說過了,妹妹子,我——這次真的很生氣喔!」

不要走……

「……………………」

「你明明就那麼喜歡眼鏡,可是爲什麼不懂呢?你啊……之前都用眼鏡在看些什麼啊?」

我們還能見到面嗎?……

突然之間,正面的石像發出聲音。

她的眼鏡的確已經可以用了。

他的視野已經完全被暗闇包圍,等於是毫無目的的橫衝猛撞。

順道一提,雷所說的『如果情況真的很糟』是指妹妹子和亞衣完全被硬化。他們一直在現場待機,等待危急時刻立刻出手壓制現場。

不過小坂並沒有注意到,因爲他的眼睛看不見。

妹妹子強悍的態度讓小坂瞇起雙眼。

「爲什我的眼睛、爲什麼我的眼睛會!?啊啊啊啊啊——」

雖然是以一種兩人都無法接受的形式,但她們確實分開。

我不會忘記妳的。

很抱歉把妳捲入。

以正確的方式面對眼鏡,那就是和眼鏡一起面對世界。

巨大的架子倒向在地板上呻吟的小坂。

說完後,小坂將力量集中至雙眼。

他們似乎一直待在這附近觀察情勢,準備上場幫忙。

「…………………………」

這纔是正確的戴眼鏡方法。

蒼藍色的光輝寄宿在美杜莎鏡上。

這次也只是一時回來救人而已。只是個特例,等到事情結束事後處理完畢了,別離將會再次地到來。

這就像是希臘神話中,擊敗美杜莎的英雄.珀耳修斯所使用的鏡面盾牌一般。

很高興能遇見妳。

沉默過後,亞衣緩緩地開口說道:

他按着臉。眼球彷佛被剜出的劇痛戚劃過雙眼。

光芒亮起。

「是嗎?太好了……」

所以亞衣不是從正面,而是繞到妹妹子後面去調整眼鏡的位置。

發出咆哮聲的小坂朝正面衝了出去,朝向妹妹子和亞衣的聲音所傳來的方向。

小坂吊起嘴角,雙眼大睜。

小坂就這麼撞上牆壁邊的眼鏡架。他一頭衝進無數的眼鏡中,驚人的聲音響起。被衝擊彈回的他在地上躺成大字,同一條軌道的架子開始傾斜。

她們現在也拼命在調整位置。

亞衣靜靜地、淡淡地訴說。

這樣的話……

蒼藍色的閃光、美杜莎鏡所放出的光芒打向妹妹子和亞衣。

不是『用』眼鏡去看。

面對臉露微笑的亞衣,妹妹子發出了安心的嘆息。

也就是說,不能從正面來和眼鏡相對。因爲戴上眼鏡的時候,我們是從鏡片的內側向外看出去。

「該……該死啊、去死啊啊啊啊啊——」

妹妹子和亞衣往旁邊一閃,躲開小坂。

「好過分喔,那時候真的很危險呢!」

那是反彈美杜莎視線的鏡子,反彈《魔鏡》光線的鏡子。

其實,她們兩人早該在一週前就已經分別了。

有一隻手從後面一把抓起妹妹子的頭。

『眼鏡狩獵』的事件就此落幕。

可是,她們之間有太多太多想說的、想表達的。

兩人的全身瞬間硬化。

「……是的。」

「並、並不是。路西亞姐姐,這是妳誤會了。」

「如果情況真的很糟,我們是有打算要出手幫忙的。」

要是能把心情轉換成言語就好了,可是每一種心情都無法完美地化作字彙。

「吶,深鏡同學,握個手吧……」

「……好的。」

那至少,把所有的思慕傳達到這交迭的雙手上。

附上一句話。

「……拜拜,深鏡同學。」

「嗯,黑野同學也請保重——」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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