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

怪造學會本部。在這也被稱呼爲「伏魔殿」，是隻有被選中的存在才能進入的聖地裏面，怪造學會總長激流院潮靜和教育部長宇宙木冰蜜正在西洋棋盤前互瞪着彼此。

背後纏繞着黃金色光芒的總長，嘴角浮現出笑容並低聲說道了：

「宇宙木——我很高興能遇到像妳這樣的好敵手。」

宇宙木也冷淡地微笑，從容不迫地回答着那樣的他

「我也是喔，總長。這麼愉決的西洋棋還是第一次呢。話說回來——」

宇宙木在盤上咚一聲地讓士兵前進，瞇起眼睛低聲說道：

「能請您別再說什麼『我的主教懂得死者復甦的咒文，所以能夠讓士兵無限次復活過來』或是『我的騎士不會被區區士兵打敗，會反過來將對方一軍』之類的話，讓自己的軍隊擁有奇妙的特殊能力好嗎?」

「妳才應該別在我宣佈將軍的時候，說什麼『就在那時士兵挺身而出保護了國王!』或是『從今天開始我的國度會重生成以王后爲中心的國家』這種話，來發展出謎樣的連續劇。這樣不是無法分出勝負嗎，」

「真的呢。啊，因爲我的士兵是當成騎兵在訓練的，所以能夠辦到和騎士同樣的動作喔。好了，將軍。」

「很遺憾，那不過是替身，話說回來，因爲我的士兵是當成狙擊兵在訓練的，所以能夠攻擊到三格之前喔，看招，將軍。」

「…………兩位這麼愉快真是太好了呢，工作忙不過來的久渡蘊含大量惡意地做出這種言不由衷的發言。」

在兩人殺氣騰騰地保持微笑繼續下着西洋棋時，門打了關來，副總長久渡貴乃子現出身影。瞬間，總長用指尖將棋盤打翻過來，將悠哉擺着的雙腳恢復成跪坐姿勢，一臉神祕地注視着久渡。

「妳回來了嗎?久渡啊，我可是很在意古頃的事件，處於無法做事的狀態呢。」

「因爲一臉認真地裝傻的總長十分可愛，所以久渡總之只瞪着宇宙木看。」

久渡用平常毫無感情的眼眸注視着宇宙木，晃動着巨大帽子併發出嘆息。

「……可以進行報告嗎。雖然久渡無論答案爲何都打算進行報告，但還是刻意試着確認一下。」

「嗯。說吧。」

被總長催促之後，久渡用沒有抑揚頓挫的平淡聲音開始說明：

「是的。不交雜久渡的主觀，只扼要地報告事實。古頃怪造高中半毀。並無學生以及教職員死亡。只不過有多數受到輕重傷的負傷者。他們是否像亞玉那時一樣都變得無法進行怪造這點，現階段還無法判別。」

「…………」

「只不過——」

「…………」

「因爲他的衰弱和負傷似乎相當嚴重，所以我們一邊監視他，一邊將他移送到醫院去了。」

「真是的!我說快～～住～～手!你們兩個，偶爾也聽一下我說的話嘛!」

「伊依——別妨礙我。」

怪造學會的支配者轉過頭來，率直地這麼宣言。

但是——無論誰在策劃什麼陰謀，無論發生什麼事件，伊依都已經不會再迷惘了。

「伊依，讓開!我必須砍了這傢伙纔行!」

「我身爲怪造學會總長——激流院潮靜!以這個名號將這次的決定傳達給執行部，命令他們儘早達成抹殺『肉體癖好』的任務!」

怪造生物是朋友。人類也是朋友。

「仇祭遊在嚴格監視之下無罪釋放，只不過相對地讓他作證關於『肉體癖好』他所知的全部吧。然後儘快抹殺掉『肉體癖好』，給予世界和平!給予怪造學安穩!」

「……小舞、遊。」

還不曉得未來有什麼正等着她。

久渡冷淡地答道。

「『肉體癖好』一定會再引起什麼事件。我們要察覺這點，然後這次一定要抹殺掉那東西。爲此——就放任仇祭遊行動吧。找人監視他，注意他的動向，等『肉體癖好』再度出現時，就用最大戰力毫不留情地將之擊潰。」

久渡停了下來，只是注視着總長。

那殘酷的內容讓宇宙木扭曲了表情，並咬牙切齒。

大體而言，可以推測他的企圖是要切斷現界和虛界的聯繫。」

但是伊依不會畏懼。她想從小事開始一點一滴地慢慢政變。

「很好。在這期的怪造學教授集會上，我們就來思索一下『肉體癖好』這件事，並盡情地討論關於怪造學的未來吧!」

周圍發出了哀號，騷動逐漸擴大。

「這很危險。」

久渡像是有點生氣似地飛快說着，總長則似乎很愉快地笑着告訴她：

雖然不曉得，但即使沒了學校，伊依還是會繼續伊依的怪造學。

伊依的夢想也會持續下去。

伊依抱緊梅子用跑的，在差點超過集合時間之前到達了古頃怪造高中。在彷佛被巨大怪物踢了一腳似地半毀的校舍之前，有許多學生聚集在操場上。

「副總長。那麼——仇祭遊的處分打算如何處理?」

「副總長。這次的事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事件的全貌是?犯人是?其企圖是?」

還能夠再遇到桃子嗎，一定還會相遇吧，伊依這麼心想。自從她死去之後，一直在內心揮之不去的罪惡感和黑暗的心情都完全消失無蹤，伊依久違地有種清爽的感覺。

久渡一邊對着威風凜凜地這麼宣言的總長嘆息，一邊將手放在耳邊，聽着什麼聲音。

在伊依醒來之後，桃子又消失無蹤，伊依開始感到害怕，該不會桃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場夢吧?但根據在身旁照顧着自己的梅子所言，桃子據說是變成無法長時間待在現界的體質。包括那變貌的姿態以及增強的能力等等，關於桃子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是伊依沒有想得太深入。因爲桃子仍然是桃子。

「小舞!遊!就說不可以吵架了嘛!」

宇宙木感受到一種在時代巨大晃動時特有的不祥預感。

宇宙木知道在那地方設置有通信機，能夠和各式各樣的場所取得聯絡。

白髮配上深紅眼眸，帶着日本刀的戰僑舞弓。

「在考慮到優點和缺點的情況下，總長所說的作戰是缺點比較多。這次被擊退的『肉體癖好』，下次想必會準備更綿密細緻的計劃，然後引起事件吧。並無法推測到時我們是否能夠再度消滅那東西。」

遊沒被執行部逮捕嗎?雖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但他大概又說了什麼讓舞弓火冒三丈的話吧，只見滿臉通紅的舞王暈不客氣地拔出了日本刀。

大家都同樣一臉疲憊的表情，其中也有受傷的人，但其眼眸卻堅定地亮着生存的意志。照這個樣子，從明天開始似乎也能過着和往常一樣的日子。

伊依換上制服，從空蟬舍前往學校。因爲伊依所受的傷並沒有很嚴重，只是衰弱得很厲害而已；所以光靠在自家療養和點滴就幾乎完全恢復了。

雖然伊依夢想實現的日子，看來似乎還很遙遠。

宇宙木沉默了下來，並皺起眉頭。遊是來自亞玉高中的轉學生。這表示，摧毀亞玉的八成也是遊吧。這麼一來，無法看穿他的真面目，讓他轉進古頃的宇宙木在這次事件上也有責任。

「雖說是不知道真實，但竟然會想要摧毀怪造學——要是能摧毀的話，本人爺早在兩百年前就摧毀了。」

總長將菸斗含在嘴裏，品嚐了一陣子之後繼續說道：

還有臉上的大型傷痕相當醒目，身穿漆黑衣裳的仇祭遊。

總長站起身，看向後方——注視着被幽禁在礦石山裏的那個人物。

「還沒能收拾掉那個禁忌怪造生物嗎?真讓人惱火。可是有好幾名優秀的怪造學者被那個殺害了啊。虛島——還有寂憐院，都是無可替代的存在啊。」

「——嗯。」

「好。轉達執行部長爆川。這次的事件就認定爲是『內體癖好』引起的怪造生物災害，判定被當成犯人的仇祭遊只是被那傢伙操縱而已，無罪釋放——這樣如何?」

虛界怪造學Ⅲ【完】

「…………」

「……根據讓事件平靜下來的爆川的報告，融合『門』和『食命花』並加以指揮，引起事件、讓古頃半毀的是名爲仇祭遊的少年。」

伊依大約有三天睡死得像灘爛泥一樣。

犯人的企圖是破壞『門』和學校，還有將恐怖烙印在支撐未來怪造學界的學生們心裏，讓他們無法怪造。

「怪造出『食命花』這種禁忌怪造生物一事、使用了只有【裏】研究部等極少數一部份才被認可的怪造生物合成技術一事、四處偷竊『門』一事、摧毀了兩間學校一事、等等等等——仇祭遊的罪狀無以計數。要是將這些事全部默認、當成無罪的話，無論誰都不會接受的。即使是被『肉體癖好』給操縱，他所犯的罪也下會因此消失。」

「別吵架啦!好好相處嘛!唉唷真是的，我也差不多要生氣囉!」

途中，包着繃帶的蟻馬和妖森、光看就知道受了重傷的圓日暮等教師，以及屍丸和學、次郎花和香美這些熟悉的朋友身影也映人了眼簾。

雖然還殘留着嚴重的疲勞，光是讓身體動作就咯吱作響。

偏偏在自己不在的這個時期，發生了最惡劣的狀況。不——應該是刻意挑選宇宙木不在的時候嗎，總而言之，一旦校舍被破壞，學生和教師也受了傷的話，實際上古頃便喪失了作爲學校的機能。

魔王。物造。「肉體癖」。空井伊依。戰橋舞弓。以及仇祭遊。

「危險?缺點，久渡啊，我們打從一開始就走在薄冰上!事到如今還畏懼失敗是要怎麼行動!不冒點危險，怎麼能摧毀那個禁忌?」

「因爲這是爆川私人的意見，希望您能瞭解這點前提來聽下去，那個仇祭遊——似乎是被『肉體癖好』寄生且操縱的樣子。他的右眼球被『肉體癖好』調換成其它東西，據說『肉體癖好』從那當中現身了。」

☆☆☆

「妳剛纔說『肉體癖好』從這次事件的犯人——仇祭遊的右眼中現身了對吧。」

話說完之棱，總長緩緩地坐下。在他背後有無數怪造學者們，蘊含着惡意重複着咒文和咒印。

久渡冷靜地反對。雖然她醉心於總長，但並非絕對服從。

久渡這麼說之後，總長用菸斗哆一聲地敲着地板，彷佛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從今以後，究竟會變成怎麼樣呢?

久渡點了點頭，然後難得地有一瞬間猶豫了一下。

今天似乎會在半毀的學校傳達關於今後的事情。據說大多數學生和教師都失去了「門」，由於負傷和衰弱而不能行動的人也很多。而且校舍也被破壞到無論何時倒塌都不奇怪的地步，因此學生們無處可去。

「是的。『肉體癖好』似乎是藉由爆川的咒文被推回仇祭遊的右眼，並沉默了下來。只不過，就如同您所知的，『肉體癖好』有很多在虛界當中算是一般論的法則並不通用的情況，是否真的成功封印住這點仍屬疑問。」

極端地衰弱下來的空井伊依，似乎好幾次陷入徘徊在生死邊緣間的危險狀態。之後從醫生那聽到這件事時，伊依也反省了一下，這次似乎稍微太亂來了點。

「太荒謬了。」

「是的。」

儘管笑着卻依然面無表情的他，用冷靜的聲音向久渡問道

「宇宙木。像這樣一次問完所有的問題，會讓我很爲難久渡一邊這麼說出自己性能的極限，但仍在能力範圍內爲了回答妳的質問而照順序進行說明。」

「那麼——那事件的犯人是誰?」

爲了創造出兩者能和平相處的世界，只能盡全力去行動而已。

總長吐着煙，這麼斷言。

或許就憑伊依渺小的力量，並無法讓紛爭從這世界上消失。或許人類和怪造生物之間的關係，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改善。

總長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沉默了下來。宇宙木也嘆了口氣，在那期間仰望着久渡。

「……『肉體癖好』。」

「……我的古項——」

似乎盤旋在虛界和怪造學界裏面的陰謀，對伊依而言也是遙遠世界的故事。

之後會有人傳達從明天開始的行程吧。是會停課，還是會以難民的身分向其它學校借用教室呢?雖然伊依無法想象，但總之這表示從今天開始就要展開新生活，學生們也都露出看似不安的表情。

即使校舍毀損，即使身體受傷，似乎只有那兩人依然不變。伊依這麼心想，必須阻上他們纔行——伊依加快腳步靠近那樣的兩人身旁。

久渡輕輕地示意之後，向背後纏繞着光芒的總長報告了

從明天開始，要讓平安無事的學生們在哪裏學習纔好呢——宇宙木一邊思索，一邊靜靜地注視着久渡。

「……咯咯。」

久渡用視線向總長也確認過之後，果然還是以廢止了感情的語調說明着。「這犯罪恐怕是使用融合了『門』和『食命花』的怪造生物。『門』被破壞掉的學生們無法怪消，只能被怪造生物襲擊，或是被吸取生命力，因而負傷或衰弱。而且被怪造出來的怪造生物還將校舍弄得半毀。

總長像是感到不悅似地繃起了臉，從菸斗盛大地吐出煙。

虛界的怪造學——並不會結束。

「…………」

宛如昔日一般，露出只是純粹地感到愉快表情的遊，以及難得將感情顯露出來正大鬧着的舞弓。伊依抱緊梅子，晃動骷髏項鍊，揮舞着手臂飛奔到兩人身旁。

「是的。雖然已將抹殺『肉體癖好』當成緊急任務命令執行部進行——但因爲對方實在太神出鬼沒的關係——」

「總長，不動霧晴似乎到達這個場所了。爆川嫌風也結束雜務，正朝着這邊前來的樣子。」

「別這麼衝動。妳仔細想想吧。」

在那之中，伊依用一如往常的表情，注意到認識的少年和少女正爭吵着。因爲在有點遠的地方，所以不是很清楚對話的內容，但感覺他們似乎快當真互毆起來了。

「這可是抓住了神出鬼沒的禁忌怪造生物『肉體癖好』的尾巴啊，利用這點來捕獲那東西，並將之抹殺如何?他寄生在仇祭遊身上，操縱他，摧毀了學校——最終還試圖摧毀怪造學對吧?雖然不知道那東西的最終企圖是什麼，但倘若靠區區封印就能讓他安靜下來，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被稱爲禁忌了。」

久渡這麼回答之後，總長像是突然想到似地看向她。

總長將菸斗從嘴中拿開，發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