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眼鏡使者與隱形眼鏡族
《眼鏡少女 HOLIC》 · 上棲綴人 · 2.1萬 字
迎新市集。
這是御園學院每年都會在四月開學典禮兩個禮拜後的星期六舉辦的活動。
目的是促進新生和在校生的交流。
可以拿東西出來賣的只有在校生。新生則是到處走走看看,如果有喜歡的東西就進行交涉,把東西買下來(當然,在校生也可以買東西)。
此時,新生就可以和在校生進行溝通,自然促進彼此之間的交流。
另一方面,大部分的在校生都會和同社團的人一起賣東西。這是爲了要招攬以客人身分來造訪的新生進入他們的社團,因爲現在這個時期還有許多新生在猶豫要參加哪個社團。
現在時間是早上九點。以週末來說,這算是相當早的時候,不過御園學院裏已經塞滿了學生。
基本上,只要是在校園腹地內,在校生都可以隨處擺攤,所以每個人都拚命地希望能搶到一個好一點的位置。不過爲了不讓學生熬夜搶位置、導致競爭過熱,執行委員會規定早上八點半以後才能選擺攤位置。
但即便如此,在開始不到三十分鐘之後,宿舍、食堂和中央廣場附近這些人氣沸騰的地方全都被搶走了。
到處都響着招呼客人的聲音,彷彿就像祭典一樣熱鬧,整個學校被舒適的熱氣包圍。
妹妹子一個人獨自走在迎新市集的人潮中。
踏着緩慢的步調,她看向排在兩旁的各式商品,有在意的東西就停下腳步,向戴着眼鏡的皈售員詢問。
「不好意思。謝謝你……」
妹妹子微微點頭致意後,便再次向前走去。
她的臉上滿是笑容。看到她的樣子,應該沒有人會認爲她根本沒在參與這場迎新市集吧。
「——我是妹妹子。目前巡邏C—⑧基區。沒有任何異常。」
妹妹子以他人聽不見的聲音對無線電說道。
接着,雷也加入無線電的通訊。
『是我。我在A—②區。周圍沒有任何異常。』
『——瞭解。監視器也還沒有捕捉到異常對象。我還有讓別人站在正門,現在尚未在入場者中發現任何行蹤怪異的人。不過我們畢竟沒有檢查每個人的包包,所以對方可能已經潛入。大家請繼續搜索。』
青年接下隱形眼鏡後,便直接把它放進眼睛裏。
要是在房間裏待到她跟妹妹子約的時間,那她心裏可能會累積一些不必要的壓力。
那是旁邊的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淡淡光芒。
「好期待喔……」
正當亞衣打算離去的時候,裏烏拚了命想繼續糾纏下去: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那時候,自己一定會買一副新的眼鏡。
青年所發出的叫聲讓一旁的人自然而然地鼓起掌來。
亞衣儘可能地避免人多的路,走到圖書館。
運輸者的交易對象恐怕就是現在還在逃逸的『眼鏡狩獵【奪】』犯人。
妹妹子現在正在從女生宿舍前往中央廣場的路上。
「隱形眼鏡……」
(我不覺得他會在重要的交易之前動手……)
只不過——
「咦……?」
「森生同學有在市集裏賣東西嗎?」
突如其來的叫聲讓妹妹子看向四周。
她在中央廣場外圍、這個有如假日鬧區的人羣中找看面熟的臉。
外國青年急忙制止亞衣。
亞衣狐疑地看向自稱是裏烏的青年。
只是情報來得太過突然,支持部隊還是沒辦法趕上。上頭是說他們可以調動日本分部的第二總務部,所以他們就使出唯一的手段:在入口設置檢查哨。只是這個檢查哨實在不能算是有發揮到功能。說真的,來場的人太多了。
「嗯……不過沒關係,我們已經約好要在哪裏見面,中午的時候我會過去看看。」
喫了稍晚的早餐後,亞衣決定到圖書館去。
其實,我本來可以和亞衣一起——
妹妹子揚起一個小小的微笑。
「……唔呵呵。」
聽完路西亞的報告後,妹妹子回了短短的一句瞭解。
青年露出一個友善的笑。
突如其來的問句讓亞衣一臉空白,裏烏則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亞衣不禁苦笑。「妳很適合戴隱形眼鏡」,這真是奇怪的搭訕臺詞。
●
亞衣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剛剛跟他們走失了……」
「——她非常地期待呢。」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妹妹子看起來太可憐,亞衣向妹妹子做了一個提案。
『——結束之後,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青年拍了拍膝上的砂子,舉起一隻手回應羣衆後,便走到亞衣身邊。
「真的很謝謝妳幫我找到它們,我叫做裏烏。」
亞衣蹲下身,把它撿了起來。
正當亞衣不理會這些人,打算走進圖書館的時候……
只要他們先找到犯人,或許就能讓犯人吐出運輸者的相關資料。
是這樣啊,子弦點了點頭。這次換妹妹子發問:
她說有親戚來了,她得帶他們去參觀市集和學校。
讓人難爲情的關西腔從入口處傳來。
「嗯?啊啊,沒事啦。這副隱形眼鏡不太容易髒的咧。」
「……你在說這個嗎?」
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運輸者是外部的人。比起來路不明的『眼鏡狩獵【奪】』犯人,運輸者要好找得多。只要抓到運輸者,那再讓他報出交易對象就好。如此一來,就能抓到『眼鏡狩獵【奪】』的犯人。
她在離青年稍遠的地方看見小小的光芒。
亞衣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她搖了搖頭。
「唉呀,比起眼鏡,小姐一定比較適合隱形眼鏡啊。雖然妳現在就已經是個美人,不過我想妳的素顏一定更美。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讓我送妳一副隱形眼鏡呢?戚謝妳幫我找到隱形眼鏡……」
「我想她大概在宿舍房間裏吧。我的親戚來了,所以我要帶他們到處逛逛。」
妹妹子立刻說好。「可是親戚會不會要妳跟他們去喫晚飯啊……」亞衣才說到一半,妹妹子就斷言說親戚逛完了就會立刻回去,完全沒有問題,半強迫地和亞衣約好。爲了不讓自己忘記,她還設定了手機的鬧鐘。
比較棘手的是『D•C』的密探。
「咦?在哪裏在哪裏?」
然後她停下腳步,再次環視四周。
宿舍前面擠滿了市集的參加者,聲音甚至能傳到房間裏。
「喂~~深鏡同學~!」
這麼一來,那就只能從運輸者身上下手了。
「——小姐不戴隱形眼鏡嗎?」
「並不會。我只是運氣好……」
亞衣低語着看向地面。
「手機呢?妳聯絡不到他們嗎?」
在人羣的中央有一個外國青年,他正趴在地上。看來剛剛的關西腔似乎是源自這個青年。一旁的人也跟着他一起跪在地上,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如果一個不小心遇到他們,那就有可能會引發賭上《魔鏡》的戰鬥。當然,彼此的組織都不能見光,所以他們之間的事應該不會鬧到讓附近出現被害者,可是……
「妳一個人在逛市集嗎?黑野同學呢?」
不過,她的表情立刻斂起。
這是亞衣的提議。
看到亞衣這麼做的裏烏若無其事地問道:
說真的,實在有點吵。
四處張望的子弦讓妹妹子不禁苦笑。
一想起那時候的事,妹妹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加上整理收尾的時間,迎新市集大概會在下午三點半就結束。
「我們等一下要一起去買東西。」
她有這種預感。
這附近的人潮特別洶湧。這邊出現了好幾塊人羣,參加市集的學生臉上盡是笑容。
運輸者將趁着迎新市集把《魔鏡》帶進御園學院,妹妹子他們必須要找到運輸者,把魔鏡帶回來纔行。
如果是圖書館的話,應該還會有些比較安靜的地方吧。
子弦小跑步地穿過人潮,朝低語的妹妹子跑了過來。
「……這或許是我雞婆,可是你不用洗一洗嗎?」
「抱歉……我跟朋友之間有一個很重要的約定。」
「我剛剛把隱形眼鏡弄掉了咧。我很快就會找到它們,我求求妳了。」
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妹妹子輕輕搖了搖頭。
仔細一看,那裏聚集了一些人。
看起來就是個外國人的人嘴上居然掛着誇張的關西腔,這讓亞衣感到非常不協調。
這都是多虧了妹妹子昨天晚上幫她清過眼鏡。視野變得清晰,再小的東西都看得見。
●
「不要這麼客氣嘛。我絕對不會讓妳後悔的。妳就當做是被我騙了,試一次看看嘛。」
亞衣輕輕碰了碰鏡框。
「不過小姐妳還真厲害啊。妳明明纔剛出現,居然一下子就能找到了。」
「不好意思咧~~各位請不要動啊~~」
「啊啊,小姐妳別動咧!」
「唉呀,真是太謝謝各位幫我的忙了~」
他的視線大概跟自己同高。黑髮配上褐色的肌膚,還有褐色的瞳孔。
「森生同學……」
想起今天早上的妹妹子,亞衣揚起一抹柔軟的微笑。
亞衣不只不覺得遺憾,而且她還毫不擔心地乾脆答應。她的反應反而讓妹妹子自己沮喪了起來。
「——啊啊,就是它!嗚喔——我感謝妳啊,小姐!」
今天早上起牀之後,她就立刻跟亞衣說明不能和她一起去逛市集的事。
「嗯,我跟田徑社的學長姐們一起賣喔!對了!深鏡同學妳也過來看看嘛!」
妹妹子一邊細心地觀察四周,一邊向前走去。
亞衣一邊爲四周的視線感到不好意思,一邊把隱形眼鏡遞給青年。
「呃……可是我得去找我的親戚纔行……」
「人這麼多,妳是找不到的,妳就放棄吧!等到中午再說。」
「啊……」
妹妹子被子弦硬拖到田徑社的攤子上。
看來除了子弦之外,還有好幾個田徑社社員在店頭負責拉客人。
他們一看到子弦帶來的妹妹子,便以開朗的聲音說了聲歡迎光臨。
除了衣服和飾品之外,他們還有販賣去年筆記的影印本、每個老師的出題傾向之類的東西,選擇相當豐富。
在妹妹子之外,還有一些學生來到田徑社的攤子上逛逛。他們大概是新生吧,一邊把玩着飾品,一邊認真地問出題傾向是不是真的有用。
妹妹子露出微笑,再次環視四周。
這次不是爲了任務,而是以參加者的身分來看這場迎新市集。
有新生正在網球社的攤子上爲自己中意的衣服殺價。食堂前則有一羣人爲了烹飪社所做的簡單便當聚集。走在一旁的高大新生則引發了籃球社和排球社之間的搶人大戰。一臉陶醉地走在女子拉拉隊集團中的男學生眼前則是折着手指、等着他過來的應援團猛者。
這彷佛就像是一幅以和平爲名的繪畫。
不過,這裏的每個人都不知道,利用他們日常生活的『眼鏡狩獵』犯人、專業的運輸者、祕密組織的密探可能都已經混進來了。
「我一定會找到他們……」
就在再次下定決心的妹妹子低語的同時……
有一個人突然壓到了她的背。
現在人這麼多,可是路過的人撞到她的肩膀了吧。
不過這就足以讓嬌小的妹妹子腳步踉艙。
妹妹子砰地撞上一旁的女性,跌坐在地面上。
妹妹子跑着追上去。
妹妹子第一次見到這名女性。那麼,如果她要跟這名女性說話,那這名女性就必須戴着眼鏡。
一旁的子弦一臉不可思議地交互看着妹妹子和女性。
這副眼鏡對她來說是很重要,不過眼鏡的造型卻相當正統。
看來是大學的研究設施正在進行改建。
珍妮掛上電話後,就開始物色四周是否有適合的地方。
做爲阿爾哈善指揮車的拖車停在正門附近的停車場裏。
妹妹子盯着她的背影。
……不過,還是有例外。
妹妹子在心裏拚命勒住自己的渴望。
那是一位很美的女性。灰色的西裝外套加上牛仔褲的休閒裝扮。
這是預料外的事態所帶來的些許動搖。
「……………………啊。」
妹妹子抬起頭,露出甜美的微笑。
「沒什麼打算,我不認爲她會破壞我們的計劃……對吧?」
是運輸者、還是交易對象。
『現在我正在追蹤可能持有《魔鏡》的女性,服裝是灰色的西裝外套和牛仔褲,年齡約是二、三十歲。她正從D—③往D—⑤區移動。』
妹妹子的報告讓坐在路西亞身旁的職員切換屏幕的影像。
回應妹妹子的是沉默。
珍妮對電話彼端的人說:
差一點點就暴走了。
路西亞以無線電傳訊。
女性臉上還是掛着溫柔的微笑。
「謝謝您,我沒事。」
由於很少會有人稱讚她的眼鏡,所以妹妹子單純地感到十分高興。
「沒關係,妳不要在意。」
「——唉呀呀。不好意思,妳沒事吧?」
『——有什麼問題嗎?』
『是嗎?那我去搞定阿爾哈善的其它人。『D•C』的密探似乎也進到校內來了。接下來,就全部按照我們所計劃的——』
接着,她找到稍遠處有一塊工地。
那名女性在人潮間快步穿梭。
戰鬥中心只有妹妹子、雷和自己這三個人而已。
路西亞坐在屏幕牆前面,小心翼翼地確認影像。
「……那個,我纔要跟您說對不起,明明就是我撞到您的。」
「好棒的眼鏡喔!」
「嗯?怎麼這麼突然?」
冷靜的聲音回答。
女性躲開子弦的視線,轉身要離開。
眼睛沒有離開那個公事箱的妹妹子開口說道:
「——謝謝您對我如此親切。我想要再次好好向您道謝,是不是能請您告訴我您的名字、住址和電話號碼呢?」
「妹妹子……妳知道對方是哪一個嗎?」
聽到子弦擔心的問話,妹妹子點了點頭。
不過像《魔鏡》這種擁有強大力量的眼鏡,它們就會主張自身的存在感。所以就算持有者沒有戴上去,他還是會被眼鏡的氣息包圍。
「喂,我是運輸者珍妮。你現在有時問嗎?」
「……我得走了。真的很抱歉喔。」
怎麼辦,她明明就在執行任務。
「眼鏡……深鏡同學,妳在說什麼啊?」
那麼……珍妮揚起淺淺的笑容。
「嗯。那麼,等會見。」
『我已經開始移動。現在在A—⑧區。』
妹妹子低頭道謝。
她一邊看向因爲突如其來的提案而喫了一驚的女性,一邊思考了起來。
路西亞立刻計算路程。從兩者的位置和距離導出最短的路徑。
女性朝妹妹子伸出手。
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除了她沒戴眼鏡這一點之外。
「——跟我報告狀況。」
●
等到她覺得糟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那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解決?』
珍妮的笑加深了。
妹妹子並沒有漏看這一幕。
然而,負責指揮的人不能離開這裏,她只能交給他們兩個了。
她手上握着金屬製的公事箱。
突然……
「……OK,我確認到了。你那邊如何,雷?」
她是個好人。說真的,自己好想請她去喝個茶,然後問她的姓名住址和電話,跟她做好朋友,然後熱烈地討論兩人喜歡的眼鏡類型。
「謝……謝您的讚美!」
交易對象短短哼了一聲。
妹妹子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三分鐘。不,照這個洶湧的人潮來看,大概需要五分鐘才能會合。
女性揮了揮手後,視線突然停在妹妹子的眼鏡上。
然後,她露出一個柔柔的微笑。
「就算熱鬧一點也沒關係吧……」
巨大拖車裏有數十個屏幕。
她大概是大學部的學生吧。她和亞衣及路西亞又是不同型的美人,溫和柔軟的氛圍讓妹妹子不禁對她抱有好感。
(不可以……現在是任務中,現在要忍下來纔行。)
如果她只是一個好人,那妹妹子是沒辦法跟她說話的。
路西亞立刻找到和妹妹子報告相符的對象。
她從滑落的西裝外套中掏出手機,按下快速撥號鍵。
也就是說,那裏現在沒有人。
不過,女性的左手微微一震。
●
妹妹子牽着女生的手站起來。
妹妹子看向女性的左手。
她悄悄回頭一瞥。
「是個戴眼鏡的女孩子,你知道那是誰嗎?」
不過今天是禮拜六,裏面沒有人施工。
『大概是跟阿爾哈善有關係的人吧!似乎有幾個人已經潛入學校裏了,他們搞不好已經叫了援軍……』
她在人羣中看到先前撞到自己的那個少女。
眼鏡基本上是不會主張自己的存在感的。
「您也有很棒的眼鏡呢!」
「——森生同學。我也該走了。」
「嗯,有個可愛的追蹤者喔!」
屏幕上立刻顯示出D③④⑤區的影像。
上面所映照出來的正是安裝在學院裏的監視器影像。
接着,她轉向方纔撞到的女性。
她揮了揮右手後,便離開了現場。
「真是的,撞到別人連半句話都不說,真過分……妳沒事吧?深鏡同學?」
如果是交易對象的話,那他可能就是『眼鏡狩獵【奪】』的犯人。
一個小小的疑問浮起,那是種小小的不協調感。
「我好像終於找到我的親戚了。」
『我覺得是……運輸者。她的樣子雖然很自然,可是那明顯是受過訓練的專家。她注意到我的跟蹤,好幾次都試着要甩開我。』
「……我知道了。妳繼續跟蹤她,不過要等到雷過去之後才能進行逮捕,知道了嗎?」
『瞭解。』
聽到妹妹子的回答後,路西亞暫時切斷無線電的通訊。
她看向學校腹地的地圖。
D—⑤區。那一帶在進行大學部設施的改建工程,幾乎沒有任何人煙。
那裏非常適合進行交易,不過真要這麼做的可能性反而很低。那裏雖然很適合交易,不過對方已經注意到有人在跟蹤,不可能直接走向交易場所。
那麼,這就是騙誘了。對方可能是想準備戰鬥。
不過,這對己方來說也是同樣有利。如果是那裏的話,他們可以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地逮捕對方。至於交易對象,就等抓到人之後再逼供就行了。
「可以追蹤到目標嗎?」
「可以,目標現在正通過D—④區。」
路西亞打算把視線栘到和她報告現狀的職員所看的屏幕上,可是她的視線卻突然停在另外一個屏幕上。那是監視其它區域的屏幕。
她看到了。
女學生的眼鏡被搶走、整個身體被撞飛的瞬間——
「——不會吧!?」
驚愕化作叫聲。
在衆人環視之下的暴行。那是『眼鏡狩獵【奪】』的光景。
現場立刻一陣騷動。逃走的犯人,周遭的混亂。
這一切都化作影像,映照在屏幕上。
不過她無法確認犯人的長相,犯人把棒球帽壓得很低。
(不過,我還是得靠近她……)
不過,現在只有妹妹子一個人實際看過運輸者,也只有她一個人在進行追蹤,她不能讓妹妹子隨便跟丟目標。等到妹妹子和雷會合之後,再叫他們回來的話就太遲了。這麼一來,那些犯人早就逃走了,現在案發現場非常混亂,對這些犯人而言,這是非常有利的狀況。她必須儘早把這些犯人抓到纔行。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妹妹子和女性倏地往後一跳。
這一連串的暴行恐怕是真犯人爲了要引開敵方注意力而聘人做的事。
在她丟出刀子的同時,妹妹子也將力量全部集中至雙眼。
不過,現在在進行眼鏡狩獵的恐怕是門外漢。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問出和真犯人有關的有利
雷透過無線電大喊。
轟地一聲響起,巨大的火焰落到兩人頭上。
打破混亂現況的最佳辦法。
妹妹子緩緩地站起身,回看向女性。
可是,那把刀居然能刺進水泥裏。這已經不是刀子銳不銳利的問題了,不是擁有某種程度能力的專家是辦不到的。
『眼鏡狩獵【奪】』以像是設計好的時機,同時在多處發生。
兩者隔開五公尺的距離對峙。
灼熱的地獄之火劃過兩者中央。
看到短裙被撕裂的妹妹子着地,女性吹了一聲口哨。
隨着蒼藍的光芒亮起,妹妹子的雙眼就像是能支配時間洪流似地,所有的東西在她眼裏都失去了速度。
接着,正當妹妹子打算彈飛第四把的刀柄時,她注意到了。
妹妹子慢慢地拉近距離,女性則把拿刀的手放到胸前。
運輸者是專家,而同時在四處進行眼鏡狩獵的犯人是門外漢。
「……好哇,那我就把妳逼出來。」
「——好的,我瞭解了,我一個人來對付運輸者。嗯,沒問題的。」
雖然還是早上,但裏面卻比想象中還要暗,大概是還沒有拉電線吧。
「挺行的嘛……」
情報。
面對思考中斷的路西亞,一旁的職員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妹妹子和女性同時看向入口。
從意料外的方向飛過來的兩把刀。
拿到《魔鏡》是第一要務。
沒錯。這就是剛剛自己撞到的那名女性的聲音。
路西亞皺起眉頭。
『————————!?』
「好的,歡迎光臨。」
●
運輸者是專家。就算抓到她了,她也有可能打死不說出交易對象的名字。
「唉呀,反應不錯嘛……」
「…………………………」
四處不斷髮生騷動,彷佛就像是彼此之間在呼應似的。
妹妹子反射性地閃身。她不顧會把衣服弄髒,在地面上滾了一圈。
自己上嗎?就在路西亞的思考被一瞬間的猶豫佔據的那一刻——
「刀子……?」
她看到那名女性正悠閒地站在樓層中央的柱子旁。
那是蓋到一半的研究設施。下面幾層樓的地板和牆壁上還看得見混凝土,不過上層仍然處在鋼筋外露的狀態。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就必須對兩方都做出處置,運用她現在所有的人手。
妹妹子從柱子後面確認樓層深處的情況。
「A—⑤區和E—⑧區也發生了一樣的事件!」
女性舉起雙手。
這是個很麻煩的武器。從那個數量來看,那不只能在近距離戰上使用,同時也可以像剛剛那樣將它做爲丟擲的道具。配合上投擲的戰術,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戰鬥,如果刀刃上有塗毒的話,那麼一個擦傷就可能成爲致命傷。
她和敵人不只離得很遠,而且遠距離的戰鬥也對妹妹子不利。
「什——?!」
樓層深處傳來樂在其中的聲音。
女性的雙手上有無數的光芒,刀子夾在她的十指中。
妹妹子爬樓梯上到上面一層樓。
但妹妹子在空中大幅度地扭身。旋轉的力量讓短裙飛起,短裙碰到刀子的側面,硬是把刀子給打歪。
——可是,如果『眼鏡狩獵【奪】』的犯人也混在其中的話。
結論只有一個。
周圍有散落的水泥袋、鏟子和繩子這些工地用具。
案發現場是B—②區,離這輛指揮車不遠。
可是,那把刀卻射向妹妹子背後的牆壁。
總共四把。妹妹子確認着所有刀子的軌道。
現在除了以妹妹子的後方支持爲主之外,同時應該要處理的人是到處進行眼鏡狩獵的犯人。
反彈的刀子直接飛向妹妹子。
女性以若無其事的動作丟出刀子。
飛過來的那個東西掠過妹妹子頭頂,隨即刺上背後的牆壁。
插在牆壁上的小巧影子,那是——
她所來到的二樓是一個空蕩蕩的空間。
「你們兩個都聽好了……」
「我們是阿爾哈善眼鏡銀行。我以始祖伊本•阿爾哈桑之名,回收妳手上的《魔鏡》。」
路西亞開始思考。
腹地內還有其它警衛。這應該可以交給他們解決。
她只能拉近距離,一邊確實地躲開敵人的攻擊,一邊進行搏鬥戰。
用無線電講完後,妹妹子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築物。
不過,那就等於是在縮短自己跟上面那兩把刀的距離。
妹妹子在幹鈞一發之際躲開,但身體卻因此從柱子後面露了出來。
路西亞睨着屏幕。
「——上面!?」
就在兩者開始動作的那一瞬間……
『——是我!妳聽得到嗎?』
不過,她不能放任想要奪走《魔鏡》的危險人物離開。
妹妹子穿過禁止進入的繩子,進到裏面。
然而,妹妹子卻停下了腳步。
「別躲了,就出來吧?妳是來抓我的吧?可愛的密探小姐?」
她向旁邊一閃,躲開第一把,第二把則蹲下來閃過,第三把則再次往旁邊移動閃過。
柱子後面出現一點小小的光芒。
『附近發生『眼鏡狩獵』的事件!場所是C—④區,』
不過,沒有人的身影。
女性興味十足地盯着妹妹子。
「居然能躲開那道攻擊,真是太有趣了,還有妳雙眼裏的光芒……」
妹妹子確認從正面飛過來的刀子集團。
刀子射不到柱子後面的妹妹子。應該是這樣纔對。
就在妹妹子下定決心,準備動作的那一瞬間。
妹妹子把力量集中在眼睛上,透過眼鏡所看的景色瞬間亮起。
這一層樓只有粗粗的水泥柱以等間隔排列。還是沒看到人影。
低語了一聲的妹妹子感到困惑。
更何況,以她眼鏡使者的能力根本無法直接攻擊對方。
「妳是……眼鏡使者對吧?」
妹妹子往正上方一跳,閃過從正面逼近的第四把。
事態並沒有就此停下。
妹妹子壓低了身子,藏身在水泥柱後。她瞥了一下身後。
「不、不只是那裏!」
不知何時,那裏出現了一個人影。
路西亞透過無線電敘述。
放出沉鈍光芒的刀身,那的確是一把小刀。
「——打歪了咧。唉,算了啦。」
那是一個嘴上掛着關西腔的外國人。
他用拇指指向自己,然後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我是達文西•隱形眼鏡(DA VINCI CONTACT)的裏烏•波修洛咧。請多指教。」
●
雷抓到在C—④區犯下『眼鏡狩獵【奪】』罪行的犯人後,便把犯人交給附近的阿爾哈善第二總務部職員。
接着,他又急忙趕忙下一個區域。
「我是雷•亞果爾。我現在正往E—⑧去!把這裏的犯人特徵和逃走的方向告訴我!」
『——瞭解。身高約一百七十五公分。綠色的帽子、深褐色的長袖和藍色的牛仔褲。現在正往C—②逃走。從你那邊是走九點鐘的方向,距離三○○的地點。』
職員藉由無線電傳來的情報讓雷將追蹤的方向轉向左邊。
他露出一個無懼的笑。
「距離三○○的話……已經在我的射程內了!」
說完後,雷閉上右眼,只用左眼將意識集中在墨鏡的彼端。
「從上面開始是綠、深褐、藍——」
在他低語的那一瞬間,映在雷左眼上的世界已經被暗闇包圍。
不過,他並不是什麼東西都看不到了。只有某些色彩會浮現在暗闇之中。就是綠、深褐和藍三色。
色彩搜尋——這是雷所戴的墨鏡所擁有的一種特殊能力。
它能和裝備者的意識連動,只讓必要的顏色透過左眼鏡片。這是大幅擴張了普通墨鏡的遮光。偏旋光性能。
設定爲搜尋條件的三種顏色四處分佈在視野中。也就是說有很多人都穿着相同顏色的衣服。
不過其中只有一人從上到下的色彩順序是綠↓深褐↓藍。
「——有了!」
沒辦法完全避開猛烈火焰的妹妹子上衣衣襬被燒焦,她逃到柱子的後面。
雷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但他卻慢慢地向前走去。
那就拜託妳了。亞衣說完後,便衝了出去。
不久後,亞衣來到中央廣場附近,她在人羣中找到一個認識的人。
「怎麼會……那根本是相反方向啊。」
『D•C』的實戰部隊成員是能夠操縱擁有特殊能力隱形眼鏡的密探,他們被稱作是『隱形眼鏡族』。裏烏•波修洛也是其中一人。
亞衣皺起眉頭。
「等、等一下!深鏡同學可能已經回到宿舍裏了喔?」
四周的注目似乎讓青年感到焦急,他朝雷刺出水果刀。
「我去找她……!」
妹妹子所去的大學部設施在圖書館的後面,是林立在腹地內最深處的建築物。由於那邊正在進行整修工程,附近設置了許多繞行的路線。剛轉來的妹妹子很有可能會迷路。
導師小坂從人羣中衝了過來。
閃爍的銀色指向雷。那是一把水果刀。
閃不過——就在他那麼想的一瞬間。
把距離拉近的雷用力踢開了青年的手。
不過,很少人知道他就是隱形眼鏡基礎原理的提案者。
除了『蒙娜莉薩』和『最後的晚餐』這些繪畫之外,精通雕刻、建築、土木各領域,在衆人眼中是個『萬能者』的李奧納多•達•文西。
一走到外面,她就感覺到了,包覆四周的異常氣氛,學生之間的混亂空氣。
看來裏烏的火焰射程就等於他的視野全界。
劃過手的衝擊所產生的麻痹化爲劇痛,讓青年忍不住彎下身。
因爲對方正朝着雷的方向逃來。
青年把眼鏡放進口袋裏,改拿出別的東西。
「——————————!?」
雷繼續縮小搜尋條件的範圍,獨留那個符合色彩順序的人在鏡片上,確認他正確的位置及移動的方向。接着,他把視野切回正常狀態,再次確認對方的身影。眼鏡狩獵犯人的身影。
但即便他的臉上已經寫滿了苦痛,他還是勉強地抬起頭,想要瞪着雷。
亞衣把她在看的書放回書架上,走到圖書館外面。
只是襲來火焰不斷變化着複雜的形狀。
不過,這一場混亂讓人羣集聚,大家就像是在排隊似的,讓亞衣只能慢慢向前走。
另一方面,妹妹子卻沒有必殺的遠距離攻擊手段。
刀子喀啦一聲,掉到地面上。
「……唔!」
雷忍不住蹙起眉頭。
然後她想起來了。就戴着眼鏡這一點而言,有個少女給人的印象比誰都還深刻。
「嗯。我剛剛聽說到處都有『眼鏡狩獵』的事件發生……這是真的嗎?」
「好像是……真的喔。我剛剛還看到警衛慌忙地跑來跑去。」
「——在那裏!」
那一瞬間,青年拿刀的手被往上彈開。
這麼一來,她就一定得靠近他,進行搏鬥戰。
然後,犯人突然出現在雷的眼前。
●
小坂以認真的表情看向無言以對的亞衣。
亞衣搖頭,拒絕了子弦的提案。
「老師,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喀嚓一聲沉鈍的聲音響起,那是骨頭斷掉的聲音。
「黑野同學。妳聽說了嗎?事情好像變得很嚴重呢!黑野同學沒事嗎?」
對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亞衣愕然地回頭看向後面。
隨着裏烏的叫聲響起,剛生成的火焰奔流朝妹妹子逼近。
「你誰啊……!」
「唔啊、唔嗚嗚……」
接着,雷慢慢放下腳。
「我找到你了……」
他突然注意到,那朝自己落下的銀色。
「硬搶女生眼鏡這種事,是下三濫的男人才會做的事。眼鏡和女人要溫柔以待——這纔是所謂的男人,你給我好好記得。」
雷把腳跟重重踏在青年的右肩上。
子弦說完後,看向人海後方。
因此,以保管•保護《魔鏡》爲理念的阿爾哈善銀行曾經好幾次和『D•C』相互衝突。
「——黑野!」
「妳怎麼那麼悠閒的樣子啊?趕快回宿舍裏去。現在學校裏到處都有『眼鏡狩獵』的犯行發生啊!」
雷從上面俯視青年。
青年按着右肩,雙膝跪地。
「反正妳要趕快回到宿舍裏去,聽到了嗎?」
附近注意到這把刀的人發出慘叫。
「喂喂喂……對眼鏡溫柔一點啊!」
而尊崇達文西爲始祖的『D•C』 (DA VINCI CONTACT)和阿爾哈善眼鏡銀行一樣,是收集《魔鏡》及精靈石的地下組織。目的是使用《魔鏡》和精靈石來製造擁有特殊能力的隱形眼鏡鏡片。不過『D•C』會以他們所製造的特殊隱形眼鏡爲本,複製並量產限制。劣化原本能力的隱形眼鏡,藉着在地下社會的流通以得到資金,並擴大組織。除此之外,『D•C』還有擁有許多使用特殊隱形眼鏡的專業戰鬥密探,組成一支多國籍的武裝同盟。壓倒性的力量讓他們成爲地下社會的一大勢力。
逼近眼前的水果刀。
「我們也得小心一點呢!畢竟我們戴着眼鏡嘛!」
「她說她找到了走散的親戚,就往那邊的大學部設施走了。」
是個時下的青年。身高約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棕色的髮絲自綠色的帽問流落,深褐色的長袖T恤配上鬆垮垮的牛仔褲。然後,他手上隨便地握着一副眼鏡。
「不,班長妳先回宿舍去。然後請妳打我的手機,告訴我深鏡同學回去了沒,我要去找深鏡同學。」
亞衣逆着人潮,穿梭在人潮之間。
他並不是不想追捕犯人。
「你、你給我閃開!」
一道衝擊劃過青年的臉,他就這麼被踢飛到後面去。
妹妹子眼睛所見的火焰呈慢動作行進。
是子弦。亞衣朝子弦定過去,而子弦也立刻注意到亞衣,她出聲叫住亞衣。
「那我也跟妳一起去。兩個人一起找比較快嘛,對不對?」
讓自己感到吵鬧的,一定就是這場騷動了吧。
只要一個大意,對方也有可能注意到雷,因而改變逃走的方向。
他昏過去了。
「是啊……」
●
「……深鏡同學。深鏡同學沒事吧?」
「可是,如果我回到宿舍之後,沒看到深鏡同學的話怎麼辦?這樣的騷動一定會讓我們被禁止外出。這樣一來的話,我就不能去找她了。」
「深鏡同學?我剛剛都還跟她在一起的……」
亞衣輕輕碰了碰眼鏡的鏡框。
看向前面,就可以看到臉上印着清楚鞋印的青年仰倒在地上。
外面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吵。
「好、好的……」
子弦指向食堂的方向。
寄宿在他隱形眼鏡中的是燃燒能力。他能透過隱形眼鏡的鏡片,自在地操縱火焰。
朝大學部設施的方向而去。
「喲,你那麼急着要去哪裏啊?」
「什麼嘛……」
那我就在這裏等。雷是這麼想的。
如果是極近距離的博鬥戰,那他就會害怕自己被火焰傷到而不敢使用火焰。
「啊——」
和小坂告別後,亞衣走上回宿舍的路。
裏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把攻擊集中在妹妹子身上。
他大概是打算先解決妹妹子,然後再從女性運輸者手上奪下《魔鏡》吧。
女性打算趁此機會偷偷逃走。
「喔,別想逃!」
裏烏瞥了運輸者一眼。
光是這樣,女性逃走的方向就出現了一道熊熊燃燒的焰壁。
「要是妳有什麼小動作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燒了妳。我有很多關於《魔鏡》和交易對象的事要問妳啊。先等我把阿爾哈善的小姐收拾好喔。」
然後,裏烏再次轉向妹妹子。
他沒辦法直接確認到躲在柱子後面的妹妹子。不過,他可以攻擊柱子的對面。
所以他這麼做了。他擊出壓縮過的焰刃,焰刀輕而易舉地貫穿水泥柱。
同時……
妹妹子從水泥柱後面衝出來,她就這麼朝裏烏衝了過來。
「妳以爲這種自暴自棄的特攻能行得通嗎?太天真了!」
裏烏的雙眼確實地捕捉到了妹妹子。
他隨即朝妹妹子放出一個直徑三公尺的炎塊。
●
「剛剛那是什麼……?」
突然傳來的爆炸聲讓亞衣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她看見右手邊重建中的研究設施升起黑煙。
不會吧,不會發生這種事吧?亞衣這麼想。
不過根據子弦剛剛給她的聯絡,妹妹子還沒有回到宿舍。
「深鏡同學……?」
「深鏡同學……」
她在眼鏡彼端的視野隨即被幾何花紋填滿。
「什麼……怎麼可能!」
背後傳來的叫聲讓妹妹子倒吸了一口氣,她害怕地回過頭。
●
她走上樓梯,看到陌生的女性和先前見到的裏烏在爭論。
不過,裏烏的表情當場僵住。因爲公事箱後面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妳也可以閃開喔,如果後面那個小姐發生什麼事都沒關係的話。」
「先讓我看看公事箱裏面有什麼東西唄。」
妹妹子注意到焰刀時,已經太遲了。
裏烏並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他的手放出壓縮後的焰刀。
他倏地看向身後,尋找放有《魔鏡》的公事箱。
「怎麼可能,我沒有要抵抗的意思喔!我認輸了。」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珍妮把公事箱的側面秀給裏烏看。
因爲她醒過來的時候,她就倒在地上了。
亞衣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事。
裏烏硬是撐起上身。
「……是的。」
上面排列着字母按鍵。
她無視禁止進入的繩子,跳進了建築物中。
「那要不要試試看妳的刀子和我的火焰,誰比較強啊?」
不過,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火焰是攝氏兩千度的地獄之火。只要有命中,要把人類燒成焦炭根本易如反掌。而且眼前只剩下火焰。根本就不需要確認了吧。
周圍沒有任何人影,妹妹子也不在這裏。
「不過,先讓我確認裏面的東西是不是真品吧!不管外面封得多麼密,只有精靈值是絕對無法造假的。拿去。」
「——唔……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亞衣想要起身的時候才注意到。
不過,妹妹子卻躲開了。
妹妹子的臉就在眼前。
上面顯示的級數是A級。
那個覆在自己身上的存在。
「……我輸了,沒想到達文西的密探會做到這種程度。」
「眼鏡使者……阿爾哈善的走狗!」
妹妹子的眼鏡放出蒼藍的光芒,彷佛就像是能完全看穿龍捲風火焰的動向似的。
這是妹妹子使用新能力所帶來的效果,紅外線熱像儀。她現在能透過眼鏡將火焰和熱波的形狀看得一清二楚。這不只讓她能躲開火焰,有火焰的地方就有熱,也就是說,她還能事前察覺對手的攻擊。
接着兩人互相攻擊……光是這樣就已經讓腦袋夠混亂了,這次改換妹妹子從柱子後面出現,開始和裏烏爭了起來。
「抱歉,我辦不到。這個公事箱有設密碼鎖喔。」
她緩緩起身。
眼前已是一片火海。水泥被燒焦,四周被火焰和黑煙包圍。
他以憎惡的眼神看向妹妹子。
她只有片刻可以猶豫。她不能躲開,躲開的話,焰刀就會射中亞衣。不,那是足以貫穿水泥的焰刃。就算她沒有躲開,亞衣也不可能完全無傷。
那是戴着眼鏡的少女。那是應該早就被火燒死的深鏡妹妹子。
珍妮嘻嘻笑道。
但妹妹子卻全都躲開了。
裏烏轉身向後。
黑野亞衣就站在眼前。
自己不禁出聲叫了妹妹子……她的記憶就到這裏。
裏烏瞇起雙眼。
「原來如此,妳說的沒錯。這樣的話,就請帶我去交易對象那邊唄。」
「看來是沒錯了。那就把公文包給我唄。」
黑煙愈來愈濃。
「真是個多疑的人啊。如果這是贗品的話,我也會被交易對象罵到臭頭吧……」
珍妮用力地把公事箱推給裏烏,她舉起手的動作讓藏在西裝外套裏的刀子正確地射出。裏烏立刻作出反應,在幹鈞一髮之間躲開攻擊。不過他的平衡也因此垮掉,導致單膝着地。珍妮所射出的刀子雖然被躲開,但她還是像被彈出去似地衝到牆邊。由於這棟建築物仍在重建中,所以還沒有鑲上窗子,珍妮可以從水泥牆上四方形的洞口逃脫。不過,她遲了那麼一點,裏烏的雙眼已經先捕捉到珍妮,在那一瞬間——
「只有交易對象知道密碼,我充其量只是個運輸者罷了。基本上,如果我知道密碼的話,我會帶着裏面裝的東西逃走的,因爲裏面那東西的價值比我的報酬還高上好幾倍嘛!」
「——深鏡……同學?」
她進到建築物裏後,聽到從上面傳來的聲音。
「對了,《魔鏡》……!」
「……妳居然還活着啊,小姐。」
接着,在之後那一剎那發生了……
講完之後,裏烏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型機器。那是精靈值測量器。
「剛剛沒讓妳死成,那就……去死吧!」
珍妮搖了搖頭。
「妳還真是從容不迫啊。難不成妳認爲妳贏得了我?」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珍妮把機器按在公事箱上,開始測量。
「……請退下。」
「……?」
「吶,大姐啊,讓妳久等了。把妳手上的《魔鏡》交給我吧。」
這樣的話,妹妹子將力量集中到雙眼上。
妹妹子將視線集中在其上,幾何花紋接連放出劇烈的光芒。對此有所反應的妹妹子身體一震。
胸口一湧而上的不安迫使亞衣衝了出去。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裏烏接下珍妮丟回來的測量器,看向液晶畫面。
「在那之後……」
裏烏繼續放出火焰。
妹妹子咬住下脣。
運輸者珍妮已經自眼前消失。
「……唉呀呀。我玩過頭了嗎?」
珍妮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不懷好意的笑。
以靜靜的視線看向他。
●
面對表情扭曲的裏烏,妹妹子再次開口欲言。
「……太小人了!」
就在此時。
「你的火焰對我沒用。所以,請你退下……」
「嗯——我知道了。」
側面受到衝擊的裏烏被打飛,跌落地上。
火焰的龍捲風自妹妹子腳下捲起。
妹妹子把這件事告訴裏烏後——
女性拿着刀,裏烏則像個噴火器似地放出火焰。
焰刀幾乎是同時朝妹妹子射出的。
這樣是沒辦法確認阿爾哈善密探的屍體的。
裏烏一邊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一邊站起身。
面對眼前的慘狀,裏烏抓了抓臉頰。
「黑野同學,妳沒有受傷吧?有沒有什麼地方會痛的……?」
珍妮用單手接下里烏隨手丟出的測量器。
那是足以燒盡妹妹子的火焰。
「應該沒事……吧。可是,到底發生了……」
妹妹子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妹妹子只是吐了一口安心的氣。很深很深的一口氣。
就像是要從心底最深處吐出來似的。
「那個,深鏡同學……?」
「太好了……黑野同學妳沒事。」
妹妹子垂下視線。
「——真的——」
很對不起……低語的妹妹子雙眼閃爍。
亞衣直視了她的雙眼。
「……深…鏡同學……」
那淡淡的蒼藍光芒溫柔地奪走亞衣的意識。
「……啊……」
亞衣試着說話,但她卻沒能成功。
眼前妹妹子的臉、周遭的景色,視野中的一切都被扭曲。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亞衣仍舊試着摸索妹妹子的表情。
因爲她剛剛看到妹妹子低語時放出光芒的雙眼。
妹妹子在哭——一定是這樣。
(爲什麼……?)
亞衣思考着妹妹子流淚的意義。
「————————!」
同時,裏烏膝蓋一彎,跌落在地板上。
他把隱形眼鏡裝上慣用的左眼。
至少他絕對不知道失去控制之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
●
神速的妹妹子朝裏烏衝去。
當然,他所能放出的火力一口氣倍增。不只是人類,他的火焰恐怕能超越水泥和鋼鐵的熔點,將一切汽化吧。
「一般人或許如此。他們絕不可能辦得到。不過,我是眼鏡使者。我連其它人的意識都可以操作喔!要操縱自己的意識和肉體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因爲人類如果要使用原有的力量,那將會給肉體帶來過大的負擔……」
身體沉入深淵,和妹妹子之間的距離拉開。
她無意原諒裏烏把亞衣這個普通人也捲入戰鬥的攻擊方式。
那明顯是超越人類領域的速度。
不,人類是不能使力。若是要用到百分之十以上的力量,身體會無法承受其反作用力。
「——妳別以爲只有妳能超越人類的界限。」
「……人類在無意識間給自己的身體設了限制。」
妹妹子所踏出去的第一步是往後的一步,她同時讓自己的影像向前跑去。衝進焰壁的是影像。
因此,人類的『意識』給自己下了限制。
她是個外國人。是個用髮夾夾起長髮的眼鏡美女。
她輕輕碰了碰眼鏡鏡框。
亞衣低語。她回溯中斷的記憶。
「初次見面,黑野亞衣小姐。我算是妹妹子的監護人。我們現在要去醫院,妳在重建的大學設施裏昏倒了。妳看起來雖然沒有外傷,不過還是請醫生看一下比較好,而且我還有很多事要跟妳說,在這裏的話,誰都不會聽到,可以不用擔心。」
若是一口氣將油門踩到底,放出肉體原有的力量,那身體就能飛越身體會發出哀嚎的紅色警戒區。肉體所承擔的負荷來到人類無法體認的領域,如此一來,身體所能負荷的程度即可超越名爲意識的常識範圍,身體則陷入無法認知負荷的狀態中。
亞衣的意識就這麼陷入暗闇。
在舒適的搖晃之下,亞衣慢慢醒了過來。
——那個時候,就在裏烏放出焰刃的那一瞬間。
亞衣朝妹妹子伸出手,但卻碰觸不到她。
彼此的緊張感讓空氣緊繃。
妹妹子無法停下。已經進入最高速的她就這麼衝進焰壁。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
一瞬之間,就可分出高下。
兩者隔着十五公尺的距離對峙。
妹妹子不只是躲開了,焰刀根本就沒追上妹妹子。
他呆呆地低語。一副就是不敢置信的樣子。
利烏確認了自己的勝利。
亞衣現在正看着擋風玻璃外的景色。
「——這裏將會是你的終點。」
「我撤回請你退下的前言——」
妹妹子眼裏的蒼藍色光輝消失。
就算自己覺得已經盡了全力,人類所用的力量也不過只佔原有力量的百分之十而已。
「在大學設施裏……」
裏烏呆站在視線的前端。
雖然曾經因爲肉體和意識之間的聯繫出了問題而導致精神險些崩壞,身體的成長也因此停滯不前,但妹妹子仍舊覺得無妨。比起能使出較常人多出十倍的力量這個優點,她還認爲這個代價太過低廉。
讓人倒吸一口氣的沉默。

他的左眼並非裸眼。他是迭了兩層隱形眼鏡。
格鬥技、運動、還有使用肉體的戰鬥行爲也是如此。進行這些行爲的人不斷重複訓練,希望能多少突破那道百分之十的界線。但就算是頂尖的運動家或是一流的達人,他們也頂多能將界線推進到十幾個百分點,因爲人類是在有『意識』的狀態下鍛鍊身體的。
說完後,他將隱形眼鏡從右眼上摘下。
裏烏恐怕沒什麼把隱形眼鏡迭兩層戴的經驗吧。
已經來到眼前,正當妹妹子準備給裏烏一拳時。
看來她現在是在移動中的車子上。
不過,若是沒有命中,裏烏是不可能對解除限制的妹妹子放出第二擊的。
不過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所進行的訓練會讓人在超越肉體界限前收手。很多人都認爲韌帶斷裂、疲勞性骨折和脫水症狀所引起的意識喪失都是因爲肉體超越了界限,不過事實並非如此,這些只不過是警告人類肉體即將逼近界限的訊號。
率先跳進眼底的,是閃亮的紅色霓虹燈。
感覺就像是自己正背朝着一個洞緩緩落下。
「怎麼可能……不,就算真的做得到,身體也不可能撐得住……」
那是裏烏火焰的殘渣吧。
正常的理解、有常識性的判斷力會將自己肉體的界限認知爲常識。而常識是人類絕對性的價值觀。因爲意識帶來常識,常識化作絕對,這就是人類給自己的限制。有時候,因爲酒精或藥物而陷入錯亂的人可以發揮不可思議的力量,這都是因爲這道限制被拿開了。
在那道溝渠的彼方。
不過,裏烏的作戰卻遠勝於此。他選擇無視妹妹子的神速,在妹妹子動作的同時,他在自己前方放出究極地獄之火的焰壁。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心啊。嗯,我承認妳真的很強。可是咧——」
「……妳是?我到底……」
要花十秒去跑的一百公尺只要一秒鐘就能跑完,一公尺的跳躍力增爲十公尺,三十公斤的握力成了三百公斤。
「——那麼,你知道人類要怎麼做,才能將界線向前推進呢?」
「……這麼危險的事。」
她衝到亞衣身邊後,和亞衣一起趴在地上躲開焰刀。
只是——焰刃並沒有碰到妹妹子。
天花板和地板上出現約一公尺的溝渠。那是裏烏的超高溫火焰所刻劃下的爪痕。
面對驚愕的裏烏,妹妹子浮起一抹冷笑。
右邊的駕駛席坐了一名陌生的女性。
妹妹子突然背過身,朝亞衣衝了出去。
她不可能趕得上,焰刀從背後貫穿妹妹子。
或者說,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做。
左眼被自己的超高溫火焰燒灼。裏烏——死了。
她明明就拚了命在叫妹妹子的名字,可是她的叫喊卻不成聲。
妹妹子靜靜地敘述。
這就是她的答案。
「——唉呀,妳醒過來了啊?」
只要火焰命中,裏烏就贏了。超高溫的火焰足以在一瞬間把妹妹子燒光。
妹妹子俯視着無法動彈的裏烏。
面對妹妹子這個宣言,裏烏毫無動搖。
亞衣的雙眼閉上,她昏過去了。
就算只是單純的計算,也能看出這分力量是壓倒性地強吧!
她在一瞬間便來到最高速,拉近和裏烏之間的距離。
附近仍是一片飄蕩的黑煙。
這場戰鬥已經分出勝負。
在妹妹子的身體消失後,焰壁砰地消失。超高溫的火焰一瞬間消耗掉周圍的氧氣。
●
一秒就可衝完一百公尺的速度。如果是十五公尺的話,就算加上加速的時間,也花不上○•二秒。那比人類的腦傳達動作訊號給神經的速度還快。
她在保有意識的情況之下進入催眠狀態,花了好多年來讓肉體習慣。讓自己的肉體的界限能從百分之十慢慢開始適應百分之百輸出所需承擔的負荷。
妹妹子靜靜地,但明白地做出宣言。
「我們彼此彼此……」
妹妹子打破沉默,率先動作。
可是,仔細一看,她才發現那是車子的尾燈。
「…………………………」
「剛剛那動作,究竟是什麼啊……?」
一枚就擁有放出兩千度火焰的隱形眼鏡,他迭了兩層。
妹妹子慢慢地把失去意識的亞衣放在地板上,接着回過頭。
她慢慢回想起來。
答案很簡單。只要在無意識的催眠狀態下突破界限即可。
裏烏揚起一抹笑。
沒錯……那個時候,她去大學設施找妹妹子。
之後——
「——我……想起來了。深鏡同學……深鏡同學呢!?」
「放心,她也沒事。」
女性溫和地安撫情緒激昂的亞衣。
「黑野小姐。很抱歉在妳腦內還一團混亂的時候跟妳這麼說,不過我有件事要拜託妳,妳可不可以把妳今天在大學設施裏看到的一切都忘記呢?在現場的人也是……當然,也請妳一併忘了妹妹子。我沒有辦法跟妳說得很詳細,可是我跟妹妹子是隸屬於某個組織的人。那是在我們執行任務時所發生的事,妳只是偶然被捲進事件中。」
「……組織,『阿爾哈善』……是嗎?」
亞衣想起利烏那時所說的話。
「阿爾哈善的……眼鏡使者。」
「妳連這些都聽到了……嗯,沒錯。別看妹妹子那個樣子,她也是我們的密探……」
女性嘆了一口氣。
「所以,妳還是忘了這件事比較好。要是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我也不能保證妳不會暴露於危險之中。很抱歉,我們不能爲這種事負責。所以全都忘了吧。接下來去醫院的時候,也請妳說妳是在人潮中被推撞跌倒了。」
「怎麼這樣……」
亞衣厭到困惑。
然而,女性仍舊保持冷靜。
「我知道妳無法立刻理解。我也不會要求妳接受。只是——我希望妳能默默地忘了這件事。這也是爲了妳好……」
「…………………………」
女性不容亞衣辯駁的語調讓亞衣無法回話。
碰上紅燈的車緩緩停下。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告訴妳。」
一直到最後,自己都沒辦法這麼叫她。
還有,和亞衣告別的事實。
『和亞衣去逛街』
「……是『眼鏡狩獵』的犯人嗎?」
不過在職員前去探訪時,那個人已經自殺了。
『眼鏡狩獵【奪】』的真正犯人已經死亡,現在也不能怎麼樣。
跟亞衣告別或許很痛苦,可是這也只能說她們沒有那個緣分,妹妹子也只能放棄。
妹妹子緊緊握住手機,用力地把它往牆上一丟。
顫抖的聲音迸出。
「我不能告訴妳詳情,不過我不會說完全沒有關係。」
亞衣下意識地採取守備姿勢。
那不是有電話打來的鈴聲。
可以嗎?女性這麼說完後,將方向盤往右邊大幅度地一轉。
「既然都被妳知道了阿爾哈善的名字,那我再隱瞞也沒有用了。我們的組織表面上雖然從事投資眼鏡的基金,不過,妳最好不要再知道更多消息。」
毫無表情的淡淡兩句話。在地下停車場碰到面的兩人只說了這兩句話。
她的出血嚴重到把沙發表面全數染紅。
那道聲音伴隨着激情。
那道聲音是——哭聲。
接着,她打開對摺的手機,看向液晶屏幕。
但就在她才擠出一個字的那一瞬間。
「難不成妳和深鏡同學來這個學校是爲了……」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妹妹子。放在牆邊的三人座沙發上,她就趴倒在那,把臉按在坐墊裏痛哭。
終於到了……就在妹妹子這麼想的那一瞬間,一陣劇痛劃過腹部。
「我從妹妹子那邊聽說了。妳好像對她很好呢!」
「恐怕是吧。」
車子流暢地起動。
●
「是什麼事……?」
「亞……」
交給技術部的《魔鏡》將會慎重地被取出,然後送到意大利本部。雖然說要解開公事箱的密碼鎖需要花上一點時間……
在同時進行的『眼鏡狩獵【奪】』事件中所逮捕的誘餌犯人向路西亞透露了委託者的情報。
「我也想……」
兩個人立刻開始動作。
因爲有個聲音傳入他們的耳裏。
紅綠燈轉爲綠燈,女性踩下油門。
「……是嗎,我知道了。不,那就交給警察吧。你們處理完戰鬥現場後,就撤退吧……嗯,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她不會讓手機這麼稱呼亞衣,絕對不會讓手機這種東西這麼稱呼亞衣,她絕對不會讓亞衣的名字叫起來這麼廉價。
妹妹子試着,試着叫她的名字。
她大概真的是很高興吧。她沒有寫黑野同學,反而寫了亞衣。
妹妹子丟出這句話。此時她的胸口突然小小一震,旋律聲響起。這是手機的鈴聲。恐怕是路西亞或雷打來的吧。
女性回答。
因爲悲哀而顫抖的嬌小身體下積了一灘血。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她不是已經做好覺悟了嗎?亞衣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後,一切就必須告終。
接着……
不過,這已經是無法達成的約定。
「……我回來了。」
妹妹子看着屏幕上顯示的文字:
之後。妹妹子說她希望回到根據地。她說她不想再去御園學院上學了。看來把亞衣捲進危險一事造成她精神上相當程度的損害。
只是,他們沒想到『眼鏡狩獵』真的會和《魔鏡》扯上關係。不過,他們的任務也就此告終。
這麼想着的路西亞垂下視線,表情瞬問繃緊。
「聽說妳們學院大學部的男學生在宿舍房間裏上吊自殺了。在他的房裏似乎搜出了很多眼鏡喔。」
妹妹子打開隱密公寓的門,小聲低語。
雷也立刻注意到相同的東西。
該不會是要威脅她吧?
似乎是剛剛戰鬥時保護亞衣所受的傷在精神鬆懈下後突然痛了起來。
那道聲音震動空氣,傳至玄關。
車子進到醫院的停車場裏。
「啊啊……」
她在哭,她哭了,她發現到自己在哭後……
「鬧鐘……我今天早上設定的……」
他們把門撞開,踏進客廳。
「可是,我就連告別……都做不到啊!」
只有空洞的迴響聲。寂靜的房裏沒有任何回應。
應該再讓她一個人多哭一會兒嗎?
女性頭也沒回地回答。
講完電話的女性隔了一會兒後,開始說話:
「……辛苦了。」
●
不顧她願不願意,這道痛感都讓她回想起,回想起自己把亞衣捲了進來。
從玄關到客廳的磁磚地板上有一道等間距的硃紅染漬,那是血痕。
同時,女性的手機響起。
她按下按鍵,以免持模式通話。
只可惜密探在面對任務時,是不能放入任何私人感情的。
路西亞和雷在電梯裏也保持無言。
女性把臉轉向亞衣。
此時,亞衣才突然想起。
「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妹妹子……」
像是下定決心的妹妹子緩緩開口。
只可惜——對妹妹子而言,這是個很遺憾的結局。
「啊——」
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她不是已經想了好幾次到時候該怎麼辦嗎?她不是連告別的練習都做了嗎?
「亞……嗚啊——!」
顫抖的聲音和滿溢的淚水再也無法停下。
他大概是害怕被逮捕的誘餌犯會爆出自己的來歷吧。不管怎麼說,既然犯人都已經死了,真相仍舊殘留在暗闇中。他沒有留下半封遺書,所以他跟《魔鏡》扯上關係的機率雖然高,但實際情況仍舊未明。只是《魔鏡》已經回收,『眼鏡狩獵』事件也解決了。他們也沒什麼好奢求的了。
把亞衣送到醫院的路西亞和把《魔鏡》送到技術部的雷偶然地同時回到公寓。
等到她覺得糟糕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不可以!妹妹子急忙緊緊咬住下脣。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手機滾落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淚水就滑落臉頰。
那是能勒緊聽者胸口的痛哭。彷彿任無法壓抑的戚情奔流潰堤,和所有聲音都不同的悲悽叫聲從裏面的客廳流泄出來。
不過,就在打開大門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別這麼說。那個孩子一定給妳添了很多麻煩吧?而且這次最後還把妳也捲入。她對此感到非常後悔。不過爲了不辱她的名譽,我得跟妳說她並沒有要把妳捲入的意思……請妳相信她。」
但毫不知情的手機仍舊高興地響着。
「謝謝妳。謝謝妳跟妹妹子成爲好朋友……那個孩子幾乎可以說是從來沒上過學,而且也沒什麼同年紀的朋友。所以這次能和妳相遇,度過一段短暫的時間,對那孩子而言,一定能成爲很好的經驗和回憶……」
「——妳這混帳!」
她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向客廳,倒在牆邊的沙發上。
這是她重要朋友的名字,就連自己都沒辦法這麼叫她。
大叫的雷把妹妹子的身體從沙發上剝開,把她抱了起來。
出血處是右側腹。這大概是她跟隱形眼鏡族戰鬥時所受的傷吧。傷口相當深。除了解除肉體限制之外,她大概還用了其它身體系的能力來抑制出血吧。
不過現在的妹妹子明顯地停下了抑制出血的動作。
「冷靜下來,妹妹子!再這樣下去很危險的。抑制妳的出血!」
妹妹子並沒有聽到路西亞的聲音。
不斷地滿溢。滿溢,隨即滑落。
若流出的是鮮血和淚水,那她所吐出的便是叫喊和思慕。
一切都無法停下,不斷地自嬌小的身軀中湧出。
妹妹子不斷地哭。她甩亂髮絲,放聲大哭。
她像是在拒絕什麼似的。就像是在拒絕一切。
彷佛她絕對不承認自己所失去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