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永恆純白

第一章

《神曲奏界 白》 · 高殿円 · 5.2萬 字

臺版 轉自 朽影@輕之國度

這個時代,在波利佛尼卡大陸的上空。

有一座被稱爲“精靈島”的島嶼。那是精靈誕生的島嶼——

——從春日的天空中,降下了與季節不符的白雪。

如含羞草花般的雪。即使伸手去試着捕捉,雪花也會輕飄飄地從指縫間穿過。

想要捕捉卻捕捉不到——那彷彿就像是,最重要的那個人的心一樣。

少女站在海邊的沙灘上,用哭腫了的雙眼,朦朧地遠望着那飄雪。

“怎麼辦……我,做不到。”

那位少女的聲音,據說就如同天使加百列的歌聲一樣。她是個旋律天才,僅僅五歲就會彈奏所有種類的樂器,被讚頌爲東方莫扎特。

然而……

“爲什麼……?”

唱不出歌來。從幾天前開始,就完全唱不出聲音。

明明可以進行一般的對談,但當她想歌出旋律時,喉嚨就束緊了。彷彿是被肉眼看不見的什麼東西給壓抑住般,就像連呼吸都沒辦法了。

在彈奏樂器的時候,也是如此。在鋼琴前面坐下來的那瞬間,身體就像是沒有上油的機器裝置般僵硬。

即使將小提琴抵在下顎,弓也不會動。無法滑動,也沒辦法發出圓潤的聲音。

把笛子貼在脣上也是,從那纖細的銀色物體中,並沒有發出讓人覺得愉快的聲響。

到底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呢?

爲什麼會這樣,突然間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做了呢?

0;這樣下去的話,會被媽媽罵的!1;

要是我沒辦法舉辦演奏會,我們就會沒辦法生活下去。所以,非唱不可!非彈不可!

“什麼人!”

——可是。

“我說啊,絲諾。”路克像是很驚訝似地聳了聳肩。“……真是的。你那不符合時代的用詞,不能想辦法改一下嗎?自從你到隔壁的道場學劍後,就完全沾染上那軍人的用語了。”

“如果你討厭演奏會的話,爸媽我們也不會介意的。只要你可以在我們身邊就好了,所以……”

“春雪……?”

如果說有什麼令人擔心的,就是她從一生下來身體就不是很好。絲諾爲了保護體弱的大小姐,偷偷跑去隔壁學劍0;事實上,宅邸的隔壁是退伍軍人開的道館1;,或是找時間去努力地做肌肉練習。

0;啊,他應該不是人類吧!1;

在庭院和牧場中

“我,並沒有哭……”

——說明白一點,普莉姆羅絲大小姐3;注:普莉姆羅絲0;primrose1;,報春花,又名歐洲櫻草,花朵呈淡黃色。5;長得“很美”。

“什麼不錯啊?我可不是來跟你對決的。笨蛋絲諾!”

0;啊!1;

“你爲什麼在哭泣呢?”

感覺到房間裏危險的氣氛,絲諾睜開了雙眼。

0;咦?1;

少女直覺地這麼認爲。一般人的背上不可能有一雙這樣的翅膀,也不會像他這樣漂浮在波浪之上。

——曾幾何時,春天的雪已經停了。

他就像那般——

希望這個人可以停止哭泣。少女在無意識間跑進了海浪裏,抱住了他。

被母親的手拉住,少女只有回過頭來一下,在燦爛得令人刺眼的陽光下,少女眯起眼睛。

“不準說我師父的壞話!”絲諾這麼說着。

不斷地被雙親緊抱着,少女忽然覺得,之前在自己身體裏面的某種又硬又冷的東西,在這一瞬間都溶解了。

抓住藏在枕頭底下<笹目>的同時,瞬間推開刀鍔拔刀出鞘。

鳥和羊睡着了大家都睡着了之後

將幾乎已經不能用了的鍋蓋放下之後,路克就像要拍去髒東西似地拍着戴着手套的雙手。

“這個人?”

“不錯嘛,路克!”

好美的男人。話雖這麼說,美得卻不像是男人的面容。他的視線非常銳利,怎麼說呢……會讓人聯想到銳利的刀刃。

——睡不着的孩子啊

“媽媽,剛剛這裏有沒有一個男人?銀色頭髮,深紫羅蘭色的眼睛……”

這個聲音,若是女僕長梅亞的話,倒有點太低沉了。

“豈有此理。踏足女人的私人寢室,即便是管家也會受人非議的。”

他們都會異口同聲地低聲談論着。

穿着合身燕尾服制服的他——路卡斯.斯坦亞德,和絲諾一樣,從小就在格蘭納多家裏服侍的傭人之一。

“沒有。從剛纔到現在都只有你一個人在啊,白雪。”

“你、你該不會,想要尋死吧……”

忽然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少女回過頭去。

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呢?少女的眼前站着一位陌生的男人。

“什麼‘唔’啊!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你這下等女僕絲諾.德羅布!”

不管是她那抹上了淡淡日光般的黃金色頭髮,還是害羞時會出現的小小酒窩,全都很美。

少女拉着雙親的手,朝他所在的方向轉過身去。可是那裏已經沒有紫羅蘭色眼眸的他的身影了。

母親從手提包裏拿出手帕,打算爲少女把腳上的水滴擦掉。

“我已經不要緊了,爸爸、媽媽。”回望着雙親看似十分不安的雙眸,少女搖了搖頭。“因爲我已經能唱歌了,多虧了這個人。”

她一這麼說,他就像受到驚嚇般地睜開了雙眼。那一瞬間,被銀色點綴着的眼瞼邊緣深處,露出一對深紫羅蘭色的眼眸。

“爸爸、媽媽……”

美麗的是,圍繞着他的那股將一切染白的氛圍。

“——你願意成爲我的好姐妹嗎?”

當然,這麼認爲的,不只是我絲諾而已。只要普莉姆羅絲出現在她常去的社交界,不管是誰都會說:“真不愧是格蘭納多大公的大小姐。”

母親一臉訝異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

可是,爲什麼聲音卻發不出來呢?

這是少女最喜愛的歌曲。

“怎麼會……”

絲諾露出微笑。

視線的前方是少女雙親的身影。是追着從演奏會會場跑出來的自己而來的吧!

“對不起,我們一直都太勉強你了。不過,現在去做你想做的事也不要緊。”

一七九六年,在德國漢堡的圖書館中,有人發現了這首曲子的古老樂譜。

她想要一直被這股香味包圍,在他的身邊的感覺好到會讓人產生這樣的想法。

是我——絲諾.德羅布那笨拙的語言表現能力,無法形容出來的美。無論什麼時候,大小姐她都很完美、特別、無與倫比。

啊,難道他回到天上了嗎?

一時之間,母親的神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僵硬。

月亮從窗戶將銀色光芒

她對着被丟棄在路旁,連名字都想不起來,而且全身都是泥巴的絲諾,伸出了溫柔的手。

“是像春雪一般的人。”

對少女來說,那看起來並不像在哭泣,而是他的心在流淚。

少女忘記了方纔那鬱悶的心情,凝望着那男人。

不只如此,普莉姆羅絲也沒有上流階級的人們容易養成的壞習慣。就是那貴族自傲的說話方式。

絲諾維持着那不悅的神情,“鏘!”一聲舉起<笹目>的刀刃。

後來,即使確定是班賀德.佛萊&#12;3;注:班賀德.佛萊 Bemhard.Flies &#4;0;1??0——1?95?&#4;1; &#12;5;和莫扎特同時代的作曲家。&#4;1;所作,這首曲子的名字也沒有被更正,而依然爲人們所熟悉。

“唔!”

可是,他剛剛明明站在這裏的啊。有着純白金色翅膀、內心受傷的白色天使。他到底去哪裏呢……

沒想到他是用從廚房拿來的大鍋蓋,擋住了絲諾的一擊。

父母親看着浸在海水裏的自己,似乎非常驚訝地往她旁邊靠了過來。

在雪花像含羞草花般紛飛的日子,大小姐把她撿了回來,已經過了七年。

“白雪。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灑落下來的這個夜晚裏

爲什麼她會這麼做呢?連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男人的身上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股讓人懷念、彷彿會讓人從心底感到心情平靜的香味,那香味刺激着少女的鼻腔。

雖然他否認了,然而他的臉頰清晰地閃耀着兩行眼淚流過的痕跡。

睡不着的孩子啊睡吧……

令人驚異的是他的背後,竟然有一對閃耀着光輝的透明翅膀。比蜻蜓的翅膀更加地澄澈通透——沒錯,彷彿用純白金所打造出來般,纖細又美麗的一對翅膀……

&#4;0;多麼美麗的翅膀啊!&#4;1;

在格蘭納多家的女僕——絲諾.德羅布的心裏已經下定了決心,她要竭盡所能來服侍她的大小姐。

他就像失去了重要的人般,看起來悲傷又痛苦,彷彿懷抱着無止盡的思念。

她一直以爲再也沒辦法唱歌了,沒想到卻只是因爲想要安慰這位陌生的男人,喉嚨的束縛就像做夢般解開了……

“嗯?”

彷彿這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全都被一個晚上持續飄落的雪花所覆蓋,成爲銀色世界一樣。是如此澄淨的空氣、如此神聖的氣氛。

對。

“不要哭。”

此時,少女的眼前忽然有些許的朦朧。

少女慌忙地詢問着。

“你,別哭得那麼傷心嘛!”

就像被春日的暖意消融的白雪般,夢幻而美麗……

雖然莫扎特已經過世了,發現這份樂譜的那位——當時音樂界的名人說,這旋律是莫扎特的曲風,於是這首曲子就被命名爲莫扎特的搖籃曲。

路克所說的那位隔壁的退伍軍人,就是絲諾拜師學劍的師父。他的說話方式的確像還活在上一個時代,但他的劍術卻是貨真價實的。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她唱出了旋律。

我現在,好像被什麼溫柔的東西包圍着。就像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奇蹟一樣……

像是被嚇到般,男人在她的手臂中微微一抖。

&#4;0;真不可思議,她之前再怎麼努力都唱不出來的歌聲……&#4;1;

“白雪,在那邊的是白雪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溼成這樣?”

“鏘”一聲,發出了金屬撞擊的鈍重聲響。絲諾知道自己發出的攻勢,已經被什麼東西擋下來了。

天空明亮澄澈,陽光從薄紫色的雲朵間灑下,如星星糖般地閃耀照射着。

還有那——翅膀。

“就算被別人批評女人還敢說大話也沒關係。我要花一輩子的時間來守護大小姐!”

絲諾心中抱着疑問,用力地揉了揉雙眼一看。站在那邊的。是額頭之間浮現出憤怒標記的路克身影。

而且他還不收分文地教導只是個小女僕的絲諾劍術,對身份低微的絲諾來說,他是一個非常值得感謝的人。

算了,他確實因爲用詞遣字有一點奇怪,所以被別人說是怪人……

“那你有何貴幹?”

對着站在牀上突然改變話題的絲諾,路克手插着腰說:“你在說什麼啊?因爲今天是大小姐最重要的日子,所以拜託我提早來把你叫醒的人,不就是你嗎!”

“什麼!”

——大小姐最重要的日子……?

用力想了整整五秒鐘左右後,絲諾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會這樣,絲諾到現在才終於想了起來。

今天在大小姐就讀的王立神曲學院,將要舉行一年一次的選考會。當然,大小姐也會出席那場選考會。

她就那樣穿着睡衣,緊掐住路克的脖子。

“大、大小姐現在如何了呢?大小姐她,該不會……”

“她、她早就出門了啊!”

“什麼!”

絲諾用一副要當場切腹自殺的氣勢吼着。

“怎麼會有這種事!做事情也要看情況。在這種日子睡過頭,可說是我絲諾一生最大的敗筆。要想個辦法來補救這個缺失纔行!”

雖然路克還在房間裏,但絲諾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急急忙忙地脫掉睡衣,身上就只剩下內衣。

“……雖、雖然說別人看到你那扁平的胸部也不會覺得開心。但你也稍微知道一下什麼叫害羞吧!”

“羅嗦!你纔沒有算進我眼裏。”

對絲諾來說,這個世界只有兩種人——“大小姐”和“其他人”。就算是這個家的管家路克,也不過是“其他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嘿咻!”

&#4;0;簡直就像是強迫中獎一樣!&#4;1;

男人單手環抱着像罐子一般的物品,裏面看起來裝滿了紅黑色的東西,而且從那罐子裏飄過來一股強烈的酸味,那是……

&#4;0;大小姐要在這裏演奏了!我的大小姐要在王族們駕臨的音樂會堂中演奏了!&#4;1;

在短暫的沉默後,他冷冷地對絲諾說:“滾回去!”

結果,接下來不論怎麼跟他糾纏&#4;0;就算拔刀出來威脅他也是&#4;1;,絲諾都沒辦法讓他放自己進去。

要去音樂會堂的話,只要走到宅邸通往王宮的大馬路,然後直走就到了;坐馬車或是最近流行的汽車,更可瞬間即可抵達。可是她連跑過去的時間都沒有了。話雖如此,但只是女僕身份的絲諾,怎麼可能坐馬車呢!

啊啊,不管怎麼想都讓人覺得不甘心啊!

在說出口之前,絲諾已經奪過了繮繩,跨上了馬背。馬嘶叫着,抬起前腿。

“沒錯。不過不是我在自誇,我想你的薪水應該比我們宅邸的任何一個人都低。”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像是讓紫水晶凍結般、冷冷的紫羅蘭色眼瞳。

“什麼招待券?我可沒那種東西!”

她發現正在宅邸的庭院裏讓人清洗的馬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潛進會堂內的話,就算成功了。接下來,只要表現出是大小姐隨從的樣子,請人帶她到等待室就可以了。

戴上眼鏡——

&#4;0;嗯?那是!&#4;1;

“您、您是哪位啊?”

絲諾爽快地點頭。

“絲諾?”

不知道爲什麼,現場突然一片沉寂。

&#4;0;嗚!這個味道,該不會是醃酸梅……?&#4;1;

絲諾讓馬自己跑回去之後,脫掉外套,調整了氣息,儘可能地把裙子的紊亂撫平。越過那位夫人,準備從音樂會堂的人口穿進去。

絲諾的樣子簡直就像是被用力丟到牆壁上的青蛙一般,她就用這樣的姿勢開始大膽地攀爬着,此時……

到底爲什麼自己會在這麼重要的日子睡過頭了呢?

&#4;0;真是怪了,那雙眼睛好像在哪裏見過……&#4;1;

外表看起來氣喘吁吁的絲諾,被音樂會堂的門房給擋了下來。

他是個有着一頭很少見銀髮的男人。在這早春裏,他纖細的身軀上,卻只穿着一圈如獅子鬃毛般領子的露肩純白外套。

——這對絲諾來說是貨真價實的戰鬥服。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這種日子更是……大量人羣混雜的音樂比賽的日子。才更不應該不在她的身邊纔對!

“那麼,很抱歉無法讓您進場。”

在她面前有一個奇怪的男人。

可是再怎麼搜尋僅有的記憶,也不記得曾見過那張面容。

“讓我進去!否則我絕對要斬了你。”

粘在牆上的絲諾的視線前方,有一個宛若肥皂泡泡般,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的男人。

絲諾怒氣沖天。這傢伙以他一個門房的身份竟然說這種話。等一下大小姐就要出場了!

絲諾就像是脫繮的野馬一樣急馳着。

除此之外,也要必須能演奏出足以魅惑“精靈”的音樂纔行。就是說,即使演奏樂器的技巧如何地精湛,如果演奏的音樂沒辦法吸引精靈們的話,也是毫無意義。

然後,手上拿的是憐刀——<笹目>。

“你、你又是誰啊!”

“這跟那個沒關係!”門房漲紅了臉說着,“不行不行,你回去,回去!像你這種看起來就很可疑的人,我是絕對不會讓你進去裏面的。”

絲諾狠狠地瞪了門房一眼。

“讓開讓開讓開!所有的東西全都給我讓開!”

“抱歉,那邊的那位小姐。請問您有招待券嗎?”

“這匹馬,我借走了!”

據說在王立神曲學院就讀的候選人之中,也有僅差臨門一腳就可以成爲神曲樂士的學生。

“你可以滾了!”

“唔,可惡的門房!明明那麼年輕竟然是個這麼有骨氣的傢伙啊。”

絲諾因爲急忙跑來,所以血氣上衝而滿臉通紅,披頭散髮。而且手上還拿着奇怪的刀。這樣一邊氣喘吁吁說着話,一邊硬要擠進門的女僕。任錐看了都會覺得非常可疑吧!

“你說什麼?”

黑色的絲襪加上吊襪帶,她身上穿着窄版黑色連身裙,那是身爲宅邸下人的制服。往上翻折的白色袖口上頭,點綴了仿真珍珠來當裝飾。啊啊,已經沒有時間綁圍裙了。

神曲樂士,其所演奏的曲子會成爲精靈的糧食,並擁有和精靈締結契約的力量,也是這個國家最熱門的職業。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啊!”

“你想去那邊嗎?”

而今天將要舉行國內最盛大的音樂比賽。那是身爲未來的神曲樂士、神曲樂士候補人選們所期待的最高目標。

仔細一看,音樂會堂的周圍已經停滿了一堆馬車和汽車。遠遠地可以看見一位穿着美麗禮服的夫人正被簇擁着,往音樂會堂裏面走進去。絲諾不由地感到胸口的悸動。

對於沒有更早一點叫自己起牀的路克,絲諾也在心裏咒罵得一無是處。

&#4;0;無論如何,都要在大小姐出場之前趕到她身邊纔行……&#4;1;

“說、說我可疑?”

“侍奉……?”

竭盡她在宅邸工作時培養出來的體力,持續策馬狂奔。於是在她身上佈滿一層薄汗之際,終於可以看到音樂會堂的尖塔了。

“大小姐啊,現在,小的絲諾馬上飛奔到你身邊去!”

可是……

“什麼……”

路克好像追着絲諾過來了。他口中不知道喊叫着什麼,而且擋在絲諾的行進方向前,張開手似乎打算要制止她。

&#4;0;音樂比賽是在哪裏舉行呢?啊,記得是……&#4;1;

“就算被你斬了,不行就是不行!”

絲諾感到不可思議地思考着。

特別是“紅之格蘭納多”這個名稱,即使不是上流階級的人也知道,可說是廣爲人知。

“嗯?”

絲諾似乎刻意地將手放在憐刀<笹目>上,彷彿是在表示她現在馬上可以拔刀。

男人的視線忽然瞄了頭上的露臺一眼,然後這麼問着。

當然身爲格蘭納多家小姐的普莉姆羅絲,也是這場比賽的參賽者。

絲諾強壓下心中的不甘,一邊開始在音樂會堂的外面踱步。沒想到竟然會遇到一個堅持信念而不受動搖的門房,這樣的人現今已經很少見了。

“女僕!”

是的,絲諾對於自己不良的睡眠習慣,從心底感到懊悔。

遠方的時鐘上,指針早已超過比賽的入場時間了。

“你、你做什麼啊?絲諾!”

&#4;0;路克這個沒用的傢伙,不如去死一死算了!&#4;1;

舉辦選考會的王立音樂堂,附設在王立神曲學院裏面。和學院並駕齊驅,也是具有傳統歷史淵源的音樂會堂。

啊啊,怎麼會這樣?連綁頭髮的時間都沒有!

對了,如果沒辦法從正面突破的話,那就華麗地潛進去吧!

“跳過去!”

雖然如此,但那並不是輕易就可以擔任的職業。

絲諾偷偷地環顧四周,一確定沒有人就抓着纏繞在牆上的藤蔓,開始在牆壁上攀爬。

推開一臉不知道要看哪兒好的路克後,絲諾一路衝向洗臉檯。

“你說啥!”

&#4;0;唔,沒時間了!&#4;1;

把腳塞進高度到膝蓋的黑色綁帶皮長靴裏——

絲諾趾高氣揚地回答。

絲諾一鼓作氣地和馬匹一起輕巧地從路克上方跳了過去。

“所謂的女僕也不過就是個傭人吧!”

絲諾.德羅布所服侍的格蘭納多公爵家,是代代神曲樂士輩出的名門。

絲諾很驚訝地想着。

普莉姆羅絲是貨真價實的貴族小姐,換言之,那也就是說她沒辦法照料自己的日常起居。那位&#4;0;笨手笨腳的&#4;1;大小姐,怎麼想都應該沒辦法自己一個人換上那件背後有鉤子的比賽用服裝。

然而——

絲諾側眼看着驚訝得合不攏嘴的路克,就那樣奔出了宅邸。

原因是,只要成爲神曲樂士,就會被納入國王直屬的特別部隊中,同時也保有崇高的地位和相當高的薪酬。而且依照自身活躍的情況,也可能會被授與和貴族相等的地位。

除了本身需要特別學習所謂的音樂之外,演奏用的樂器也是必需品。

絲諾怎麼可能錯過她最敬愛的大小姐的光彩呢?所以她昨天通宵手工製作要給小姐加油的道具&#4;0;拜此之賜,所以才很漂亮地睡過了頭&#4;1;。

“你在做什麼?”

“我是侍奉被稱爲‘鮮血之旋律士’格蘭納多公爵家長女——普莉姆羅絲的…”

做做樣子地洗個臉,抓起薄外套,以及昨天晚上熬夜爲大小姐做的加油道具和便當,十萬火急地衝出房間。

“難得有大小姐綻放光彩的舞臺,怎麼可以就這樣放棄呢?無論如何都要擠進這道牆壁的另一邊!”

這讓絲諾嚇了一大跳,差點就從牆上掉了下去。

爲何在王立音樂堂的裏面,會有一個喫着醃酸梅的男人飄浮在空中呢?

而且今天一整天都是神曲樂士的選考會,應該沒有醃酸梅的品嚐會纔是啊!

不過,這種事隨便怎樣都好。

“你記得我嗎?”男人若有所指地說。

“……很不巧,我沒有認識會在天空中飛的人o”

“那爲什麼你看到我沒有很驚訝呢?”

絲諾再一次盯着男人的臉瞧。

“你希望我很驚訝嗎?”

也不是不覺得驚訝&#4;0;對於他喫醃酸梅這件事&#4;1;。

絲諾很乾脆地否認。對此,他露出一副不知道要怎麼響應纔好的表情。

“你叫什麼名字?”

“沒有必要跟你說吧!”

“好啦,告訴我嘛。”

“吵死了,你走開啦。我現在正忙着爬這道牆!”

於是,男人這麼說:“……我來幫你。”

“咦?”

絲諾維持着貼在牆壁上的怪姿勢,抬頭看着男人。

什麼跟什麼嘛!這個男的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干擾我,是想被我砍嗎?還是真的想幫我呢?

“真、真的嗎?跟你說我的名字,你就會拉我上去?”

“嗯。”

普莉姆羅絲雪白通透的臉頰上,染上了一抹淡淡地嫣紅。

她不論何時都是絲諾引以爲傲的大小姐。

看起來,普莉姆羅絲剛剛似乎爲了穿上束衣,一個人努力地奮鬥着。可是,平常沒有做過的事,當然不可能馬上就能做到,因而身後的扣子整個扣得亂七八糟的。

男人一臉好像在盤算着什麼的表情。

從醃酸梅男所在的露臺出發後,絲諾就像匹脫繮野馬般在會堂裏橫衝直撞。她掐住相關人員,或是裝成參賽者詢問,不管怎樣,總算是來到普莉姆羅絲等待出場的休息室了。

絲諾抬起頭,再度注視着普莉姆羅絲大小姐。

就在絲諾腦中浮現這個可怕的想法時。

居然問我有沒有帶樂器?問得還真奇怪……

“這……”

對於一直道歉的絲諾,普莉姆羅絲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似的,浮現一抹宛如溶化冬雪的春日陽光般的微笑。

“那、那是……”

然而,她沒辦法目送他離去。

“啪!”的彈指聲傳來。

乍看之下,在狹窄的休息室裏,堆滿了各種款式的舞臺服裝、束腹、髮飾,以及化妝用具等等,應有盡有。

“絲諾.德羅布。原來如此,是‘雪花’&#12;3;注:絲諾.德羅布&#4;0;SnowDrop&#4;1;,”雪花蓮“是花的名字,意思是雪花。&#12;5;啊……”

“嗯?”

現在她只想儘快抵達大小姐的身邊。雖然不小心睡過頭而錯失先機,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進入會堂裏面。這絕對是因爲自己平日素行良好的關係。

“請原諒我,小的絲諾竟然在大小姐重要的日子睡過頭,真真真真是太不守本分了!”

那樣的話,到底是怎麼弄的……?

但在心裏的某個角落,還在想着:似乎在哪裏見過那個醃酸梅男……

“真真是非常抱歉。要是我在這裏的話,就不用讓大小姐這麼辛苦了。不過,就算如此,其他的隨從到哪裏去了呢?”

(什、什麼啊?&#4;1;

“那個,那個啊……我想一下,就是啊……嗯、嗯、嗯……”

“我爲什麼有帶樂器的必要?我可是跟隨格蘭納多家大小姐的女僕耶!”

她將拳頭抵在嘴邊,低下了頭。

“那麼,絲諾。晚點見啦!”

“原來如此,所以。還沒有換衣服是吧?”

&#4;0;什麼嘛,我的名字有那麼好笑嗎?&#4;1;

絲諾疑惑地歪着頭。

“消失了?”

她看起來像平常一樣地微笑,然而她的腦中現在正全速回轉着。

她覺得丟臉丟到好像整個頭頂上都要“轟”地一聲冒出煙來了。

他不但沒有按時把自己叫起來,還一個人偷偷地把大小姐送到會場,竟然做出這種佔盡便宜的事……

“就、就是那樣。”

“真是怪了!”

(明明是首好曲子&#4;1;

“不會吧……應該不會弄錯纔對。”

不知在高興什麼。男人突然笑了起來。神情像在眺望着美麗的花朵一樣……

“還沒有選好今天要穿的衣服是吧?”

“呵呵,絲諾你真是太誇張了。那是我跟路克說,拜託讓你多睡一下的。而且路克也送我到會場來了啊!”

“晚點……?”

不知爲何,對於絲諾只會唱克蘭德姆童謠曲這件事,好像讓他受到很大的衝擊。

男人朝着絲諾浮現了一個意義深遠的笑容。

忽然間,正覺得肌膚感覺到空氣的流動時,絲諾已經站在地板擦得亮晶晶的露臺上,往下俯視着地面了。

男人微微地顫抖着。

的確,絲諾的名字和花名相同。那是在知道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後,普莉姆羅絲大小姐爲她取的。她很喜歡這個名字。

&#4;0;果然還是好美啊!&#4;1;

絲諾咬牙切齒地想着。

絲諾剎時皺起了眉頭。

“——我叫絲諾.德羅布!”。

想了一下之後,絲諾說:“嗯,如果是像克蘭德姆童謠曲之類的話,我是會唱。”

不過下一瞬間,那個奇妙男人的事,以及男人所使用的奇特法術,都被拋出了她的意識之外。

“這件粉紅色的洋裝,還有這件復古風的連身裙,我都很喜歡……啊……”

“絕對是你沒錯。我一直守護着的……聽到你是格蘭納多家的人,我就想說你一定懂音樂……”

“算了,沒辦法。這下子只能進行粗暴的治療了……”

“有彈過樂器嗎?”

男人卻對着已經說不出話來的絲諾,毫不在意地說:“你有帶什麼樂器來嗎?”

&#4;0;什麼!&#4;1;

“要快點!”

絲諾正打算開口替被不當評價的克蘭德姆童謠曲辯護時.

不知道爲什麼,他卻一臉呆滯的表情。

恍若由月光所編織的柔順金髮,玫瑰色的嘴脣像是滴着露珠的花瓣。

“哎呀,這個聲音是絲諾吧。你來了啊!”

絲諾回頭往後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擦到亮得足以映照出容顏的大理石階梯,以及在那上方的奢華吊燈。

就算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信,但是她也沒辦法一直掛在這道牆壁上啊!這牆可比她的身高高上好幾倍!

&#4;0;回去之後,一定要斬了他!&#4;1;

“其實是,束、束衣穿不上去……”

“那,唱歌呢?”

&#4;0;加、加油啊,大小姐!&#4;1;

&#4;0;沒錯。那個醃酸梅男的事,隨便他去吧。&#4;1;

“咻”地血色往上衝,連耳根子都漲紅了。

他“啊啊”地抱着頭望向天空。

絲諾不由地看得出神,雖然是經常看得到的身影,但她依舊是讓人找不出任何缺點的美少女。

就這樣,絲諾再度背起包袱和加油道具,連忙開始尋找普莉姆羅絲的休息室。

“你、你是傭人啊?你沒有參加這個音樂比賽嗎?”

“你、你……究竟是……”

她不由地呆住了。

“沒有。”

&#4;0;這、這個騙子!要是兩手可以動的話,一定要用<笹目>砍了他!&#4;1;

男人好像一直都沒有要幫忙的意思,所以絲諾大喊着。

身影雖纖細。但在那之中卻如同花芯般的美麗——雖是個愛哭鬼,但從未向人泣訴。

絲諾再次看向露臺。在那後方,可以看到方纔自己攀貼而上的高聳外牆。

他的臉上,瞬間浮現了“三條黑線”。

“對了,大小姐。那堆像山一般的衣服是怎麼回事呢?”

然後他這麼說:“真是個好名字。很適合當我的持有人。”

“大小姐,真是非常抱歉,我來晚了!”

那男人坐在露臺的欄杆上,一面津津有味地把醃酸梅送進嘴裏,一面看着這邊。

爲什麼自己會把名字&#4;0;而且還趴在牆上&#4;1;跟這個初見面的醃酸梅男說呢?絲諾邊這麼想邊喊着:“快點伸手來幫我啊!”

那男人竟然沒有等絲諾回話,就在空中一個轉身,彷彿像是溶入天空的顏色般,“咻”地一聲就消失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難道她是被移動到這個露臺上來?

絲諾一見到普莉姆羅絲的臉,就突然“啪”地一聲跪在她的腳下。

“沒有。”

“那個啊,那個……”

“樂器?”

剛好在這個時候,宣告選考會開始的鈴聲響徹了整個會堂。

“感謝我吧!絲諾.德羅布。”

“什——”

順便一提,克蘭德姆童謠曲是一首調子十分緩慢的民謠曲。只要是克蘭德姆王國的小孩,在會唱國歌前一定先會唱這首歌。

“爲什麼卻只會唱克蘭德姆童謠曲啊!”

這個“嗯、嗯、嗯……”的說法,是普莉姆羅絲拼命思考時的口頭禪。

而且比起醃酸梅,我更喜歡醃菜!

“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不要光在那邊笑,快點來幫我!”

體弱多病的纖細身軀,因過於唯美而讓人有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然而她那溫柔的黃綠色眼眸中,總是流露着堅強的意志。

“那個啊……總之,就是……”

她把目光轉開,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詞遣字,那個樣子,簡直就像做壞事被抓到的孩子一樣。

絲諾開口:“該不會全都回去了吧?”

“不是啦!只是啊,我把很重要的東西忘在宅邸裏了,所以我拜託他們幫我回去拿……”

“大小姐……”

絲諾一手抵着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4;0;那樣根本就是沒有想到後果,就讓他們回去了……&#4;1;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絲諾心裏所想的。普莉姆羅絲顫抖着肩膀,咯咯地笑着。

“對不起。不過,總覺得安心了。我一個人真的不行呢!剛剛只不過是絲諾不在,我就緊張得不得了。絲諾,謝謝你趕來。”

她那純淨無邪的笑容,讓絲諾彷彿獲得了心靈上的解放。

從初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那時候也是,對滿身泥濘而全身髒污的自己,普莉姆羅絲用溫柔的聲音問着。就像現在一樣。用那純淨無邪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麼先把頭髮綁起來,稍微化一下妝,然後再來選洋裝吧!”

雖然比賽已經開始了,不過很幸運的,還有一段時間纔會輪到普莉姆羅絲出場。

在幫她穿上束衣,套上淺桃紅色連身裙後,也還有很充分的時間可以綁頭髮。那淺桃紅色連身裙的下襬呈喇叭花狀展開,顏色和春天極爲相稱。

可是,纔剛這麼想,瞬間就發生了那件事。

“你好啊!情況怎樣?普莉姆羅絲.格蘭納多。”

“碰!”地一聲,房門被一股強烈的氣勢給撞開&#4;0;而且是連敲都沒敲),簡直像要把它弄壞般,然後,有一個陰沉的少年從那裏衝了進來。

“唔,什麼傢伙!”

有一個不知道是誰的手下的少年精靈,竟然從門那邊到普莉姆羅絲她們所在的地方,一條直線地鋪上了紅色的絲絨地毯!

踏着爽颯的步伐從那條紅地毯上走過來的,是普莉姆羅絲的同學——黛西.貝倫休泰。

像用平底鍋去敲雞蛋的聲音,在她的腦中迴響着。頭好暈。

“算了,也好。反正不管她穿什麼衣服上臺,也都連我的裙角都沾不上邊。”

貝倫休泰家也是世代有優秀的神曲樂士輩出的一族。黛西當然得要因循前例到精靈島去,成爲優秀的神曲樂士,並且是以沒有人比得上的優秀成績前去,當然也要比普莉姆羅絲更優秀才行。

猛然抬起頭來,眼前是普莉姆羅絲快哭的神情。看到她那有點落寞、就像被丟棄的孩子般的表情,絲諾覺得頭上似乎被重重地敲了一記。

“你就是格蘭納多家撿來的那個傭人吧!”

“唔!”

確認黛西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的另一邊之後,絲諾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絲諾的話讓黛西的臉瞬間整個漲紅,然後她氣勢兇猛地逼近絲諾的面前。“啪”地一聲,絲諾臉上頓時感到一片刺痛。

“你說的是那個嗎?就是飄浮在這座大陸正上方的那座島嶼……”

“嗯,沒錯。如果絲諾真的說了不該說的話,那是該打沒錯。但是,就算她真的有錯。也應該由我來斥責而不是你。逾越本分的人是你,黛西。”

光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一件耗費許多時間和工夫的作品。

黛西將那原本就很有威嚇感的雙眼,更加往上吊起。

&#4;0;唔,她果然也來了啊!&#4;1;

“精靈島的……巫女姬?”

“聽說你失去被撿到前的記憶,對吧?所以說,我才討厭那種出生低賤的人。你應該是在下雪的時候被撿到,所以就叫絲諾&#4;0;snow&#4;1;吧!真簡單,呵!”

然而,並不會痛。

比起被打了一巴掌的絲諾,普莉姆羅絲看起來反而更加慌張。她蹲在絲諾面前,一雙眼眸泫然欲泣似的,輕輕地把手放在絲諾的臉頰上說:“對不起,都是因爲我。黛西討厭我。所以才……”

“你、你……”

“對、對不起,一直瞞着你……絲諾……”

“又、又還沒有確定會去。不過……是沒錯,如果被選上了,我想應該會到那裏去……”

黛西低吟一聲。

“跟你說喔……黛西的父母親非常嚴格呢!因爲她有音樂方面的才能,所以她的父母親對她有很大期待,他們覺得她或許可以成爲精靈島的巫女姬,所以才……”

“住校制?”

絲諾在口中反覆覆誦着這個沒有聽過的單字。

“午安,普莉姆羅絲。今天爲了光明正大地和你比賽,我還特地跑來跟你宣戰喔!”

混賬東西!你到底在做什麼啊!絲諾。在比賽之前,在這對大小姐來說最重要的日子裏,竟然讓大小姐這麼難過!

&#4;0;只是,這件衣服非常不適合她。&#4;1;

“這、這種事我也知道!不過是個傭人,竟然敢放肆地說這種話!”

“因爲這個傭人,對我說了很沒有禮貌的話啊!”

&#4;0;還真是淺顯易懂啊!&#4;1;

絲諾感覺肩膀背叛了她的意志,微微抽動了一下。

“大小姐……”

自己,只能放棄了。

“誕生精靈的……”

黛西大聲說着,接着便踏着和她不相稱的粗暴腳步聲,離開了休息室。

就是這樣。

“皮斯,你在做什麼啊?你是我的東西,怎麼可以離開我身邊!”

“你,竟、竟然這麼粗暴……”

一眼看上去,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正如她所說的,綁在黛西額頭上的“打倒普莉姆羅絲”幾個字明顯映入眼簾。

忽然間“啪”地一聲,清脆的聲響再度在絲諾他們所在休息室裏迴響着。

“對……”

“請你出去。我們得做好上臺的準備纔行。”

黛西撫摸着被打的臉頰,眼眸溼潤地說着。

絲諾猜,一定是那份不服輸的心情,纔會讓她衝昏頭了吧。

這般說着的她,身上一身翠綠,顏色沿着裙襬逐漸變淡。顏色渲染得濃淡有致的紗質布料,上面毫不吝嗇地散落着金蔥,極盡浪費地閃耀着。

沒想到那個溫和的普莉姆羅絲,竟然打了黛西一巴掌。

黛西.貝倫休泰伯爵千金是典型的大小姐,從頭到腳都和普莉姆羅絲完全相反。她最討厭被拿來跟遠親普莉姆羅絲比較,因此最快的方法就是拼命地批評。

“什麼嘛!你是我的精靈耶!竟然想命令我?”

“精靈島被稱爲世界根源之島。據說世界上的所有精靈,都是從精靈島上的森林中誕生!”

“對、對不起!我們家的黛西又……”

“大、大小姐,你會住家裏,然後通勤去上課,對吧?”

普莉姆羅絲擁有異常優秀的技術和能力,許多人都竊竊私語說她必定會成爲這次選考會的優勝者。她一定會被選上,而成爲大會推薦前往精靈島的第一人選。

“中央精靈師學院……”

沒想到,我的大小姐要去精靈島……竟然要到那麼遠&#4;0;而且那不是浮在空中的嗎?&#4;1;的地方去!

“黛西,侮辱絲諾跟侮辱我是一樣的。”

“粗暴……?剛剛你也對我的絲諾做了這種事啊!”

絲諾雙手抱着頭。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啊!沒想到,大小姐的目標是進入一所住校制的學校。

普莉姆羅絲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不要緊。因爲突然被打,所以有點嚇一跳而已……”

“黛、黛西,再不走的話,就來不及……”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希望可以成爲一名傑出的神曲樂士。贏得這場比賽的獎賞,以及在精靈島度過的菁英生活,這對她的將來應該會有非常大的影響。

那個突然跑來的黛西,她家,也就是貝倫休泰家,被賦與了“黃昏的旋律師”這個稱號,和格蘭納多家同爲五大名門之一。

“喂,那邊的傢伙。你有什麼意見嗎?”

黛西對名爲皮斯的精靈這麼說道。他已經和她訂下契約許多年了,也就是方纔爲黛西鋪上紅地毯的那位少年精靈。

“嗯,精靈是用神曲樂士演奏的神曲作爲交換,而把力量借給我們的、美麗且不可思議的存在。他們就是從那座精靈島誕生的。而且,那裏也有特別爲神曲樂士設立的學校。可以到那個地方去,對神曲樂士來說,是件非常光榮的事。”

“普莉姆羅絲,我們來比個高下吧!我一定會以第一名的成績被推薦到精靈島成爲巫女姬。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絲諾以爲自己又被黛西打了,不自覺地撫摸着自己的臉頰。

“……不會吧!大小姐。大小姐也會到精靈島去嗎?”

被催促的精靈急忙捲起紅地毯。他雖然是黛西的契約精靈,不過,有那樣的主人,看來是有得累了!

這完全出乎絲諾的意料之外。沒想到這場比賽的獎賞,竟是可怕陰謀的序曲,讓普莉姆羅絲到那種地方去的陰謀。

她不能阻礙普莉姆羅絲的夢想。絲諾用力地握緊拳頭。

“可是,等等。推薦,也就是說,該不會……”

她這麼說,普莉姆羅絲似乎稍微安心了一點,臉上浮現了像平常一樣充滿慈愛的微笑。

黛西的精靈不知所措地想要阻止她,她卻仍視若無睹地說:“普莉姆羅絲,你只是想稍微讓她知道一下這個世界的美好吧?不過,生下來就是這樣的人,心靈也很貧乏!她總有一天會背叛你喲。”

絲諾緩緩地摸着臉頰。

也許是絲諾率直的想法透露在臉上了,黛西眼尖地發現她的表情,目光馬上盯着她看。

“黛、黛西,說這種話不好啦!”

“黛西,我們還是回去吧……”

“哎呀!你這是什麼打扮?你該不會打算穿這樣去參加選考會吧?皮斯,你也覺得她這身打扮不怎麼樣吧?”

絲諾小心翼翼地,將剛剛浮現在心中的不祥預感問出口。

“沒意見。”絲諾連說都懶得說,所以只是很簡短地回答,“我只是覺得,今天又不是比賽服裝漂不漂亮,所以穿什麼都沒差吧!”

普莉姆羅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好像要保護絲諾一樣地站在她身前。

“鏘!”

的確,跟家裏那個有點遲鈍的大小姐比起來,黛西精通各種運動,而且交際手腕高明,在各方面都十分卓越。

絲諾整個臉色都變了。

&#4;0;這樣下去,大小姐就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唔唔唔……&#4;1;

絲諾馬上“鏘”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笹目>。

一時之間,黛西露出一副好像想辯解什麼的表情,然而,最後好像放棄般,轉過身去。不過,在離開休息室之前,她再度往這邊轉過來。

“什麼!”

她這麼一問,普莉姆羅絲好像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忽然抽了一口氣說:“……對、對不起,絲諾。那個,就是啊,我還沒有跟你說。這次的選考會,不是一般的比賽……被選考會選上的前二名,會被推薦到位於‘精靈島’中央的精靈師學院去。”

“至少要小心一點,不要讓她偷了家裏的東西喔!普莉姆羅絲,低賤的人就是會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

“不要緊的,大小姐。我絲諾會在格蘭納多家的宅邸裏,發自內心地等待大小姐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神曲樂士,我會靜靜等待那天的來臨。”

沒什麼大不了的,也沒什麼好生氣的,這種事常有。所以,也沒有必要在這種情況下,特意把腰上的<笹目>拔出來。

普莉姆羅絲緩慢地浮起一抹微笑。然而,她的眼中露出指責黛西的眼神。

“啊……”普莉姆羅絲小小的驚叫聲傳來。

“黛西,我很不高興。”

絲諾不由地地瞪大了雙眼。

普莉姆羅絲用強勢而銳利的語調說着,平常總是輕柔溫和的普莉姆羅絲,很少會用這種語調說話。

“不會,那個……就是啊,大家好像都會住在精靈島的宿舍裏……的樣子……”

“絲諾,你不要緊吧?臉、臉頰,會不會痛啊?”

然而,如此優秀的黛西,唯一無法贏過普莉姆羅絲的,就是作爲一個神曲樂士所需具備的才華。

普莉姆羅絲的表情瞬間僵住。

&#4;0;怎麼會有這種事!&#4;1;

絲諾盡力地表演着,露出一個微笑。

隱藏自己真正的情緒。然後,笑着。

這種時候,要用笑臉目送小姐去參加比賽纔行!

“來吧!大小姐。讓我來幫你裝扮吧!絲諾會在觀衆席上,看着大小姐光彩奪目的演出。”

“絲諾……”

“我相信我的大小姐一定會演奏得比任何人都精湛,一定會光榮地被推薦到精靈島去。來吧!深吸一口氣,像平常那樣放鬆心情。而且,絲諾爲會你祈禱,希望大小姐的演奏可以獲得所有‘有力人士’的支持。”

“絲諾……”

如洋娃娃般纖細而微冷的手,緊緊地握住了絲諾的手。

“謝謝!”

普莉姆羅絲臉上僵硬的神情軟化,恢復到平常的笑臉。這讓絲諾暗自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

現在大小姐正準備要參加比賽,現在應該優先考慮她的事情。

(我的事,怎麼樣都可以。)

我自己的事,沒關係。

我早已習慣了孤單一個人,習慣了寂寞……

雖然在普莉姆羅絲面前想辦法矇混了過去。然而,道別了大小姐前往觀衆席的絲諾,覺得頭上好像壓了什麼重物一樣。整個人陷入了谷底。

&#4;0;沒想到我竟然要和大小姐分開了,沒想到會有這一天……&#4;1;

她的心情簡直就像是剛剛被放進裝橘子的箱子裏,被丟棄在橋邊的貓一樣。拜此所賜,其他演奏者的演奏,她幾乎全都沒有聽進去。

“啊!鬱悶鬱悶、非常鬱悶!”

絲諾喃喃自語着。仔細一想,覺得今天從一大早開始似乎就沒什麼好事。

總覺得閒得發慌,所以絲諾把她準備好的便當打開,將包着醃酸梅的飯糰拿起來喫。

爲威力

竟然敢在那邊大放厥詞地說什麼大小姐的演奏不吉祥,說什麼只是訓練得很好之類的。這裏若不是比賽會場的話;她早就把他的腦門劈開來,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了……

如同火焰被賦與了空氣、吹入了氣息一樣,有幾道演奏出來的旋律互相靠近結合,就像在舞動般往更高處、更高處攀升,創造出巨大的音流龍捲風!

“你、你在說什麼夢話啊!我纔不是賣醃酸梅的!”

&#4;0;大小姐,好厲害……&#4;1;

然後,悠然自若地從放在絲諾膝蓋上的便當盒裏,捏了一顆醃酸梅,利落地放進口中。

“原來如此,密斯特拉魯會那麼說也有道理。他說這個學年,有很多人可以成爲樂士的候補人選。”

而且,受到吸引的不僅僅只是人類而已。在她開始演奏不久後,就有幾道淡淡的光芒開始包圍着舞臺。

黛西的身邊平常就有化身爲人形的精靈跟隨着她,這表示她所演奏的音樂就是有如此的魅力。她並不是一個普通人。

“太好了!”

被稱之爲神曲的歌曲,是來自遙遠的太古——事實上,據說可以溯及奏世記。

這便當是用普莉姆羅絲大小姐最喜歡的米做成的。小小的盒子裏,緊緊地排放了幾個口味清爽的飯糰,那是沒使用什麼油,將米或煮或炒,然後再調味的飯糰。

和黛西不同的是,出現的上等精靈並不只有一位。

那時從空中俯看着她的那個臭屁男,正坐在絲諾右邊的座位上,一雙長長的腳不知道往哪擺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哇啊!”聽到如此的騷動聲,絲諾抬起頭來。

“二十四號,黛西.貝倫休泰。”

——是精靈。

“怎樣?這響徹雲霄的掌聲。”

那男人的聲音響起,正覺得感動的絲諾頓時覺得頭上被澆了一盆冷水。

那是遠古所發生的事,連歷史都尚未有記載的遠古……

有那恍如小小的棉花糖般的精靈。也有一半是人,一半是野獸型態的。最後,終於連人形的上等精靈也出現了。

“你說什麼!”

那光點,不久之後開始化爲各式各樣的型態。那是被普莉姆羅絲所演奏的音樂所吸引,而展現出身影的精靈們。

然後,普莉姆羅絲的演奏,就像是偉大的故事要迎向最終幕時,一邊令人覺得音波高揚,一邊如同怒濤般湧進。最後釋放出一種感覺,仿若正在下沉的太陽在最後一刻綻放的強光一樣不甘心的感覺。然後結束了……

“你還這麼高興啊?絲諾。”

整個會場引發一陣騷動。

絲諾不假思索地握住<笹目>豎立着的刀柄,惡狠狠地瞪着他。

從小提琴的弦上,編織出樂曲一開始的第一個音色。那恍如是剛燃起火柴時,那微小、微小的火焰光芒。

&#4;0;唔,沒想到那個吵死人的女人,竟然比大小姐先站上了舞臺。&#4;1;

(醃酸梅組合的相關人士!)

不只是將物品,在那裏的所有生物,心中也都被點燃了火花。

並且,化爲光、化爲死、化爲黑暗。那時所演奏的音樂——化爲萬“物”的源頭、化爲萬“事”的起源,化爲誕生出所有“存在”的偉大音階——這正是被我們稱爲神曲的歌曲。

她將小提琴架在她那小小的下顎和肩膀之間,完成開始演奏的準備。那是格蘭納多家代代流傳下來的小提琴“火焰之德肯特吉”&#12;3;注:德肯特吉&#4;0;Detage&#4;1;就是一般所謂的換瓶。將酒注入其他容器,以過濾酒中的沉澱物,並且強調香氣。這程序也可視爲醒酒的動作,注入的容器我們稱之爲醒酒器或醒酒瓶。&#12;5;,一柄擁有淡黃色美麗光澤的小提琴。

爲盟約

“你、你是那時的……”

她沒有親人,沒有家庭,也沒有年幼時的記憶。

絲諾屏息守候着那一瞬間。

“哦!那不是德肯嗎?她使用的樂器真令人懷念啊。”

忽然間,一個熟悉的名字被點到。她停下了正打算夾起煎蛋的手,抬起頭來。舞臺上面,排在普莉姆羅絲前面的演奏者正要開始演奏曲子。

這個,曾經將自己捨棄的世界。

——對於介於入神之間的“存在”來說,神曲纔是他們的生命,是他們的根源。

神祗用八隻手臂演奏四種樂器,以四張嘴創造了歌唱的世界。那位神祗所奏出的旋律,在混沌中立下了秩序,迴響着的音階各自化爲天空、化爲大地、化爲水、化爲風。

然而,普莉姆羅絲本人卻若無其事,非常有架勢地伸展背肌,進入演奏前的階段。

有身上纏繞着薄紗般衣裳,以絕美的女性姿態展現的精靈,也有打扮如勇猛戰士的精靈。而所有的精靈都閉着雙眼,靜心傾聽着普莉姆羅絲的演奏。

那光芒在舞臺上來回移動着,恍如配合着旋律舞蹈般。正覺得其中最亮的一道光芒似乎旋轉到了她的身後,那光芒便慢慢地化爲一道人形身影。

那男的在旁邊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什麼。

黛西開始演奏長笛,過了一會後,在觀衆席上的絲諾將身體往後靠,想聽聽看她的演奏受到何種程度的評價。

(唔,不錯嘛。)

絲諾正打算不顧一切地拔刀時,後方喧囂而上的歡呼聲正告一段落,讓她思緒一頓。

爲悅樂

“你竟然敢說大小姐的演奏很不吉祥!”

“咻”地一聲,絲諾覺得她好像聽到小提琴的弓帶離弦的聲音。

故,演奏之,汝將魂魄之形演之奏之”

&#4;0;結束……了……嗎?&#4;1;

&#4;0;大小姐,請像平常一樣演奏給絲諾聽吧!&#4;1;

&#4;0;拜託!&#4;1;

普莉姆羅絲的演奏,現在正進入最終收尾的地方。從小提琴上如煙花般散落的音色,將所有東西都化爲跳躍的火花,化爲把所有物品都燃燒殆盡的盛大火焰。

“啥?”

普莉姆羅絲竟然不是用言語,而是以聲音將其表現出來!

一般來說,精靈和神曲樂士的關係極爲短暫,只有發生在演奏樂曲之時。據說是人類將神曲作爲糧食獻給他們,然後他們將力量借予人類作爲報酬。

然後——

讓觀衆有熱烈反應的,還不止如此。沒想到普莉姆羅絲的周圍,也開始陸陸續續地出現小小的光點,就和黛西在演奏時一樣。

“喔,那就是格蘭納多家這一代的傳人啊?”

她開始會這麼想: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撫慰生命。被普莉姆羅絲所演奏的音樂召集而來的低等精靈們,在飄搖的蕾絲窗簾邊騷動的樣子,小小的一滴水,滴入她雀躍跳動的心房的聲音,以及雜草搖動的聲響,都可以撫慰生命。

可是從那之後,看到腳邊的泥土或是在風中搖曳的樹木,她開始可以感覺到它們的美麗了。

絲洛坐在稍微有點距離的觀衆席上,此時,壓倒性的音壓,以及幾道銳利澄透的音色,躍進了絲諾的耳中。那音聲的洪流,音量雖然極爲巨大,卻不會令人感到不愉快。彷彿雨季裏溼潤乾枯大地的雨水般,整個透進身體中。

那是方纔爲黛西鋪上紅地毯的那個名爲皮斯的精靈。

絲諾一臉好像在說“你這傢伙,看吧!”的表情,回頭望着剛剛那個失禮的男人。

“哎呀呀!安靜一點。好像輪到你的大小姐出場了喔!”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普莉姆羅絲的演奏完全佔據了絲諾的耳朵,她沉醉在那童話般的光景中。

絲諾知道世界是由音樂所創造時,不知爲何,就像被什麼東西附身般,胸口強烈地悸動着。

普莉姆羅絲的琴絃流泄出充滿溫熱的聲音,絲諾想起以前普莉姆羅絲曾告訴她,有關神曲的起源。

普莉姆羅絲的演奏有多麼美妙,絲諾覺得是無庸置疑的。但是,會堂裏的觀衆們似乎沒有人用心留意普莉姆羅絲,他們的心思依舊還停留在黛西身上。

&#4;0;啊,太棒了!&#4;1;

因爲絲諾一直這麼認爲——自己曾經被這個世界拋棄,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不需要自己。

他這麼說着,然後看着絲諾咧嘴一笑。

“那個短頭髮的還蠻厲害的嘛!”

那是名藍髮少年。他的身上環繞着淡淡的磷光,背上擁有一副會隨着角度改變顏色的絕美翅膀。

“那麼,你的大小姐什麼的,不知道功力如何?”

現在,觀衆席裏所有的觀衆,都被黛西的演奏奪去了心神。

黛西所在的舞臺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4;0;大小姐!&#4;1;

“你、你這傢伙!”

不久,在一陣靜寂後襲捲而來的,是人們好似要將會堂震裂般的歡呼和掌聲。

“的確是那些傢伙會喜歡的音樂。她受過很好的訓練,而且樂聲很不吉祥。”

於是,從絲諾旁邊的觀衆席上,湧現“哇”地歡呼聲。絲諾抬起頭來。

&#4;0;大、大小姐?&#4;1;

這麼認爲的,似乎不只是絲諾而已。在黛西的演奏宣告結束的那一瞬間,會場內同時響起了盛大的掌聲,音量之巨大幾乎要將會場震裂。

&#4;0;大小姐該不會已經不需要我了吧……&#4;1;

“演奏之,其爲吾等之盟約也

然而,其中似乎也有一些精靈會和特定的人類交換專屬契約,絲諾曾經聽普莉姆羅絲說過。

普莉姆羅絲所編織出的音色,引起了非常大的變化。

“喔喔,這個醃酸梅醃得相當不錯嘛!果然跟你很合。”

男人笑嘻嘻地說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了。

某個熟悉的男聲突然傳了過來。

是剛誕生在這世界上,彷彿只要稍稍受到一點微風的侵襲就會消逝般,微弱而夢幻的火焰。

(唔,那個吵死人的女人,不是隻有嘴上的動力啊?)

經他一提醒,絲諾急忙把目光轉回舞臺上。

普莉姆羅絲和演奏長笛的黛西不同,她是個小提琴手。

&#4;0;拜託請不要受到黛西演奏的影響!&#4;1;

“沒錯。表面上掩飾得非常好,但裏頭卻潛藏着像是濃稠的岩漿般灼熱沸騰的東西。呵呵,這樣的話,會變成一個很不錯的戰鬥少女吧!”

在那之前,她並不覺得自己所居住的世界有那麼地美好。

&#4;0;什麼啊?&#4;1;

我的大小姐只要開始演奏,一定會連梅莉提亞&#4;0;夢之精靈&#4;1;,這種傳說中的精靈都會被吸引過來的。

&#4;0;大小姐!&#4;1;

“嗯?”

“那個女性去精靈島的話,你就會被一個人留在這裏了喔!”

&#4;0;啊!&#4;1;

唔~~!

已經忘記的事實再度被提醒,絲諾有一種想要把自己整個塞進座位裏的心情。

&#4;0;可惡!這個白頭髮的討厭鬼!讓我想起了不該想的事。&#4;1;

現在馬上把他染得跟醃酸梅一樣紅,然後塞進甕裏!當絲諾腦子裏想着這種可怕的想法時……

“我帶你去吧?”

“嗯?”

男人若無其事地說着:“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精靈島喔!”

“你說什麼?”

男人坐在會堂座位上,絲諾跨在他身上,整個人逼近他。

“你、你說的是真的?若是說笑,可不饒你!”

“沒有騙你。只是,我有條件。”

“唔,啥條件?”

男人就像是抱着枕頭般,輕輕地環抱着絲諾的腰,把她拉近過來。

“溫柔一點。”

“啥?”

不知道爲什麼,好像有點害羞地,男人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呃!”

於是,舞臺上有一位五十幾歲、穿着高級西裝的紳士,伴隨着踩在象牙色地板上的腳步聲,走了過來。

“密斯特拉魯!”

就絲諾所知,那是管絃樂器中可以演奏出最低音階的樂器,其大小比一個人的身高還高。

這麼說起來,她剛剛好像聽到司儀說,那個吵死人的女人黛西.貝倫休泰,是什麼第二推薦者什麼的。

“那是‘永恆.純白’,沒想到它真的存在!”

對絲諾來說,她根本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就在絲諾打算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的時候。

“——黛西.貝倫休泰!”

黛西不知爲何,臉上有瞬間的僵硬,但她馬上微笑着往前走。

“可、可是,突然間說要增加推薦者……”

“他抱着的罐子,裏頭放的是醃酸梅!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當然,我不是第一次接受某個人,但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一個人。所以,要對我溫柔一點。”

(精、精靈?)

“你的玩笑話我才……”

絲諾不由自主地眯起雙眼。

絲諾整個氣炸了。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她就覺得他是一個古怪的傢伙。不過,沒想到會古怪到這種地步,他的腦袋是浸過米糠嗎……!

司儀的聲音大聲地迴響着,會場剎時湧現瞭如潮水般的歡呼聲。

“我有取得密斯特拉魯的同意。他說,被我選爲演奏者的人,不論是何種身份,不論是哪國的人民,他都會將其迎回精靈島。”

沒想到,那個從絲諾的便當裏搶醃酸梅的男人,那個從露臺上眺望着像青蛙一樣貼在牆壁上的絲諾的男人。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是傳說中的低音大提琴化身!

其他人不停地詢問着,問題相當尖銳。尤其是關於醃酸梅的部分,絲諾也很想知道。

那是一雙透明而微藍的玻璃翅膀,和他那漂亮的白銀髮色比起來毫不遜色。據說翅膀的數目越多,表示該精靈的能力越強。而他的翅膀數目,竟然有六枚之多!

精靈的存在,即使是擁有多麼強大力量的上等精靈,也總有地方具有浮世疏離的氣氛。而且,在強烈的日光下身體看起來會呈現透明,或是看起來身體似乎很輕,所以多半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精靈了。

絲諾發現到,那個男人的背後有一雙巨大的翅膀。

“是哪個學院的樂士候補人選嗎?”

“‘萬能之手’樂器師,密斯特拉魯嗎?”

絲諾心中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的心情。

明明是那樣沒錯!

絲諾的腦中一邊想着“不會吧!”,一邊戰戰兢兢地往旁邊一看。和方纔一樣神情充滿自信的醃酸梅男,正抱着醃酸梅的罐子站在那邊。

不知伺時,參加比賽的所有演奏者全都站上了舞臺,整齊地排成一橫排。

不知道打哪裏來的自信,男人把手臂放在扶手上,用一副非常臭屁的姿態,凝視着舞臺。

“那個人是誰?”

布蘭卡?觀衆們的口中覆誦着他的名字。

果然,沒有任何人可以跟我的大小姐匹敵!

他所說的話,在會場中引起一陣騷動。

“不要緊的,一切都照着我所預料的在進行。”

然後,他高高地望向天空,張開手臂大喊:“來吧!我的另一個靈魂。由依附着古老精靈、樹齡千年的木塊所削切而出的極致樂器啊!”

“等等!”

不管這個發黴的醃酸梅說什麼,也不管那個吵死人的女人說了什麼討人厭的話。只有我的大小姐,纔是可以成爲這世界上最頂尖的神曲樂士!

就在這個時候,嘹亮的喇叭聲響起,大會向觀衆報告着,他們即將發表被推薦前往精靈島的兩名得獎人。

“上面的傢伙吵着要我選出持有人,所以我就過來看看。結果我一看,這個、那個到處都是一些小器量的演奏者,馬上就讓我想回去上面去了。不過,我終於還是找到了。找到可以自由彈奏在下我——白色低音大提琴的演奏者!”

黛西從舞臺上如此大喊着。

“我的名字是布蘭卡。”

這時,發生了一件任誰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所謂的‘永恆.純白’就是那個吧!據記載已經有二百年以上沒有選過演奏者,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樂器之一……”

絲諾猛地睜開雙眼,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黛西的微笑。黛西像在誇耀着自己的勝利似的,用力地挺起胸膛。

“嗚喔喔,大小姐萬歲!大小姐最棒了!小的絲諾,眼前盡是歡欣的淚水!”

黛西的契約精靈佇立在她的身旁,像是在幫她助陣般。參賽者當中竟然也夾雜着可以和上級精靈訂下契約的人。光是如此就讓黛西極爲醒目了。

終於要發表要推薦前往精靈島的人選了。絲諾的心,很難得地失去了冷靜。用力閉上雙眼,她抱着祈禱般的心情,等待着普莉姆羅絲的名字被點到的瞬間。

“唔?”

“再帶一個人?”

名爲布蘭卡的男精靈,降落在愕然呆滯的絲諾面前後,拉起可疑地盯着他看的絲諾的一隻手,沉穩地說着。

&#4;0;什、什、什麼跟什麼啊!到底發生什麼事,到底怎麼了……&#4;1;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布蘭卡先生。”

會場上,人們的目光一個接一個地從白色低音大提琴轉向絲諾那邊。

即使周圍人的都把視線朝向她,絲諾也毫不在意地從觀衆席上不斷揮動着橫布條,上面大大地書寫着“大小姐最棒了”的文字。

“唔?”

剛剛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自己的名字有被叫到吧?

“絲諾。安靜地看着吧!”

飄飄然地,一個白色物體在空中接住了低音大提琴,那是到之前爲止一直坐在絲諾旁邊的那個醃酸梅男……

她無法相信大小姐竟然沒被選上。

一道聲音傳來,使得掌聲始終難以平息的會場上化爲一片寂靜。

(他有一雙翅膀?&#4;1;

另一方面,對絲諾來說,她無法完全理解事情是多麼重大,而最讓她感到衝擊的反倒是男人並不是人類這件事。

“啊!”

此時,會場發出輕微的騷動。

演奏技巧的地方,而不是用來炫耀精靈的地方……絲諾只能這麼想。

絲諾突然間覺得,眼前開始不停地天旋地轉。

布蘭卡眯起他那雙藍色的眼眸,嘴角一撇。

沒錯,她想起來了。黛西在離開大小姐的休息室前,不是有說“我一定會以第一名的成績被推薦到精靈島”嗎?

對於這突如其來展現身影的傳說樂器,場內的人們紛紛交換着各式各樣的臆測。

“你是評審嗎?我說,我找到了我的演奏者。”

“他是誰?大會相關人士嗎?”

“——以上二位將被推薦前往中央精靈師學院,爲我克蘭德姆王國之蓬勃發展,以及其名譽,將作爲神曲樂士之……”

“沒錯!雖然聽說古老的樂器上常會依附着精靈。但那把樂器是特別的。”

在吊燈的光芒無法照射到、被微暗的薄紗般所包覆的觀衆席上,忽地掠過一道閃光,彷彿一道光斧砍過。

“——接下來,我們歡迎這場比賽更完美的演奏者,也就是推薦前往精靈島的第一推薦者——普莉姆羅絲.格蘭納多小姐!”

對於不由自主地想要拔起<笹目>的絲諾,男人用眼神阻止了她。

(……不、不是大小姐?&#4;1;

會堂裏頓時再度充滿了比黛西獲獎時更大的歡呼聲。就像是演奏完後的歡呼聲重現一樣。

忽然間會場的燈光落下,整個暗了下來。

(唔,真卑鄙!)

“哇喔喔喔喔喔喔!大小姐!”

絲諾的手,就像是成了什麼冠軍一樣地被他往上舉起。

絲諾的腦袋混亂到什麼都沒辦法想,而臺上理所當然地傳來了爭議。

&#4;0;怎麼會這樣!那種存在感,那種感覺的確是人類啊!&#4;1;

因此光是有契約精靈在,就百分之兩百足以讓她加分。

出現在觀衆席上空的,是由銀色的光粒所聚集而成的白色絃樂器。比普莉姆羅絲所擁有的那把小提琴更大上許多。

唔唔唔,怎麼會有這種事。那些評審該不會是被貝倫休泰家用金錢給收買了吧?

&#4;0;他在、在說什麼啊?這傢伙!&#4;1;

“我找到我的新演奏者了。所以,我想要從沒有被選上的人裏面,再帶一個人去精靈島。”

“在此,我們以黛西.貝倫休泰爲第二推薦者,認可其進入中央精靈師學院之資格——請往前。”

(白色低音大提琴……?)

(第、第一推薦者……?)

“那位精靈島學院的學院長嗎?”

“可是……”

“這個男的在幹嘛啊?”

受到掌聲鼓舞的黛西,正如同她的名字一樣&#12;3;注:黛西&#4;0;daisy&#4;1;,英文字意爲雛菊。&#12;5;,就像綻放的嬌豔花朵般閃躍着光芒。正如之前她所揚言的,她已經將前往精靈島的入場券拿到手了!並且,贏過了普莉姆羅絲。

(大會推薦的不是隻有一個人啊?那麼,我的大小姐是第一名啦!&#4;1;

絲諾萬分高興地站起來,將昨晚特製的拉炮拉開,那正是她爲了今日此時所特別製作的。

在吊燈照耀下的舞臺上,普莉姆羅絲被授予了徽章作爲推薦者的證明,她的臉上浮現開朗的笑容。

“聽好,我要帶演奏我的人到精靈島去。她的名字是——絲諾.德羅布!”

他就那樣環抱着雙手,面無表情地凝視着評審。

但是……

“我記得不是被收藏在精靈島上嗎?”

絲諾整整想了十秒左右,所說出口的卻只有那個奇特的發音而已。

包圍會場的騷動,因爲布蘭卡的發言而變得越發大聲。

“怎麼回事啊?醃酸梅精靈!”

絲諾懷疑自己的耳朵,她朝向飄浮在空中的布蘭卡,以作勢要拔出<笹目>的姿態抗議着。

“先跟你說喔!我可沒有學過什麼音樂,只不過是服侍格蘭納多家的小小女僕而已。我和大小姐不一樣,你可不要隨便亂說話!”

“呵。”

“呵?呵什麼?”

“那個沒差啦!”

對於情緒激昂的絲諾,布蘭卡神情有點抑鬱地用手撥開身後的頭髮。

“我說啊,現在不是講那些無聊規則的時候吧!精靈誕生不易的情況已經有好幾百年了,以精靈之力來維持飄浮的精靈島,終於也失去了力量而逐漸沉落。即使多一個人也好,現在應該要多多尋找巫女姬的候選人才對。”

(島……正在往下掉?)

她第一次聽到這種事。“嗡”地一聲,騷動倍增。

“支撐精靈島的力量正在減弱。當然也不是馬上就會掉下來,至少還可以撐個十幾年吧!只是,只要沒有找到拯救精靈島的‘巫女姬’,總有一天……”

說着,他嘖了一聲。

“總之,候選人的人數是多多益善。這傢伙是我選的,所以我要帶她去。”

絲諾面有怒色。

“不會吧……!”

“如果你想去那裏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精靈島喔!”

這個男人的確對她這麼說過。說是說過,可是……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絲諾終於整個臉色發青。

絲諾再度怒氣上衝。

大致說來。不管這樂器對神曲樂士來說是如何珍貴。在絲諾的房間裏,它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礙事的垃圾而已。

“唔!”

可是和心情相反,她身體卻已經到了極限。回過神來,中央階梯上面的時鐘,已經走到半夜時刻了。所以說,路上應該都已經沒有人了。

布蘭卡再度在牀尾坐了下來。絲諾跑向他,打算把他拉下牀。此時……

而且,像布蘭卡這種&#4;0;連其存在看起來都和人類無異&#4;1;上級精靈憑附的樂器,任誰都會十分想把它弄到手。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

(沒想到——)

他就像是捏住小嬰孩的手一樣,輕易地擋住了絲諾的一擊。

“‘愴想樂器’。”

布蘭卡就像是被人欺負的小狗一樣,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災難還沒有結束。

“你這傢伙馬上給我下來!我現在就幫你把那個瘋掉的腦袋給攪碎!”

布蘭卡這麼說着,而他所指的牀似乎是又比小提琴琴箱大好幾倍的低音大提琴琴箱。

“到這種時侯,你還在說什麼啊?你都已經和我交換過契約了。”

絲諾就那樣穿着鞋子直接踏上會堂的座位,然後把腳跨在前方座椅的椅背,揮舞着<笹目>。

絲諾倏地用手握住腰間的<笹目>。

“這個是我的愴想樂器——永恆.純白。”

那是雪花好似含羞草花般飄落的冷天。

“你的牀也是我的牀。”

竟然說出今天見面以來,最有爭議性的言詞。

&#4;0;來去睡吧!身體已經完全沒力氣了。&#4;1;

“別、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要把牀讓給你,然後自己睡在這麼狹小的地方!”

沒想到,竟然有一把巨大的低音大提琴,往自己平穩的生活中壓了上來!

“絲諾,你真是冷淡啊!”

這麼想着,絲諾打開自己房間的門,但是……

總而言之,她想快點把他們從這裏趕出去。

布蘭卡做出用力緊抱自己的動作。

可是……

不知道爲什麼,那個醃酸梅男就那樣穿着鞋子,賴在絲諾的牀上。

(可是,問題不在那裏!)

“彈奏法?”他覺得不成問題地聳聳肩,“啊,這個很簡單,抱着我就好了。”

最重要的特徵是,如果不受到依附在這個愴想樂器上的精靈所喜愛,是沒辦法操控那個樂器的。

“事實上,已經有二百年沒有人類彈奏它了。這麼長時間被封印的樂器,可是別家沒有的哦!”

布蘭卡聳聳肩。

即使如此,一旦開始擦吊燈。不擦到最後心情反而不舒暢。所以,到她覺得滿足了時,吊燈已經閃閃發光,簡直可以說是煥然一新。

垂吊在大廳的吊燈,燈泡可是有數百個之多。那是比不喫晚餐、比擦地板都還辛苦的重度勞動。

“什麼契約?”

布蘭卡這麼說。

絲諾反芻着布蘭卡的話語。

“……唔?”

(什麼嘛?是更年期到了嗎?&#4;1;

不管怎樣,等明天再來好好的想吧!

“呼……”

“算了,總比被那個莫名其妙的醃酸梅討厭鬼給纏上好。”

“沒錯。你可能忘了吧!不過,我和你早就已經交換過契約了。”

(嗯,這就是被喻爲世上僅此一把的“極真之低音”——永恆.純白啊?)

這種類型的樂器,比一般的樂器稀少且昂貴,幾乎都是性能特殊的作品。而且,比起其他的樂器,魅惑精靈的能力也很優異。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我的房間裏!”

這個醃酸梅男,一定是把我跟誰搞錯了。再說,我又不會彈奏樂器,也不會看樂譜。藉着這個比賽而被推薦到精靈島的,是將來有希望可以成爲神曲樂士的候補人選!

“唔,真的很抱歉。”

“問我爲什麼啊?因爲我是你的東西啊。”

小提琴的話還說得過去,對普莉姆羅絲一點幫助都沒有的低音大提琴,絲諾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而且,從小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很習慣擦吊燈的燈泡了。從以前她就因爲雙手很靈巧,而常常被那個路克稱讚是擦吊燈的能手。

不可思議的是,把吊燈擦完之後,她的心中就如同吊燈一樣,一片清爽。

“你不知道這很痛嗎!”

她每天勤奮地工作,工作到手都破裂。絲諾就算被打、被看不起,也絕不認輸地以一個女兒身去學劍……

——所謂的愴想樂器,簡單來說,指的就是上面依附着精靈的遠古時代樂器。

“喂喂!你對我的枕頭做什麼……”

“嗯!把東西擦乾淨的感覺果然很好。”

(巨大的低音大提琴壓上來,是什麼跟什麼啊?)

“好大。”

“少說廢話!”

“——聽好了,絲諾.德羅布。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是你的東西。”

他裂着嘴,用饒富深意的神情笑着。

據說往昔有名的神曲樂士們,每一個人都擁有優異的愴想樂器。

“我的名字本來就是那樣。而且這麼大的東西要怎麼彈奏啊?真是荒謬!”

簡直像是在傷口上撒鹽一樣,路克將絲諾今天一整天的言行舉止,一一列舉出來唸她。但他所說的全都是事實,所以絲諾一句話也沒有反駁。

的確,低音大提琴的琴箱比絲諾的體型還要大,可以充分地裝下她。

“那種事,我絕對不承認。”

“是喔!既然那樣的話,就讓記錄再刷新吧!我纔不要彈奏它呢。”

(可惡的路克!以前明明是一個溫柔的大哥哥,最近卻變成了嘮叨的中年人!)

之前浮現在會場空中的那把白色低音大提琴,不知何故,現在竟端坐在絲諾的牀上。那把因爲選不到適當的持有人,已經二百年沒有發出過聲音的傳說樂器。

“什麼是你的枕頭啊!那是我的牀!”

“你有沒有在聽啊?絲諾.德羅布!”

普莉姆羅絲大小姐把她從那個地方撿回來,她因此成爲了格蘭納多家的女僕。

“唔!”

“喀!”地一聲,被路克在頭上敲了一記,絲諾“唔”地呻吟着。

“一定要記得,不要把我弄痛了喔!”

“啥?”

低音大提琴只有形狀和普莉姆羅絲所使用的小提琴相似,而大小可說是完全不相同。這個爲什麼會這麼大呢?這個東西到底要怎麼演奏?

他沒有絲毫疑惑地直望進她的眼底,然後就像他們相遇的時候一樣,自信滿滿的說:“別忘了!”

“嗯……”

“我和樂器都是很嬌貴的,所以牀就讓我用啦!你睡覺的牀,在那邊。”

“我纔不知道有那種事呢!”

“唔……這是?”

沒有到目前爲止的記憶,當然也沒有任何人認識自己,更沒有錢。她全身溼透地穿着有點髒的衣服,並且因太冷已處於瀕死狀態了。

“等等!”此時,絲諾終於拔出了<笹目>。“你不要隨便決定!這種事我絕對不會承認的。”

“怎麼那麼慢啊?”

——最久遠的記憶,是在春天的海邊第一次和大小姐相遇的時候。

絲諾發現牀上除了布蘭卡以外,好像還放着什麼東西。似乎察覺到了絲諾的視線,布蘭卡輕輕撫摸着那巨大的物體。彷彿在撫摸着最重要的人的臉頰般……

“我不會痛啊。真是的,大小姐天真無邪也就算了,你實在是太沒有身爲傭人的自覺了,就算你是大小姐的隨從,也不能隨便偷牽走宅邸裏的馬在街上亂衝啊!真是格蘭納多家之恥啊,可恥!”

“什、什……”

到了十六歲,絲諾很驕傲地認爲自己度過了刺激的人生並累積了相當多的經驗,一路走了過來。

回想起來,從今天早上騎着馬狂衝,攀爬牆壁,還有砍那個醃酸梅討厭鬼。她覺得今天所做的運動,好像比平常還要激烈好幾倍。

回過神來,絲諾已經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唔。要是以爲這樣吭一聲就沒事,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總之,明天之前把會堂的吊燈給擦亮,就當是給你的處罰。當然,是你一個人做。”

(清理吊燈啊……)

最近,尤其是針對絲諾,令人覺得好像低氣壓特別強勁。

“我想應該很夠你睡了呀?”

高高地把刀舉到頭上用力往下一擊,但是布蘭卡輕巧地轉過身避開了刀鋒。因爲他避開了,所以絲諾的枕頭直接受到利劍的攻擊,看起來下場頗爲悽慘。

“就算你不記得,但還是交換過了。可以嗎?要溫柔一點喔!我啊,已經很久沒有被人觸摸過了。再怎麼說,我也已經兩百年沒有過主人了。”

絲諾看着那巨大的型態,淡淡地這麼說。

“聽好。你要小心對待喔!因爲這東西是愴想樂器啊!當然,這東西就是我自己本身。”

“抱着這樣的我就好了。像這樣從後面抱緊,慢慢地就像在撫摸我一般讓手指滑過……”

沒有理會僵直了身體的絲諾,布蘭卡進入她雙手的包圍中,然後以自己代替低音大提琴,將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胸前,讓她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右手,像是拿着弓一樣。

沒錯,從旁人的眼光看來,就像是絲諾從身後穿過腋下緊抱着布蘭卡一樣。

與其說是從身後緊抱,不如說像是絲諾纏繞撫摸着布蘭卡的身體般……

“做什、你、你、你這傢伙……做什……”

“這樣你知道了吧?接下來只要抱着我,用你這手指在我的身上滑行,按壓或是用手指彈奏,讓我可以更加、更加有感覺就行了。”

&#4;0;抱、抱着……感感感、感覺!&#4;1;

布蘭卡莫名其妙的話,讓絲諾整個耳朵開始發紅。

這與其說是彈奏樂器,還不如說是從背後來回撫摸男人的身體!

“嗚哇啊啊啊啊~!”

絲諾終於發怒了!

“別開玩笑了!下次你再給我講這種奇怪又暖昧的話試試看!我一定會用這把<笹目>整個戳進你的身體裏面。”

“危險,危險!”

絲諾揮舞着刀子追着布蘭卡,但全都讓布蘭卡輕巧地閃開了。

“爲什麼這麼討厭我啊?我啊,一直在等待你的指尖來撫摸我這肌膚啊!”

“太、太曖昧了!用更、更平常的說法來講!”

於是,布蘭卡突然把臉湊過去。

“……你不抱我嗎?”

爲了讓口吐曖昧話語的布蘭卡住嘴,絲諾拿着<笹目>刺向他的喉嚨……

“嗚哇!”

凝望着那天真無邪的絕美眼眸,絲諾忍不住將她心裏想的事說了出來。

“那、那是……”

絲諾即刻“唰”地一聲,在普莉姆羅絲的腳邊跪了下來。

布蘭卡發出像是青蛙被壓扁時的聲音,痛苦地翻滾出去。

“如果大小姐覺得氣憤的話,我會跟他們辭退,不去精靈島。”

忽然傳來普莉姆羅絲的聲音,讓絲諾的體內湧出了力量,她用力地踢開布蘭卡。

就在這個時候,覺得太過羞恥而近乎失神的絲諾,聽到恍如天助般的聲音傳來。

絲諾一手遮起不由自主發紅的臉,一手努力地想從布蘭卡那裏搶回眼鏡。

“我,想要你觸碰我。”

“嗯……沒關係。那個我會教你。”

始祖精靈安塔娜莉亞,掌管潔白與遺忘,是混沌與再生之女神。

“咚!”

即使普莉姆羅絲所演奏的音樂讓她覺得很愉快,她也不會想要自己去演奏。她果然還是維持和自己的身份相符的女僕工作比較好吧!絲諾這麼想。

總覺得,實在有太多的事情了。腦袋裏面跟被弄亂的拼圖碎片一樣,亂七八糟地看不清楚……

“沒有生我的氣嗎?”

“唔……好痛……”

但是,布蘭卡輕輕地將拿着眼鏡的手舉起來,完全沒有要還她的樣子。

“樂譜之類的,只要學一下馬上就會看了。而且從以前我就一直覺得,絲諾說不定有音樂的才華。在我害怕雷聲的時候,或是在我睡不着的晚上,你總是會唱一首不可思議的搖籃曲給我聽……你唱出來的音階旋律一次也沒走調過。”

普莉姆羅絲身上的暖意,從互相觸碰的肌膚與肌膚之間傳了過來。絲諾的心臟怦怦地加速,好像就快要跳出來了。

這把永恆.純白。被那位近乎神祗的存在,暱稱爲她最愛的“極真之低音”。

&#4;0;完全,沒辦法想象。&#4;1;

“大小姐?”

可是,音樂之路如何呢?

“我們還不知道精靈不易誕生的原因。所以,現在並不是該舉辦什麼比賽的時候,而是至少要像布蘭卡所說的廣開道路,讓更多人得以從事音樂,讓更多的精靈得以誕生。”

那只是自己在哼的歌而已,這種程度的歌曲竟然被普莉姆羅絲拿出來講,絲諾臉紅得說不出話來了。

“這、這種事,你不會懂的啦!最重要的是,還我!從我的身上滾開!”

普莉姆羅絲緊擁着絲諾的手臂鬆了開來。取而代之的是,用非常認真且銳利的目光凝視着絲諾的雙眼。

“這真的、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聽說這是始祖精靈安塔娜莉亞最喜愛的聲音……”

“嗯?”

啊~~啊~~不行啦!

普莉姆羅絲像孩子般直率地點頭。

(喔!也就是說,他的年紀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大很多啦!&#4;1;

“發生什麼事了嗎?身爲格蘭納多家的大小姐,竟然到下人房來……”

“在會場遠遠地看到永恆.純白的時候,心中雖然覺得不可能,但是他真的選了絲諾當彈奏者了,對吧?”

被人看到沒戴眼鏡的臉讓她覺得很羞恥,而維持着這種被推倒的姿勢,也讓她很難得地腦中一片混亂。

普莉姆羅絲似乎有點嚇了一跳,睜大着她那黃綠色的眼眸。

“嗯,這個就是那個永恆.純白,是吧?”

“對不起。可是……那個,嗯……無論如何,人家都有話想在今天跟絲諾說。”

絲諾一邊揉着後腦勺一邊坐起身來,不知爲何,眼前竟然出現布蘭卡看起來模糊的臉。

“咦?”

“那是爲什麼?”

絲諾的目光飄向沉默地靠牆站立的布蘭卡,凝視着他。

“剛剛我在思考大型垃圾的處理方案,不知道要不要丟。對了,大小姐你說有話要說……”

&#4;0;說起來,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都是那個醃酸梅精靈的錯!&#4;1;

“爲什麼要覺得害羞?我說很好看啊!”

普莉姆羅絲很可愛地微傾着頭,將微握着拳的手抵在嘴邊。

這姿勢簡直就像布蘭卡硬把絲諾壓倒在地上一樣。終於發現這件事的絲諾,就像在水面的金魚般,嘴巴一張一合。

“還、還我!”

在這塊大陸上……?

“……是不是這樣,我也是半信半疑的。”

“絲諾,那時布蘭卡所說的,有關精靈島上已經不易誕生精靈這件事,是真的。我的父親大人似乎也很痛心。根據學者們所說,精靈島每年大約往下掉落等同身高左右的距離呢!再這樣下去,幾年後精靈島就會因爲無法保持浮力而墜落地面上了。”

“如果不知道原因的話,就應該什麼都試試看纔對。所以,我覺得絲諾你可以到精靈島去,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最重要的是,布蘭卡選中了你。也許,你是個關鍵人物,也許你擁有一些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東西。”

“……大小姐。”

和那身形、動作相反地,普莉姆羅絲宛如老練的政治家般發表着言論。

“可是,你好像有事在忙……是嗎?”

“大小姐?”

“嗯。”

絲諾現在看着離她不到一根手指頭的,白色精靈的容顏,不知道爲什麼心臟猛然跳動着。

“我……我並不想成爲什麼神曲樂士。我不會彈奏樂器,也不會看樂譜。會選上我,是這個布蘭卡搞錯了吧!我怎麼樣都難以想象,可以和大小姐一起並肩走在音樂這條道路上。”

“那你乖乖地,答應要把我當成你的東西。”

普莉姆羅絲的目光穿過絲諾的身旁,看着橫放在牀上的純白低音大提琴。

絲諾十分滿足於身爲女僕的生活。除此之外,可以跟隨大小姐當一個女僕,她甚至覺得非常引以爲傲。

當絲諾察覺到的時候,她已經被普莉姆羅絲緊緊地擁抱在懷中了,擁抱的力道之強,讓她幾乎無法動彈。

就算是普莉姆羅絲,雖然她沒有表現在臉上,可是她其實是在生氣也說不定。一定是這樣沒錯。

而她連選考會都沒有參加,何況還是一個連樂譜都不會看的外行人。卻突然之間就被選上得以前往精靈島,這任誰聽了都會覺得一肚子氣吧!

拜此之賜,她看所有的東西都是模模糊糊的。這個樣子讓她感覺非常地糟,最重要的是,絲諾不太喜歡被其他人看到沒有戴眼鏡的臉。

絲諾的一頭長髮散亂在地板上。布蘭卡好像覺得很有趣似地看着她。

揚起嘴角,普莉姆羅絲似乎爲了讓不安的絲諾放心,綻放出一抹笑容。

可惡的傢伙,竟然讓我蒙受前所未有之恥辱,這是給你的懲罰!

“咦!大……小姐?”

“嗯?”

那是創造這世界的八位女神當中,其中一位的名字。

“啊,怎麼會!”

布蘭卡說他是那把永恆.純白的化身,可是絲諾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麼。就因爲這樣,才更讓人生氣。

那場選考會對普莉姆羅絲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明知道如此,她卻不但隨隨便便跑去那裏,還意外地被推薦前往精靈島。

“絲諾,你還醒着嗎……?”

所謂的近視就是,就算看不見遠方,近的東西還是可以看得很清楚。

“喔~”

&#4;0;大小姐?&#4;1;

說不太喜歡,倒不如說是已經很久沒有……

仔細一看,他手上抓着絲諾的眼鏡。看起來是剛剛摔倒時,從絲諾的臉上摘下來的。

絲諾從在地上來回翻滾的布蘭卡那裏拿回眼鏡後,急忙打開房門。

精靈島會墜落……?

“請、請稍等一下,大小姐。”絲諾慌忙伸手製止普莉姆羅絲越漸激昂的論述。“可是關於音樂,我真的什麼都……”

“我纔沒有生什麼氣……呢!”

“咦,你啊,拿下眼鏡的時候,給人的印象有點不太一樣。”

“嗯……要是我說我在生氣的話,絲諾打算怎麼辦?”

“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很想要你觸碰我。”

沒想到腳卻不小心踢到了低音大提琴的琴箱,大大地摔了一跤。

雖然他有說過隔了二百年怎樣的,可是聽起來實在不太可靠。

“別、別說傻話了!這種事我纔不會……”

普莉姆羅絲簡直就好像可以讀取絲諾的心思地如此回答。

“呃!”

“那種歌真的是隨便唱的……”

“我、我、我……”

“安塔娜莉亞?”

“什、什麼……”

“現、現在就開門,請稍微等一下。”

在那裏的,是穿着娃娃風睡衣的大小姐。睡衣上滿滿地裝飾着蕾絲,她弱不禁風地站立着。

絲諾馬上把布蘭卡的存在忘得一千二淨。

談話的內容好像突然變得很沉重。絲諾的腦中因而混亂不已。

“請問大小姐,對於我要到精靈島去這件事,覺得如何呢?”

布蘭卡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絲諾就這樣焦躁地瞪着布蘭卡,然而,卻有什麼輕輕柔柔的東西將她拉回到現實。

——也就是說……那個巨大的巖塊會整個掉在這塊大陸上,那也就是——“世界會毀滅!”

“呵呵。而且,老實說,可以和絲諾一起去學校,是最讓我覺得高興的地方。”

“大小姐……”

普莉姆羅絲悄悄地走近絲諾的身邊,然後將那因爲長期使用清潔劑而變得粗糙的手指,輕輕地用自己的手包覆起來,就像是收藏起重要的東西一樣。

“絲諾,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嗎?我想要永遠都和絲諾在一起……”

抬頭看着那晶瑩剔透、像是小狗般圓潤的眼瞳,絲諾爽快地改變了決心。

“大小姐,雖然是僭越了,但是請讓我絲諾跟大小姐一起到精靈島去!”

就算被說是任性自私也沒關係。就算世界即將毀滅了也好,就算精靈島會墜落到陸地上也沒差。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對絲諾來說怎樣都好。

但最重要的是,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危險將會波及到普莉姆羅絲身上。

不管怎麼樣,她都必須要守護大小姐纔行。因此,只要是區區絲諾可以做的事,她什麼都會去做。她不是一直都在做這樣的事嗎?從那雪花如含羞草花般散落的日子,從普莉姆羅絲像這樣握着自己的手那天開始……

(還真是單純呢。)

絲諾如此自嘲着。

“嗯……絲諾,謝謝你。我非常地……高興……”

普莉姆羅絲的嘴角,終於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就這樣決定了,她想。就算薪水漲得再多,就算被選上成爲永恆.純白的持有人,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都好。沒有什麼比可以讓大小姐開心,更讓絲諾覺得高興的了。

普莉姆羅絲忽然間說:“絲諾,學音樂的事明天再說,今天你就到我的房間睡吧,我們很久沒有一起睡了。”

不知道爲什麼。普莉姆羅絲往布蘭卡那邊瞥了一眼,他始終靠着牆壁一聲不吭的。

“你的牀好像被低音大提琴給佔據了。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嗯嗯,這麼說也沒錯。)

絲諾打量了一下橫放着沉重的珍貴樂器的牀,以及原本放着那樂器的巨大箱子之後,立刻決定到普莉姆羅絲的房間去。

&#4;0;嗯,自己還是在意的啊?而且跟那傢伙在一起的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說出奇怪的話了!&#4;1;

都已經是這種狀態了,那個惡管家路克,卻還是一直指使她去做那些要使用指尖的零碎打掃工作。

“快死掉了……”

“不!大小姐,這個豆子,是以它豆子的身份在跟我吵架。唔,你這傢伙,不過只是個豆子,竟然敢對人類的音樂有所非議。是我拉得很差沒錯,真不好意思啊!”

“呃!”

絲諾覺得似乎可以從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背後,瞥見一點點兇惡的表情,因而畏怯地點頭。

每天每天都要一邊在破裂的手上包繃帶,一邊學習低音大提琴的基本演奏法。以弓法爲主,加上簡單的音調強弱練習。尤其是練習低音部的各種練習曲,因爲那是低音大提琴特徵……

“是的,就是以前絲諾常唱給我聽的那首歌。我有找過樂譜,不過最後還是沒找到。我非常喜歡那首歌。那柔和又帶點落寞的旋律,跟絲諾給人的感覺一樣……”

卑微的絲諾請求,僅止於此……

“是……沒錯啦。”

下午是在洗衣室裏,汗流滿面地攪拌着待洗衣物的大鍋,製作薰衣草的飾巾,然後才終於有自己的個人時間。

(這、這樣下去,一定來不及參加精靈島的開學典禮的。明明已經跟大小姐約好了要一起去精靈島,卻……)

到底是什麼啊?聽起來好像是很貴的豆子。

&#4;0;這麼說起來,那是在哪裏學到的曲子呢?&#4;1;

尤其是一工作指尖馬上就裂開,連上蠟時要拿的刷子都沒辦法拿,情況淒涼。她自己也會注意要戴手套等等的,但是手臂關節那邊已經像石頭一樣硬,想將手臂往上抬,痛苦就會隨之而來。

轉移陣地到普莉姆羅絲房間的絲諾,就像她以前常做的那樣,鑽進了普莉姆羅絲她那附有頂蓋的牀裏。

普莉姆羅絲所說的搖籃曲,是她小時候爲了哄普莉姆羅絲睡着,而跟隨着浮現的旋律所唱出來的歌。普莉姆羅絲睡不着的話,就會吵鬧。不可思議的是,絲諾本人也不知道那是誰的歌,歌名叫什麼。雖說如此,那卻也不是絲諾自己隨便編的歌。

“架起彩虹之橋……”

這些全部結束後,就是普莉姆羅絲的沐浴時間了。只有這個時候,她纔可以喘一口氣,但是,在這裏普莉姆羅絲也沒有浪費時間,她讓絲諾學習不依賴樂器地唱出音階。

月亮從窗戶將銀色光芒

“所以呢,要快點學會怎麼彈奏那個永恆.純白纔行。絲諾!今天開始進行特訓喔!可以嗎?”

“絲諾,你用這種態度,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絲諾你應該不知道。學院會對他們決定推薦到精靈島的人,進行某個測驗。”

“是你自己任性地要去上神曲課程的。如果要我免去你宅邸裏的工作的話,那別說是精靈島了,我現在馬上就把你請出這座宅邸!”

過沒多久,在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內,絲諾就被非常強烈的睡意所侵襲,而閉上了眼睛。

“爲、爲什麼啊!你對我的演奏有什麼不滿意啊!”

普莉姆羅絲用明亮閃耀的聲音說着。

同樣也是聆聽神曲,普莉姆羅絲的寶石豆卻眼看着越長越高,以即刻就要抵達天庭的氣勢在成長着。

包覆在飄出薰衣草香味的牀單中,普莉姆羅絲有點興奮地提高音量。

如果您真的選上了我的話,無論如何,請不要讓這溫柔的大小姐,遭遇到任何的災難或不幸……請守護我的大小姐,讓她得以遠離黑暗邪惡的翅膀。

“嗯!那、那個種子要怎麼種呢?”

和沒碰過低音大提琴的時候比起來,她覺得自己的確已經進步很多了。

到了這種地步,普莉姆羅絲的安慰也顯得有點空虛。

對路克所說的,她一一盡力去做。

&#4;0;在這種狀態下彈奏神曲,是沒辦法讓寶石豆成長的吧!&#4;1;

“讓它聽神曲!”

如果可以的話,到了精靈島之後,要是每天早上也可以像這樣幫大小姐準備入浴的話就好了……絲諾不由地這麼期望着。

“呵呵,不是的,絲諾。路克是得知一直都跟他在一起,像妹妹般的絲諾要跟我一起去精靈島,覺得很捨不得而已。”

“……嗯,這個樣子,總覺得會回想起小時候呢。對吧?絲諾。”

可是……

(沒辦法,這也是爲了和大小姐在一起。)

“寶石豆?”

(哼,路克絕對是在妒忌在下我,因爲我接下來也可以一直待在大小姐身邊。)

“要養育寶石豆喔!”

“一定是絲諾的母親唱給絲諾聽的,說不定是異國的歌曲……我想,要是這樣就好了。”

“什麼?”

“啊……對了,那個,絲諾。我啊,其實想拜託你一件事。”

她很不習慣這些神曲樂士的課程,所以對絲諾來說,那是比肉體勞動更加難以忍受的精神上的痛苦。

“聽好了,絲諾。就算你不會恃寵生驕,但因爲你是大小姐的隨從,所以很容易會讓人覺得你受到特別待遇。所以,如果你不率先去做大家不想做的工作的話,就會沒辦法待在這宅邸裏面喔!”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普莉姆羅絲一邊嗤嗤地笑着說:“把那豆子埋在地底下,讓它聆聽神曲,用神曲來養育它。這是第一道測驗。”

“那麼,布蘭卡。接下來就隨你高興怎麼躺了。”

到了早上,跟普莉姆羅絲睡在同一張牀上的事被發現之後,絲諾又結結實實地被路克地念了一頓。

絲諾差點就把水罐子掉在地上,而普莉姆羅絲則是爽快地點點頭。

寶石豆似乎是對絲諾的音樂有什麼不滿,不管過了幾天,也都完全沒變化。

因爲普莉姆羅絲有早晨入浴的習慣,所以絲諾在寢室旁邊那間有浴缸的房間裏進行準備,卻意外地聽到普莉姆羅絲這麼說,而覺得十分不以爲然。

絲諾爲了不讓她感到寒冷,頻頻從她的肩膀澆下熱水,而普莉姆羅絲忽然對她這麼說:“絲諾,從現在開始,你每天早上都跟我一起學着看樂譜吧!”

——就是這樣的聲音。

&#4;0;啊,白之女神安塔娜莉亞殿下,我祈求您。&#4;1;

因爲一直做刷洗的工作,所以絲諾的手一下子就破裂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爲了讓下午有一半的時間可以用來上音樂課,絲諾必需要把分配的工作提早完成纔行。

&#4;0;寶石豆,從島上過來迎接……&#4;1;

在浴缸裏滴下普莉姆羅絲喜歡的玫瑰精油。那浴缸是陶瓷制的,非常昂貴。然而浸泡於其中的肌膚比其更美,宛如高級絹絲般柔順光滑。

在微微淺睡、似夢似醒的世界中,絲諾感覺到遠遠地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低音絃樂器的聲音。

普莉姆羅絲如此稱讚她,說她的學習能力奇蹟似地強,但絲諾的心情還是開朗不起來。

“是、是是……”

——睡不着的孩子啊

絲諾皺起了眉頭。

(身體勞動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是每天做這些事長大的。就算每天晚上都叫我去擦吊燈,我也會去做吧!但是,這個的話……)

“絲諾,冷靜一點。沒關係的,豆子一定會突然長出芽來的。”

“竟然敢鑽進大小姐的牀上,你是不是把我昨天跟你說的全忘了啊?”

寶石豆已經送達絲諾和普莉姆羅絲身邊了。但這個時候,絲諾的心情卻沉重而陰鬱,就如同雨下個不停的天空一樣。

“對,被推薦爲未來的神曲樂士的其中一個部分,就是要成爲一個澆花勺,養育那個豆子。等它長出大大的果實時,它的藤蔓就會延伸到天空中,對島上送出信號。如此一來,精靈島就會架起彩虹之橋,從島上過來迎接我們。”

證據就是,寶石豆從頭到尾都看不出有一點成長的樣子,就好像直接反映出了絲諾的鬱悶。

“什麼捨不得……路克捨不得的是大小姐要離開家裏,絕對不是因爲捨不得我走。”

“……嗯,可是我覺得絲諾有音樂的才華。”有一次,普莉姆羅絲在參觀她和布蘭卡的課程時這麼說。“總而言之,絃樂器和會發出聲音的打擊樂器不同,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發出聲音的。但是就我所看到的,絲諾已經可以很流暢地銜接出音階來了。怎麼看都不像是初學者。”

因爲這實在太過虛幻了,絲諾不由地覺得頭暈。還不如對絲諾說,攀上那個豆子的藤蔓就可以到精靈島去,這個她還比較能想象。

(聲音怎麼好像有點寂寞啊!)

唱完歌一看,普莉姆羅絲就那樣握着絲諾的手睡着了,氣息安靜而平穩。

絲諾像在腦中描繪着圖畫般,想着是怎樣的旋律,開始唱出旋律。

就像有人坐在夜晚的下弦月上,孤孤單單地獨自拉着大提琴一樣……那是非常非常低沉的聲音,像是誰在低語般……

“搖、搖籃曲……”

普莉姆羅絲好像覺得很丟臉似的,臉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即使如此她卻仍定定地凝視着絲諾。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完全是個外行人。她拉出來的聲音,連音調都不協調。她覺得布蘭卡所期望的聲音,她一個音都拉不出來。

在庭院和牧場中

“唔……”

沒想到,平常幾乎不會說喪氣的絲諾,在過了半個月之後,也開始會哀號了。

“唔,怎麼了嗎?”

——接下來,就開始了絲諾地獄般的特訓生活。

睡不着的孩子啊睡吧——

在布蘭卡好像要說什麼之前,她就已經碰的一聲關上門了。

“那是豆樹的種子,那種豆樹只生長在精靈島上。”

鳥和羊睡着了大家都睡着了之後

每天早上,比平常還要早二個小時醒來,開始進行女僕前輩們討厭做的工作。去除爐竈的油煙、一個人把上午要用的水挑完、把特別容易弄髒的玄關大廳的門把全部上完蠟。

隔天早晨。

然後,持續下個不停的雨終於暫時停歇,放晴的日子到來了。

絲諾睽違已久地獻上了夜晚的祈禱。

“測驗……是嗎?那是什麼?”

灑落下來的這個夜晚裏

“真是的,大小姐天真無邪也就算了……而且,什麼跟什麼啊!像你這樣的外行人竟然要去那個精靈島,實在太異想天開了。”

路克的說話方式依舊還是很討厭,她不是很喜歡。可是他說的是正確的,所以絲諾只能沉默不語。

證據就是他每天每天不厭其煩地碎碎念,又把麻煩的工作全都堆給絲諾,那不是被他討厭了不然是什麼?

&#4;0;彈奏神曲,原本就是一個和我身份不符的願望吧……&#4;1;

那是難以想象的、妖精故事中的情景。

“嗯……那個啊,那個……睡覺前可以唱那首搖籃曲給我聽嗎?”

&#4;0;大小姐只是爲了安慰我才那麼說的。&#4;1;

她已經可以演奏簡單的練習曲,弓也拉得相當順。這點連普莉姆羅絲也覺得非常驚訝。也不知道爲什麼,有時候就好像是身體原本就有演奏提琴的記憶一樣&#4;0;當然是不可能&#4;1;,上半身反射性地動作。

可以使用這個寶石豆到精靈島去的時機,只有在雨停的瞬間,出現彩虹的那一天而已。

“持續下個不停的雨啊!請一直下下去吧!請不要讓雨停了。不如說,要是停了就把你給殺了!”

可是,絲諾的祈禱並沒有上達天聽,在她用完早餐的時候雨停了,雲縫間也逐漸展露出晴空。

(遺、遺憾……到了這種地步,亦爲時晚矣!)

在彩虹消失之前,絲諾他們急忙趕到種植寶石豆的中庭。

在那裏,接受到充足水分和普莉姆羅絲的演奏而成長的大株寶石豆,藤蔓直直地往天空中伸展着。

另外,上頭結成的果實也是非常完美的大小。連宅邸的人們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想着到底會發生什麼事,而陸陸續續地往中庭聚集。

“大、大小姐……”

普莉姆羅絲朝着絲諾開心地一笑。

“那麼,我先過去了喔!絲諾。”

搬運夫將大小姐的行李運出來到中庭之後,普莉姆羅絲開始對着充分成長的寶石豆之樹,演奏小提琴。

於是……

“喔喔喔……”

普莉姆羅絲的寶石豆之樹更加往上伸展,藤蔓的前端幾乎已經被白雲所掩蓋而不見蹤影了。

隔了沒多久之後,上頭有一顆銀色的大果實開始出現裂痕。它長在與宅邸的外牆高度差不多高的地方。

“你們看,那顆果子!”

果實跟蘋果差不多大,但它花苞的尺寸卻是非比尋常。幾乎比手掌還要大,結結實實地有一定程度的大小。

過沒多久,藤蔓被壓得彎曲,花苞的表皮紛紛碎裂剝落,有一顆閃耀着光輝的碩大果子從裏面掉落到了地面上。

“這個是……巴布利加&#12;3;注:巴布利加&#4;0;Paprika&#4;1;,原意爲匈牙利紅椒。&#12;5;?”

這果子的確和普莉姆羅絲非常相稱,是一顆銀色而形狀非常可愛的巴布利加果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絲諾教訓了一頓而有了感應,寶石豆原本完全沒有一點要發芽的影子,現在卻突然用力地推開了土壤,“啵”地一聲長出了新芽。

“好辣~~~!呸、呸呸!”

“呵呵……呵、呵!”

“沒有毅力的是你吧!”

“不準笑!”

“可惡!到底爲什麼我的連芽都長不出來。這顆沒有毅力的豆子!”

再怎麼樣,寶石豆別說是果實了,連芽都沒有長出來。接下來,就算她讓豆芽甦醒,日夜趕工地想辦法讓它結出果實,她也不認爲會有那樣美麗的飛馬來迎接自己。

布蘭卡在絲諾的身邊小聲地喃喃自語着。

搬運夫將普莉姆羅絲內行李箱綁到飛馬身上,那裏頭塞進了她生活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用品。

布蘭卡用一種好像在看着什麼很有趣的東西般的眼神,笑嘻嘻地看着拼命挽留它的絲諾。

“我真的生氣啦!”

“這確實適合做爲天馬的賞賜。”

布蘭卡爲了讓正打算從腰間拔出<笹目>的絲諾收手,迅速地這麼說:“放心吧!我有想過會是這種情況,所以早就拜託我的朋友來接你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應該吧!”

“……我可以跟你打賭,不會有什麼人或東西跑過來的。”

“天馬……?”

(多麼美麗的馬。這匹馬也是精靈嗎?)

米諾提亞戰戰兢兢地將那顆馬鈴薯放進嘴巴里,然而在咬下的那瞬間。

在那之後,馬上傳來暴烈的“嗒嗒”聲。

低音大提琴“嗡嗡”的低音,直率地在持有人的內心深處動盪着,彷彿受到狂風吹襲的玻璃般。

“哇!等等,等等!”

從美麗地伸展過來的彩虹之橋上,踩着高昂的蹄聲飛來的生物,如果絲諾沒看錯,那是一隻不停哞叫的牛。頭上長着大大的角,看起來好像是很有食用價值的牛。而且,還是隻水牛。

“你、你再笑,我就砍了你!”

倏地轉過身去。

它很誇張地把馬鈴薯從嘴巴里吐出來。

“這顆寶石非常棒,謝謝你。就讓我送你到精靈島去作爲回禮吧!”

“把你叫來,真不好意思啊,米諾提亞。”

那是從她心底最深處奔湧而出的憤怒、在腦中燃燒的羞恥感,以及她內心的焦躁。是我的錯嗎?不,是你不好,豆子不過是個豆子而已,竟然敢挑剔音樂。別人給我的東西,我從來沒有嫌棄過耶!一次都沒有!

接下來,他突然指向天空那邊。

“我覺得我是不可能了。”

絲諾自信滿滿地遞出寶石豆所長出的果實。結果米諾提亞一瞬間瞪大了雙眼,然後說:“我要回去了。”

“什麼曲子啊!”

用左手手指按住上方的琴絃,用整隻右手臂,讓那柄用飛馬尾巴的鬃毛做成的弓,在低音大提琴的中央滑動。

“簡直就像用音樂在教訓人一樣。”

沒多久,在那身影溶入了光中而消失得不見蹤影之後,絲諾一臉神情苦澀地回望着布蘭卡。

絲諾戰戰兢兢地,將急速成長的寶石豆株蔓所吐出的東西撿起來。和普莉姆羅絲的巴布利加不同,它並沒有銀色光芒,也沒有玻璃般的光澤。不止如此,半點都不光滑。

——不用音階,也不用音調,在這狂憤暴怒之下,完全不需要那種東西!

“給我聽好了!聽聽我現在的憤怒!”

“就是從精靈島過來迎接你,在天空翱翔的飛馬&#12;3;注:飛馬&#4;0;Pczasus&#4;1;,希臘神話中女神繆思所騎乘的飛馬。&#12;5;。那傢伙最喜歡喫這種寶石豆的果子了。像這樣,只要有果實結的果子掉落在地上,它馬上就會聞香而來了。然後。它會讓人類騎乘在它背上做爲回禮。”

絲諾和布蘭卡對看了一眼。要是平安的長出果實來那倒還好,但總覺得那樣子,讓人感覺不太到什麼活力。

“前、前所未聞啊!寶、寶石豆長出馬……馬鈴薯……!”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受到那莫名其妙的壓力所逼,連動都不能動。

——不需要樂譜!

“你的朋友?”

在絲諾怔怔地盯着它看時,飛馬已經降落地面,好像在撒嬌似地用臉摩蹭着普莉姆羅絲的手。

“嘶,鏘。”

“你們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那匹飛馬出現了。”

“果然是紅色啊?”

說着,東張西望地看着附近。

於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布蘭卡好像很熟稔地和水牛說話。

“那種東西光看就覺得好像很難喫,哪能喫啊!”

“長、長出芽來了!”

“哇!等等、等等。別那麼快!”

狂暴的樂聲迴響在平常很少會出現聲響的格蘭納多邸中庭裏,那聲音簡直就像在打擊樂器上一次敲響好幾個音一樣。

如果要用什麼比喻來形容的話,那簡直就像是咒罵般的聲音。

“很可惜,是馬鈴薯啦。”

跨坐在飛馬的背上,如傳說中的戰爭少女般美麗的普莉姆羅絲,朝着絲諾揮手。

正如布蘭卡所說的,雖然精靈島已經架上了彩虹橋,寶石豆也早就已經收成完畢,卻完全沒有飛馬從天邊過來迎接她的樣子。

在飛馬從普莉姆羅絲手上,將銀色的巴布利加果實大口吞食完畢的那一瞬間,它的身體就恍如失去了重量般飄然浮升。

她只是隨着心意滑動手指,只讓聲音在心中迴響着。

絲諾覺得自己的臉整個漲紅了。

那光帶直直地以絲諾他們所在的格蘭納多邸的中庭爲目標,延伸了過來,不久之後光帶的本源降了下來。

爲了尋求認同而抬頭看向布蘭卡。結果他彷彿在望着什麼可憐的東西一樣的眼神對她說:

對,那個東西,怎麼看都像是滿布着泥土,而毫不起眼的馬鈴薯而已。

“紅色翅膀的飛馬……”

“來吧!請用你的手拿起果實餵我。”

“嗯,這麼說起來,說不定正如你所說的。”

“吵死了!跟你說,給我聽好了!現在開始,本絲諾大人將展現特製的憤怒技巧曲給你看!”

就如他所說的,過沒多久就出現一道帶有七種顏色的光帶,從飄浮着的精靈島的那邊過來了。

然後,那豆芽不久就長到了跟絲諾的身高一樣高,隔沒多久突然吐出了東西。

絲諾大喊着。

“什……”

“沒錯。可惜的是,不是飛馬。”

“薯……?”

最重要的是,像那樣輕飄飄地往天上去的自己,光想象就覺得頭暈。

“絲諾,你一定要來喔!我會等你的!”

飛馬有着非常不可思議的聲音,那聲音就宛如盛着水的玻璃杯發出聲響般。

(嗯,一點都不相稱……&#4;1;

一直覺得所謂的飛馬一定是白馬的絲諾,看到那近乎完美的鮮紅色,不由地瞪大了雙眼。

從高高地往天空延伸的寶石豆之樹的遙遠上方,有一道描繪着巨大圓弧而延伸過來的彩虹之橋。在那上頭,有一匹飛馬悠然地伸展翅膀奔馳而來。

“喂、喂!你要做……”

“我纔不是爲了你。我是因爲寶石豆長出很稀奇的果實來,所以過來看看。平常都是被那個飛馬給搶先了。”

“難、難不難喫,沒有喫過怎麼知道。有很多果實外表看起來雖然很不起眼,但裏面卻蘊藏着美味呢!”

“什麼……”

接下來那一瞬間,絲諾看到了讓人覺得是迷路闖進了童話世界般的光景。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

飛馬喫了魔法巴布利加而變得活力滿滿,振翅飛翔的力道也很強勁。它載着普莉姆羅絲,一鼓作氣地衝上了彩虹之橋。

布蘭卡說。

布蘭卡好像驚訝得呆住了,然後半分像是覺得感嘆般低語着。

“那麼,請把行李放上來。”

從看到那個好像沒什麼活力的收成品以來,她就有不祥的預感,但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絲諾混亂焦躁地,拔出<笹目>朝向地面怒罵。

“……啊!果然不行嗎?”

“絲諾!你一定、一定要來喔!”

&#4;0;知道了嗎,豆子!&#4;1;

“來吧,往精靈島出發吧!”

還沒說完,絲諾就用力地抓住隨意豎立在一旁的永恆.純白。

絲諾斜眼看着一臉倉皇失措的布蘭卡,她慢慢地讓弓在弦上滑行。

布蘭卡迅速地甩開他平常不動如山的神情,瞪大了雙眼。

比絲諾的身高還要巨大的水牛——米諾提亞,一降落在地上就交互看着布蘭卡和絲諾,然後噴了一口氣。

“……喂!好像在吐什麼東西耶!”

“那是——”

布蘭卡這麼說着,眼眶中還含着笑過頭的淚水。

“那個寶石豆在哪裏?長出什麼樣果實?蘋果?還是柳橙?”

“什、什麼東西啊啊啊啊!這個超辣馬鈴薯!”

米諾提亞那巨大的軀體橫躺在地上,來回地滾動着。

“辣,好辣!唔喔喔喔!這顆馬鈴薯到底是聽什麼長大的啊?布蘭卡!”

“因爲被教訓了一頓啊。”

布蘭卡吐舌說着。

“聽了太多訓話的音樂,豆子也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了吧!真是可憐。”

“什、什麼……”

不知道是因爲太辣,還是因爲憤怒而整個眼睛紅腫充血的米諾提亞,憤然往彩虹之橋的橋頭跑去。

“什麼跟什麼嘛,真是白跑一趟了!我、我要回去了!”

絲諾的眼中彷彿閃耀着“就是現在”的光芒。

“唔,哪有那麼簡單讓你回去!”

絲諾決定來一記漂亮的衝刺。於是趁着米諾提亞飛上彩虹橋的瞬間,跳上去緊抱着它的背。

於是米諾提亞整個慌了。

“做、做什麼啊?小丫頭。現在馬上給我下來!”

“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去精靈島。你的背就先借我坐一下啦!”

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手——絲諾竭盡全力地緊抓着不放。

“什麼?不只硬要我喫你的東西。竟然還這麼任性妄爲!”

“吵死了!要是再吵的話就把你砍成三塊喫了!”

在雨停之後的清爽日空中,勇敢地揮舞着刀子的少女,跨坐在激烈暴動的水牛背上奔馳而去。

“下來!”

(……明明只是一把自己送上門來的低音大提琴而已,卻要因此被誤會?)

“他是你的契約精靈嗎?這麼頻繁地出現在外面,不要緊嗎?”

爲什麼只有她的眼睛是閉着呢?

從上空看到像是建築物的東西。只有森林中間那一座。那座建築物異常地古老,那彷彿修道院般的石造外壁,不停地往外延伸着。恍如被這修道院所環抱般,她看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樹木高聳着。

“沒錯。是八位女神,和她們忠實僕人的身影。”

絲諾沒有聽過的,很少見的姓氏。她記得有聽普莉姆羅絲說過,這個精靈島的學校,聚集了這世界上四面八方的人,所以他是東方國家的人吧!

“這、這是……”

實現的夢想真的會實現”

絲諾間着米諾提亞隊另一邊的彩虹所引導前往的地方是哪裏。

他比絲諾大五、六歲左右……一定是高年級生吧!不知爲何,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長長的黑色棒子。

“是喔……”

“謝謝你,米諾提亞。”

那讓人覺得是二道的彩虹,是一道彩虹在中間分成二道。米諾提亞朝向其中一邊,強勁地加快速度。

絲諾慌忙轉身回望布蘭卡。從外人的眼光來看,自己和布蘭卡是已經訂下契約關係的夥伴吧?

不久之後,彩虹恍如被吸入島上般,逐漸消失……

宛如在海里面的天空中,浮現二道耀眼輝煌的彩虹。

那裏有着讓人感覺到年代非常久遠的斑駁牆面,以及油漆剝落的門扉。有長長的圓弧走廊,和高高聳立的尖塔——在那門扉深處的中庭裏,竟然有着十六座石像。

“初次見面,歡迎來到精靈島。”

跟在絲諾他們後面過來的布蘭卡補充。

明明是相當古老的東西,卻完全沒有長青苔。一定是有人很用心地每天擦拭吧!

“這位女神的名字是?”

據說,那是支撐着這座島嶼的樹木,是從這個世界誕生的時候就存在着的,大精靈樹——克羅莉安娜&#12;3;注:克羅莉安娜&#4;0;gloriatcr&#4;1;意爲榮耀者。&#12;5;。

“好厲害喔!還是低年級生就可以帶着精靈走。”他帶着有點羨慕的眼光看着絲諾。“我就像你所看到的,進度落後。一般像你們的年紀就可以入學了,我卻重考了四年。今年我在最後的比賽中,終於候補及格了。”

對着將莫名浮現在腦中的旋律唱出口的絲諾,米諾提斯這麼問着。

絲諾再度將視線停留在石像上。

“來吧!到了喔!”

“是被視爲和女神具有相同力量的神聖動物們。它們無論什麼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離開女神,向女神誓言忠誠。”

“噓!不可以看喔。”

“——在彩虹的彼方天空蔚藍

水牛毫不隱藏它那覺得無趣的表情。

“原來如此。”

女神們全部都非常美麗,但絲諾只對其中一位感到很在意。那位女神倚靠在一匹身長約一丈的大狼身邊……

“喬許……”

“嗯,那麼這些動物們也是始祖精靈嗎?”

正在想它說得太不留情面時,它已經迅速地跑進學院背後那片廣大的精靈之森了。

米諾提亞沒再說什麼,像是陷入了思考般沉默着。

米諾提亞說:“嗯,被棄養之前學會的曲子嗎?就算是那樣,那個旋律和歌詞也全都是我從來沒聽過的,真是奇妙。”

“媽媽,那是什麼?”

她注視着紅之始祖精靈乘坐於其背上,那隻姿態英勇的龍。

(不對,那個是豎笛。&#4;1;

在米諾提亞的催促下,絲諾安靜緩慢地下來到巨大的門前。

“嗯……說不定是那樣,不過……”

據說,當人們犯下大罪的時候,神的震怒就會從那裏降到人世間。

“那邊是通往哪裏啊?”

“奇妙?”

在那彩虹橋底下,街上的人們都呆呆地抬頭往上看着那狂暴奔馳的牛,以及拼命緊抓着牛背的少女。

(嗯,看起來比我還年長,沒想到是同年級的。&#4;1;

“我是喬許。”

“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的話,就快點把你的技術練好,讓永恆.純白得以高歌吧!現在的你,非常地暴殄天物喔!”

“不、要。乖乖的帶我到島上去!”

不知道爲什麼,在一旁飛着的布蘭卡抽動了一下。

“知道了,我答應你。”

“聖獸……”

“我平常都在精靈島音樂學院後方的森林裏。而住在那裏好幾百年間,我聽過神曲樂士們彈奏過各式各樣的音樂。聽好了,是好幾百年時間喔!可是,你剛剛所唱的歌。我沒有卻從來沒有聽過。”

“這個是精靈島……”

“不,我不知道。”

是什麼呢……

樂器的聲音她不是很清楚,不過,她記得有一次,曾經有大小姐的同學到格蘭納多家的宅邸來,當時那個人就拿着和那相同形狀的吹奏樂器。

“唔唔。”

過沒多久,開始可以很接近地看見精靈島的全貌了。

“那是什麼曲子?”

“你好,我是絲諾.德羅布。叫我絲諾就好了。”

“這個……該不會是這個世界的始祖精靈像吧?”

“我們沒辦法通過的路……?”

“那個是往精靈島的路。”

“喬許.夕凪。和你一樣是今年的新生。”

侍奉八位美麗女神們的八隻聖獸。狼、龍,還有獨角獸。除此之外,也有身體長長的蛇,以及第一眼看起來像是兔子的動物。

“有時候我會唱一些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名字的歌。有人說那是我在很久以前,在被棄養之前學會的歌。”

“不過,光是可以到這裏來,對我來說就很感動了。所以纔像現在這樣,在女神們的面前,獻上了感謝的曲子。”

絲諾目送着米諾提亞,直到完全看不到它的身影爲止,然後她再次抬頭看向建築物。

“啊,不是。有點不一樣吧!它們是服侍女神們的聖獸。”

絲諾有點含糊地笑着。

還是說,入學跟年紀是沒有關係的呢?她忽然想起這種事。

絲諾一個一個靠近過去,仔細的鑑賞。

“唔。”

布蘭卡微微點頭。

“我們沒辦法通過另一條路。”

想了一下之後,絲諾搖搖頭。

米諾提亞似乎已經放棄把絲諾甩下去了。絲諾坐在它背上,不到半個小時,兩個人……不,是一頭牛和兩個人,就來到了彩虹的另一邊。

但她覺得在很久以前,好像有一個跟她很親近的人,親近到可以讓她不用想太多地,問出這種問題。

忽然他看到絲諾身後的布蘭卡,因而吹了一聲口哨。

“我不知道那條路的另一頭有着什麼。就算是精靈,也沒辦法到達那片天空之海的另一邊。聽說那邊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國度。”

想看他的臉,但他卻突然背過身去,飛到離絲諾他們有一點距離的地方去。

“啊,啊……”

“彩虹的另一邊,有什麼呢?”

忽然間一位陌生人的聲音插了進來,絲諾回過身。

“也就是說,只有死掉的人才能去啦?”

“什、什麼神曲樂士啊!竟然拿刀威脅精靈,怎麼會有這種事……真是前所未聞啊!”

“嗯。”

“我們不知道的國度……”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有一頭淺咖啡色頭髮,神情穩重的男人。

“不知道?”

喬許稍微垂下了眼睫毛,然後說。

(覺得,好像跟以前聽過的不太一樣。)

然後在精靈島的底部,也就是從地面往上看時可以看到的岩石部分,描繪着一隻巨大的眼睛“神之眼”。

“這個世界上,有生命的東西是不能到那一邊去的。”

“布蘭卡……?”

“什麼嘛!奇怪的傢伙。”

“那一定是我亂唱的吧!”

而且,我也還沒像你一樣,有跟力量強大的精靈訂下契約,他這麼說。

那石像所雕塑的是,容貌比任何人都美麗的八位女性,以及八匹動物。女神們各自表現出靠在動物身上,或是騎在他們背上的樣子。

小時候,絲諾曾問過別人這樣的問題。她已經忘記是問誰了。

“絲諾……咦,是雪花嗎?真是奇特的名字。”

他似乎很高興,心中充滿了對神的深深感謝,所以絲諾也受到他的影響,開心地微笑着。

“白之女神——安塔娜莉亞。”

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呢!絲諾回想着。然後馬上,“啊!”地一聲,想起了那是喜歡那把低音大提琴聲音的那位興趣特殊的女神。

“這是安塔娜莉亞嗎?”

“對。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女神喔!”

“有已經死掉的神嗎?”

“呵呵。你是可以來到精靈島的神曲樂士,但是對傳說之類的卻不是很清楚呢!安塔娜莉亞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場大戰中,爲了守護人類而過逝了。聽說從那以後,人類就失去了很多白色的東西……”

&#4;0;安塔娜莉亞……白之女神……&#4;1;

絲諾定定地凝視着雕像。不知道這個石像和本人有多像&#4;0;也可能是後世雕刻家的想象&#4;1;,但是看起來很柔弱,就連絲諾都不由自主地有一股想要保護她的衝動。可是,卻相反地她爲了守護人類而死,總覺得這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不太能想象。

就這樣,絲諾看得石像看呆了,連布蘭卡用凝神思索的表情,凝視着望着石像的她,也都完全沒有發現。

“說起沒有眼睛,這隻龍也只有一隻眼睛呢。”

“那是紅之女神克緹卡爾蒂的聖獸——艾琉德隆喔!那道傷是有內情的。製造這座石像時明明沒有,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多了一道傷痕。所以,有人說可能是它在跟什麼東西戰鬥的時候受了傷。事實上,這幾百年來都沒有人看到艾琉德隆的身影。”

說着,他帶着絲諾來到了建築物的入口。

“這裏是玄關,進到裏面,負責照顧新生的高年級生會帶你到房間去。”

“原來如此。真是非常感謝你。”

“那麼,課堂上見啦!”

這麼說完,他就那樣手上拿着豎笛,目送絲諾離開。

(這裏有感覺相當不錯的同年級生呢!&#4;1;

絲諾心情很好地朝着建築物裏面走去。忽然間,覺得好像看到中庭噴水池後面有人影,因而停下了腳步。

“那是……”

“是精靈吧!”

一邊在用慣了的罐子中抖落並撒上鹽,男人一邊好像很滿足地往後轉過身。

絲諾怒不可遏。

密斯特拉魯總是很任性,對什麼事都不在乎。他們從學生時代就認識了,但是,他和密斯特拉魯&#12;3;注:密斯特拉魯&#4;0;Mistrat&#4;1;密斯特拉風,意爲吹向法國地中海沿岸幹寒的西北風,不過作者似乎並非採用此意。&#12;5;&#4;0;霧雨&#4;1;這個溼答答的名字也實在是非常相稱。他的個性就是沒有責任感。

爲了想辦法安撫幾乎快要哭出來的普莉姆羅絲,絲諾凝視着她的眼睛。

布蘭卡先是對着到處都是的灰塵皺眉頭,然後對滿是幹勁地捲起袖子的絲諾說:“快點打掃!要是不弄一個地方給我的永恆.純白睡的話,那就傷腦筋了。”

絲諾將<笹目>的刀鋒指着一臉好像很驚訝的布蘭卡。

&#4;0;說着這種話,卻硬把低音大提琴塞給我的,到底是誰啊?&#4;1;

“對不起。絲諾,你暫時先穿那個忍耐一下喔。要是我可以把我的衣服借給你就好……”

宛如銀鈴般的熟悉聲音,讓絲諾訝然地抬起頭來。

(什、什麼話啊!明明就是一把自己送上門來的低音大提琴!&#4;1;

“因爲我已經不知道工作室裏的東西放在什麼地方了嘛。”

說完後和布蘭卡兩個人目送着普莉姆羅絲離開,到她走下樓爲止。

於是……

“跟你說滾開就給我滾開!”

聽他這麼一說,絲諾仔細一看。原來如此,那個以少女形象顯現的精靈,好像用着十分熱切的眼神的凝視着喬許。

那個水之精靈要是變成喬許的契約精靈就好了。絲諾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爲了辦理入舍手續而找着管理員的房間。

(在宅邸裏面的時候,一直覺得不可以麻煩別人到那種地步,所以就放棄了……“

“我這麼嬌貴又脆弱。跟像牛蒡一樣的你是不一樣的。”

然後,往布蘭卡那邊看了一眼。

絲諾馬上打開包裹,開始從裏面拿出各式各樣的道具。原本就想說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把平常用習慣的打掃用具帶來是正確的。只要有那把用豬毛做成的上等刷子,馬上就可以讓這種狹窄的地板變得亮晶晶了。

“呵呵,你的表情好像在說真不應該和我訂下契約呢!歌羅。”

“大小姐,絲諾原本就不像大小姐你們有努力認真地學習過,也真的是因爲受到特別的待遇才被恩准來這裏上學的。就算有人因爲這樣而不高興,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哎呀!用蜂蜜充分醃漬過的梅子,果然特別好喫。”

絲諾大聲提醒她,搖着頭。

“而且,我好不容易醃好的東西,要是灰塵跑進去就糟了,不是嗎?你看,放在這裏就不會有這問題。因爲,身爲副學院長的你,會幫我把學院長室打掃得乾乾淨淨。”

凝視着對方,談話將絲諾的心情傳達給普莉姆羅絲了吧。她生硬地點點頭。

她故意似地將一整疊的文件“咚”地一聲放在密斯特拉魯的面前說:“也請停止增加職務室裏面的東西,光是醃東西的罐子就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連工作室的工具都有!”

那像是戀愛般的熱烈眼眸,和那泡沫般的風情全然不同,讓絲諾印象深刻。

“沒關係。我有女僕服,穿女僕服就好了。”

確定普莉姆羅絲回去自己的房間後,絲諾再次審視着分配給自己的這間不得了的房間。的確是非常不得了的房間,但是……

在男人所在的房間裏,到處放着製作到一半的樂器。其中也有仍未上漆的木頭,或是連樂器的形狀都看不出來的。製造光澤用的亮光漆、削切金屬用的鑽石刀,以及測量溼度的溼度計。到處散亂着的東西完全看不出是爲了什麼而用。

要是說他就會去做的話,自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況且和他認識也快二十年了,她知道那種事說了也沒有用。

然而,她知道要是把想法說出口,他一定會更囂張,所以她沉默着。

歌羅蒂煩躁地說着,就這樣嚴肅地佇立在門口旁,靜靜地吐出一絲冷冷的氣息。

整理這小小的房間,和被要求獨自把那格蘭納多宅邸大廳裏的吊燈擦亮比起來,連屁都談不上。

絲諾慌張地用手製止了馬上就要從房間裏跑出去的普莉姆羅絲。

絲諾整個呆住了。房間深處只有斜斜的天花板上開着一扇極爲簡陋的天窗,其他什麼都沒有,正是所謂的閣樓。

那是一位絕美的少女,有着一頭微微透明的水藍色頭髮。像是從水底深處湧上來的泡沫中誕生的一樣,非常純淨清美。是水之精靈吧……

“沒人在問您那種事。密斯特拉魯學院長!”

而且,要是送上門來的是小提琴或是長笛也就算了,低音大提琴實在是太礙事了。

“那麼,請大小姐回去自己的房間,您的房間裏還有很多需要收拾整理的地方吧!絲諾也是,我想現在要開始想辦法,確保今天晚上至少有睡覺的地方纔行。”

“大小姐!請等一下。”

“而且,像這樣的小事情,對絲諾來說根本沒什麼。反倒是可以和身爲貴族的其他人有所區別,讓我鬆了一口氣。這種事就請交給絲諾,我一定不會讓大小姐擔心的。”

“絲諾!”

這房間之前似乎是當作倉庫使用,所以到處都掛着蜘蛛絲,地上也被不明的垃圾和灰塵弄得髒到看不見木頭紋路。

“那麼喜歡的話,跟他訂下契約不就好了嗎?那樣的話,那個精靈就可以充分聆聽到喬許的豎笛了。”

“爲什麼?”

一想到這個幸運的機會是布蘭卡帶給她的,就覺得這些小事,應該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哼!想用這種小事就讓我覺得心情低落,這只是有錢人的想法。”

跟在她身邊的布蘭卡說。

“唔唔!”

(而且……)

正如歌羅蒂&#12;3;注:歌羅蒂&#4;0;Cloudy&#4;1;,意爲多雲、陰天。&#12;5;這個名字的意思一樣,她的眼瞳是帶點藍色的灰。還有瞄一眼就可以知道她是精靈的容貌。

原來如此,在某種意義上的確是特別房。

“可、可是……這麼、這麼惡劣。這樣子簡直就是欺負人嘛!”

“特別房?”

“啊,這個啊,是這所中央精靈島學院的制服。他們說因爲來不及準備,所以沒有準備絲諾的……”

(唔,可是……&#4;1;

(真的就像在做夢一般。沒想到這麼微不足道的我,竟然可以到學校來上課。&#4;1;

“大小姐,沒關係,請維持這個樣子就好。對絲諾來說這樣就很足夠了。”

“怎麼可以呢!”

可是,布蘭卡完全沒有要移動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拿來的,他一邊將放着醃酸梅的罐子抱在腋下,一邊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低音大提琴琴箱。

“好了,來吧!要跑到一樓去提水啊!”

確定是絲諾之後,她猛地用手緊緊地環抱住絲諾的頸子。

“我們可以說經常處在不安定的狀態之下。神曲樂士的音樂可以讓我們安定,但也很容易就讓我們陷入完全相反的狀態。簡單的來說,就跟把靈魂託付給對方是一樣的。當然要很慎重啊!”

“喂!你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低音大提琴。給我從牀上滾下來!”

那樣的話,就認真地把工作室打掃乾淨不就行了?想這麼說的歌羅蒂,用力地把話吞了回去。

可是……

男人的名字是密斯特拉魯.艾康巴德。他被聘任爲這個中央精靈島學院的學院長。

而且,從明天開始,她終於可以開始過着她憧憬的學校生活了。

她將海藍色長髮編成一束,穿着完全貼合那穠纖合度身材的魚型連身裙,這身服裝完全符合輔佐學院長的立場。

“嗯,算了,因爲我是多出來的人,會分配到這種房間也沒辦法。”

“要是讓你睡那裏的話,我要睡哪?”

不管再怎麼被作弄,只要可以到夢想中的學校來,她就覺得心臟怦怦亂跳。

而且大骨架的自己怎麼可能穿得下普莉姆羅絲的衣服,她個子小又纖細。

“大小姐,那個……衣服是……?”

普莉姆羅絲飄然地從大廳的階梯上跑了下來。

“來吧,把行李搬到房間去吧,我的已經弄好了,只剩下絲諾的部分。哎呀!絲諾的房間在五樓耶,聽說是特別房。”

是那樣子啊?絲諾瞥了布蘭卡一眼。他在比自己視線更高的地方。

“是那樣嗎?”

“唔,唔唔!”

“大小姐,我太晚到了……”

“近乎完美的空蕩耶。”

撤回前言,這傢伙,果然只是麻煩透頂的自己送上門來的低音大提琴!

“精靈在訂立契約這件事上是很慎重的,因爲是那是雙刃劍啊。”

那傲慢的語氣,讓絲諾呆住了。

絲諾和普莉姆羅絲道了謝之後。從她那邊接過了鑰匙。

“看起來,像是在看着那男生。她好像很喜歡那個男生演奏的曲子。”

“那絲諾,等一會見了。”

“沒有,不會啦。”普莉姆羅絲似乎高興得不得了,她一直緊握着絲諾的手好幾次,說,“……真的是太好了。我一直相信,我的絲諾一定做得到的。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可惡!別光是看啊,你也過來幫忙!”

絲諾和普莉姆羅絲,以及布蘭卡三人,拿着絲諾她那幾乎沒放什麼東西的包袱,找尋着分配給她的房間,聽說房間在五樓。

“沒錯。我覺得你的個性實在沒辦法好好地當個稱職的學院長。”

絲諾點點頭。她的入學是經由特別途徑突然決定的,來不及做制服也沒辦法。

“絲諾……”

“對了對了。因爲我先到了這裏,所以各種入舍所要辦的手續都已經先幫你辦好了。這是絲諾的房間鑰匙,雖然跟我住的那棟是分開的,但是我們可以一起上每天的課程。”

打開鎖而將門推開的絲諾,看到房間裏面的樣子,愕然呆立着。

布蘭卡一邊揮開從上面“啪啦啪啦”落下來的灰塵,一邊喃喃自語着。

絲諾對於這想象中的結果,不停地輕輕點頭。但普莉姆羅絲說:“怎麼會,我的絲諾、我的絲諾,竟、竟然要在這種房間裏面睡覺,太、太過分了!”普莉姆羅絲因爲太過生氣而整個臉全漲紅了,她大喊着。“我、我現在馬上就去跟學院長抗議……”

他坐在用胡桃木做的厚重桌子上,沉醉地品嚐着醃酸梅,那似乎是他自己所醃漬的。透明般的金髮漂亮地梳到後方,整齊地穿着合身的禮服。外表看起來像是個青年實業家,但表情完全就是想着要怎麼惡作劇的孩子。

對身爲傭人的絲諾來說,想上又沒辦法去的學校,一直是她所憧憬的地方。而且,竟然還可以和普莉姆羅絲上同一所學校。她只是一個被棄養的小孩而已,沒想到會有這種奇蹟發生……

布蘭卡小聲地說。

“那邊。”

“對了對了,在這個蜂蜜醃漬的梅子上,加一點點鹽正是它的精髓喔!歌羅蒂。”

歌羅蒂如此斷然地說。

“可是!”

“可是……?”

“我不認爲和你訂下契約是錯的。”

“……這個就叫做興趣特殊啦!”

密斯特拉魯故意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的沒錯吧!我的身體已經沒辦法彈奏樂器了。就算和我訂下契約,也沒有什麼用處,但你卻一直跟着我,當我的祕書。”

“我不是祕書,是副學院長。”

歌羅蒂用苦澀的表情糾正着。

這個精靈島的音樂學院裏的教師,大部分都是會說人類語言的精靈,很多都是以人形出現的高等精靈。他們教導學生們要如何做,精靈纔會賦與他們更多的力量。以及教導學生們,精靈是什麼樣的存在。

歌羅蒂也是跟那時還是這學院學生的密斯符拉魯訂下契約的其中一位精靈。

不知爲何喝得大醉的密斯特拉魯,在某場打鬥中使手臂的筋受了重傷,因而不得不辭去神曲樂士的職位,在那之後他們的契約也仍持續着。

“副學院長什麼的,不就是跟祕書一樣的職位嗎?像你這樣的精靈。用不着特意追隨我。我不得不放棄神曲樂士的職位,而被現在這個職務給綁住了。”

“我喜歡你做出來的樂器音色。只要一直跟着你,就可以成爲第一個聽到新樂器聲音的人。”

沒錯,只是爲了這個原因,她纔沒中斷與密斯特拉魯訂下的契約。對這樣的歌羅蒂,密斯特拉魯只有苦笑着說,我明明已經不是神曲樂士了……“

“作爲一個神曲樂士,你是二流,但是製作樂器的技巧卻是一流的。”

“嗯,說的也是。”

他輕輕地撫摸着尚未製作完成的小提琴,如此說着。

自從他因爲前述的那個魯莽事件,而不得不辭去神曲樂士的職位以來,密斯特拉魯一直持續着沒有中斷的,只有製作樂器這件事。他的同學中,很有多是著名的神曲樂士,但是以製作樂器的技巧來說,只有密斯特拉魯被譽爲百年來屈指可數的能人。

他曾經做出一把小提琴,被精靈島之森的主人米諾提亞稱讚說,音色像月光一樣。

波莉珍小姐因爲過度激動而現出身後的翅膀,她的臉整個扭曲流着汗說道:“算、算了!反正馬上就會知道你的實力了!聽好了,各位。大約一個月後有個實技考試。”

&#4;0;這位老師是精靈……啊?&#4;1;

門被粗暴地關上之後,原本一直很安靜的教室,像是鬆了弦般,開始騷動了起來。

“聽好了嗎?這裏是特別的學院。各位都是光榮的神曲樂士見習生,而且你們是以非常瞭解精靈們的身份,從世界各地選拔出來的人。請你們對這件事要有所自覺。”

教室裏的學生們,全都把臉望向絲諾那邊。

“最、最近,才學會彈奏樂器……你該不會是外行人吧!”

“嗯,有吧!”

“嗯。要是再彎下來一點的話,就很好親了呢!”

“咦?歌羅蒂,你跟布蘭卡感情不好嗎?你們明明都是白的眷屬。”

“會受到推薦,一定是有比其他人更優秀的地方吧?我是在問你這個。”

(但是,過不了的話……過不了的話,就必需要和大小姐分開了!&#4;1;

所謂的下面,就是指絲諾他們之前居住的,包含克蘭德姆在內的人類國家。

“啪!”地一聲,將絲諾.德羅布的學生資料表丟在桌子上。

看起來,這個學院裏,好像有和學院本身訂下工作契約的精靈。

他們接下來到底會在這個精靈島上,度過怎樣的時光呢?沉浸在多愁善感氣氛中的密斯特拉魯,被歌羅蒂那現實的聲音喚了回來。

“完全沒學過音樂的一介女僕破例讓她入學,這真是前所未聞。就算說她是永恆.純白的彈奏者,這也實在是太過草率了!”

最近,雖然國家與國家間沒有大型戰爭,但是在國境附近的小爭執卻從來沒有停過。在那種情況下,也常有隸屬於軍隊的神曲樂士,被借出去平亂的情形。

絲諾不太瞭解她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嗯……”

怔怔地在發呆的絲諾,被波莉珍——老小姐老師手上那像指揮棒的東西一指,猛然驚醒。

“喂,你是今年克蘭德姆王國的第一名推薦者吧?”

她如此宣言。

到目前爲止都屏息看着事情發展的同學們,發出一陣騷動。

“別、別開玩笑了,密斯特!”

在課堂最後,波莉珍小姐叮嚀似地附帶一提。

“在這裏就要知道這裏的規矩。另外,禁止你們把在下面的糾紛,帶進這個島上。再一次提醒,請不要做出不當的行爲,可以嗎?”

到目前爲止,絲諾從來沒聽布蘭卡說過什麼個人獨創曲目。對目前的絲諾來說,這個題目的困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她?哪個她?”

歌羅蒂通透的臉頰上,像是被人用畫筆塗抹般,很明顯地紅了起來。

“唔?也就是說,這裏是絕對中立的區域啊。”

絲諾仰天驚歎。

然後她叫大家在下一堂課的老師到來之前,乖乖地在座位上坐着。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問你拿手的樂器是什麼!”

“題目是以你們各自所專屬的契約精靈的力量,演奏四大元素的其中之一,展現出可以讓評審老師滿意的技能。在那之前,請各位增加你們的契約精靈,擴展你們的個人獨創曲目,努力學習技能。沒有問題吧?”

“沒錯,絲諾。所以這個精靈島被稱爲是天上的樂園。”

只有她一人穿着宅邸的工作服,所以格外受人注目,這件事她自己也很清楚。

他忽然再度望向窗外。

“別說那個了,密斯特拉魯,她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絲諾直冒的冷汗流過頸後。

絲諾睜大雙眼直接說出事實。

說着,她將那像是由兩個倒三角形連接在一起的眼鏡,用力地往上推。

在這個中央精靈學院裏,最普通的人也都是在富裕的家庭里長大的,而且,這裏是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來學習的地方。大家穿着統一的制服排排坐着,混雜於其中的傭人絲諾始終定不下心來。

即使如此絲諾也覺得,這位老師很像女性版的路克,而且年紀比路克大很多。

“而且自己事情也是要看情況。沒想到簽訂契約的是那個有什麼隱情的白小子。”

八尊女神和八匹女神的騎獸們之中,唯一不在這個世上的是白之女神安塔娜莉亞。然後。忠實地追隨她的僕人是……

“被那個布蘭卡硬抓過來的,格蘭納多家的女僕。”

“沒錯,不久前我還是音樂的外行。”

聽到的瞬間,波莉珍小姐就像是被燒熱的水罐子般,臉色逐漸漲紅,身體整個僵住了。

對於絲諾的自言自語,普莉姆羅絲神情奇妙地點點頭。

“從我跟歌羅你訂下契約以來,已經二十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你和布蘭卡啊。”

(天上的樂園……&#4;1;

我根本就做不到那種事情,絲諾轉眼間情緒低落。

“——因爲,他所希望的應該是讓女神安塔娜莉亞復活吧!”

將頭髮非常整齊地梳上去、露出整個額頭,完全是老小姐感覺的導師出現在教室裏,朝着絲諾他們一喝。

密斯特拉魯好像覺得很有趣似的看着歌羅蒂一開一合地動着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密斯特拉魯從座椅上站出來,抬頭看着身高比自己高一點的她,忽然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我拿手的是劍術、修理東西,和擦拭吊燈。”

這麼一想,這裏簡直就像輾轉難眠的夢境一樣,可以說是個非常虛幻的世界。

“早安,各位。我是你們的導師波莉珍。”

即使訂下了契約,經歷了二十年的感情,這也不是在微暗的事務室裏,學院長和副學院長所應該吐出的對話。

在喊出口的同時,“啪!”一聲,小小的聲音傳來,她的背後突然迸發出光芒。

“我聽說了。就是你吧!那個以特別途徑入學的學生。”

歌羅蒂厭惡地背過身去。

他像是在確認上面是否有傷痕般,定睛凝視着其中一對石像,那是用純白色大理石製作的石像。

“那個的話,我也不知道。因爲我是最近才終於學會彈奏樂器的。”

“接下來,除了上課以外,請暫時不要離開學院到外面去。尤其森林絕對禁止進入。這個島上有很多精靈,但並不是所有的精靈都對你們抱持友善的態度。”

“誰、誰專心一意……”

“退學!”

絲諾有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4;0;個人獨創曲目……&#4;1;

&#4;0;真是的,實在是來錯地方了。&#4;1;

“你說什麼!”

“對了,你。”

“還是說你那好管閒事的個性,和老愛操心別人事情的關心,都是爲了要讓我喫醋?若是這樣,那我可完全掉進你的陷阱裏了。”

“歌羅,你還是跟從前一樣啊。”

密斯特拉魯好像很意外地瞪大了雙眼,對此她說:“真要說起來,我還比較喜歡黑。白不是我的喜好。”

“什……什……”

“密斯特,你也聽說了吧!那個女孩根本是個外行人。”

密斯特拉魯眯起雙眼,將視線轉回窗外。從這個學院長室,可以很清楚的看見位於大門那邊的八尊始祖精靈們的石像。

那光的源頭是出現在她背後的兩對翅膀。

“算了算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被那個布蘭卡選上而帶過來的。暫時就交給他不就好了嗎?”

“密斯特!”

對於個性易怒的老小姐的真正身份不是人類這件事,絲諾覺得非常驚訝。

密斯特拉魯的手原本要將蓋子蓋在罐上,卻因她的話而讓罐子發出了“碰”的一聲。

“你拿手的是什麼?”

“可是……”

那時真是美好啊。密斯特拉魯看着胸中滿是期待地渡過彩虹而來的新生,不由地眯起了雙眼。

其中也有經常處於戰爭之中,或是外交上交惡的國家。波莉珍導師的意思似乎是說,不要將那些爭執帶進這個島中。

“嗯!可是,又不是已經決定讓這位絲諾.德羅布小姐當世界的‘巫女姬’了,不是嗎?”

“什麼?”

“嗯,真是沒辦法啊。精靈就是這樣專心一意啊。”

回過神來,普莉姆羅絲已經被女生團團包圍住了。

“你需要擔心的只有我的事,不要把這件事給忘了。”

(非常瞭解精靈們的人啊……)

歌羅蒂陷入沉默。

抓住歌羅蒂驚訝地瞪大眼睛那瞬間的空隙,密斯特拉魯稍微探出身子,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

“可是,布蘭卡的感情也許更加深刻。”

絲諾在桌子上託着下巴,嘆了一口氣。

“成績不符合學院要求的人,當然馬上會被退學。”

(那麼在這裏一起學習的同學。說不定也會有彼此爭戰的一天啊?&#4;1;

“雖然有點快,不過好像已經開始被欺負了喔,他們將倉庫分派給她當房間。因爲她是特例,所以這裏的學生們對她沒有什麼好感。也許早晚會成爲問題的源頭。”

&#4;0;怎、怎麼一回事啊?&#4;1;

&#4;0;怎麼會!&#4;1;

“你是克蘭德姆王國的貴族——格蘭納多公爵的大小姐,對吧?”

“嗯、啊、是、是……的……”

你的專長應該是小提琴吧……等的疑問。對於她們接連不斷的問題攻勢,普莉姆羅絲——笑着回答。從她毫不驚訝的這點來看,似乎已經預料到會有這般情況。

(嗯,因爲是我引以爲傲的大小姐啊。那種程度的包圍,根本是小意思……)

“那密斯特拉魯學院長有跟你說過那件事啦?我們剛還在討論說是不是那樣呢!”

“請問……那件事,是指什麼呢?”

普莉姆羅絲一反問,她們臉上就浮現諷刺般地笑容說:“當然是‘巫女姬’的事啦,哪,密斯特拉魯學院長有跟你過說吧?別瞞着我們,跟我們說啊!”

普莉姆羅絲,“啊!”一聲把手放在脣上,稍微想了一下。

“沒有,那樣的話題……我想應該沒有提到過……”

“是嗎?”

大家表現出一副很意外的神情,面面相覷。

“我們一直覺得一定是你……不過,算了。我們是從東方國家過來的。你住在宿舍的哪一間房間啊?下課之後,大家一起去餐廳喫飯吧!”

從大家都很流暢地用共通語說話這點來看,她們好像來自四大國。四大國佔了陸地大部分比例的土地。

&#4;0;東方國家……該不會跟喬許是同一個國家的吧?&#4;1;

普莉姆羅絲正要點頭,但像忽然想起來似地回頭向絲諾說道:“那,絲諾也一起……”

“她?”

女生們的表情立刻爲之一變。她們小聲地交頭接耳,用明顯帶着敵意的眼神瞪着絲諾。

“她不行!”

這麼明確地被拒絕。普莉姆羅絲不由地提高音量抗議着。

“爲什麼?絲諾跟我情同姐妹,大家一起……”

從桌子和人牆的另一邊,那個黛西.貝倫休泰環抱着手,用挑戰的姿態望着這邊。

“喬許……”

絲諾知道,喬許好像很不甘心地用力緊咬着牙。

布蘭卡彷彿事不關己般,就那樣站在那裏什麼也沒有說。

喬許似乎認爲絲諾的沉默就是默認了,他彷彿沒辦法忍受心中的不甘,一臉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們這些人在做什麼啊!”

“絲諾,我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黛西。”

&#4;0;唔唔,太大意了。屁股整個用力撞下去啊!&#4;1;

“再不然,就是她用女色還什麼的誘騙了精靈。”

黛西宛如初登場的重要人物般,用緩慢的步伐朝絲諾他們那邊走近:

“誰?”

絲諾完全無法反駁。宛如初生的嬰孩般,完全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退下吧!身爲貴族的我怎麼可以跟傭人同席呢!”

“我……我纔沒那個意思。”

絲諾覺得他一定會幫自己反駁。

正如她所說,原本還很同情地看着絲諾的同學們,現在卻用冷漠又憎惡的目光,注視着趴在地上的絲諾。

“哎呀,好像在哪見過你。”

“她啊,是因爲她是這裏的精靈的愴想樂器——永恆.純白的主人,所以才被推薦到這裏。但她是個完全沒有音樂演奏技能的外行人,想也知道吧!她只是格蘭納多家的傭人而已啊。”

“布蘭卡!”

“可是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那個永恆.純白竟然選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搞不好是被偷走的。她用狡猾的平民智慧欺騙了永恆.純白,和她訂下了契約……”

她嘴角一揚,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似乎察覺到了絲諾的目光,她瞬間消失了蹤影。

這裏並不是任誰想去就可以去的學院,只有一小部分被選上的人們,纔可以在這個學校就讀。

正想她要做什麼時,她突然抓着絲諾的肩膀。

“總、總而言之,我不想和你們這般平民吸一樣的空氣。你們快點被退學好了!”

“消失吧,你——真是礙眼。”

“喬許……”

可是絲諾不同,只因布蘭卡的推薦就拿到了前往精靈島的門票。而且,她還是個完全沒有才能的外行人,之前甚至連樂譜都不會。

精靈島,以及位於其上的那座爲了神曲樂士所設立的特別學院。

由於太過疼痛,絲諾暫時沒辦法移動。此時有一個人撥開了人牆走到她身邊。

“什麼!到底是什麼……”

“唔?”

黛西好像覺得很好笑似地提高了音量。

那麼,他果然還沒有契約精靈。

(布蘭卡?&#4;1;

“但她是傭人吧!”

“…………”

絲諾沒辦法否定那個事實,所以什麼都沒有說。

“喬許……我……”

布蘭卡沒反駁正好,黛西高聲地笑着。於是喬許突然說:“她說你沒有接受考試,是真的嗎?”

黛西這麼說。瞬間,學生們騷動的聲音就像在水面投下石頭時的巨大波紋般,在教室裏擴散着。

絲諾無意識地回望布蘭卡。就絲諾所知,他並不是被污辱了還不反擊的男人。

“……怎麼會!”

“愴想樂器?”

&#4;0;沒想到竟然在同一班。&#4;1;

“馬上,就會被退學了。”

“再說,風紀委員要做的事是很辛苦的事。你被選爲風紀的理由,是因爲你是這一期的學生中最年長的,換句話說,就是程度最落後的。這麼快就在努力搶分數啦,真讓人討厭。”

突然感覺到注視的視線,絲諾往教室門口轉過身去。於是,看到那裏站了一位少女,她似乎是因爲什麼而震怒,神情不悅地瞪着這邊。

“咦?那是怎麼回事……”

“而且是永恆.純白!”

而且在這裏的人們,大家都是從小就爲了成爲神曲樂士而不斷努力地學習,努力地練習樂器,才終於如願來到這裏的。

可是……

“她沒有接受考試喔!”

“啊!”

“喬許……”

“這麼說來,剛纔老師說她是因爲特別的方式……”

“黛西.貝倫休泰。我和那個女僕是同一個決選區,所以非常清楚她的事。”

被電擊的女學生像是不服輸般地說着。這時。

沒想到會受到如此對待的絲諾,連避開的時間都沒有,就那樣連同椅子一起往後方飛了出去。

“那個二百年都沒有選主人的純白低音大提琴……?”

“誰知道呢!”

“她是因爲和這裏的精靈訂下契約了,所以也沒辦法。不過,和平民坐在同樣的座位上,這是最讓人厭惡的了。而且就算演奏得再好,也不至於會選一個平民來這……選到一個連跟精靈訂下契約都做不到的渣啊。”

那是幾天前纔在學院的前庭遇到過的——喬許.夕凪。

就在這個時候,像是小小閃電般的東西,落在正攻擊着喬許的討厭者身上。

“喀當!”巨大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着,教室裏的所有人都往絲諾的方向看過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地就可以進入這個圈圈裏面呢。

“真的嗎?絲諾。真的就像黛西說的一樣,你真的不用考試就……”

他一面把手伸向倒在地上的絲諾,一面向把她推倒的同學提出抗議。

&#4;0;……對,她說的沒錯,黛西是對的。&#4;1;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記得他好像有這麼說過……

她用力地將絲諾推開。

&#4;0;什麼!&#4;1;

絲諾忽然完全理解了她所說的話。

包圍着普莉姆羅絲的其中一人走到絲諾的面前。她浮現了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說道。

“沒、沒有接受考試?”

“你竟然把人推倒在這裏,大家都是朋友吧,別做這種事。”

在那之前,絲諾一直默默地聽她說話,但被說到這種地步,她也很難再沉默下去了。習慣性地把手伸向腰間的<笹目>。

電光發出“啪”地一聲,將教室的地板切得裂了開來。實在太讓人驚異了,使女學生忘記了言語攻擊,整個嚇呆了。

喬許立刻垂下雙眼,從之前的親切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從絲諾的身旁走開。

(喬許……&#4;1;

“各位,即使你們不擔心也沒關係,反正她一定會在下次的考試後被退學的。因爲這個人是靠關係進到這裏來的卑鄙傢伙。”

她好像特意將手帕抵在鼻子上,嘲笑似地看着喬許。

&#4;0;那是,那個時候看着喬許的精靈!&#4;1;

剛剛那個該不會是她所做的吧?

如此回答的是完全不同的聲音。

“我爲了來這裏,把所有的東西都拋棄了。可是你卻……不好意思,我不想和你這樣的人一起上課!”

黛西指着站在教室邊邊的布蘭卡,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邊看。

&#4;0;哇啊!&#4;1;

“一般像你們的年紀就可以入學了,我卻重考了四年。今年在最後的比賽中,終於候補及格了。”

“看清楚自己的立場吧!傭人。”黛西說,“我們啊,是從小就努力拼命地練習,然後才終於拿到了通往這裏的門票。然而,你卻使用卑鄙的手段而來到這裏,我們沒有人會認同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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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曲奏界 白 1 永恆純白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4. 04後記

第二卷神曲奏界 白 2 無限純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無限純白
  4. 04後記

第三卷神曲奏界 白 3 消逝純白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後記

第四卷神曲奏界 白 4 歡慶純白

  1. 01插圖
  2. 02刻畫時間的神曲
  3. 03歡慶純白
  4. 04金平糖之戀
  5. 05後記

第五卷神曲奏界 白 5 亙古純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我M麗的雪花
  4. 04後記

第六卷神曲奏界 白 6 螺旋純白

  1. 01插圖
  2. 02螺旋純白
  3. 03獨一無二的你
  4. 04我親愛的紫羅蘭
  5. 05後記

第七卷神曲奏界 白 7 邊界純白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邊界純白
  4. 04小小完M淑N
  5. 05後記

第八卷神曲奏界 白 8 追憶純白

  1. 01插圖
  2. 02追憶純白
  3. 03打造純白
  4. 04後記

第九卷神曲奏界 白 9 純潔純白

  1. 01插圖
  2. 02純潔純白(Purely White)
  3. 0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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