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曲
《眼鏡少女 HOLIC》 · 上棲綴人 · 3909 字
——後來,小坂被報導爲一連串『眼鏡狩獵』的犯人。
這是阿爾哈善爲了替那個被小坂殺害,卻被僞裝成自殺的學生洗清代罪羔羊的污名。
和《魔鏡》及阿爾哈善相關的事蹟全數被抹滅後,阿爾哈善向警方通報了小坂祕密房間所在的位置。由於殘留的大量眼鏡中有許多是『眼鏡狩獵【奪】』被害者的眼鏡,因此小坂被警方認定爲真正的犯人。
不過阿爾哈善卻沒有把小坂交給警方,因爲還有很多事要問他,所以小坂被送到阿爾哈善本部去了。小坂也因而成爲失蹤人口,全國通緝中。在部分媒體的特意炒作下,御園學院也陷入麻煩的處境,看來是要再忍上一段時間了。
而且……
阿爾哈善眼鏡銀行的名字完全沒有出現在這次的事件中。
●
隔週的禮拜一。
亞衣若無其事地去上學。
她的臉頰已經消腫,OK繃也拿下來了。
班上果然到處在討論小坂的話題,各種臆測四起。
只有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
所以亞衣什麼都沒有說。只要自己不說,真相就會消失在暗闇中。
《魔鏡》的事實、阿爾哈善的介入、眼鏡使者的少女。她都不會說。
上課鈴響起,教務主任在早自習時間出現,第一節課則是臨時的全校朝會,校長將對這次的事件進行說明。不過話是這麼說,校長除了知道小坂是犯人外,其它一無所知。他唯一能講的就是自己的倫理觀念了吧。
在大家等待體育館準備好的時候……
「黑野同學啊,深鏡同學還沒從老家回來啊?」
「……咦?喔,嗯。」
面對子弦的疑問,亞衣曖昧地點了點頭。
她側眼看向一旁空着的位子。
從迎新市集那天以來,妹妹子就沒有上學了。
妹妹子一邊摩着右邊臉頰,一邊以淚眼控訴。
妹妹子抓了抓臉頰。然後她低下頭。
眼鏡使者這個詞彙讓對方陷入短暫的沉默。他接着提出簡短的問句。
教室內瞬間發出大大的嘆息聲,同學們用力地拉開椅子坐下。
她對一旁的亞衣露出天真的笑容。
栗色的髮絲搖曳,眼角垂下、小狗般的大大雙眼正眨動着。
不過子弦還是有注意到亞衣的樣子不太對勁。
她要送到遙遠的彼方。
「——看得見我嗎?」
妹妹子一邊低頭響應班上同學的反應,一邊走回位子上,不過她卻悄悄栘開眼神不看沒戴眼鏡的同學。
「好久不見了,妳已經可以來上學了嗎?」
(今天也來做個煎蛋吧……)
亞衣原本以爲今天早自習的時候就會說,不過教務主任並沒有提到。看來阿爾哈善也忙着處理善後。
「好奉、妳在飯什麼、好野同鞋!」
「……黑、黑野同學!」
「嗯,我見到她了喔……是啊,真是個可愛的小女孩。我沒跟她聊很多,所以也不知道詳情。不過她一定是個很認真、又很專心向上的女孩吧——」
從這裏開始,妹妹子開始說起了很多事情。
「……唉,算了。」
「有很大的問題,黑野同學。我左右兩邊臉頰的均衡要是崩解了的話該怎麼辦!」
「啊啊,就是那個用隱形眼鏡小鬼?他死了喔,死得挺慘的——不,不是我,應該是阿爾哈善的眼鏡使者動的手吧!」
只要一踩下油門,引擎便會發出咆哮聲,化成加速回應。那就宛如一陣風一般。爲了*勒芒二十四小時耐力賽所研發的Z06被改造成防彈車身,同時再加上敞蓬的特別訂製車款。此外,從引擎到底盤的各種零件都有裝飾。這超現實的改造車已經成了呈現車型的怪物。一半是因爲興趣,另外一半則是身爲地下世界運輸者必備的功能。她——運輸者珍妮一邊握着愛車的方向盤,一邊講着電話。(譯註:24 Heur es du Man9;s,每年六月第二個週末在法國勒芒賽車場舉行的車賽。)
因爲她在心中把某人放在眼鏡彼方,讓她可以透過眼鏡看見自己。
那是從車窗望出去的風景。奔馳在沿海街道上的黑色克爾維特跑車。
「嗯嗯,沒事。我們趕快回教室吧,全校朝會要開始了。」
是全校朝會的準備做好了嗎。全班的同學反射性地站起身,看向該處。
「怎麼了嗎?」
「——咦?呃,那、那個——」
送給身處遠方的人們。
一切纔剛剛開始——
她們還重新再來了一次——
說給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聽。
「——妳不是回組織了嗎?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邊應該沒問題了吧?」
這當然是謊言,她不可能會回來了。她遲早會用某些理由和學校聯絡的吧。
說到這裏,珍妮笑了。
珍妮瞇起雙眼。
妹妹子自豪地說。
亞衣不禁感到無力。
「我也不太清楚詳情……不過這是命令,我不能拒絕。」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現在是午休時間。
珍妮噗地一聲笑出來。
「深鏡同學能早點回來的話就好了……」
她把自己的書桌椅移動到房間中央。
「——呃,妳早啊。黑野同學。」
教室的前門突然被大聲拉開。
「你們不要嚇一跳喔。我……交到朋友了。她是我的同學,跟我在現在這個房間一起生活……她叫做黑野亞衣。她很照顧人,也很溫柔,而且還是個超級大美人。」
和眼鏡相對時不正確的位置關係。不過,現在這並不構成錯誤。
接着……
她在事件發生當天似乎有在宿舍裏碰到妹妹子,再加上亞衣被小坂綁走,有一段時間都沒回到宿舍,所以子弦就覺得亞衣一定和事件有關。她不斷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亞衣全都裝作不知道。
妹妹子響亮的哀嚎響遍走廊。
別看子弦那樣,她其實有她敏銳的地方。事件發生之後,子弦也問了她很多事。
但響應他們的卻是困惑。
「好、好過分——!」
「事情就是這樣,黑野同學,請妳以後多多指教。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我一定會保護妨的!」
妹妹子開始訴說,就像是錄製錄像帶似的。
「——跟你很像喔。」
她再次茫然地看向一旁空着的位子。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站在那裏的人並不是老師。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之前的道別又算什麼。
「——就是這樣。美杜莎鏡已經被阿爾哈善回收了。和持有者一起。沒錯沒錯,就是那個學校的男老師。咦……『D•C』的密探?」
「…………………………喝。」
●
跟亞衣和子弦一起喫完午餐後,妹妹子獨自回到女子宿舍的房間。
看到亞衣苦笑,妹妹子歪過頭。
非常愉快地一笑。
相遇、分離、告別。
她吸了一口氣。
兩人最後仍舊得以再會。
亞衣俯視妹妹子,眉頭不禁皺起。
妹妹子有些害羞地說。
接着,她再次回到書桌前,用雙手輕輕地把眼鏡拿下、放在桌上,然後坐到自己先前移動的椅子上。
亞衣以半闔的眼看向妹妹子。
亞衣捏着妹妹子的臉頰站起身,就這麼把妹妹子拎到了教室外。
「真的是……像本尊一樣呢。稍微賞臉一下吧,深鏡同學。」
「什麼嘛……這不是深鏡同學嗎?」
妹妹子做了一次深呼吸。
●
「爸爸、媽媽、哥哥,我今天有一件事想要跟你們報告……事實上是,我今天開始上學了。這不是阿爾哈善的任務,而是爲了要念書、爲了要交朋友。」
「老師他們要準備到什麼時候啊……」
亞衣用力地捏住妹妹子的臉頰,妹妹子拍動手腳抵抗。
「啊。這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意大利本部的超級大官下命令要我來上學……」
亞衣覺得子弦是在體貼她。
學校是說她的親戚過世了,所以她得暫時回到老家。
只是亞衣如果說了什麼事都沒有,子弦也不會繼續追究。
不,不對。是她們將從這裏重新開始。
結局不是分別,而是再會。這種結局也不錯。
鮮豔的蔚藍景色流逝。
她從裏面上鎖後,慢慢走到窗邊。
「……反正這樣一來,橫亙在阿爾哈善和達文西之間的鴻溝愈來愈深,《魔鏡》的爭奪戰一定會更加激烈。如同你所期盼的——全部都按着你的計劃走。」
「吵死了。我的精神均衡差點就崩解了。」
「另外,我跟一個叫森生同學的人感情也變好了喔!她也是一個很棒的人。」
她來到附近沒什麼人的地方後,才終於放開捏住妹妹子臉頰的手。
無法忍受班上同學視線的深鏡妹妹子發出丟臉的聲音。
亞衣微微地苦笑。
說完後,子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深鏡同學。妳左右兩邊臉頰不太平衡喔……這樣的話,我就幫妳把另外一邊也拉一拉吧?」
第一次遇到亞衣和子弦的時候,她們是怎麼變好朋友的。
另外還有最近阿爾哈善的工作近況。
她跟路西亞還有雷一起努力。
她臉上帶着笑容,聲調愉悅。
她比手畫腳地講得好不愉快。
接着——
「——大家過得怎麼樣呢?」
這次她向眼鏡的彼端發問。
「大家過得還好嗎……?」
向父親確認他有沒有喫飯時看報。
問母親增近朋友之間感情的祕訣。
跟哥哥請教學校生活要注意的事。
然而,只有沉默響應她。
也是吧,畢竟那裏只有一副眼鏡。
他們已經去到一個彼此無法相見的地方,妹妹子是無法跟他們交談的——
不過妹妹子並不介意。
每個人都要自己戴上眼鏡。
她雖然看不見拿下眼鏡後的自己。
她雖然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可是她相信大家都能聽到她所說的話和看到她的身影,她可以把思念傳達給他們知道。
「那,再見囉……」
她把椅子放回原來位置,拿起她的眼鏡。
她衝下樓梯,換下拖鞋、穿上室外用的鞋子後便衝出玄關。
妹妹子打開門,急忙走出房外。
妹妹子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那個妹妹子非常重視的人。
那是溫柔的蒼藍色。
現在,眼前是開闊的世界。
她露出和穩的微笑。
妹妹子大幅揮手回應後,便快步自人潮中穿梭而去。
那是個非常美麗的背影。身形、走路方式都非常優美。豔麗黑色直髮飛舞的那一幕也是。即便她身處人羣中,注意力還是會被她拉走。
未來正散發着光芒。
被叫到名字的亞衣回過頭。
天空一片晴朗。在春天舒適的溫暖天候引誘之下,大概有很多人到戶外來喫午餐吧。許多學生正和她一樣要走回教室。
她張開雙眼,用雙手調整好眼鏡的位置。妹妹子的雙眼放出短暫的淡淡光芒。
此時,鐘聲從遠處傳來,午休時間結束了。
「——黑野同學!」
眼鏡也在看着這一幕嗎——……
她找到人羣中的妹妹子,臉上揚起一抹柔和的微笑。
所以,妹妹子點了點頭。
說完後,妹妹子閉上雙眼,然後慢慢地把眼鏡戴上。
「……我該回去了,午休時間快結束了。」
「謝謝……我會加油的。」
眼鏡聯繫起世界。
正當妹妹子配合人潮的速度走着時,她在中央廣場深處——在延伸向高中部校舍的道路前端,發現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