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一無二的你
《神曲奏界 白》 · 高殿円 · 1.3萬 字
——她覺得很不可思議,於是便問了對方。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黎修莉婷度過的漫長歲月中,這只是一段極爲短暫的插曲。
「爲什麼我們精靈會受到人類所演奏的音樂吸引呢?你說嘛,瑪貝拉斯。」
黎修莉如此問道。這是個不可思議的問題,同時對精靈來說,也是個亙古以來百思不解、恍如長期積雪般的謎題。
當然,不說別人,即便黎修莉本人花費了難以計數的長久時光,依舊無法得出答案。
然而——
「這還用問嗎?」
但是「那個人」輕輕鬆鬆便解開了謎題。
彷佛人類的童話故事中所說的「魔法」一般。
「因爲老天爺創造我們時,故意將我們設定爲無法獨自過活——一切都是爲了不讓任何人孤單落寞。」
瑪貝拉斯若無其事地對黎修莉如此說道。
她的手指纏繞着和她的身形同高的巨大古典豎琴琴絃,一根根的弦猶如雨後天空中閃閃發亮的蜘蛛絲。
從那之後。
……時光流轉,
黎修莉又變成了孤單一人。
她被獨自遺留在沒有對方的世界中。每當又遇到雨後天晴的日子,黎修莉便會驀然想起那段往事。
「謎題還沒解完喔,瑪貝拉斯……」
(那道你尚未爲我解開的謎題。)
上級精靈的生命遠比人類漫長太多太多。
「…………」
瑪貝拉斯絲毫不爲所動,將食指豎在嘴邊。
「喔——?」
瑪貝拉斯若無其事地向黎修莉搭話,一副跟老朋友說話的模樣,接着熟練地將小米和水裝進研磨鉢中,用研磨棒檮碎——這種黏黏稠稠的玩意兒似乎就是小鳥的食物。
黎修莉瞬間不敢吭聲;仔細一看,她的視線前方有一隻腳上纏着繃帶的小鳥——那隻棕耳鶫雛鳥正棲息在黎修莉所做的樸素鳥巢中……
「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大好耶?難不成連你也會有對付不了的對手?」
對精靈來說,神曲是自己的糧食;有人想將力量分給自己,黎修莉何樂而不爲?有機會聽他人演奏神曲,這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宛如黑寶石般的眼眸與髮絲,再加上纖瘦的身材,與其說她是一名女性,倒不如說她渾身散發着中性特質。
「煩死了,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啦!」
每個人到這裏幾乎都只是爲了自己的野心;畢竟只要能跟始祖精靈締結契約,就等於揹着一塊超一流的活招牌。
黎修莉婷無視那些自己一手造成的炭灰背影,大大地嘆了口氣。
始祖精靈對一介凡人來說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對象,畢竟這世上只有八柱。
不僅如此,無論黎修莉如何威脅她,她依然泰然自若地笑着待在黎修莉身邊。
瑪貝拉斯抓着黎修莉過去的無知窮追猛打;本來想對她施放精靈雷的黎修莉,這下也只好無力地解除攻勢了。
但是,自從人類偶然間知道她的存在,便幾乎每天都有大批想跟黎修莉締結契約的人到森林報到。
「我知道你覺得我很礙眼,黎修莉。」
瑪貝拉斯露出賊笑。
「它好不容易纔睡着,你這樣會吵醒它啦。」
踢到鐵板的男子們全身焦黑地連滾帶爬逃走。
(我本來以爲人類只有兩種,一種是懼怕我的人,另一種則是想利用我的人。)
黎修莉大發雷霆。
所幸子彈只擦過小鳥的翅膀,性命並沒有大礙(當然,那些人都已經嘗過天譴的滋味了);然而遺憾的是,黎修莉至今從未照顧過受傷的小鳥。
(真是個怪人。)
「噓,安靜。」
沒錯,黎修莉之所以無法轉換棲息地,原因在於瑪貝拉斯身旁那隻蜷縮成一團的小島。
但是,唯有這次,她無法這麼做。
最近這陣子的她每天都很不高興。
(唉,這下麻煩了……討厭,我不玩了。)
『怎麼,已經有人先來啦?』
——瑪貝拉斯·奇拉。
爲什麼那個人對我來說是如此地「獨一無二」呢……
在這段悠久無比的時光中,她遇見了無數的過客。
「還是說你真的身體不舒服?那麼……」
彷佛當成自己的家人……
然而,這座黎修莉所鍾愛的花園,現在卻有個凡人女子大搖大擺地、一臉舒服地躺在這裏。
「這、這孩子是我撿到的,我一個人就足以照顧她,不需要你雞婆。」
原因是……
「爲什麼你每天都來這裏啊,瑪貝拉斯!」
如果是平常的黎修莉,行事纔不會如此拖泥帶水,早在被人類發現時就會盡速換地方棲息了。
——這一天,黎修莉婷跟往常一樣心情欠佳。
經過幾十人的神曲測試之後,黎修莉領悟到和自己合得來的神曲樂士並不好找,但也不至於擺出現在這種粗暴的態度。
瑪貝拉斯還沒說完,黎修莉便揚聲大叫,
「你回來啦,黎修莉,看來你今天也喫足了苦頭呢。」
或者應該說——不管是受傷的小鳥與黎修莉,在她眼中都一視同仁。
爲什麼瑪貝拉斯跟任何人都不一樣呢?
「你以爲本小姐是誰呀!我可是世上的八柱始祖精靈之一,掌管夢與高貴的紫之女神——黎修莉婷·羅莎·阿美蒂斯塔斯喔!」
約莫三天前,黎修莉撿到了這隻小鳥。
一問之下,原來她每年都會趁着長假時來這座森林附近的別墅玩。
黎修莉鼓起腮幫子。
「你們夠了沒呀,我絕對不會成爲你們的人!」
黎修莉一時之間語塞,接着回答道:
『這裏是我每年來這裏時的固定午睡場所。由於這個季節的食物不虞匱乏,所以我有時候會在這裏待上好幾天……論順序,你纔是晚來的人吧?』
原因有二。
更何況,只要她開口說聲「難聽」,這些人便會摸摸鼻子打退堂鼓。
這道謎題無人能解。
(嗚嗚,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幹、幹麼啦。」
面對擺着一張撲克臉的黎修莉,瑪貝拉斯骨碌碌地轉着那雙黑曜石眸子,樂呵呵地揚起嘴角。
黎修莉牢牢地注視着瑪貝拉斯,恍如想看穿她整個人。
「好了,黎修莉,別再鬧彆扭羅,乖乖承認自己其實很需要我吧!」
因此,黎修莉一邊再度花費悠長而久遠的時光,在窗邊靜待雨過天晴的日子到來,一邊思忖着。
她的棲息地是克蘭德姆王國北方某座森林中的某座湖畔。
然而,近來蠻橫不講理的人越來越多了。
她之所以無法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將瑪貝拉斯趕走,除了必須有人照顧小鳥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她的目光宛若兇器一般。由於眼神太過銳利——
這隻小鳥在黎修莉偶然造訪這座森林時慘遭擊落,理由是它被當成人類的無聊娛樂——「狩獵」的標靶……
黎修莉感到憤慨不已。
一開始,大家都只是到黎修莉面前演奏神曲(彷佛參加某種選拔會),如此而已。
能解謎的人已經不在了。
就在她感到手足無措時,這個女人——瑪貝拉斯突然現身了。
轟隆——
表情跟態度都極端不耐煩的黎修莉狠狠地瞪向他們。
周遭響起明顯的雷擊聲,直直打在差點襲向黎修莉的男子們頭上。
「嗚嗚……」
她的手中浮現精靈雷,殺氣騰騰地威嚇着瑪貝拉斯。
瑪貝拉斯低聲呢喃道。
起先並不是這樣的。
她接着逕自表明:『如果時間不長,我不介意跟別人同住。』說完便大剌剌地在這座湖畔定居了。
「噫、噫——!」
「唔……」
然而,爲什麼對黎修莉來說,唯獨她顯得如此特別呢?
一切全都在於黎修莉不懂得該如何面對陌生人。有時總會遇到對自己出言不遜的陌生人,此時的她便會——
「口中說鳥兒不喫飼料,重點是連小鳥該喫些什麼都不清楚而眼泛淚光跑來向我求救的,又是哪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可是,我希望在這隻雛鳥有能力離巢之前,你能先暫時讓我待在這裏。」
這名女子正是令黎修莉不高興的另一個原因。
每天。
聽到熟悉的嗓音,黎修莉頓時沉默不語。
其一,想和她締結契約的樂士幾乎每天都蜂擁而至。
「嗚!」
然而——
不小心報上自己的名號。
「可惡,快給我滾出來啦!」
——瑪貝拉斯對黎修莉無慾無求,
「三天前,是誰連怎麼爲它包紮傷口都不知道,只會傻傻地愣在那裏?」
她既不會強迫黎修莉與她締結契約,也不會圖謀利用黎修莉的強大力量。
自此之後,「女神住在森林裏」的傳聞瞬間鬧得人盡皆知。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呀,不要鬧了!)
(唉,討厭,每天都這樣,煩不煩呀!)
——從前,她曾和與自己立場相同的精靈們討論過。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我最討厭人類』嗎?所以別再跟我裝熟了!如果你玩夠了,就快點回去人類的村落吧。」
自稱克拉斯特學生的她,某天突然闖入了這個黎修莉鍾愛的場所。
從此之後,黎修莉便每天跟她生活在一起。
有人想靠蠻力擄走黎修莉、有人想強行履行契約之吻、有人派自己的精靈前來恐嚇、威脅,甚至還有人打算將黎修莉抓起來,賣到珍禽異獸展示店。
這裏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錦,花兒簇擁着整座湖泊;黎修莉尤其喜歡這裏的春天,於是每當冬季進入尾聲,她必定會造訪此處,在這裏等待野草莓成熟的季節來臨。
討論的題目是「人類究竟是善是惡」。
某個精靈說:人類都很醜陋、卑鄙。
某個精靈說:人類會因爲太過寂寞而不小心犯罪。
某個精靈說:人類是一種弱小的生物。
每個精靈的論點都各有道理,不過黎修莉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唯有一點她很清楚,那就是她不需要人類。
因爲黎修莉很強悍。
她不像人類一樣,必須爲了生存而活在別人的保護傘下,也不像人類非得依賴食物不可……
相反地,正因爲人類必須倚靠別人的保護才能活下去,纔會攻擊他人,爲了得到食物而偷竊、說謊。
既然如此,爲什麼奏世之神要將人類創造成如此脆弱的生物呢……這種有瑕疵的生物只會替這世界帶來麻煩罷了,不是嗎?
「好了,食慾很不錯嘛!我看它再過沒多久就能飛了。」
瑪貝拉斯用湯匙將飼料送進小鳥嘴裏,十分滿意地說道。
「對了,黎修莉,你肚子餓不餓?」
「你……」
黎修莉頓時啞口無言。
「你在說什麼蠢話呀,我可是精靈耶!」
「喔,是喔?那麼你不需要喫午餐羅?」
瑪貝拉斯一臉傷腦筋地搔了搔頭,然後開始準備自己的午餐。
(怪、怪人,怪胎……這個人真是怪!)
黎修莉不自覺漲紅了臉……真是的,這是多大的屈辱呀!貴爲女神、法力無邊的自己,居然一時被當成了區區凡人。
「這是什麼呀?」
黎修莉明白自己被囚禁在少有的困惑牢籠裏……總覺得只要跟瑪貝拉斯在一起,自己就會失去自我。
黎修莉開始思量。
(愚蠢、愚蠢、愚不可及的生物——!)
黎修莉拚命想挽回自我,認爲只要大聲恫嚇、隨心所欲,就能找回平常的自己。
早上醒來時,瑪貝拉斯總是已經離開睡袋。
黎修莉不禁雙手握拳。
「好……喫……?」
這時,黎修莉便會淺嘗那種名爲咖啡的飲料,或是學她喫下那些山產。
我可是女神呢!
然而——
寂寞?
黎修莉不禁咂嘴。
不用說,這時期並不適合火耕。
這怎麼可能嘛。
然而瑪貝拉斯翩然地迴避了這些。
瑪貝拉斯寸步不離身地帶在身邊的那個袋子裏面究竟裝了些什麼……
(這樣一點都不像我,好奇怪、好奇怪,我不想這樣!)
因此……她只能離開。
所以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
黎修莉皺起眉頭。
然後一旦情況對自己不利,便會如此排除異己。
被這種人類的音樂吸引、與之締結契約的精靈們,是多麼地屈辱而不堪呀!
(怪了,怪了怪了怪了!)
(真是愚蠢透了。)
「你、你幹麼啊?」
「——你不會寂寞嗎?」
「……什麼意思?」
自此之後,這種會融化在口中的食物「起司」便成了黎修莉的最愛(忽略它是人類的食物這一點)。
沒想到這個神經大條又粗魯的女人所做的凡人粗食——
黎修莉將視線投向蹲在瑪貝拉斯腳邊的小鳥。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躲在這種地方生活?」
接着,她會從巨大的麻布袋中拿出銅壺燒水,沖泡某種黎修莉聞都沒聞過的苦味黑色飲料,接着開始喫早餐。
正因爲如此,黎修莉纔會集中火力猛攻,毫不給予對方反擊的空間——這對她來說遊刃有餘,截至到目前爲止。
「呣嗚……」
(還有那個巨大的麻布袋。)
「爲什麼人類跟精靈居住在同一個世界?爲什麼人類弱小得令你們發笑?其實答案已經在你心中,只是你沒有用心去感受罷了,黎修莉。」
(不會吧……)
瑪貝拉斯溫柔地牽起張口結舌的黎修莉,在她的掌心放了某個東西。
「你看,人類可以若無其事地做出傷天害理的事耶!人類好醜陋,明明自己也很弱小,憑什麼如此蠻橫地對待比自己弱小的生物?我討厭人類、討厭……」
「怎麼會呢?」
這是一段悠然自在的時光。
黎修莉愣怔地看着放在自己掌心的東西——那是方纔瑪貝拉斯所喫的那種將培根與起司疊在麪包上的食物。
儘管她的力量強大,總是有個限度;沒有契約樂士的精靈無法瞬間恢復力量,只能跟人類一樣,靠着休息逐漸恢復。
「還用得着問嗎?我最討厭人類,所以我也討厭人類的世界!爲什麼奏世神不將我們精靈與你們人類的世界區分開來呢?真討厭。」
「你很寂寞吧?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
黎修莉怒不可遏。
和瑪貝拉斯共度的時光是如此安適,跟黎修莉至今所遇見的人類完全不同。
「休想得逞!臭人類,別想再燒燬動物們的棲息地!」
儘管奪走了無數的生命,他們依然喜孜孜、洋洋得意地互相比較殺生的數量。
黎修莉感到很憤怒,覺得自己似乎被她牽着鼻子走。說到底,這個人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真是個怪人。)
瑪貝拉斯只是淡淡地如此答腔。
「所有的人類都一樣,都是既齷齪又狡猾的生物!」
*
黎修莉別過頭去,想避開瑪貝拉斯的目光。
他們八成只是懼怕黎修莉的力量,認爲現在發生在下界的那些不祥之事,全都是黎修莉一手造成的。
所以她迷惘了。
到底跑到哪裏去了?黎修莉等着等着,過了半晌,便會看到瑪貝拉斯帶着山葡萄或樹果等森林珍物回來。
再這樣下去,火勢將會越來越擴散,黎修莉的力量則會越來越微弱;如果人類在此時趁隙攻擊,即使是黎修莉也很難全身而退。
又將精靈視爲惡魔般避之唯恐不及。
「不喜歡?」
就這樣——
瑪貝拉斯對黎修莉的困惑視若無睹,繼續說下去:
黎修莉將所有的力量全用來對付這些高舉火把的人類。
——反覆地發動名爲戰爭的無謂殺戮。
人類滿腦子只想要利用精靈,完全不顧慮精靈的心情,只想爲了私慾要求精靈爲他們做牛做馬。
但是——
「什、什麼嘛!你憑什麼對我說教……」
「……因爲我不喜歡。」
他們將精靈視爲天神般崇拜,
這隻小鳥被擊落的那一幕……至今仍歷歷在目。
不只如此,人類甚至連同胞的性命也能面不改色地奪走。
人類笑了。
這幫人聽聞此山棲息着兇暴的精靈,因而特地兵分數路,由四面八方大舉進攻。當然,孤軍奮戰的黎修莉不可能一一對付他們,於是山上各處都被放了火。
沒有紛爭,也沒有爭吵。
因此,她更困惑了。
「你是一位力量強大的精靈,也是女神,可是我從來沒聽過有人能因爲力量強大而免除孤獨;況且一樣米養百種人,有些人跟你遇過的壞人一樣,也有些人不是。」
——區區一塊培根起司麪包,竟然成爲改變黎修莉世界的革命性第一步。
活過漫長歲月的黎修莉,一直看着人類這種生物不斷重複着相同的行爲。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呀?)
她用刀子割開面包、將新鮮培根與起司微微燻過,接着疊在麪包上,一口咬下。
黎修莉不由得抬起臉來。
因爲,明明是大白天,這幾十個人卻單手拿着火炬蜂擁上山。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究竟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喫下」人類的食物了呢?
對人類來說,這種荒郊野外絕對稱不上爲適合居住的環境,她卻遲遲不下山。
「你就當作這是我們瞭解彼此的第一步,先喫喫看如何?就像麪包適合跟起司、培根搭配在一起一樣,說不定人類的食物也合精靈的胃口喔!這樣一來,或許你就能明白爲什麼每個人類各不相同了。」
「咦……」
這一天,黎修莉一如往常地驅趕襲擊而來的人類,卻稀奇地多花上了一些時間。
不知爲何,這些話在黎修莉耳中都會變成美麗的詩篇,她的聲音也化爲一支支動人的旋律。
瑪貝拉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簡短表示。黎修莉一時目瞪口呆。
黎修莉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氣,語氣越來越激動。
但是,憑她一個人,哪裏應付得了如雲霞般蜂擁而至的人類呢?而且,她不僅得驅趕人類,還得控制山上的火勢,一邊製造無形壁障阻擋火勢蔓延,一邊對抗人類……對黎修莉來說實在太喫力了。
——和她共度的安穩時光卻在某天突然宣告終結。
(現在的我根本無力迴天。)
「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這世上最強、最高貴的存在,怎麼能以這種單純、粗糙的情感來定義我?
因爲這個世界已經逐漸變成人類的棲身之地。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
這裏只有她所述說的各種家庭瑣事、朋友間的生活趣事,以及她隨心所欲編織出的話語。
黎修莉伸出舌頭,舔了舔沾在嘴邊的起司。
每當與瑪貝拉斯接觸,黎修莉總是感到困惑。
「大家不可能完全一樣,所以纔會感到痛苦。」
瑪貝拉斯調皮地閉上單眼。黎修莉儘管一頭霧水,依然不自覺將它送入口中。
再不想辦法,整座山都會因爲我而燒燬——動物、森林的樹木、弱小的精靈們,全都會失去棲身之所。
(全是我的錯!)
黎修莉緊咬下脣,儘量將力量聚集在掌心……既然如此,至少也要將人類全部趕走。手段或許會有點粗暴,不過一切都是人類咎由自取。
黎修莉要製造一道壁障;當火焰被壁障擋住、無處可燒時,自然就會往反方向延燒——也就是燒向人類的村莊。
爲了守護有限的森林,她別無選擇。
(就讓你們放的火燒掉自己的村莊吧!)
就在此時——
「咦……?」
某處傳來有別於敵人音樂的陌生旋律,鑽進黎修莉耳裏。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樂曲。
富涵無限的穿透性——令人聯想到森林深處的靜謐湧泉,這正是豎琴的聲音。
這種蕩氣迴腸的旋律實在不像是戰鬥支援曲。
可是——
「不會……吧?」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聽到豎琴的聲音,黎修莉忽然察覺到體內不斷湧現至今未曾體會的強大力量。
疼痛瞬間消失,疲勞感也逐漸遠去,一種空洞終於被填滿的滿足感,以及令人發自內心讚歎的舒暢感傳遍黎修莉全身。
身體開始不住顫抖,背上的羽翼在不知不覺間倏地展開。
始祖精靈——唯有這世界的女神「八柱精靈」才能擁有的八片翅膀……
「嗚哇啊啊,出現了!瘋狂的精靈出現了!」
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不,應該說她不會再來見她;但是都已經到了最後一刻,她還是不懂瑪貝拉斯話中的涵義。
因爲人類很愚蠢,他們是一種爲慾望而活、被慾望操控的幼稚生物,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不是我存心不說。」
「——是你自己不問的嘛。」
「用不着你殺他們,反正人終須一死,而且會遠比你早死。」
「每個人都需要容身之所,否則會活得很辛苦,這點無論是精靈或人類都一樣,因爲我們都有一顆心,所以我勸你也找個人共度一生,這樣便能得到意外的收穫……我這麼說是爲了你好。」
黎修莉急忙問道:
(……該不會……我……)
那隻小鳥也是。
她慢慢地伸向樹葉,搖了搖樹枝……這麼一抖,停留在樹葉上的些微朝露忽地彈了下來,沾溼手指。
胡說八道。
黎修莉宛如從喉嚨深處將聲音擠出來般地說道。
「那、那,你之所以每天早上都不在,是因爲……」
想燒燬那座山的卑鄙人類們也回家了。
「他們有可能這麼做,但也有可能不會這麼做;你要否定他們改過向善的可能性嗎?」
人類沒有任何地方比得上精靈。
瑪貝拉斯答腔了:
心中那團無以名狀的黑暗物質就這麼被她的玉手緩緩洗淨:她就像水——森林深處的清淨湧泉,沖走了黎修莉心中那潭死水……
「我要回家。」
「你一直都在騙我,對不對!」
「療愈心靈的……曲子?」
對黎修莉來說,這是一個令她感到陌生的名詞。
「看樣子,它應該沒問題了。」
「啊——」
編織出這些旋律的不是別人,正是瑪貝拉斯。
「你也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嘛!反正一開始就是爲了締結契約才接近我,還騙我是爲了照顧那隻棕耳鶫雛鳥,一直騙我騙到現在……」
黎修莉驟然感到一陣悸動。
然後默默仰望天空。
話才說到一半,黎修莉驟然嚇了一跳——因爲瑪貝拉斯冷不防抓住了她的手臂。
「弟弟……?」
聽到這聲音,黎修莉不禁全身僵直。
黎修莉覺得自己被她背叛了。
或許是被黎修莉翅膀的數量嚇到了吧?手持火炬的這幫人開始蹣跚地向後退去。
語畢,她從懷裏悄悄取出一個布包,緩緩地將它攤開。
「黎修莉,我呢……是爲了創作出專屬於我弟弟的曲子,纔會來到這座森林的。」
語畢,瑪貝拉斯開始撥開草叢,打算下山。黎修莉慌了,對方離她越來越遠,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逐漸離去:瑪貝拉斯逐漸離去……
(啊……!)
她果然也跟其他人一樣存心利用我,卻故意撒謊降低我的戒心,裝得一副對我沒興趣的樣子,還假好心照顧小鳥……
接着她凝視黎修莉,恍如一潭靜謐地蓄滿池水的洪淵。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知道她是神曲樂士。
她不必回頭也知道對方是誰;當黎修莉聽見豎琴所編織的神曲時,早就明白了對方的身分。
「……是呀,畢竟你是神曲樂士嘛,當然會這麼說羅。」
黎修莉帶有威嚇意味地揚聲說道。
那個大麻布袋一定是拿來藏豎琴用的!她知道我看到豎琴後會起疑,所以才故意藏起來……鐵定是這樣!
瑪貝拉斯靜靜地將身後的麻布袋拽到前方。
「——!」
然而,這是一句相當悲傷的話語。
黎修莉再度開口。由於彼此之間已經拉開一段距離,黎修莉因此大喊道:
她要走掉了……
那隻棕耳鶫雛鳥回到哪裏去了呢?
(「家」……?)
瑪貝拉斯安心地垂下肩來,再度背起那個麻布袋,然後不疾不徐地邁步離開黎修莉。
「可是,黎修莉,就連那隻小鳥也有想回去的避風港喔。」
瑪貝拉斯以安撫黎修莉的語氣說道。
黎修莉冷冷地笑了。
「休想逃走!」
「啊!」
啪沙!一片羽毛從中飄然落下。
「清晨的空氣比較新鮮,不是嗎?水流聲、花朵綻放的瞬間、在樹葉背面誕生的昆蟲……我可以在清晨體驗到這些自然風景。放心,我早起絕對不是爲了對你做『那種事』。」
回過神來,黎修莉的語氣竟充滿了嘲諷。
黎修莉屏住氣息。
「快住手,黎修莉!」
黎修莉在心中反覆念着這個既不可思議又模糊的人類用詞。
(但是我哪裏都去不了。)
「你、你要去哪裏?」
黎修莉隨即否定。
「我纔不需要家呢!反正我從以前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這隻略大於黎修莉的手掌正溫柔地撫弄着她的髮絲……柔軟、溫暖的掌心,不知爲何,竟然令黎修莉感到全身一陣火熱。
方纔給予自己力量的正是這把豎琴發出的樂音。
有人開口了。
回家……
「瑪貝……拉斯……」
「——不、不要!」
「勝負已分,不是嗎?這樣就夠了吧。」
說完後,她溫柔地撫摸了黎修莉的頭。
接下來,瑪貝拉斯將會回到有弟弟守候的家。
「很遺憾,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物是相同的,所以偶爾會帶來痛苦。」
無意中,黎修莉瞧見瑪貝拉斯手上那把弦月狀的豎琴。
「我的弟弟得了不治之症,連醫生都束手無策;再這樣下去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撒手人寰,所以我纔想……至少得爲他做首療愈心靈的曲子。」
「我要殺了這些傢伙!倘若放他們一條生路,他們下次一定會做出更可惡的事。」
「你真是個好孩子呀,黎修莉。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儘早找到自己的家。」
黎修莉這次打算在他們頭上降下足以取人性命的雷擊——
聽起來和她編織出的「神曲」同樣令人心曠神怡。
「人類都一樣,都是既齷齪又卑鄙的生物!」
「森林都被燒了,如果繼續待在這裏,短期內恐怕不得安寧,而且我很擔心我弟弟……由於被醫生宣告死期已近,他現在的心靈非常脆弱;雖然沒有作出療愈的曲子,我想至少也該回家爲他彈奏豎琴。」
「那……爲什麼!爲什麼你都不說?」
「其實我也沒什麼把握,只是某天忽然想起自己常在春天造訪這座鄉村,所以就這麼來了。我心想『只要前往孕育出精靈、風等自然力量的森林,就能得到那些音符。』」
(卑鄙!)
多麼溫柔的嗓音。
不知怎的,黎修莉頓時感到既惆悵又羞赧,於是急忙否認。
迄今都待在那個樸素鳥巢中的小鳥,居然氣勢如虹地飛向天空。
「可是,正因爲人類比精靈早死,我們也習得了你們精靈尚未發現的真理。」
是她。
它是否回到了母親所在的窠巢?
「我、我纔不需要人陪呢!」
(家。)
「你說人類比我們精靈的知識更爲淵博?說什麼傻話!」
就以剛剛來說好了,瑪貝拉斯明明救了他們的命,他們卻連聲「謝謝」都不說,急急忙忙地落荒而逃。
「這……!」
我無家可回……
黎修莉睜大雙眼。
瑪貝拉斯將豎琴收到麻布袋裏,一邊說道:
因爲這裏有生命的音符——瑪貝拉斯說道。
「黎修莉?」
「我並不打算騙你,也不打算隱藏喔。」
(爲什麼?)
黎修莉捫心自問。
爲什麼……我哪裏都去不了呢?爲什麼我無家可歸呢?
如果有人知道答案,請告訴我吧!我想解開這個謎。
請告訴我,現在這股有如枷鎖般緊緊束縛我的煩躁感究竟是什麼——!
「啊……」
回過神來,瑪貝拉斯已經從黎修莉眼前消失了。
只剩下風兒搖曳樹枝的聲響包覆着黎修莉,接着消失於無形。
在這片萬籟俱寂的空間,黎修莉又成了孤單一人。
這正是她長久以來所希冀的閒靜時光。
今後再也不會有人來煩她了。
——黎修莉卻感到莫名悲傷。
*
森林裏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一早醒來,黎修莉的身旁再也不會有人了。
不會有嗽嗽待哺的小鳥啼聲,也不會有瑪貝拉斯在旁生火、啜飲咖啡的聲音。
唯有風聲徐徐撫過面頰。
唯有陽光透過盛着雨水的綠葉,將和煦的光線傳達給黎修莉。
(爲什麼?)
這對數日前的黎修莉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如今卻令她靜不下心。
真不可思議。
——黎修莉不知道說了多少回類似的話。
「黎修莉,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我希望你別隻對我一個人好。」
該選誰呢?
「瑪貝拉斯、瑪貝拉斯,聽我說嘛!」
『很遺憾,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物是相同的,所以偶爾會帶來痛苦。』
在那之後,幾乎連日降下的大雷嚇得奇拉家的雙親舉手投降;此外,村民們也拜託瑪貝拉斯趕緊將這個可怕的精靈帶到精靈島,因爲放她在村裏亂晃實在太嚇人了……
黎修莉倏地奔上風之軌道,朝着瑪貝拉斯消失的方向全力奔馳。
同一時間,周遭傳出空氣切割聲,黎修莉背上的羽翼瞬間展開。
「看你怎麼對我負責!」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之所以需要回家、想回到容身之地,是因爲那裏有個獨一無二的人守候着自己。
接着開口。
即使瑪貝拉斯是人類也沒關係。
倘若這是抹除自己心中陰霾的唯一方法,黎修莉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那一天,正當帕里亞呆呆地在庭院保養工具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紫色雷電。
「……爲什麼?」
黎修莉悄悄地將雙脣湊近她耳邊。
她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
「敗給你了。」
「這世上還有很多很好的人,比我厲害的神曲樂士也大有人在。」
『所以,我勸你也找個人和你共度一生。』
黎修莉說道。
「我饒不了她,她居然重視其他人更勝於重視我!我……我可是一直一直都只想着瑪貝拉斯呢!」
黎修莉緊緊揪住自己空空如也的心口。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我想肯定不只如此。」
因爲一個人太寂寞了——
「不可饒恕!」
帕里亞懶散地躺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上說道。
「這……接下來跟你締結契約的樂士可有得受了,不只突然被找上門,還惹到一個醋罈子,甚至會受到束縛……這下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心中怎麼會有這種宛如開了個洞般的空虛厭呢?
瑪貝拉斯似乎從未想過在森林結識的精靈會找上門來,因此對黎修莉的突然來訪大感震驚。
黎修莉並不知道——
「要是再開上幾個洞,房子會垮的,而且這樣對村民也過意不去。」
無論是瑪貝拉斯將自己視爲妹妹般照顧,或是與她肌膚相觸,都讓黎修莉忍不住心曠神恰。
黎修莉並不認識那樣的人。
是因爲精靈也需要家人嗎?
假如世上有很多相同的東西,人類就不需要互相爭奪了;他們不需要渴求黎修莉,黎修莉也不需要渴求什麼——同時人類也不需要回家。
「不會不會、不會的!不可能,我怎麼可能會寂寞呢?」
「不一樣。」
說時遲那時快,他最寶貝的刨刀跟鑿子瞬間成了一堆焦炭。
——至少到目前爲止。
「那是因爲……」
她討厭這樣的感覺,同時也感到很寂寞。
簡單來說,黎修莉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名叫做瑪貝拉斯·奇拉的神曲樂士。
彷佛一名有生以來首次傾訴愛意的孩童般說道:
「這個嘛,畢竟房子也開始老舊了……」
「理由絕對不會只有一個,所以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喜歡瑪貝拉斯的臉龐、聲音、彈奏出來的神曲,也跟你的靈魂產生共鳴,不跟你在一起就會感到寂寞——所以纔會選擇你。」
我根本沒有家。
「好不好嘛,瑪貝拉斯。」
黎修莉思忖着……瑪貝拉斯之後又說了些什麼?
*
『每個人都需要容身之所,否則會活得很辛苦;這點無論是精靈或人類都一樣,因爲我們都有一顆心。』
但是如今的她已經說不出口了。
黎修莉覺得非常困惑;明明和這樣的寂靜共處了幾十年、幾百年,這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安穩」。
那名有着閉月羞花容貌的精靈不知爲何非常生氣,瞪着一雙大眼、憤怒地宣告道:
這陣攻勢令奇拉姊弟雙雙啞口無言。
之後引起了一陣騷動。
奇拉姊弟愣得張口結舌,家裏的人也只敢在一旁圍觀,那名不請自來的精靈則開始滔滔不絕地抱怨「瑪貝拉斯離開之後害我爲寂寞所苦,難道瑪貝拉斯從未想起過我嗎?這太不公平、太詐了,瑪貝拉斯也應該感到寂寞纔對。因此,瑪貝拉斯應該跟我一起在森林裏生活……」等等,彷佛連珠炮般地自說自話。
「話說回來,爲什麼偏偏是我?你這麼喜歡那天的豎琴旋律嗎?」
她覺得自己變成孤單一人……
「爲什麼我非得這麼委屈呀!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感到寂寞?不公平,怎麼可以只有我一個人落單!」
「是啊,瑪貝拉斯,好痛苦呀……」
瑪貝拉斯將餐車上的水壺拉過來,在杯中注入冷水。
精靈根本沒有家人。
「你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喔,黎修莉會守護你的!因爲這裏是我的容身之地,是我的『家』,你不可以在心中容納其他人喔。」
黎修莉鎖緊眉頭。
打從黎修莉不請自來地衝到瑪貝拉斯家的那天起,她早就認命了。
然而不知爲何,現在的她因此感到「孤獨」。
瑪貝拉斯將黎修莉拉近自己,恍如將剛撿到的小貓放在自己膝上一般。
但是即使她想破了頭,依舊想不起來以前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滿腦子想的全是瑪貝拉斯——當她撿到那隻小鳥,卻因爲不知該如何餵食而泫然欲泣時,瑪貝拉斯就這麼撥開草叢,驀然現身……
黎修莉不禁當場抱膝蹲下。
『快點找到自己的家吧,黎修莉。』
「我真搞不懂精靈在想什麼——」
瑪貝拉斯頓時一臉爲難地和帕里亞面面相觀。
「我纔不在意那些呢,瑪貝拉斯。」
人類都是一樣的,每個人都同樣齷齪、卑鄙。
「第一道雷打下來時,我就覺得很奇怪。記得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但是……」
打從出生時便是孤身一人,既不需要生殖,也不需像人類一樣攝取食物。
「因爲你不是說過嗎?這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人,所以必須從中選出一個。」
(這樣好奇怪、太奇怪了……!)
她莫名地覺得自己變成了全世界最悲慘的人。
不只是她彈奏的豎琴,就連她的脣瓣譜出的一字一句或無心發出的呢喃,都牢牢地抓住了黎修莉的心。
黎修莉宛如棉花般輕輕撲向瑪貝拉斯,握住她那隻仍拿着杯子的手。
她愛其他人更勝於愛我——黎修莉婷!
『瑪貝拉斯在嗎!』
黎修莉憤怒地握緊拳頭,使它變得比石頭還硬。
「因爲我們都有一顆心。」
——黎修莉就是愛上了她的音樂。
她蠻橫地別過頭去,接着略帶撒嬌地對瑪貝拉斯說道:
「原來如此啊……」
黎修莉搖搖頭,心想目前應該先想辦法回到過往的生活。
說着說着,黎修莉忽然睜着水汪汪的大眼,小心翼翼地抬頭望着瑪貝拉斯。
是什麼都無所謂。
「對了,瑪貝拉斯,我還沒問過你……爲什麼你會選擇我?」
該如何填補這塊心靈的空缺?瑪貝拉斯在臨走前是怎麼說的……?
(選「誰」?)
是因爲他們明明很強悍,明明遠比人類來得優秀,卻需要他人的扶持嗎?
那隻棕耳鶫雛鳥跟瑪貝拉斯都有人「守候」着自己,我卻沒有,這太不公平了!
「什、什麼嘛,又不是在對你說話,帕里亞,我只想跟瑪貝拉斯在一起!」
「……喔,就是因爲這個原因,那天才會突然天降雷擊啊。」
一名精靈現身在帕里亞面前。
黎修莉喃喃說道。
……不,我之所以如此悔恨、悲傷,是因爲瑪貝拉斯二話不說就離開我的關係。從那之後,我鬱鬱寡歡地思念着她,但是她鐵定沒有想到我……比起我,她更寶貝自己的弟弟!
「嗯……」
黎修莉一臉詫異地望着這對交頭接耳的姊弟。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呃,總而言之——」
瑪貝拉斯爲了矇混過關,故意將手放在黎修莉頭上,搔亂她的頭髮;接着閉上單眼,說道:
「——因爲你是獨一無二的。此外也是爲了守護這個世界的和平,黎修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