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單色的天使

第二章 關鍵

《虛界怪造學》 · 日日日 · 1.8萬 字

“……以上就是關於從星期五開始的期末考。那麼,下個議題——關於‘鳳凰’事件的事後處理跟其結果,我們有請宇宙木冰蜜校長。”

今天的會議室彷彿找碴似地炎熱。

原因就是那個明明已經是夏天,卻還不退休地勞動着的電暖爐。

“終於輪到我出場了。要是沒有職員會議,無論是一天或一個禮拜,我可是都不會跟任何人說話的。今天我就儘量慢慢利用可能的時間來說話吧。”

這個性格惡劣的校長,彷彿以聚集在周圍的教師們厭惡的表情爲樂一般,用冷冽的聲音高談闊論着。該女性擁有冰色的眼眸、白金色的頭髮還有乳白色的肌膚——用這些透明的零件所構成,宛如冰雕般的外表。她的頭髮像是凍結住似地保持着硬度並延伸到肩膀,頭上戴着看來相當溫暖但不太柔軟的帽子。

她的名字是宇宙木冰蜜。身爲被譽爲三大怪造學校之一的頂點。古頃怪造高中的校長,且是日本僅有七人的怪造學教授。要是能治好那異常怕冷的體質跟這個壞心眼的性格,無論就能力或外表而言,她都是無可挑剔的偉人。

宇宙木明顯是以找碴爲目的而聊着過去飼養小狗的話題,包括她在內,還有負責全學年的三十多名教師都聚集在這間會議室當中。在早晨的職員會議中,平常明明是個嫌麻煩而不見蹤影的校長,偏偏就在今天,等注意到時,她已經讓放在那邊的暖爐盡全力在勞動了。

擔任一年月班導師的蟻馬磁獄幾乎沒在聽她說話,也不看她那熱死人的模樣,蟻馬跟悠哉地坐在一旁、看不出來是否感到炎熱的同事·妖森吉音小聲聊着天。

“啊~~我絕對不想墮入灼熱地獄。”

“感覺校長倒是會很開心地去呢~~”

妖森是名有着細長雙眼的詭異女性,睡醒翹起來的頭髮正好看來就像是野獸的耳朵。語調也讓人猜不透她內心的想法,要是以奇怪的頻率聽她說話,就會變得想睡。

“我說蟻馬師啊~~如果要下地獄的話,你覺得哪個比較好咩?剛好你又叫磁獄(注二)!”

“不準說什麼剛好叫磁獄還是蟻馬師的。啊~~應該說我是當真快死了,拜託你別提那種話題。我想談一些更涼快的事情。”

“怪談嗎?要聽怪談的話,我準備的量可是多到足以讓你求饒呢~~”

妖森是名愛好死靈系怪造生物的詭異女教師。

蟻馬用鼻子哼笑一聲,怨恨地看着滔滔不絕聊着小狗話題的校長。

“哈,我已經不是天真無邪到會害怕怪談的小孩子啦。”

“哦~~那你知道這個故事喵?聽說在校長說話的時候,每次竊竊私語的教師都會被扣薪

注二:“磁獄”跟“地獄”在日文中發音相同,都是“じごく(jigoku)”。

水。”

這下是不會來了吧?伊依垂下肩膀,儘管如此,她還是積極地向前跑去。她噠噠噠地小跑步着,這期間她將頭髮綁成了兩束。在綁頭髮的時候,她讓梅子緊抓着她背後。

——嘖,那種事忘了又沒差。

那是名爲鏈之島了信的教師怪造出上級一位、被稱爲是分隔生與死的怪造生物“鳳凰”,但沒能成功駕馭住她反被燒死的慘痛事件。雖然事件在蟻馬搞不清楚的狀況下解決了,但蟻馬其實也在幕後爲了解決事件而到處東奔西走。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倉波似乎好幾次爲了得到怪造學教授的資格而參加考試,而且每次都以失敗收場。他似乎並不在意而沒有特別消沉,但在資格審覈結果發表之後,會像今天這樣跟平常有些不同。

“既然是那名天才怪造學教授·空井滅作氏的女兒,想必一定是個才華洋溢的學生吧。能夠收到這種學生,可以說是身爲教師最幸福的事了。幸好我目前只有負責一名學生而已,就算再多增加一個人,也不會造成太大的負擔。”

伊依身穿古頃怪造高中的橘色制服。由於沒有時間慢慢綁頭髮,所以她邊梳着頭邊跑出空蟬舍,老梗的是嘴裏還咬着土司。雖然不知道這是誰發明的老梗,但還挺合理的。尤其,竟然可以邊喫邊移動,就連印度人也會大喫一驚啊!

大概是因爲整個人累垮了吧?在波濤洶湧的星期日過後的隔天——也就是星期一時,伊依難得地睡過了頭。她慌忙整理儀容,拿了該帶的東西,然後抱着已經起牀並眺望着朝陽的梅子前往學校。

但是他待人溫和,在怪人衆多的怪造學校裏面,算是相當普通的人。認真且優秀的怪造學者——這是蟻馬對於倉波無樂所抱持的整體印象。

“說得也是……”

蟻馬這番發言倒是挺認真的。兩個月前,蟻馬首次見到了宇宙木之外的怪造學教授。那真的是——該怎麼說呢?無論哪個傢伙都是有一、兩個怪癖的魔人。

“感謝您的體諒。”

大多人認爲倉波是古頃怪造高中裏第二優秀的怪造學者,但他不知爲何總是站在比其他教師後退一步的地方。他不太會主張自我意見,話雖如此,但有時又會像今天這樣向宇宙木提出意見。蟻馬實在是搞不懂他。

“說得沒錯,他阻止校長的速度比平常快多了。”

蟻馬陰險地笑了笑,然後用非常愉快的表情向倉波問道:

二這樣啊……既然倉波老師不介意的話……”

如果蟻馬的記憶正確,那名學生是可以跟伊依匹敵的問題人物。問題人物跟問題人物硬碰硬然後互相擊垮對方,這種精彩的展開也並非不可能。

既然如此,乾脆讓身爲優秀教師的怪造學者倉波跟她對上,讓伊依自覺到自己的平庸如何?這麼一想,有種會意外順利成功的感覺。

“請容我冒昧地說句話。”

沒錯,在兩個月前,甚至不願回想起來的“鳳凰”事件中。

“!”

“你、你這隻妖狐!別扯這種似乎是事實的謊言!”

“是的,另一位也跟空井同學一樣,是讓人很感興趣的學生呢。”

“啊哈哈!啊哈哈哈!上當了~~~上當了咩~~騙你的騙你的!就算是校長,也不聖於那麼蠻橫啦~~啊哈哈哈!”

倉波很難得露出了看似愉快的笑容。

從背後傳來的愛睏聲讓口中的土司差點掉了下去。伊依連忙咀嚼着土司,然後發現了穿着睡衣對自己揮手的魅神香美。

“唉呀,今天我真的提不起勁,就不去學校了。你看,天空又這麼晴朗……”

爲什麼那個男人會知道不同年級的伊依沒有指導老師一事?

“……不就是因爲他人格沒有缺陷嗎?”

蟻馬感到慌張。他厭惡到甚至可以說是憎恨的學生——空井伊依,她沒了指導老師一事讓蟻馬樂得將她放置了兩個月不理,這原本是讓她成績就此下滑的完美作戰。

梅子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歪了歪頭。這種情況也很久沒見過了呢——伊依這麼心想且難過了起來。桃子還在時那些理所當然的行動,一個個化爲細小的荊棘刺向她內心。

<?>

真是個瘋狂的男人啊,儘管這麼心想,但在這裏拒絕他的要求也太不自然了,於是蟻馬輕輕點頭同意。

香美留下這句退場臺詞,踉踉嗆嗆地消失在玄關大門的內部之中。事情演變至此,因爲她也相當頑固,所以就算賭上一口氣也不會去學校的。真是的——伊依鼓起臉頰,心想自己可沒時間耗在這裏,於是拋下香美前往上學的路上。

香美不但常在課堂中睡覺,也會像這樣只要有機會就不去學校,當真是沒有幹勁。伊依並不知道理由,她心想香美就是這種個性吧。

妖森感到不可思議地將細長的雙眼眯得更細。

那是非常委婉而且條理分明的的臺詞。

“是的。”

那男人,也就是二年級教務主任·倉波無樂用清澈的聲音說道:

“偶呼模勒(我出門了)!”

雖然巴不得找個討厭的教師或問題老師來擔任伊依的指導教師,好讓她的成績一落千丈,但就連給那個怠惰教師鏈之島指導,伊依的成績也沒有下滑。看來小把戲大概是不管用的吧?

宇宙木看似愉快的臉轉變成面無表情,她單手靠着會議室的桌子並扶着臉龐。

“我太粗心了,得考慮一下之後負責她的教師呢。鏈之島老師負責的科目是‘怪造實習’——對嗎,蟻馬小弟?”

倉波低頭致意,接着立刻像往常一般消除掉自己的存在感。

“所謂‘學校’就是用功讀書的地方,雖然有很多人在,但是他們並不可怕,所以不要緊的。但是,如果你不小心迷路就危險了,所以絕對別離開我身邊喔。”

“……這麼說也是呢。剛纔那些的確是廢話,接着進行會議吧。”

一個城鎮毀滅,一名人類死亡,留下了不只一處的哀傷——這事件帶來的後遺症,絕非是什麼好事。

宇宙木用敷衍的態度談論着格外沉重的事情。

伊依的一天,今天也從不成日文的招呼開始。皮製的學生書包反射着朝陽發出微弱的光芒,在經過一晚之後,天空已經完全放晴,只見四處冒出了水坑。

——在倉波道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教師之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接着是掀起了一陣漫長的騷動。空井伊依,她是傳說中的怪造學教授空井滅作的女兒,同時也是怪造學者實習生。是她設法擺平“鳳凰”事件的傳聞,也在教師之間傳了開來吧?所有人都小聲地交談着混雜各種傳聞與臆測的對話。

幸好交叉路口正暢通着,伊依跟衆多前往附近小學的兒童擦身而過。遠處可見的,是因爲建設高爾夫球場而變得光禿禿的鵬山。左邊雖然有海,但由於住宅區的妨礙而無法看見水平線,只不過淡淡的海潮香味仍會飄散過來。

就在伊依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路上慢走喔;伊依。”

就在蟻馬當真感到不安時,妖森很難得地“噗哈哈”噴笑出聲。

“冷死了!真恐怖!”

“該說是幸好嗎?死者只有鏈之島老師一人,老師似乎也沒有其他家人,這麼說雖然不太好,不過沒留下什麼麻煩的禍根呢。剩下的——還有什麼問題嗎?倉波老師,你有什麼看法嗎?”

“咦?啊啊……”

“對吧!聽說啊~~倉波先生好像又沒通過怪造學教授的資格考試了咩~~”

怪造學者是有分等級的。沒有資格的人是怪造學者實習生,成功怪造出上級怪造生物的人是怪造學者,而怪造出上級一位的怪造生物、或是對怪造學界有什麼重大貢獻的人,則會被授予怪造學教授的頭銜。

“唔~~我大概會遲到約二十四小時,等明天早上再說吧~~”

這意外的發言讓蟻馬目瞪口呆。他是喫錯什麼藥,會想負責那種麻煩的學生啊?

他看向倉波。

蟻馬連忙看向宇宙木,只見她燦爛地微笑着。那該不會是真實故事吧?他看向妖森,只見她也露出看不透內心的笑容。

妖森小聲地跟蟻馬耳語。蟻馬也避開宇宙木的注意,悄悄回道:

“唉唷~香米,你別說那種話了,去上學吧。”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是的。”

雖然是突然被問到這個話題,但倉波毫不猶豫地回應。由於混在周圍的怪人當中而變得稀薄的存在感,又稍微露出了一點。

“關於這件事……”

瞬間,浮躁的空氣恢復成一般溫度。

突然間,不知是爲了幫助困擾到極點的蟻馬或是沒有其他意義,倉波用委婉的聲音開口發言:“如果沒有其他人有空,就由我來擔任空井同學的教師如何?”

“那真是幫了大忙——啊,這麼說來,倉波老師您說您另外還負責指導一名學生嗎?”

“真是的,香米,就算是遲到也好,要來上學喔!”

蟻馬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對了,今天可是全學年共同的職員會議。在幾乎處於宇宙木獨裁下的古頃怪造高中裏頭,現場有唯一能夠向她毫不客氣地主張意見的存在。

<……>

梅子——這個甚至不曉得正式名稱、真實身分不明的怪造生物,她純白的色彩反射着朝陽,甚至令人感到目眩。在經過一晚之後,她似乎是對伊依稍微敞開了心房,開始會像這樣碰觸伊依,但還是有種膽怯的感覺。

***

“關於這件事,啊~~實在是找不到有餘力的教師,目前……”

“咦,香米!你怎麼還一副剛睡醒的表情啊?”

“倉波老師的心情好像比平常還要差呢~~”

“小梅子,我們現在要去一個叫學校的地方喔。”

“路上慢走,伊依妹妹。”

空井伊依。

“是、是的,那個……”

“這個職員會議是利用早晨的時間來進行的。換言之,之後還有第一節課在等着。如果沒什麼必要的話題使得會議延長,會對今後的預定行程產生妨礙。我認爲跟會議進行無關的話題,不妨等會議結束之後的時間,或是在私人的休息時間中談論比較妥當。”

“鳳凰”事件而喪命了。

面對海洋的夢追坂城鎮,要說是都會又微妙地偏僻,要說是鄉下卻又太誇張了點。伊依以充滿精神的腳步,彷佛要飛起來似地在這樣半吊子的城鎮中奔跑着。

“‘鳳凰’以及其他怪造生物所破壞掉的學校設施還有城鎮的建築物等等,能夠修復的地方是用保險費重建。至於‘鳳凰’所燒燬的——呃,那個福田鎮看來似乎回天乏術,所以是打算將整個鎮封鎖起來弄成空地的樣子。”

怪談成爲現實的恐怖讓蟻馬跟妖森僵硬了起來,於是負責會議進行的教師用認真的聲音插話道:“能容我說句話嗎,校長?”

倉波戴着讓表情看起來稍微有些冷酷的薄眼鏡,是個比蟻馬稍微年輕一點的青年。他身穿筆挺的白衣,戴着像是手術用的手套,頭髮也往後梳成西裝頭。他身上總是傳來消毒水的臭味,換言之,他是個有潔癖的人,或許可以用“宛如機器一般”來形容他。

宇宙木又再度露出了看似愉快的神情。

跨過鐵道之後便到了商店街,從這裏到學校已經近在眼前了。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應該就是已故鏈之島老師所負責指導的學生,空井伊依的事吧。”

梅子儘管露出像在懷疑的表情,但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她似乎不明白伊依爲什麼要對自己這麼溫柔,但好像瞭解到,昨天是伊依從想要梅子性命的舞弓手中保護了自己一事,所以她彷彿在求助似地緊抓住伊依的制服。

空井伊依從入學開始,就是由鏈之島了信負責只有她一個人的特別課程,但是鏈之島因爲

伊依跨過私營鐵路的交叉口,到達了商店街。從空蟬舍到學校有好幾條路線,但在趕時間的時候,這條路是最快的。只不過遇到交叉路口被堵住時,會比走其他道路更花時間。換言之,走這條路是得賭上一把的。

“爲什麼倉波老師沒辦法成爲怪造學教授呢?他明明有那份實力的,真讓人搞不懂啊。因爲你看嘛,像校長那種人格有缺陷的人都被採用了唷~~”

對於大聲叫喊的伊依,梅子露出了不安的表情。附帶一提,她的食量比外表看起來更大,早上甚至喫了七個布丁。

倉波他是怎麼回事呢?他用彷佛模型一般完美的笑容回答。

但在宇宙木面前,要是說出自己是故意找碴纔沒有分配指導老師給她的話,不知道會被羅唆些什麼,所以蟻馬敷衍地隨口說道:

宇宙木將話題轉向身爲一年級數務主任的蟻馬。

“你爲什麼那麼喜歡學校啊……這個認真的小鬼頭,去戴副眼鏡吧。”

蟻馬一邊在內心咂舌,一邊以高速運轉着頭腦。

“那還真是幫了個大忙。不過倉波老師,您真的願意嗎?”

爲了培育怪造學者而設立的專門學校·古頃怪造高中,其課程表當中並不包括數學或國語之類的一般課程。“怪造實習”簡單來說就是怪造的修行,根據學生怪造實力的不同,指導老師跟課程內容也會有所變化。

宇宙木冰蜜冷淡地對喧鬧的兩人說道:“啊~~那邊那兩位,你們太吵了,所以減薪囉?”

身爲寮母的血影會定到玄關來目送伊依離開。弟弟影文偶爾也會一起目送住宿生出門,但似乎因爲熬夜打電動的緣故,今早沒看見他的人影。不過竟然會打電動,可見影文雖然偶爾有些奇怪,但還是個普通的小學生啊。

由於還是早晨,所以也沒幾間商店開着。正在準備早上進貨的蔬果店老闆等人,友善地跟伊依打招呼。前陣子因爲某些事情的緣故,在這條商店街跟怪造生物一起抓到小偷之後,伊依這名怪造學者實習生變得微妙地出名。

伊依認爲這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不知在幾年前,曾有過很嚴重的怪造生物災害,從那之後,人們內心深處便種下了對怪造生物的恐懼跟歧視。不過,對於期望怪造生物跟人類能一同生活在這世界的伊依而言,這裏並沒有那種讓她不愉快的感情。

伊依心想,自己所期望的世界,一定就像是這樣的感覺吧?

就在伊依想着這些事時,花店的自動門打開,且有個女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遲到、遲到、要遲到了咧!太姐跟哈姐爲什麼都不叫我起來咧!我本來想保持不遲到、不缺席、不早退到畢業,然後毫無意義地獲得全勤獎的說~~咦?”

那名女孩——特徵是宛如鮮花一般、桃色頭髮的少女,看見伊依之後,更彷彿鮮花綻放似地笑了開來。

“啊~~伊依!從早上就遇到伊依咧!神啊!”

不知怎麼,少女看來一臉非常幸福的表情。這樣的她——也就是同班同學的美呋次郎花舉起雙手,擺出萬歲的姿勢。她在制服的其中一部分跟左臉頰上貼着“2”的貼紙,是個看起來總是很幸福、天真爛漫的少女。

附帶一提,說到美哄三姊妹,那是在古頃高中裏頭只有內行人才曉得的美女姊妹花。麼女名叫次郎花,比她大一歲的姊姊似乎叫太郎花。只不過,沒有任何人知道長女的本名,就連她是否存在也很可疑。

次郎花拉起因爲她亢奮模樣而後退的伊依的手,臉頰染上了紅暈。

“怎麼了咧?認真的伊依竟然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啊,該不會你是在等偶咧?唉唷,次郎花感動感腰部挺不直了咧;”

“……”

就在毫不客氣地將身體逐漸湊近的她,讓伊依僵住的時候——

“我跟你說過不要用鄉下的腔調講話了吧,次郎!”

有某個東西從花店二樓,美咲姊妹所居住的區域被丟了過來。那高速回轉且以驚人氣勢掉落下來的東西是什麼呢?花瓶?

伊依立刻將身體往後仰,次郎花也連忙跳向旁邊閃躲。喀鏘——花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並粉身碎骨。

次郎花滿臉通紅地抬頭仰望二樓。

“太姐,剛纔那會死人的!打中的話會死人咧!”

“吵死了!”

這番抗議讓跟次郎花長得一模一樣,但頭髮是深紫色,且在右臉頰上貼有“l”貼紙的少女從窗戶探出頭來回罵。那是——此次郎花大一歲的姊姊太郎花嗎?真實身分不明的長女大概早已經去學校了吧。

小花也就是次郎花,她正在窗邊的座位上進行光合作用,講白一點就是睡得正熟。次郎花成績很差,實在不該打瞌睡的。於是伊依無奈地放棄女同學,走近認識的男生旁邊。

伊依一面感到困惑,一面像在確認什麼似地看向梅子。梅子似乎因爲周遭的反應很微妙而感到擔心的樣子,自己這麼做錯了嗎?她一臉不安地緊抓住伊依的制服。

他敲打着坐在隔壁座位上發呆的另一名男生。

這樣是不行的——伊依心想。

伊依湊近兩眼睜得大大、一動也不動的屍丸旁邊。魑魅寺屍丸——跟駒崎學不同,有着氣派名字的他,外表也相當氣派。他華麗地改造過的制服,配上奢華的裝飾品,加上有着月亮跟花朵

伊依喫驚地找尋聲音的主人,她環顧四周,最後看向梅子。

然後就像魔法一般——

學雖然不起眼,但能力相當強,不僅會念書也擅長下廚。只不過總是在他身旁的屍丸太過顯眼,學也因此大多居於幕後。

就在她交互看着梅子跟美咲姊妹時,太郎花像是回過神來似地恢復成認真的表情。

沒錯,這是爲了報恩,並沒有其他用意。自己纔沒有那種想被稱讚“你很努力嘛”的企圖。

“來,筆記。”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但又不能丟下這兩人不管。話雖如此,但就算伊依開口勸阻,看來也

“伊依,那傢伙是什麼咧?剛纔好像有種暖暖的、奇怪的感覺……”

“嗯、嗯!”

學眺望着宛如奇怪銅像般僵住的屍丸。

“好朋友啊?”

然後,她搖動着純白的羽翼,閉上眼睛並小聲鳴叫着:

“咦、什麼?我不知道耶。”

“咦?”

注三:蕾絲邊即Lesbian,指女同性戀。後文中的百合也是暗指女同性戀。

“啊~~嗯,她叫小梅子,我昨天跟她成了朋友。”

“什麼?那傢伙是什麼?這又是怎麼回事?”

梅子一臉完成任務的表情,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在主張這裏是自己的指定席一般,爬上伊依的雙腳並坐在她的胸前。

駒崎面無表情地歪了歪頭,接着將視線移向一副很稀奇似地眺望着文字的梅子。梅子察覺到他的視線之後,嚇得抽動了一下身體,並緊緊閉上雙脣。

伊依心想,不,即使這樣也好嗎?

聽到這番話,伊依梢微陷入沉思。

“哦,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表情溫和的學,伊依感到不解。學用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

學無奈地聳了聳肩。

看到滿面笑容的伊依,學抽動了一下身體並稍微往後退。他的臉很紅,是怎麼了嗎?伊依儘管感到不可思議,但仍迅速地抄寫着筆記。

“不過,要是現在屍丸醒來,我可就麻煩了。如果看到我跟伊依同學融洽相處的情景,這傢伙會生氣的,我會被大卸八塊。因爲他是很衝動的生物啊,也可以說是笨蛋。”

而且——是怎麼回事呢?兩人都轉變成彷彿在做日光浴一般,感到溫暖幸福的模樣。完全鬆弛下來的表情之中,已經不見到截至剛纔爲止的緊張氣氛了。

就在伊依這麼說着,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

窗戶砰一聲地關上了。太郎花準備去上學了吧?至於次郎花也沒有開口回罵姊姊,她一臉詫異地望着梅子。

不是那樣的。

“總而言之,不快點定的話,上學就要遲到了咧!”

伊依停下了手,看向很害怕似地躲在自己背後的梅子。

伊依變了表情,從筆記本中抬起頭。學似乎也察覺到騷動的氣氛,他俐落地站起身。大概是爲了觀察情況吧?他走向教室的前門,伊依看着他的背影。梅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露出害怕的表情。教室也稍微騷動了起來,被逐漸高漲的緊張氣氛給包圍。

***

[插圖]“……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pikiripekiripakiripikiripekiripakiri>

伊依瞭解這點,而必須注意避免將桃子投影在梅子身上。因爲梅子並不是桃子的替身,不能在梅子身上看着桃子。

激動怒吼着的次郎花,還有在窗邊氣憤大喊的太郎花,兩人都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並冷靜了下來。像是已經消氣一般,原本亢奮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伊依慌忙地站起身,她朝着此刻正要打開門的學叫道:

那聲音宛如電子音效,又彷彿無數小鳥的啁啾聲。

伊依反覆思考着這樣的梅子,跟剛纔她所展現出來的能力。

伊依想起了昨晚在《怪造生物百科》上查到的文字。她果然是“愛天使”嗎?如果是的話,爲什麼舞弓會要她的性命呢?

卡當、卡當、卡當卡當卡當。

“駒崎同——”

正在自己座位上看着感覺很愚蠢的圖畫書的少年,注意到伊依的聲音而拾起頭。少年相當高,頭髮遮住了單眼但不會給人粗野的感覺,他穩重的態度帶有宛如神父般的氣質。

白色頭髮跟深紅色眼眸,肩膀上掛着日本刀——看來似乎是踢破了門的兇手,戰橋舞弓正站在那裏。

的確,因爲姊妹吵架,使得湊熱鬧的人們從周遭的商店中探出頭來看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這對姊妹平常就是這個樣子,太郎花想隱瞞自己出身於鄉下的發言已是慣例,兩人來自於何方早就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了。

“別用那種腔調講話啦,丟臉死了!這樣不是會暴露出我們是鄉下來的嗎?還有別一大早就在那搞蕾絲邊(注三)!花店的女兒是百合屬性這種事一點都不好笑!”

次郎花雖然一臉不能釋懷的表情,但她確認了手表上的時間後,指着通學路說道:

“嗯,是這樣的,剛纔那堂課中我忘了做筆記。如果你願意借我抄的話,我會很感激的。不知道可以嗎?”

她暫時注視了梅子一段時間,沒多久便移開視線,並將手放到窗口上。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你快把那說話方式改過來啊,次郎!”

“什麼?”

“是沒什麼不可以的啦。”

“這是在睡嗎?”

“鄉下來的又怎麼了,太姐聲音那麼大才是問題咧!”

“我認爲這是件好事喔。因爲伊依同學自從小桃子不在之後,就沒什麼精神呢。我跟屍丸,還有美咲同學以及魅神同學大概也是,大家都很擔心你呢。不過,就像這樣,你再度找到了新夥伴對吧?思,你已經重新站起來了呢,伊依同學。”

伊依一個人點頭同意,並抱着梅子跟筆記本在教室中徘徊。梅子似乎是開始覺得被抱着走很有趣,她輕輕揮動着羽翼跟手腕,露出淡淡的微笑。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就跟學說得一樣,伊依打從心底想將無法完全灌注到桃子身上的愛情轉移到梅子身上,但是,這等於是否定桃子存在的行爲,這等於是忘掉桃子的行爲。這等於是捨棄名爲桃子的過去,只看着名爲梅子的現在。

噠!停住了——就在學的正面,教室的前門。

伊依把所有事情先暫時放在一旁,跟次郎花一起加快了腳步。

形狀的耳環,相當引人注目。

(你很爲難嗎?我來幫你吧!)

伊依定到坐在座位上的學正前方並彎下腰,打開了筆記本讓他看。

“伊依同學,那隻怪造生物是……”

“駒崎同學、魑魅寺同學。”

突然間,她好像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

腳步聲逐漸靠近。

難道是——

自己定不是打算將梅子當成桃子的代替品呢?證據就是自己替她取了一個跟桃子相似的名字——梅子。

——這是怎麼回事啊?伊依不知該如何是好。

梅子嚇得抽動了一下身體,像是感到害怕似地別過臉去。但是,剛纔那聲音像是從伊依的胸口傳出似的。說到伊依的胸前,就只有掛在那的父親,跟伊依正抱着的梅子而已。可是,父親不可能發出那麼可愛的聲音。

自己根本沒有重新站起來。

從下週的星期五開始就是期末考了。要是筆記中有空白,考前衝刺時就無法順利準備。尤其剛纔的課程“虛界地理”,是兩個月前拯救了伊依心靈的教師——蟻馬磁獄擔任的科目。爲了報恩,至少也得有個漂亮的成績纔行。

突然,在某處發出了聲響——像是有東西被破壞一般,跟平穩校園不搭調的聲響。接着,是學生們的哀號。

“……剛纔是梅子在說話?”

“屍丸,快點起來。你的公主大人在叫你羅。”

“找到了。”

——“愛天使”,能力是用幸福的感覺滿足他人。

“唔~~怎麼辦纔好啊?”

就在伊依想着這些事時,悔子揮開伊依的手腕,咚一聲降落到地面。然後她移動到正互相叫罵着的次郎花姊妹腳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古頃怪造高中是所面海且建蓋在平地上的新學校,校舍狹窄而操場廣闊,而且各種設施異常地充實。在這樣的高中裏,伊依一人在上完課後正喧鬧着的教室中走着。

學沒有察覺到露出沉痛表情的伊依,宛如神父一般地笑了。

不知是昨天鬧劇造成的疲勞還揮之不去,或是必須思考梅子跟舞弓等各種事情的緣故,伊依從一早開始就沒什麼精神,也因此第一堂課幾乎陷入發呆狀態,一不小心就忘了做筆記。

霹哩。

就在那對面,開了個大洞的那個地方——

瞬間,只見教室的門朝內側凹陷,整道門連同鉸鏈像假的一樣飛了出去。牆壁上冒出無數裂痕,灰塵誇張地飛舞着,彈飛出去的木製門扉拖着學滑開。

次郎花慌張地揮舞着雙手。

桃子是桃子,梅子是梅子。伊依心裏明白,兩者是不同的怪造生物。

“謝謝,駒崎同學人真好呢。”

“因爲他有睜着雙眼睡覺的怪癖嘛。跟某個武將一樣,或者可以說是爬蟲類?啊啊~~這樣是起不來了呢。話說回來,你有什麼事嗎,伊依同學?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香米——啊,對了,她休息呢!不過就算她在,我想大概也不會做什麼筆記吧。啊,小花——又在睡覺。”

伊依她明白,她明白這點。

“嗯?”

然後學從桌子裏拿出了剛纔那門課“虛界地理”的筆記本。

少年的名字是駒崎學,在這所有很多學生的名字像是玩笑般的學校裏頭,是個奇蹟似擁有普通名字的男學生。

無法阻止姊妹吵架。伊依陷入了動彈不得的窘境,雖然很想快點趕去學校,但之後被次郎花抱怨的話也很爲難。

“嗯,怪造生物也不是隻有小桃子而已嘛。她叫小梅子是嗎?請你連小桃子的份一起好好疼愛這孩子喔。”

***

因爲上學快遲到了,就嘴裏咬着土司用跑的——是做出了這種老梗行爲的懲罰嗎?現在伊依成了“被叫到校舍後方揍得鼻青臉腫”這個老梗的犧牲者。

不,她還沒有被揍得鼻青臉腫。

但是,伊依也沒有樂觀到被恐怖的人叫到校舍後方,還會夢想着是要在那裏開茶會什麼的。

自己會被拳打腳踢,會被揍得不成人形。因爲是老梗嘛!若是被恐怖的人叫到校舍後方,想當然就應該要遇到這種事。就跟起火會生煙、口渴會喝水一般,註定好的事情正因爲是註定好的,所以無法躲開。

就在古頃怪造高中進行第二堂課的時間,伊依被舞弓拉着手帶到了校舍後方,現在正被追趕到牆壁的角落。

“啊、啊~~”聲音高了八度。

由於沒有空將梅子藏起來,所以她正在伊依的胸口顫抖着。她用小手按着頭部,害怕地全身發抖。但是現在就連伊依也感到害怕,她也想用手按住頭部並蹲下發抖。

伊依抬頭仰望無言地瞪着自己看的舞弓,她的身高比伊依還要高上許多。

“呃;你是舞弓小姐對吧?那個,原來我們是同所學校的嗎?”

仔細一看,她的確穿着古頃怪造高中的制服。只不過,那制服也不能免俗地被改造得幾乎不剩原形就是了。

裝飾着身體的銀飾,宛如和服褲裙一般被拉長的裙子,肩膀上背的日本刀,蜘蛛網模樣的頭巾——雖然有着這樣的裝扮,但她果然還是古頃的學生。

這真是在各種方面部算是最糟糕的發展。

“在看見我持有‘門’時,你就該注意到了。”

舞弓用低沉且像是威脅一般的聲音說道。

她的聲音非常恐怖,是心情不好嗎?舞弓比昨天還更有壓迫感。這是當然的吧!伊依妨礙了她的目標,也就是敵人。戰士是不會對敵人留情的……大概。

“我也認爲你同樣是古頃的學生,所以試着找了伸手可及的地方,畢竟這附近只有這所怪造學校而已。雖然我也考慮過你是國中生的可能性,不過,看來那擔心是杞人憂天的樣子啊。”

果然,她還是一副彷彿公主又宛如千金小姐一般堂堂正正的態度。雖然所做的事沒有道理可言,但不知爲何就是無法開口向她抱怨,應該說就是很恐怖。

雖然大家都看到了伊依被帶定的現場,但次郎花跟屍丸還在睡,學也被彈飛了出去,所以無法期待他們出手幫忙。其他學生也不會想特地挺身而出,從踢破門的舞弓手上拯救伊依吧?頂多就是通知老師而已。

但不知自己能否平安撐到老師得知異常狀況發生,並發現這個地方爲止。一想到這點,伊依眼裏不禁含着淚水。

但是,這名少女怎麼會擁有這種異常的身體能力呢?大門是那麼容易彈飛開來的東西嗎?當然,用同樣的破壞力踢向人體的話,根據踢中的地方不同,肯定能輕易踢死人的。

“基本踏(quarter)。”

“找到了。”

“‘哀舞’。”

劍或槍?她把怪造生物當成是武器嗎?雖然一股想強烈反駁她的心情襲向伊依,但伊依認爲現在最好還是不要多嘴,免得刺激到眼前的武士少女。於足她默不作聲。

舞弓眯起雙眼,鬆開了伊依左肩的束縛。

由於氣勢過頭而稍微領先了一點的舞弓,一臉詫異地轉過身來。看到這樣的她,伊依彷彿機不可失似地將握在手裏的泥土丟了過去。

“嗯?”

伊依跌倒並摩擦過地面,她連聲哀號也沒有地被擊倒了。雖然這一記攻擊應該是舞弓多少有手下留情,免得殺掉了伊依。但就伊依來看,那衝擊彷佛是被什麼大型車給猛然撞上一般。

伊依放鬆力氣,放鬆……

舞弓一邊揉着眼睛,一邊尋找着留心不發出腳步聲並靜靜逃離的伊依。不過再怎麼說,在這種什麼都看不見的狀態下應該是找不到伊依——

“糟透了,感覺糟糕透頂。這就是戰士嗎?我所做的行爲,是戰士的行爲嗎?這不就只是在折磨無力抵抗的對手而已嗎?”

“你爲什麼……會找上小梅子呢?”

舞弓像是在滑動一般地接近過來,那動作比普通用跑得追過來更恐怖。伊依慌張地亂了注意力,發出了沙一聲的腳步聲。

長滿青苔的校舍後方有許多雜草,每當風一吹過,便發出不吉的聲音。四周一片安靜,感覺不到有人會來幫忙的氣息。舞弓也是預料到這點,纔將伊依拖到這種地方來的吧?

不知爲何,舞弓一臉非常開心且愉快地笑了。她邊笑邊追着伊依,那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伊依感到害怕,小聲地反覆詠唱着咒文。

“是障眼法嗎?”

“爲什麼……”

伊依不知爲何有種想法——舞弓貫徹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信念而活着。或許那有時也會像這次一樣成爲她的束縛,但是,她絕對不會扭曲那份信念。所以她既不會殺害伊依,也不會硬是搶走梅子。

伊依環顧四周並摸索着逃走的方法,但是她兩邊肩膀都被舞弓給牢牢固定住了。而且即使能揮開她的手逃走,雙方的身體能力差距太大,八成會被立刻追上。像上次那樣的突襲,這次大概也不管用了。

“你說爲什麼要找上那傢伙?那還用說,我是爲了殺掉她。”

“咦咿!”

在反躬自問的最後,舞弓搖了搖頭。

啪嘰。

梅子似乎是感到恐懼,緊抓住伊依不放。如果是桃子,在這種時候就會用冰之力掩護伊依。

瞬間,伊依靈活地彎曲身體並脫下制服上衣,掙脫了舞弓的束縛。然後她跌到地上,反轉過身之後接住掉落下來的梅子,拚命地跑了出去。

舞弓一臉詫異地垂下了眉毛,看着快哭出來的伊依。

那是深邃無比且宛如夕陽般顏色的眼眸。

“你這表情不錯嘛。”

在表情似乎有些不滿的舞弓面前,伊依放話說道:

但桃子跟梅子是不同的,不能期望這種事。

“卑鄙無恥!光明正大地跟我決鬥吧!”

舞弓受不了進入眼裏的沙土而按着臉。伊依趁隙一邊詠唱着咒文,一邊尋找安全的場所避難。現在想的應該不是要逃到哪裏,而是當場設法打倒她比較好。首先用束縛系的怪造生物封住她的行動,說服她不要殺掉梅子……

然後她宛如能看見一般,就這樣閉着雙眼,毫不迷惘地前進而來。伊依嚇了一跳,就這樣抱着梅子逃向遠方。

“唔咕……”

“唔,唔……”

“反轉(checkback)。”

“那還用說,因爲那傢伙是毀滅世界的關鍵。”

“舞蹈的基本是一對一,對手的呼吸就是我的呼吸。”

好痛,總之就是好痛。腦袋搖晃着,無法集中思考。

霹哩——肩膀發出討厭的聲音。

——好比箭一般銳利,有如弓一般柔韌。

主張着像笨蛋一樣的理想,且被那理想給束縛住的自爆少女(supernova)。

“梅子?”

伊依抱緊閉上雙眼、像在求助似地抓住伊依制服的梅子,並這麼問道:

“爲什麼……”

不過,還是得逃走纔行。不能讓她殺了梅子,不能讓怪造生物在自己眼前再次被殺害了——

“爲什麼……你要殺掉小梅子呢?”

鏈條吊飾、貨幣吊飾、項鍊吊飾、念珠別針——裝飾着她制服的無數銀飾,反射着從早晨移到中午、正逐漸增加亮度的陽光。她將制服的裙子改造成宛如和服褲裙一般,舉手投足就彷彿一流的弓道家。

舞弓的右拳稍微擦破了皮,並滲出血絲。她是有了這種程度的覺悟,才做了那樣的威脅。爲什麼?憑舞弓的戰鬥能力,應該可以將伊依修理得倒地不起,然後搶走梅子纔對。

“這樣纔是我所承認的戰士!”

然後,她用比剛纔更迅速的動作朝伊依接近。爲什麼她明明看不見,卻能那樣毫不迷惘地行動呢?

“呃~~我可能有些地方不記得了。你是誰?是不是認錯人……”

舞弓依然瞪着伊依,並用宛如少年般的聲音說道:

竟然對這麼無害的怪造生物下手!

當然,彼此的身體能力實在相差太大了,可以想見會在瞬間被追趕上。伊依在腦裏搜尋着逃跑的地方,但是要逃到哪呢?最安全的場所是宇宙木所在的校長室,但伊依儘可能地不想求助那個人。

所以,現在能夠保護梅子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雖然胸前也有骷髏項鍊中的父親,但他在戰鬥這方面幾乎是無能爲力。

就在伊依想着這些事時,舞弓彷彿理所當然地向伊依宣告:

被緊抱在伊依胸前的梅子正吶喊着什麼,但她聽不見。

鏘——舞弓拔出刀長八十公分,特徵是華麗圖樣的日本刀。然後她從伊依手中搶定梅子,將

“不會交給你的。”

“嗯,你記得我的事嗎?那麼,你也知道我待會要對你做什麼了吧?”

“啊啊,是名字啊。竟然會幫怪造生物命名,還真是瘋狂。不過,會幫劍或槍取名的人也是多到數不清啊。”

好痛,痛得思考開始閃爍不定了。雖然有種厭惡感從食道攀爬上來一般的感覺,但伊依憑着毅力忍住不吐出來。

舞弓用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迅速接近,使出了一記重擊伊依內臟的攻擊。強烈的疼痛,把咒文什麼的全打飛了。

“感覺真差。”

“!”

“我絕對不會交給你的!我不會讓你殺了小梅子!”

“所以說、那個……那個人大概跟我是不同人唔——唔哇啊好痛好痛!”

她沒有拔刀。要是她拔刀的話,被砍上一刀就結束了。但是舞弓的個性似乎並非爲了目的不擇手段,反而感覺像是在享受這場戰鬥本身一樣,她應該不會做出將伊依一刀兩斷這種不上道的行動。

舞弓靜靜地低聲說道,轉換成昨天伊依看過、彷彿在架起弓箭般的傾斜姿勢。

“你自己選擇吧!要生或死?要交出怪造生物或是跟我戰鬥?”

“唔……”

就在伊依感到困惑時,舞弓用恢復自由的右拳揍向校舍後方的牆壁。彷彿在演戲一般,碎片散落開來,且在水泥牆上留下了拳頭的痕跡。伊依甚至看不到理應通過了自己臉旁的拳頭殘像。

那冷酷的話語,讓伊依緊抱住梅子並瞪着舞弓。她是怎麼一回事呢?舞弓反而一臉開心地露出微笑。

那聲音像是在忍耐着想吐的感覺一般扭曲。

但舞弓宛如兇猛的野生動物一般,察覺到光線跟咒文——

舞弓露出詫異的表情,然後像是想通似地聳了聳肩。

沙——舞弓踏着校舍後方的地面。由於剛纔的沙土攻擊,就連眼白也是紅的——有着強烈目光的戰士朝伊依走了過來。

舞弓轉身面向伊依。

“事實上,這記拳頭要是直接打向你的臉,你必死無疑。”

伊依放鬆力氣地點了點頭。

舞弓低喃了一聲,突然放開伊依並轉過身去。瞬間,伊依以爲對方願意放過自己。但是她弄錯了,舞弓立刻轉過身來並再次抓住自己的肩膀。

“你意外地頗明白事理嘛。”

<……>

更何況是跟桃子相似的梅子。

“……你昨天的氣勢跑去哪了?這樣只不過就是個虛弱的女子罷了。昨天跟我正面對戰並打退我的你,難道只是我看錯了嗎?”

“夠了,我沒興趣了,就照約定所說的來一決勝負吧!我單刀直入地跟你要求——昨天也說過了,將那隻怪造生物交給我,我需要那東西。”

什麼嘛,伊依這麼心想。

梅子既沒有哭鬧,也已經不感到恐懼了。

那是什麼意思呢?伊依並不明白。梅子是毀滅世界的關鍵?

“算了,你瞭解了吧?是你輸了,我要殺掉這隻怪造生物。”

銳利的刀鋒比向一臉蒼白的梅子。

看吧,被追上了。

“……”

伊依承受不住而當場倒下,她跪倒在地並呻吟着。

在彷彿真的很愉快的舞弓眼前,伊依絆到腳而跌倒了。砰咚——她全身受到了衝擊,漆黑的雙馬尾彈跳了起來。

“哦—竟然從我手中逃開……”

伊依注視着少女強烈的目光這麼心想——她跟自己很像。

就在那樣的伊依頸項上——舞弓的迴旋踢穿刺了過去

所以伊依可以明白。正因爲如此,少女纔有漏洞。被束縛跟訓誡給綁死的她,看起來無敵但一定有弱點。

“那麼,接下來呢?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我知道了,小梅子她……”

被按住的肩膀感到一陣非常難受的疼痛。骨頭——伊依以爲骨頭要裂開了!

“逆踏(reverse)。”

她只是臉色蒼白,彷佛很過意不去似地注視着伊依。像是放棄了一樣——彷佛認爲這是從一開始就註定好而放棄了所有掙扎一般,但看起來很寂寞的表情。

看到那樣的表情,“還沒……我還沒輸!”

——伊依變得不能倒在地上什麼也不做。

“我纔沒有輸呢!”

伊依咬緊牙根,鞭策着顫抖的膝蓋,在強大的武士少女面前站起身來。

“你躺在那睡着吧。”

舞弓一臉驚訝地注視着伊依,梅子也同樣用過意不去且悲傷的表情仰望着她。

但是,伊依並不在意。自己還能站立、還能戰鬥,所以站起來了,所以要戰鬥。伊依心想這真是單純的思考,只是,被揍被踢的腹部跟頸項非常疼痛。

“我承認你那股堅持到底的毅力……”

舞弓將刀比向伊依,那是在近處看顯得更恐怖的鋼鐵色刀刃。

“但你不懂勝負已經結束了嗎?你根本無能爲力。再說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來保護這隻怪造生物?我無法理解這點。”

空井伊依想要保護梅子的理由——

那還用說嗎?

“因爲怪造生物是我的朋友。”

朋友都在眼前快被殺掉了,當然不能因爲什麼身體疼痛、還是舞弓很恐怖之類的瑣碎理由而動彈不得。所以伊依站了起來,並對抗舞弓。

“這就是我的怪造學。”

“……”

遍體鱗傷且勉強才能站起身來的伊依這番話,讓舞弓不知爲何彷佛被壓倒似地倒抽了一口氣。

“……是那樣沒錯啊,這就是你的理想。”

然後她揮起刀,將刀鋒停在伊依的眉頭之間,那距離近得彷佛要劃傷皮膚一般。伊依的背後冒起一陣冷汗,只要舞弓再稍微使一點力,自己就死定了。

“我知道了。老實說,你願意幫忙的話,我很高興。”

“你真是笨蛋呢。”伊依瞪着刀鋒前端,小聲地低喃道。

只見舞弓咬牙切齒,但伊依率直地說道:“這就是你的正義嗎?”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在期限之前找出那個男人。所以,果然還是殺掉這傢伙比較快。”

“但是,萬一在期限之前無法打倒神,我就要殺掉那隻怪造生物。只有這件事我得先說在前頭。”

綁着頭巾的少女雙眸,彷佛在燃燒一般地閃耀着。

“就那傢伙所說,包括那天在內的七天內,如果不殺掉這傢伙或是神所帶着的黑色怪造生物,世界就會毀滅。或者白色怪造生物跟黑色怪造生物接觸並融合的話,世界也會毀滅。這樣你瞭解了吧?我必須殺掉這隻怪造生物纔行。如果你瞭解,就別再妨礙我了。”

梅子不知爲何,露出一臉想哭的表情注視着這樣的兩人。

“嗯,畢竟已經被捲進來了嘛!再說要人去殺掉怪造生物什麼的,竟然會下這種讓人火大的命令,讓我也想教訓一下那個叫神的人。我還挺擅長調查跟找東西的,最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想讓世界末日發生。”

<!>

“……你說得很有道理。”

“因此,我會否定你的怪造學。爲了拯救世界,這傢伙的犧牲是必要的。”

伊依無言以對。

“可是舞弓不好叫嘛。我說,既然我們要成爲互助關係,請你答應我一件事,就是絕對不要殺害怪造生物。”

刀刃晃動了一下,舞弓揚起了單邊眉毛。

不過,自己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自己會保護好梅子給大家看,從神手中、從舞弓手中,還有從命運之中——一定會。

“那麼,舞弓小姐,我們就這麼辦吧!”

其實伊依心裏害怕得要死,感覺心臟快破裂開來了。背後因爲冷汗整個溼透,雙腳也從剛纔開始就顫抖不已。

既然如此——什麼嘛,那還不簡單嗎?伊依這麼心想。

“嗯,我是空井伊依。請多指教羅,小舞。”

“我來幫忙舞弓小姐。”

“……”

果然溝通之後對方就能理解了。伊依鬆了口氣而差點連腰部挺不直,她靠着毅力撐了過去。

“……我盡力而爲。我的名字是戰橋舞弓,從此刻開始,我就成爲你的劍吧。”

“或是去解開那個毀滅世界的機關,在時間限制來臨之前破解它之類的。無論如何,我想都必須逮住那個叫神的人。現在是殺掉小梅子的時候嗎?武士大人,比起小梅子或我,其實有其他更應該打倒的對手吧?”

“你說什麼?”

瞭解到那眼神中包含着對自己的信賴,伊依點頭應允。

就算是爲了防止世界崩壞,伊依還是厭惡看到怪造生物在眼前被殺害。對於伊依的任性要求,舞弓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伊依輕快地攤開雙手,眼眸真摯地注視着她。

“……”

舞弓露出詫異的表情。她完全沒預料到這發展嗎?

舞弓喫驚地張大了嘴。爲什麼沒有從一開始就想到這點呢?說不定舞弓只能進行非常衝動性的思考吧?

“不過,你的理想跟我的理想對立。雖然令人感到難過,但還是對立了。我要殲滅所有罪惡,比任何人都更完美地將正義放在心中而活。然後總有一天,我要像義兄大人一般,不再是戰士而成爲天使。”

伊依心想,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且難受的樣子。

“既然這樣,我該如何是好?要是丟着不管,再過三天世界就會毀滅了。還是說你有挽回那最糟情況的祕密計策嗎?如果是那樣,我就稍微考慮一下吧——畢竟像這樣的行爲,也並非我的本意。”

伊依筆直地注視着舞弓的眼眸,強烈的目光跟黑色瞳孔激烈地相撞。

“你?”

“既然這樣……”

在似長若短的沉默之後,舞弓看着她答道:

“我就說一下我的理由給你聽吧。”

“這樣啊,你就是那個‘不死鳥殺手’……”

“別突然省略我的名字。”

“你說什麼?”

只見舞弓被梅子所咬的手指滲出血絲,她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很簡單啊,想想看嘛。”

“舞弓小姐,請你想一下。”

伊依望着哈哈大笑舞弓的背影,心想着事情似乎越來越麻煩了呢——她彷佛置身事外一般地嘆了口氣。

舞弓緩和了散發出來的兇惡氣息,並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到這樣的她,伊依舉手發言道:

伊依明白,舞弓其實不願意這麼做。她不想殺掉像梅子這樣天真無邪的怪造生物,或傷害爲了保護梅子而戰鬥的伊依。

白色怪造生物——梅子。

伊依真的這麼認爲,不能放任神不管。再說爲了伊依所追求的夢想,世界要是毀滅了她也會很困擾的。

伊依乾脆地回答。

仔細一想,自己並未報上過名字,舞弓也一直稱呼自己爲“你”或“戰士”什麼的。就在伊依這麼想的時候——舞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我老家出現了自稱是神的存在。那傢伙說我被選爲遊戲的參加者,並留下了這隻白色怪造生物。”

她低喃着某些危險的話,並看似愉快地笑了。

<……>

刀鋒前端不住地顫抖,舞弓用宛如鬼怪一般的樣貌瞪着伊依。

<……>

伊依只是筆直地注視着舞弓。

伊依一邊這麼心想,一邊用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

少女的眼眸之中含着安心的色彩。接着,她嚴肅地看向伊依跟她胸前的梅子。

“找出那個叫神的人,請他不要毀滅世界就好了。”

“舞弓小姐,你纔是唐吉訶德啊!不要搞錯戰鬥對手了。”

舞弓動搖不已,她陷入沉思,咬緊了嘴脣。

梅子在伊依的背後害怕得激烈顫抖着。不過伊依抱住梅子,溫柔地笑了。

“真的只有那些方法嗎?不殺掉小梅子就無法阻止世界毀滅嗎?應該說——你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那個叫神的要設計這樣的遊戲,你不覺得奇怪嗎?在那遊戲當中,肯定有什麼陰謀,一定有某種舞弓小姐根本不會想到、既卑鄙又壞心眼且感覺很差勁的陰謀。你連那陰謀也不知道,就這樣只是遵守敵人所訂出來的規則,而要殺掉沒有任何罪過的怪造生物嗎?”

“……我知道了。”

“呼哈哈,我開始看見一絲光明瞭!等着瞧吧,神啊,義兄大人的仇人啊!我戰橋舞弓一定會粉碎你這傢伙的野心!”

舞弓放開梅子,抬頭仰望遠處可見的太陽。

伊依筆直地看着舞弓這麼說道。

“啊,小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

伊依理所當然般地說道。

她自暴自棄地用力搖了搖頭,鏘一聲將刀收回刀鞘裏。

梅子知道伊依正陷人生命危險中,於是狠狠地咬向舞弓正抱住自己的白皙指尖。舞弓喫驚地抽動了一下身體,不由得將梅子掉了下去。但是,舞弓並沒有追捕順勢逃到伊依背後的梅子。

這並非能輕易承諾的事情。該怎麼辦——就在伊依思考的時候,梅子用像是有所覺悟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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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界怪造學 1 無名的鳳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才少N
  4. 04第二章 穿越新世界
  5. 05第三章 流浪症候羣
  6. 06第四章 不放生不滅口
  7. 07第五章 無名的天使
  8. 08終章
  9. 09後 記

第二卷虛界怪造學 2 單色的天使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聖戰少N
  4. 04第二章 關鍵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戰橋舞弓的怪造劍
  6. 06第四章 虛無大公的幾率存款
  7. 07第五章 不放生不滅口不猶豫
  8. 08第六章 連環尖叫
  9. 09終章
  10. 10後 記

第三卷虛界怪造學 3 危險的眼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Ⅱ章 呼喚暴風雨的轉學生
  4. 04第Ⅲ章 愛與眼球
  5. 05第Ⅳ章 伏魔殿
  6. 06第Ⅴ章 過去的外殼/未來的天空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虛界怪造學 4 吹笛子男人夢想的世界

  1. 01插圖
  2. 02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3. 03第1章 不會枯萎的花與不會綻放的花
  4. 04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5. 05第2章 歌詠夜晚,愚弄夜晚
  6. 06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7. 07第3章 終極的個體與最弱的集合
  8. 08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9. 09第4章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朋友
  10. 10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11. 11第5章 不放生不滅口不猶豫不放棄
  12. 12epilogue please smile,everybody.
  13. 13後記

第五卷虛界怪造學 5 騙子魔女注視的未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I章 古頃大祭爆發
  4. 04第III章 通往彩虹的單程車票
  5. 05第IV章 冥府武士堂堂登場
  6. 06第V章 現界的魔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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