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Ⅴ章 過去的外殼/未來的天空
《虛界怪造學》 · 日日日 · 3.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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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弓的駕駛相當粗暴。猙獰到幾乎會產生攻擊力一般。原本就是第一次搭乘摩托車的伊依有好幾次都差點被風吹走,每次她都只能專注忘我地緊抓住舞弓。
而且,舞弓駕駛的速度快到無視法律——伊依甚至認爲能夠不碾死任何人、五體健全地到達學校一事是奇蹟。
「……這是——」
將摩托車停在古頃怪造高中的校門口,然後輕盈地跳下車的舞弓用威風凜凜的表情注視着校內。至於伊依和梅子則是頭昏眼花,將身體趴倒在摩托車座位上動彈不得。
察覺到這點的舞弓,摸索着懷裏拿出什麼之後,遞給了伊依。
「伊依。妳就用這個吧。」
「…………?」
在搖晃的視野當中,伊依反射性地接過了那東西。那是被琢磨得很漂亮的藍色寶石的針。這——的確是。
舞弓雙手交叉在胸前,彷佛理所當然似地說道了
「雖然我不曉得理由,但妳似乎非常疲憊的樣子。雖然不知道這個治癒咒具是否對恢復疲勞也有效,但嘗試一下不會有損失吧。」
「……這是!」
這是治癒咒具。被認爲是在虛界確實存在的非生物存在——虛界咒具。身爲其劣化仿造品的咒具,有時會發揮出普通科學無法想象到的魔法一般的效果。
以前在和自稱爲「神」的存在的戰鬥中,這個首飾完成了重要的任務。其效果是治療傷口。是由被譽爲咒具權威的倉波無樂親手製作,伊依也親身體驗過它的效力。
不過這個……確實是在那時的戰鬥中,當成了引誘出「神」——倉波無樂的誘餌使用。然後就那樣放置在舞弓老家的樣子。舞弓似乎很機靈地撿起了它並當成自己的東西。
伊依一邊理解着狀況,一邊抬頭仰望舞弓。
「也是,小舞的傷也還沒治好吧?」
「我無所謂。因爲也沒到不能動的地步。而且妳看看——」
她將雙手攤開,裝飾着她全身的無數銀飾品閃耀着。金屬戒指。圓環戒指。短項鍊。手鐲。
「這是外觀上的問題,比起找來,妳比較適合那種少女風格的飾品。」
「……小舞只要穿上可愛的服裝,我想也是普通地很可愛吧。」
「只是,堅強地存在。」
「我知道了。那我不跟妳當朋友了。妳別再回來了。像那樣鼓勵伊依其實很累耶……」
「……怎麼回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伊依確實看到遊站在那裏。雖然是從遠處看到的——但自己不可能會認錯他。
「嗯,老實說——我並不想牽扯上這種危險的事。」
遍體鱗傷的兩人就這樣走向古頃怪造高中。
伊依轉過頭來,手指着香美說道:
「伊依,那個啊,或許因爲偶是個懶,所以無法理解也說不定。」
「唔哇,好過份。香米竟然說這種話呢。」
爲什麼,就在伊依思考的時候——舞弓的咒文正接近尾聲。
儘管覺得這樣的舞弓十分可靠,但明明是在走廊這種密閉空間裏面,卻用青龍刀不停戰鬥,因此牆壁和教室受損得相當嚴重。柱子碎開、窗戶炸裂、天花板更是四處崩塌下來。
——雖然伊依這麼認爲,但仍注視着她的背後悄悄說道:
伊依有點無法靠近那樣的她,一邊將受傷而倒在地上的人搬運到操場,一邊只是看着舞弓大鬧的模樣。
「打開現界的門扉!跨步邁進虛界的黑暗中!」
香美攤開手,像是在勸告伊依似地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伊依露出微笑,背對着她。
「…………
香美聳了聳肩,像往常一樣傭懶地告訴伊依:
「我可是戰士。在此時不戰鬥的話,怎能算是戰士——算是正義的同伴呢?我還不夠成熟,今後也會敗北好幾次吧。不過——我的心靈絕對不會屈服。我只要專注地實行我所相信的正義。即使有力量不足而敗北的情況,無論幾次我都會復甦過來,最後一定會勝利!」
「所以這次也請妳等着我。到時又受傷的話,就拜託妳了。因爲覺得有香米在等我,我才能辦到不可能的事。」
「嗯。我並沒有被強制。是因爲我想要努力——纔會努力的。」
「偶不是因爲想被感謝,才待在伊依身旁的。」
「那是小舞的——怪造學呢。」
舞弓握着長柄不停轉動着青龍刀,並將刀高在頭上大叫:
伊依抬頭仰望屋頂,以前告訴自己這個詞彙的少年正站在那裏。伊依用想傳達給那名少年的心情說道:
伊依揮着手準備飛奔前往校舍。
「——遊。」
因爲舞弓發出訝異的聲音,於是伊依這麼問道。只見舞弓用柔軟的手指比着操場。伊依也看向正面,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在視線前方,只見古頃怪造高中的校舍上產生了無數的龜裂。
舞弓這麼宣言,用彷佛沒有受傷一般的氣勢飛奔出去。真是的,真是個傷腦筋的人呢
有絕非少數的學生們聚集在古頃面積寬廣的操場上。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所有人部露出灰暗的表情。有人哭泣、有人肩靠肩顫抖着、也有人受了傷。
她露出了和平常迥異的嚴肅表情。因爲她平時總是一副愛睏的樣子,所以不會注意到,但她神祕地站着的身影,美麗型讓人發冷。
舞弓緊緊地重新綁好蜘蛛網圖案的頭巾,將包含了猛烈氣勢的視線朝向這邊。
「危、危險!唔哇!」
「…………
「伊依有資格說嗎!啊啊,真讓人火大。妳去死啦!現在就去死!」
「不,所以說,偶不會等妳了。偶是叫妳別去耶。這個呆頭鵝。真是的——要是把像妳這樣的人當朋友,就連怪造生物都會發出哀號的。」
但是遊那時候的眼神,直到最後都很溫柔。
「…………
他似乎是站在被騷動支配的古頃怪造高中的至高點,逃也不逃地俯視操場上的學生們。
「伊依。
伊依用力握緊拳頭,將視線移向舞弓。
古頃裏面成績最差的怪造學者實習生,並非前往避難的學生們聚集在一起的樓梯口,而是華麗地踢破牆壁來侵入校舍。
「這不是怪造學!只不過是我的生存方式!」
「對不超喔,香米。謝謝妳!」
「來吧,可別以爲我是纖瘦的小女孩啊!一擊必殺!一騎當千!不要命的話就儘管來吧——!」
「連接虛無的禁遠倉庫!撥開低俗的雜物!鑰匙是寅色第一號,鑰匙孔是早晨的前門!」
儘管這麼喃喃自語着,但因爲伊依是真的勁不了,所以老實說是幫了大忙。伊依將胸針別在胸前,勉強下了摩托車。
「夢話等妳睡着後再說吧。」
「喝啊,遠方的人聽好了!近處的人就走近目睹吧!我正是守護古頃怪造高中和平的武俠雷鳴!姓爲戰橋!名爲舞弓!倘若不畏懼這把銘刀『武朧』的威力和我的英勇,就放馬過來吧!」
「……伊依這個卑鄙的傢伙,要是對方用那種笑容啓程的話——無論有多擔心,不都只能默默地目送對方離開嗎?」
走廊上可以看見不知該逃往何處的學生們和無數的怪造生物。比那更引人注目的,大概是被舞弓打倒的——倒在走廊上那些爲數不少的怪造生物,和在其中心高大叫,纏繞着鮮紅光芒的武士少女。
伊依抱緊梅子,以化爲伏魔殿的校舍爲背景,這麼宣言了
「看透上下天外!不被左右門外迷惑!」
「香米不可以做危險的事喔!」
「小心一點,伊依。要是偶覺得妳不行了的話,偶就會用妳討厭的粗暴手法來解決事情。」
這是遊做的好事嗎?他真的已經和七年前的遊不一樣了嗎?他說他被怪造生物傷害了。他否定伊依的夢想,投以嚴厲的話語。
大部分窗戶部破裂開來,從裏面傅出哀號和野獸的咆哮。非現界生物,又像是黑鳥的詭異生物在校舍周圍盤旋着。也有地方起火了。這是——怎麼回事?
「小舞在這裏等我。我——去阻止遊。」
香美露出非常不高興的表情,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OK~~勉強可以動了。」
香美像是在對那樣的伊依講悄悄話一般,小聲地喃喃自語着:
伊依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香美,搖了搖頭。
「那麼,請妳爲了香美儘量不要受傷或沮喪地回來吧。如果是半吊子地被打倒,乾脆就去死吧。因爲就算妳變成腐敗的屍體——偶也是完全OK的啦。」
「爲什麼總是要由伊依出面戰鬥呢?爲什麼伊依會被捲入危險,必須解決那問題纔行,根本就沒有——伊依非戰鬥不可的理由啊。」
「……嗯?」
伊依一邊閃避着香美丟的石頭,一邊鑽過舞弓打開的洞穴,只見——那裏已成戰場。
「第堅強地存在。」
「既然如此,」
香美用沙啞的聲音向伊依小聲地說道:
伊依一邊驚訝地眺望着那景象,一邊爲了不落後太多而往腳上使力——
「我知道。這就是『朋友』吧。」
舞弓這麼宣吾,比平常還要充滿活力好幾倍的她踹開襲擊過來的怪造生物們。還是一樣非常地強。甚至有點超越人類範圍。雖然怪造生物們也噴出火焰或用銳利的撩牙攻擊,只見她大力揮舞着青龍刀將火焰彈開,或空手接下撩牙,然後順勢將對方拋向遠方;完全是廢話少說的狀態。
她回頭一看,只見搖晃着藍色頭髮的香美正站在那裏。
難道說——伊依這麼心想。但也認爲「果然沒錯」。
「……別太逞強。」
伊依胞緊侮子,看着舞弓露出微笑。
「那麼,我出發囉!拜託妳替我加油了!」
有股沉重的衝擊撞向伊依的內心。
「謝謝妳平常總是安慰像那樣做些蠢事然後受傷回來的我。四個月前,要是沒有香米在的話,我大概就被哀傷擊潰了。謝謝妳——我真的很感謝妳。」
☆☆☆
怎麼說呢……似乎非常愉快的樣子。
伊依走近沉默下來的她,輕輕地將頭貼了上去。
擴散開來的鮮紅色光芒,瞬間集合在舞弓的「朧武朧」上面並爆發開來。
「……遊。」
瞬間,一種溫暖的舒適感循環過全身,有種力氣逐漸飽滿起來的感覺。
伊依拉着舞弓制服的衣角,大聲叫道。
「開鎖——怪造劍第八號,戰鬥形式士!龍刀!」
「香米,謝謝妳替我擔心。但是,比起受傷,我更討厭在這邊不採取行動。」
舞弓低聲說道,並走向校門。伊依心想,真想把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倒不如說,是舞弓的個人秀。
忽然從背後被出聲叫住,於是伊依停下了腳步。
她的全身纏繞着磷光,手裏握着的全長八十公分的日本刀——「矓武朧」也以宛如火山一般的氣勢噴着鮮紅色時光芒。
然後伊依注意到了。站在校舍屋頂上的人物——
伊依被香美怒吼,且被扔了好幾顆石頭。
「……別這樣啦。」
伊依原本想跟避難的學生們借「門」,但沒看到有人手上戴着那純白色的手鐲。
「就住手吧。交給大人,交執行部他們不就好了嗎?妳才十五歲而已喔。沒有人會強制像伊依這樣弱小又年輕的小孩逞強地去努力的。」
「小舞,那個、妳看那個!」
日本刀和話語同時被光芒融化並改變了姿態。那是中國——在戰國亂世的時代,據說只要揮一刀就能將武將連同坐騎切法判別是矛或劍的武器。
香美嘟起嘴脣,雙手交叉在胸前。
「太悽慘了——」
舞弓一邊吶喊,一邊華麗地踢飛接近的怪造生物。雖然看不下去,但要是接近,不但可能會被捲入,而且現在的伊依被奪走了「門」,什麼也辦不到。就連怪消部不可能,所以也無法替倒下的怪造生物做些什麼。
「怎麼了,小舞?」
飛過來的牆壁碎片和從天花板上掉落下來的瓦礫讓伊依發出哀號,她呼喚着將看到的怪造生物從頭一個個接連瘋狂捫倒的舞弓。
「等等——小舞,妳打算讓學校倒塌嗎!應該說我覺得在這麼狹窄的地方用青龍刀有點怪吧!妳不能用對周圍不會造成那麼多損害的武器——」
「我拒絕!
非常迅速的回答。
舞弓轉過頭來,威風凜凜地挺胸宣言着:
「正義的同伴無論何時都要華麗地!氣派地!戰鬥纔對!具體而言就是要用無視機能性的巨大槍炮或刀劍、或光線什麼的!」
「……妳能放射出光線嗎?」
「那倒是沒辦法。」
舞弓冷靜地回答,回到了戰鬥上。
伊依對着那樣的她試着揮手要求:
「啊,那麼小舞,妳能暫時把『門』借給我嗎?我——那個,『門』被拿走了。所以無法怪消。小舞的怪造劍不需要『門』對吧?」
「啊啊,大概是。」
舞弓回了讓人有些不安的回答,順勢將青龍刀當場插在地上後,以迅速的動作拆卸下「門」。
「和倉波戰鬥時他曾經說過吧——我的怪造劍是物造,那個物造所需要的只有這把『矓武朧』而已。應該不需要『門』吧,」
她一邊說道,一邊將「門」扔了過來。伊依確實地接下,然後抱着梅子將它們一個個戴上。爲了習慣而試着揮動了幾下。
基本上,如果是用別人的「門」,在習慣之前都無法正常地怪造。雖然不曉得詳細原理,但伊依應該不可能在今天就怪造出新的怪造生物吧。
不過——倘若是比較簡單的怪消。
「——怪消!」
伊依揮動着放射出光芒並轟隆作響地晃動的「門」,怪消掉怪造生物們。果然還是有一點不協調感,但倘若是怪消似乎沒有問題。即使是這副衰弱的身體,倘若是不消耗生命力——不消耗「魔力」的怪消,無論幾次都辦得到。
不過,身體的這種疲勞究竟是怎麼回車呢?簡直就像是連續進行怪造之後一般——
「……是好朋友啊。」
「……也就是說目標是首腦嗎?我瞭解了!」
「必須在那之前——設法解決纔行。」
「血——」
有一頭長髮的嬌小怪造生物?
伊依喃喃自語地提醒着自己。
果然還是隻能找出遊,設法說服他,問出一口氣解決這種事態的方法嗎,雖然是否有那種方法是場賭注,但照這樣下去,怪造學會執行部立刻就會到達現場了。這麼一來,他們就會開始虐殺怪造生物。只有這點無論如何都要避覓纔行。
「……真是的,當笨蛋的保母真的很累人呢。」
「你說保母。奇怪?駒崎同學和魑魅寺同學——只是一般的好朋友對吧?」
「小舞——不可以動!」
「怪造——衰弱。」
「……不只是那樣而已。倒不如說從這邊開始我無法理解。」
「啊啊——」
「嗯。沒事沒事。我已經康復了。」
「在這邊、這邊。」
伊依臉色蒼白地注視着那樣的她。
學面無表情地這麼說完,便迅速地鑽過了洞穴。雖然他的背影立刻消失在操場上,但伊依暫時注視着他離去的方向。
幾乎要淹沒走廊的大量怪造生物。雖然大部分是戰鬥力低落的種類,但羣聚成這樣之後也會造成威脅。而巳這邊還被奪走了「門」,沒有反擊的辦法。
「妳能相信嗎?怪造生物破壞的『門』,當場變化成和那隻怪造生物一模一樣的怪造生物。那隻怪造生物是破壞了『門』並進行分裂啊。當然,在轉眼間幾乎所有的『門』都變化成那隻怪造生物,也無法進行怪消——我們纔會只能像這樣逃走而已。」
伊依一邊想着,一邊目不轉晴地注視着用瀏海遮住右眼的他。伊依這才注意到,他的背後揹着似乎昏了過去的魑魅寺屍丸。
而且——用「門」分身嗎。
「……不客氣。無別提這些,伊依同學,我聽說你進了醫院——」
破壞「門」。遊也奪走了伊依的門,果然這就是他的企圖嗎?換言之,最近成了傳聞,傷害了舞弓的獵「門」犯人果然也是遊。
他嘆了口氣,環顧着校舍。四處有學生蹲下來哭泣着,或是受傷流血的學生們。越是認爲自己支配着怪造生物,或是平常把怪造生物當成便利道具在使用的學生,像這樣被怪造生物襲擊且無法進行怪消的恐懼就越深吧。
「……可惡。可惡!並非不死身的這副身軀真讓我焦躁。爲什麼我會流血——爲什麼我會這麼弱小……」
「啊,不,是體術啦。體術。」
學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地低聲說道:
伊依大喫一驚,並開始回想。這麼說來,那個怪造生物是遊寄放在伊依這邊的。這次事件的犯人大概是遊,那麼珍妮佛是遊的手下這個可能性也很高。
在那之前的問題是,他是怎樣貼到天花板上的呢?
伊收看向破學揹着的屍丸,有些擔心了起來。
學露出沉思的表情,只是訴說着事實。
「……駒崎同學。你剛纔的行動好像很驚人?」
學歪頭感到不解,果然還是無法提供明確的答案。
遊說過他要切斷虛界和現界的聯繫。爲此他才搶奪「門」,他會特地實行那種隨便的——而且需要時間和勞力的計劃嗎?
伊依觸摸着舞弓的肩膀,蹲下來將額頭貼近她的頭。
「那個——」
「天曉得。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就像這樣、這樣——」
舞弓低着頭這麼咒罵。
那是——珍妮佛。
其實就連呼吸都很辛苦,但要是那麼說的話,學說不定會開口說要一起去避難。伊依知道他總是用不醒目的體貼在幫助自己和其它人。
學像是可以理解似地點了點頭,然後稍微歪頭感到不解。
「小舞,這邊!」
就在伊依這麼想時,學點頭說道:
不知爲何,同時被父親和梅子吐槽了。
恐懼?
想到這邊之後,伊依理解到遊的企圖。
『妳沒資格說吧。』
雖然舞弓開口想逞強,但忍耐不住疼痛的她抱着腹部。仔細一看,她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
比起這件事,更應該優先思考的是這所古頃怪造高中的異常變化。爲什麼會像這樣——充斥着怪造生物呢。
因爲舞弓宛如鬼神一般強悍地戰鬥着,伊依得以放心地思考。思考這場騷動的原因和機關。還有——解決方法。
「嗯——還好啦,因爲血統的關係。那種程度的忍術沒什麼。」
「那麼,駒崎同學。珍妮——我已經知道是那個小型怪造生物以『門』爲基礎產生分裂了。但是,那樣的話,這些怪造生物是怎麼回事?」
「——鳴!」
只見舞弓按着腹部蹲在樓梯中間。伊依慌忙地飛奔到她身邊,倒抽了一口氣。
「……是這麼一回事啊。遊,你真的——打算摧毀怪造學呢。」
遊他剛纔——在屋頂上。
爲此,首先要將形成怪造生物增加原因的珍妮佛全部怪消掉。但是並不清楚她究竟增加了多少,而且曾經見過幾次的她們,從外表雖然看不太出來,但其實動作異樣地迅速。倘若她們一直逃亡,要怪消十分困難。
「有這種頭髮的——嬌小怪造生物出現了。」
他面無表情地訂正。還是一樣是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少年。
「然後,那個怪造生物飛撲到學生或教師,總之就是學校裏的人身上——並破壞了『門』。」
他意義不明的話語,讓伊依不解地提出一慣的疑問。
「……伊依同學?」
「只要珍妮佛在,怪造生物就會無上盡地產生出來。現在——校內雖然穩定下來了,但要不了多久,說不定怪造生物就會肆虐並演變成大騷動。」
伊依思考着,想起自身的記憶相身體的疲勞。爲什麼自己會昏倒呢?爲什麼自己會衰弱呢?
【……伊依也是個怪人喔?】
「是怎麼回事呢,我並不曉得。只不過我能說的,就是以『門』爲基礎增加的嬌小怪造生物在接觸到學生時,那個怪造生物簡直就像是『門』一樣地發光,下個瞬間便有大量的怪造生物被怪造出來這件事而已。有不少人的生命力和『魔力』被吸收到不致死的程度——因而昏倒或衰弱得無法動彈喔。」
「得救了呢。因爲怪造生物接二連三地出現,所以想下來也無法下來。」
「引起這個現象的犯人大概是遊,所以首先抓住遊吧!怪造生物會無止盡地被怪造出來,就算對付他們出不會有結果的!」
伊依找到樓梯,她飛奔上去,並呼喚着手握青龍刀的武士少女。
「嗯——這樣啊,哦~~原來如此。」
「嗯啊,魑魅寺同學怎麼了?」
「——啊。」
☆☆☆
「沒什麼——因爲他一開始就被嬌小的怪造生物襲擊而昏倒了。所以我才得像這樣讓他避難纔行。」
忽然聽見了舞弓的呻吟聲,她驚訝地回過頭看。
「……小舞,不要勉強。」
「不……這種程度嗚。可惡!」
忽然有人從背後叫住伊依。伊依驚訝地環顧着周圍,但不見聲音主人的身影。
一邊查明真相併儘可能地阻止災情,一邊找出遊並阻止他。很單純的事。雖然身體早就已經到達極限,就連站着也很痛苦。
沒多久伊依聳了聳肩,追在似乎沒等自己便往前進的舞弓後面。她一邊老實地將內心浮現出來的心情交雜在嘆息中喃喃自語道
他擺出從頭部一帶扎着波浪打到腰部的姿勢。因爲是面無表情地動着,所以有點好笑。
學瞇起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並搖了搖頭。
「小舞!」
「哦……」
「小舞——很強喔。」
「先別提這些了,駒崎同學。這——究竟是怎麼了?爲什麼怪造生物會像這樣肆虐?」
「怪消!」
「……伊依,我輸了。輸給妳現在打算阻止的對手。我好不甘心——我想變強!因爲我想這次一定要贏,纔像這樣跟着妳來,但竟然無法到達那傢伙那邊——」
「謝謝你,駒崎同學。託你的福——我大概都理解了。」
因爲學很擔心似地看了過來,伊依於是露出微笑
她抬頭一看,只見同班同學的駒崎學正貼在天花板上。然後他一聲不響地着地,朝這邊輕輕地點頭示意。
舞弓英勇地回應,也隨後追趕上來。伊依放心地看向前方,集中在爬樓梯這件事上,但——
伊依喃喃自語着,並向學問道
量多到讓人想移開視線的鮮血滲透在舞弓的制服上。畢竟她那麼華麗地戰鬥了好一陣子,傷口會裂開也是當然的。果然舞弓的身體還不能戰鬥。伊依湊近她身邊,勸她保持安靜別動。
儘管感到不協調感,但伊依認爲現在並非思考那種事的狀況,於是她開口問道:
既然如此,首先應該前往那邊吧。
「嗯——算啦。那麼,我還要搬運屍丸,伊依同學也快點去避難吧。」
舞弓痛苦地滴着汗,她搖了搖頭。應該很痛吧。不可能不痛。因爲她前幾天才受了瀕死的重傷。
伊依在腦海中組合出假設,向學低頭道謝。
從天花板上轉了一圈並着地在地板上。而且還揹着一個人。非此尋常。
舞弓只是看來很不甘心的樣子。
「……這間學校,都是些奇怪的人。」
「……忍術?」
「哈啊。嗚、姆——」
「…………」
「即使因爲力量不夠而敗北,但妳無論幾次都會復甦,最後一定會獲勝對吧?妳這麼說過吧。所以——小舞,這次請妳在這邊等着。等妳復活且確實治療好傷口之後,再次戰鬥的話一定可以獲勝的。」
「……伊依。」
舞弓露出像是青春期少女般動搖的表情抬頭仰望伊依,於是伊依對着她笑道:
「請妳不要勉強。雖然戰鬥到死感覺似乎很帥氣,但那根本沒有替被留下來的人着想啊。總之,我可是非常討厭看到小舞死掉的喔!請妳乖乖地待着,之後——就交給我。」
伊依坦率地告訴她,並撫摸若她的背後。之後伊依站起身來,開始爬上樓梯。
舞弓用真摯的語調說道:
「那個仇祭遊——會使用不可思議的技術。他的運動能力雖然不成大問題,但那把大鐮刀武器會用聲音讓感覺混亂,並製造出假象。說不定他還隱藏了其它奇妙的怪造生物。」
她的聲音中帶着無法隱藏的困惑。
「而且——那傢伙他,該怎麼說呢?有時會脫下臉皮。在脫下臉皮時,那傢伙似乎能緩慢地觀察周圍的狀況。妳要小心點。等傷口的疼痛穩定下來之後,我也——也會前去支援妳。」
「嗯——。」
雖然伊依點頭同意,但她認爲等到舞弓能動的時候,應該已經分出勝負了吧。無法用不習慣的「門」進行怪造的伊依,只能仰賴梅子和話語。
倘若不能說服他,到時就已經結束了吧。
說到那種狀況的話,是第二次了。雖然在「鳳凰」那時失敗了。
但這次——不會弄錯。
「伊依,別死啊。」
舞弓用不像她的虛弱聲音這麼向伊依說道。
「我也——非常討厭看到妳死掉。」
伊依轉頭笑道
「……啊哈哈。我不會死的、不會死的。要是情況不妙的話我會立刻逃跑。但是,謝謝妳——小舞。」
伊依輕輕地揮手,筆直爬上了樓梯。到屋頂爲止——還有兩段階梯。身體非常沉重,即使靠治癒咒具的恢復力,體力仍然還沒有恢復。
惡意的聲音?
黏在全身上的「卵姬」,露出像是在害舊什麼似的表情停下了動作。伊依的全身發熱——頭腦昏昏沉沉的。
「……可以的話,唯獨這個能力是我不想依賴的。」
梅子輕輕地搖晃着羽翼,注入中級一位「愛天使」最大的力量低聲說道:
【——嗚嚕嗚嚕嗚嚕嗚嚕嗚嚕嗚嚕嗚嚕嗚嚕。】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我要不依賴你的力量來獲勝。」
不會死。不能死。不想死。
☆☆☆
【伊、伊依!】
【什麼——?】
那是最簡單的,至今重複了好幾次的基本咒印。
儀表在眼前砰一聲地爆炸,執行部長爆川嫌風磚頭看向部下。
由於連環尖叫被中斷,而且還接收到一些中和的聲音,怪造生物們也逐漸停止叫喊。雖然待在校舍裏的其它怪造生物和人類或許會稍微感染到尖叫,但應該不會有人因此喪命吧。伊依事先就拜託梅子發出那種聲音了。
伊依笑了,茫然地眺望着淹沒了自己周圍的「卵姬」、注意到這邊而襲擊過來,大約十隻的怪造生物,以及對「魔力」產生反應,從樓梯下爬上來的新的怪造生物們。
那些全部都——現在怎樣都無所謂了。
「……啊。」
潛藏在伊依內部的惡意,發出困惑的聲音。
背後感到緊張——伊依也不禁警戒起來。
創造出人類和怪造生物能夠一起生活的世界。
【pikiri——kirikiri、pikiripikrpekiri】
伊依的「門」微微地抖動了起來。
必死無疑。
跑馬燈在伊依的腦內旋轉起來。
不是那種可以打倒眼前怪造生物的強烈聲音也無妨。
儘管如此,還是聽見了聲音。一直盼望着的聲音——
喀嚓。
明天也是。後天也是。
貫穿全身的衝擊讓伊依身體抽搐並大叫:
雖然無論哪隻都是介於下級到中級的怪造生物,但就伊依的情況來說,怪造生物的等級在各種意義上都沒有關係。光憑這副衰弱的身體,大概就連下級三位的怪造生物也贏不了;而且光靠用等級表現的大略能力,並無法測量出怪造生物的強弱。
突然被丟到現界,沒有接到任何人指示,周圍都是些不認識的怪造生物——這當然會感到不安吧。
梅子發出中和連環尖叫的聲音,伊依的身體恢復了意識。雖然感覺到激烈的喉嚨痛和疲勞,但機會只有一瞬間。伊依抱着梅子,用全力飛奔上樓。
所以——
梅子突然大叫並拉着她的衣服。
不過,這個連環尖叫要正式發出需要花上七天的「充電」期間,即使突然想要使用,也只能持續短暫的時間。
「……喂,怪造生物探測器爆炸了耶。得跟研究部抱怨一纔行啊!」
喀嗓、嘻嚓。
「打開現界的門扉——」
梅子也——大叫着。
「噫!」
【……來吧。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howlingsouldown(儘管哭泣喊叫吧)】
伊依跳過最後一隻怪造生物的尾巴,氣喘吁吁地將手放到鐵門上。
「嗚啊啊啊啊!」
「————」
只要——能夠奪取瞬間的注意的就行了。
啊啊,吵死了。真囉唆。用不着那麼擔心,自己大概出不會死,之後要抓住遊罵他一頓,回到大家身邊,從明天開始又要去學校——要回家喫血影的料理,一邊被理夢奇妙的行動驚嚇並在房間睡覺。
「————————!」
彎起小指和無名指,只留下中指和食指,將大拇指橫向伸展到極限的——友好的咒印。
「……還真難受呢。」
那聲音會讓人類和怪造生物尖叫,並奪走一切行動和思考。而且那種哀號還會感染。沒多久叫聲會支配世界,那音波會將生物和建築物破壞得體無完膚。
『喂喂,伊依,等等!要是進行那麼強力的怪造,可是會死的喔!』
要活着——然後改變世界。
梅子?
伊依理解到這點——感到全身發寒。
「門」高聲地響亮着。
嗯。
「所以!」
【————】
「對不起喔。」
那是被稱爲連環尖叫,足以毀滅世界的怪異音波。「愛天使」的能力,「共鳴」——以前自稱爲「神」的存在,爲了其企圖而濫用到極限的能力。
「啊啊——」
那是裝滿了名爲惡意的惡意,宛如地獄一般的聲音。
一直。直到未來。
沒有任何意義,在伊依的全身上——
父親正吶喊着。
「咦……?」
通往屋頂的鐵製門扉——在它的正面有着最後的考驗。
【這遠真是——有趣。】
最瞭解伊依的夢想——知道伊依不能死在這裏的人是誰呢?
似曾相識的嬌小怪造生物——「卵姬」大量地掉落下來。她們一同浮現出無機質的笑容,讓身體發亮——
「……啊。」
伊依迅速地飛奔上樓,鑽過朝着這邊下樓的怪造生物們的縫隙間。感覺雙腳很沉重。但是可以動。怪造生物們露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表情一臉茫然,或是警戒着其它方向,沒有察覺到腳邊的伊依。正因爲是巨大的怪造生物,伊依纔會沒有進入他們的視野範圍內。
在寂憐院的孤獨記憶。和遊在一起的幸福時間。之後和父親相遇、進入國中就讀、和香美聊天的記憶——高中的入學測驗、啊啊是桃子、錬之島的特別課程、「鳳凰」——舞弓、梅子、和「神」的戰鬥——
「唔——喔!」
伊依這麼說道,並露出微笑時,在她的陶口——
瞬間,惡意的聲音爆發開來。
【渴求力量吧。接絀我吧。如些來,妳在這世上就所向無敵囉。】
【依賴我吧。求助於我吧。祈禱吧。渴望吧——】
【伊依!伊依!】
於是產生了耳鳴,空氣震動着,牆壁和天花板發出怒吼——
【乞求我吧。渴望力量吧。如何啊,朋友,我和死——妳想選擇哪一邊?】
是對「魔力」產生反應了嗎——也並非感到慌張的父親。
惡意在伊依的內部發出愉悅的聲音說道:
「——找到了。」
【……在我體內的惡靈,也是這種感覺對吧?】
伊依忍不住這麼抱怨後,忽然傳出了一個聲音。
「……很可怕,對吧。」
瞬間——光爆發開來,那耀眼的光芒讓伊依不禁差點閉上雙眼。但是她勉強保住視野,對着現身的那個怪造生物微笑。
「噫——」
伊依想起沒有被任何人命名的悲哀不死鳥。她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那看似寂寞的眼神。
【什麼?這是什麼——】
「成功了——」
喀嚓喀嚓。嘻嚓喀嚓。
伊依低聲說道,塞着耳朵並咬緊牙關。雖然她認爲沒什麼意義,但總比沒有心理準備來得好。
微弱的光芒聚集在伊依的雙手上。那是相當令人懷念、非常確實的反應。
最惡劣的選項,和逼近而來的確實的死亡——
伊依像是要抱緊一般地用雙手刻畫着咒印。
伊依理解了。已經徹底衰弱的這副身體,如果被這麼大量的「卵姬」黏住,像前幾天一樣被吸收生命力的話——就死定了。
伊依看着從樓梯的終點,也就是寬廣的平臺朝這邊跳廠過來的怪造生物們。擅長觀察怪造生物的神情來掌握他們中心的伊依,看到他們的表情之後理解了。
眼淚掉落出來,微薄的視野也立刻派不上用場了。
『伊依!』
☆☆☆
伊依攤開雙手,逃也不逃地停下腳步。梅子爬到伊依頭上,在她的頭旋上張開側頭部的羽翼。
「跨步邁進虛界的黑暗中——」
存在於那裏的是大約十隻左右的怪造生物。他們一發現伊依,便發出猙獰的吼叫聲,以驚人的氣勢朝向這邊而來。那全都是擁有巨大身軀,看起來很強的怪造生物。
在古頃怪造高中的上空——不自然地靜止的巨大直升機內,異樣的集團無言地並排着。將血色頭髮綁成一條辮子的嫌風,和用在眼睛以及嘴巴等部分開了洞的面具隱藏住頭部的男人們——他們各自拿着槍劍和怪造生物探測器,或是搞不清楚要用在什麼地方的神奇咒具,宛如詭異擺飾品一般動也不動地坐着。
「爆川部長——似乎所有的怪造生物探測器都同樣無法使用的樣子。」
「……嘿,有這麼大量的怪造生物在這所學校裏面嗎~~?還是說——有不得了的傢伙被怪造出來了?」
嫌風宛如肉食獸一般地笑着,加大大地揮起了手臂。
「Ⅰ號隊和Ⅱ號隊衝進校舍裏面,怪消怪造生物跟救出學生!附帶一提,以學生爲優先喔~~?怪造生物之後也能殺,但有的生命只有現在才救得了!」
「瞭解!」
「不準使用高度殺傷力啊武器!要是打中學生害死他們的話,我也得負起責任自盡啊!你們這些傢伙,要是喜歡我,就小心點啊~~!」
「瞭解!」
「就是這樣,怪造生物在教訓他們之後進行怪消!這是基本~~!那麼你們這些傢伙,快樂地動手吧~~!」
「瞭解!瞭解!瞭解!」
雖然齊聲回答的面具集團實在詭異到了極點,但嫌風完全不在意。
嫌風在遵從號令,揹着降落傘接連下降的執行部背後,舞動着辮子回頭看向留在機內的人員。
「Ⅲ號隊確保並怪消逃離校舍的怪造生物!Ⅳ號隊治療相應對避難的學生們!」
「瞭解!」
在回應並開始準備的執行部當中,副長階級的執行部員問着那樣的嫌風:
「爆川部長呢——?」
「嗯——」
嫌風宛如小孩一般地笑着,然後前往敞開的噴射口。
「我啊,得逮捕這個事件的犯人才行——總之,我去校舍那邊閒晃玩樂一下。Ⅲ號隊跟Ⅳ號隊的指揮就拜託你啦~~!」
「瞭解!」
伊依筆直地注視着她,被伊依抱着的梅子也茫然地眺望着那景象。明明位在充滿殺氣的殘酷戰場,但世界卻充滿着舒適的沉默。
【伊依她一直在找妳喔。她一直想跟妳道歉,一直自責地認爲是自己殺了妳。她每天都在怪造妳,每天都失敗,儘管如此,還是沒有放棄——妳在虛界也看見了對吧?】
伊依無法順利地把話說出口而感到焦躁,她將力量灌注到腹部,並擠出聲音:
【請妳消失。】
木屐卡哇地響了一聲。
「……我一直在找妳。」
☆☆☆
眼淚立刻溢了出來,這讓伊依自己感到火大不已,她發出呻吟後哽咽了起來。伊依感到呼吸困難,話語和記憶在腦海中不斷奔馳,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和伊依無法拯救的那個怪造生物十分相似。
卡噠。怪造生物踩響着木屐走近過來。
像是拼命在否定似地,搖了好幾次頭。
她——還記得。
沒多久視野便因眼淚而朦朧起來,伊依好幾次擦拭着眼角。即使是夢也好。是幻影也好。好不容易纔見面的。伊依想要看着她的臉。
那並非伊依記憶中的幼小身影,而是大幅成長後的妖豔外表;儘管如此,伊依仍然知道那是她。
伊依喃喃自語着,對那難以置信的現象感到困惑。於是垂掛在脖於上的骷髏父親,大概不是爲了解說給伊依聽,而是當成自言自語一般低喃着像是答案的內容。
執行部長咆哮着,併爲瞭解決事件而開始行動。
梅子冷酷地說道:
怪造生物卡噠、喀鐺地踩響着木屐,走到伊依的正面。然後她端正姿勢,深深地鞠了個躬。之後就一直面無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邊。
郴表情像是在尋求什麼,又像是在說「快點動手」一般。伊依理解到這點,感覺有種熱切的心情滲入了內心當中。
梅子似乎領悟到什麼而低聲說道:
「——怪、怪消!」
伊依總算快復原狀,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然後筆直地看着前方,伴隨着笑容宣言:
一隻位於內部的怪造生物噴出了煉獄色的火焰。但是,就連應該是超高熱的火焰,動作都遺着逐漸接近和服怪造生物而遲緩下來——沒多久便在空中僵硬起來,然後完全靜止了。
她低下頭,流下了一滴眼淚。
【那就是妳在找的人?】
「——小梅子,別說了。」
【伊依——】
只是存在着就壓倒對方的怪造生物——伊依還記得,這就跟那個寂寞的無名天使「鳳凰」一樣。她因爲從全身洋溢出來的高熱,而不被任何人所愛,光是接近就會殺傷他人。因此沒有被任何人命名,只能徘徊迷恫——
「啊——」
凍結?冰?冷氣?
她只是用包圍着身體的冷氣讓對方自己凍結起來而已。她一定也沒有要「讓他們凍結」的意思。她操縱着冷氣,光是撫摸,就會有衆多怪造生物立刻凍結起來。
【伊依——】
伊依揮動手鐲,對着顫抖呻吟的「卵姬」們詠唱咒文。不可思議地身體並不覺得疲勞,雖然有一點不可靠——但還活着。
「……嗯。」
「因爲祈禱太多次了,而無法區分夢境和現實,而且腦袋又因爲恐懼變得奇怪,我是看到幻影了嗎……」
「……但是,妳還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是真心這麼認爲。小桃子,讓我跟妳道歉。讓我跟妳說謝謝。無論幾次我都要說。不用聽也沒有關係。不用原諒我也沒關係。謝謝妳那時候救了我。謝謝妳讓我找到我自己的怪造學。謝謝妳給我幸福的——回憶。」
這是哪裏的神所下的懲罰,或是哪邊的惡魔壞心眼的惡作劇呢?
周圍的空氣因冷氣而凍結,宛如星空一般閃耀發亮。但不可思議的是,伊依所在的場所一點也不會冷,因此伊依得以坐倒在地上但不致死也不會感到痛苦地倖存下來。
伊依緊緊地抱住她,塞住她的嘴並低頭道歉。
瞬間——感到恐懼的怪造生物們一同衝向少女,他們襲擊上前,試圖用撩牙攻擊那纖瘦的身體。倘若是平常,伊依應該會不惜挺身阻上他們,但不知爲何伊依現在甚至無法站起身。
『連同存在將物體固定住?不——是把他們凍結住?並非化學性的凍結——而是從因果律凍結,但是,剛纔是普通地凍結住他們啊,她能夠因應狀況變換使用嗎?即使是那樣——』
宛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同樣不可思議的白色頭髮。幾乎是同一顏色的振袖。烏溜溜的黑眼珠以及緊閉成一字形的嘴角。拿在手上的漆黑扇子,還有木屐的紅色夾腳鞋帶非常醒目。身高比伊依還要高——那個怪造生物身上纏繞着冰制的羽衣,外表非常美麗。
在伊依胸口的梅子忽然低聲說道了。她被迫聽了好幾次,而知道桃子的事情。但是——爲什麼梅子會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呢?
伊依低聲地喃喃自語道
「等一下!」
一邊瘋狂地咆哮,並衝向少女的怪造生物們——
靜止下來。
那眼連接現界和虛界的「門」冒出的光芒一樣。她——果然能藉由自己的意志出入現界和虛界嗎?
桃子搖了搖頭。
對於敬禮目送着嫌風的他,嫌風露出微笑——瞪着迴盪着激烈喧鬧聲的古頃校舍。已經有好幾個地方即將崩塌,感覺校舍會連同學生和怪造生物一起崩潰。
「…………」
「……是『門』。果然沒錯。」
和服的怪造生物一臉懷疑似地回頭看向這邊。
梅子眼裏帶着敵意地瞪着那樣的桃子。
對於沉默的桃子,梅子斬釘截鐵到讓人發寒地說道:
這次並非感到害怕而停止。他們是不自然地僵硬住,甚至有人被固定在空中。他們呻吟並掙扎着,但絕對無法靠近少女。
對方看似過意不去地看着那樣的伊依,還星讓光遍佈到全身!
「我想跟妳道歉。一直——還有,我想說謝謝妳。」
不知是理解到雙方實力差距太大,或只是單純地在警戒,她對着沒有衝上前來的怪造生物們——只是踏出了一步。
梅子用茫然且像是在害怕的表情,緊緊地抱住了伊依。沒什麼好怕的——伊依這麼搖了搖頭,察覺到自己也腿軟而站不起來。
「這、是夢嗎,」
沒有騷動聲,也沒有危險,只是寧靜且美麗的戰鬥結束了。淹沒了平臺和樓梯的怪造生物們全被怪消,只剩下使用冷氣的怪造生物殘留下來。
嫌風一邊降落一邊將手插進口袋,拿出彈珠並放入嘴中。
被光包圍苦即將消失的少女,像是感到困惑似地晃動着眼神。
「我知道。」
她要走掉了——一想到這點,就感覺身體彷佛被碎屍萬段一般,伊依大聲地叫道:
沒錯。是那樣沒錯。
剎那間,視野、氣氛、空氣、光景都整個被塗改掉了。伊依感覺到的,只有一瞬間吹撫過自己身體的柔和微風。
梅子搖晃着側頭部的羽翼,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伊依哽咽着,只是不停地哭泣。
「怪消!」
少女她——大概甚至沒有在戰鬥。
「咦?」
「怪消。」
【兩個月前妳也有一瞬間跑到現界來了對吧?像那樣動不動就干涉這邊——卻不聽伊依說的話,別過臉去不理不睬,然後又要回虛界了嗎?】
伊依在哽咽之中呼喚着梅子的名字。但她並沒有響應,只是瞪着桃子看。
沒錯。自己殺了桃子。爲了自己的事情帶着她到處跑,而害她死掉了——
「啊啊~~像這樣有人在受折磨~~還是受傷~~還是建築物毀壞什麼的,啊~~去死!真~~的是讓我感覺差勁到要吐出來啦~~!」
嫌風一邊眺望着那樣的光景,一邊用輕盈的動作跳落下去。雖然她甚至沒有裝備降落傘,但執行部員卻沒有人感到喫驚。
「……小桃子?」
她——只有一瞬間看向這邊,接着便彷佛很尷尬似地移開視線,瞪着並排在正面的怪造生物們。
因爲太困難了,伊依不是很懂。她決定不去多想,只是注視着少女的戰鬥。
「…………」
「…………?」
伊依淺淺地笑着,淌下了淚水。
一個非常美麗的怪造生物站在面前。
「……真是的~~」
「對不起。小桃子,該不會我其實給妳造成麻煩了?或許妳已經——不想再和我扯上關係了,我卻每天——四處找妳,一直叫着妳的名字——」
「嘎啊~~!」
「那是——什麼?」
那看起來就像是包圍着光一樣。
被這麼問道,怪造生物——桃子結巴了起來。儘管加此,她仍然像是在害怕什麼似地,縮起跟梅子相比之下巨大了許多的身體。
就這樣經過了幾秒鐘的時間——
「……小梅子?」
她輕輕地笑了。到了現在身體才顫抖起來,而且眼尾還冒出淚水。那是感到恐懼的眼淚,更重要的是——也是安心的眼淚。
【……等等。桃子,請妳好好聽一下伊依說的話。】
少女叩一聲地踩響木履,於是連同存在被凍結住的火焰碎成粉末,少女又叩一聲地發出聲音後,位於內部的怪造生物們便從腳底被冰了起來。
復仇?
光從伊依的「門當中被放射出來,好幾條光線在被固定住的怪造生物們的表面上被彈開,將他們在一瞬間送返到虛界。
瞬間「卵姬」被光包圍住並送返回虛界。似曾相識的純白手鐲和像是其碎片的東西掉落在她們原本存在的地方。
【……已經夠了吧。伊依已經充分受到折磨了吧。如果妳打算那樣做——來一輩子束縛住伊依的話,請妳住手。伊依爲了尋找那麼壞心眼的傢伙而受傷實在太愚蠢了。請妳消失。把伊依的人生還給伊依。】
伊依一這麼問道,她便露出了不適合那美麗外表的退縮表情。然後她低下頭,讓光包圍住身體。
伊依拿起一片掉落的「門」的碎片,清楚地確認那東西。這麼一來就大致掌握住事件的慨要了。之後——只要脫離這個狀況,找出遊並阻止他就行了。
【妳消失吧。伊依太可憐了。那樣實在太殘酷且壞心眼了。讓她懷抱期待之後又背叛,不斷重複這種行爲來傷害伊依——這樣折磨伊依很快樂嗎?那就是桃子的復仇嗎?】
但是——光是那樣,附在伊依身上的無數「卵姬」便被吹飛了。四處散落並呻吟着的她們,身體有一部份被凍結——並黏貼在牆壁或地板上。
包含在「回憶」這個詞裏面的殘酷利刃,讓伊依的心淌着鮮血。
但是她忍了下來,儘可能地露出開朗的笑容。
「謝謝妳。小桃子。」
伊依低下頭,咬緊牙關,回頭轉向屋頂的入口。
「掰掰。我不會再找妳了。只要妳還活着——我就很高興了,小桃子是我——」
伊依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也無法進行思考,只能哭得不成人形。然後她將手放到屋頂門上,準備前往最後的戰場。
【……妳要怎麼做?】
梅子低聲說道。應該是對着桃子說的吧。
【妳要就這樣變成回憶嗎?】
她只說了這些,然後就一言不發了。沉重的空氣支配着現場,伊依實在待不下去,而推開了門。
門沒有動。
「…………?」
應該不至於連推開門的力氣都沒有吧——伊依一邊這麼心想,一邊將所有體重都放上去,用力地想推開門。
果然還是動不了。
「咕嚕沙丹啾拉。」
桃子那音質並沒什麼改變的稚嫩聲音響了起來。
這扇門打不開的原因——難道是。
「咕嚕沙丹啾拉!」
伊依將手放在就連存在都凍結起來的門扉上,緩緩地轉過頭去。
【……嗯。妳也很清楚吧。】
「……咦,唔哇!」
「妳要做什麼……?」
桃子也低下了頭,用退怯的表情伸出顫抖的指尖。
「……那些傢伙,要是有好好聽我的命令——別鬧得太過火就好了。」
少女小聲地低喃道。她微微地睜開眼睛,注視着這邊。
梅子這麼間道,然後低頭看向地上。
她一大叫,怪造生物的全身便同時和光同化,而且下個瞬間便宛如煙火一般地大爆炸了。爆裂的光芒接二連三地打中周圍的怪造生物,他們同樣地被還原成光並爆發開來。這樣的情景不斷重複,無數的閃光在嫌風正面綻放着。
少女閉上雙眼,端正地架着刀且一動也不動。她的臉色蒼白,身體搖晃着,刀也慢慢地開始往下垂。
嫌風將視線從步履蹣冊地重新架起刀的少女身上移開,有些惡作劇似地笑了。
而且,伊依認爲自己被他否定的怪造學——倘若不再度在他面前肯定自己的怪造學,伊依就熱法往未來前進。
伊依靜靜地、爲了傳達給對方,一字一句用心地說道:
「——怎麼回事?」
「雖然不曉得是誰~~但在戰鬥的傢伙,可別輸啊~~!……可惡,這傢伙變得越來越冰冷了啊~~我就說我最討厭人死掉了嘛!」
嫌風大叫,在走廊上奔馳着。
嫌風這麼判斷,一邊只用眼力牽制住怪造生物,一邊對少女低聲說道:
「……妳仔~~細看清楚囉~~舞弓。這可是很難得一見的啊。這就是怪造學會的最前鋒——怪造學教授的怪造!」
嫌風大叫,敏捷地在走廊上奔跑着並跳躍起來。她在空中翻了個筋斗,將手放在巨大怪造生物的頭上,又跳了起來。她就那樣在少女的面前着地,瞪着逼近過來的怪造生物們。對於忽然現身的闖入者,怪造生物們像是在威嚇似地咆哮着。
☆☆☆
「那麼——」嫌風微笑着,宛如指揮者一般揮動着手指。
是個不可思議的光景。
「我會記住的。我啊,最喜歡像妳這種笨蛋了。」
「……我拒絕。」
「……妳的名字是?」
那奇妙的怪造生物推擠遊戲讓嫌風皺起眉頭,沒多久她便察覺到驚人的事實而瞪大了眼。
仇祭遊坐在屋頂最內部爲了防止掉落用的柵欄上,逃也不逃地待在那裏。
「戰橋舞弓。」
「……遵從吧虛界!」
照這樣下去,怪造學會枯死。
【……但是,我討厭看到伊依哭泣。所以妳回來吧。快,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桃子——】
「……歡迎回來。」
那是條寬廣的走廊。窗戶上產生了龜裂。在看來似乎是聯繫着屋頂的樓梯正面,怪造生物聚集起來推擠成一團。
「……咕嚕沙丹啾拉。」
怪造生物們朝着那樣的少女——爭先恐後地兇猛襲擊了上去。
「——?」
「『卵姬』是怪造生物相『門』的合成怪造生物對吧?是遊——將從我這邊、還有從許多怪造學者身上偷走的『門』,大概是和『食命花』這種怪造生物合成而創造出來的存在。」
爆川嫌風低聲說道——並緩緩地攤開雙手。然後她弄響「門」結着複雜的印。
「……這就是還原。或是被稱爲連鎖怪消(MSP)的技術。還挺困難的喔——」
「咒文——省略。」
這些狀況——都和亞玉怪造高中毀滅的事件一模一樣。雖然不是很懂那不可思議現象的原理,但嫌風認爲這行爲實在太惡毒了。
「……會死喔?」
爆川嫌風喃喃自語着,並敏捷地從走廊窗戶侵入了古頃怪造高中的最上層樓。直到剛纔爲上,她是利用牆壁微妙的突起從外牆攀爬上來,就稍微瞄了一下校舍當中的印象來看,怪造生物的鎮壓似乎大致上也結束了。
嫌風在嘴裏喃喃自語着,但想到現在並非那種場合而中斷了思考。看起來似乎是因爲少女擋住了去路的關係,怪造生物們無法入侵到屋頂上。少女在保護着那場所嗎,爲什麼?那裏面有什麼?
嫌風在眼眸中燃起憤怒的感情,憑着直覺在走廊上走着。從轉角對面傳出了喧鬧的鳴叫聲——恐怕是有幾隻怪造生物還殘留着未被怪消吧,嫌風理解到這點之後便稍微加快了腳步。
在連接着屋頂的樓梯正面,有一各少女站立在那裏。改造成宛如箭道服一般的制服沾滿了血,她手裏緊握的日本刀浮現出鮮紅色光芒。
「喂喂……」
嫌風宛如小貓一般地笑,並靜靜地宣言:
伊依帶着梅子和桃子,將視線移向他身上。
七年前,教了自己怪造學的人。
梅子大概是理解了桃子所說的話,淡淡地露出微笑。
嫌風浮現出稍微帶點目嘲的笑容,瀟灑地彎過走廊轉角。
嫌風大叫,抬頭仰望她所守護着的通往屋頂的樓梯。在這前方——舞弓的朋友正戰鬥着嗎?雖然應該前去幫忙比較好,但現在總之得先讓舞弓避難纔行。
光宛如子彈一般直接擊向正面那些現在正試圖要咬住嫌風的怪造生物。
「喂喂喂,拜託妳可別這樣站着死掉啊~~妳還活着吧?這應該還活着吧,唔哇,好冷!這傢伙有夠冰冷!失血過多了吧——轟蛋!竟然戰鬥到變成這副德行。去死!啊——騙妳的,別死啊,別死啊喂~~!」
少女微弱——但是清楚地說道了。
伊依有好多想告訴桃子、想傳達給桃子的話。
嫌風一邊瞇着眼看着這副光景,一邊在爆炸聲中對着後方的舞弓說明:
「好戲現在纔要登場——華麗地爆破吧!」
學生們甚至無法抵抗,只能暴露在怪造生物的威脅之下。
然後伊依緊抱住她,又哭了起來。
「……這是犯人爲了什麼而引起的事件?就憑這種方法根本沒辦法拯救任何人。會因爲破壞這件事被救贖的——只有進行破壞的本人而已。」
啵——瞬間,刻畫在嫌風肌膚上的刺青亮起了光芒。然後從內部脈動,眼看着刺青逐漸延伸爬向嫌風的臉、肩膀、腹部和腰部。
【因爲某個理由,而分裂成了兩個人。我在那時和伊依相遇——之後雖然恢復成原狀,但伊依還是像以前一樣地對待我喔。】
剎那間,從嫌風的雙手放射出純粹的光芒。並非怪造了怪造生物——那是隻有在進行怪造或怪消時纔會顯現的耀眼光芒,是虛界的出口也是入口。
「……是……誰?」
「咒印——省略。」
「唔哇,不妙!給我等一下~~!」
【好了,拜託妳們快和好吧。我說啊,桃子,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其實很嫉妒喔。我經常會想,要是妳沒有回來的話,伊依就一直是我的人。要是妳能消失的話,那真的是最好了。】
嫌風露出微笑,確認怪造生物全都消滅之後,回頭看向舞弓。
「不過,雖說困難,但倘若是怪造學教授的話,無論誰都辦得到。是沒什麼好驕傲的啦~~嘿嘿,只有我才辦得到的特別技術,等下次有機會吧。」
似乎沒有昏倒的樣子。只不過,看起來遍佈全身的傷口出血似乎止不住。不緊急送醫的話似乎很危險。
嫌風無視怪造生物的咆哮,只是注視着少女。沒多久她聳了聳肩——露出滿面笑容。
「鮮紅——這麼說,是物造嗎?」
她這麼一問,武士少女便驕傲地報上了名字
「我能夠得到這樣的結論——雖然大部分是因爲透過傳聞知道這事件,還有實際目睹、體驗的關係,但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爲聽到了遊所說的「能夠合成怪造生物和現界的物體」這句臺詞。」
「那傢伙——昏倒了嗎?」
突然被拜碎「門」、被吸取生命力、而且還被迫怪造出怪造生物。
她微笑着告訴桃子
梅子低聲說道,用那雙小小的手指着自己。
在嫌風的身體上四處流竄的刺青放出濃豔的光芒,將火花灑向周圍。那光景讓怪造生物感到害怕,不知是否因爲本能——他們爲了排除嫌風而攻擊了過來。
她從窗戶眺望着操場,看着不斷到達的救護車,和遵照教師指示排着隊的學生們身影。看起來——似乎沒有重傷者和死者。雖然就純粹的意義上而言,嫌風認爲逗具是太好了,但他們都平等地受到心靈傷害了吧。
「無所謂。倘若能爲了信賴的朋友而死,正如我所願。」
嫌風這麼想着,但仍一邊搬着舞弓一邊看向屋頂。
嫌風冷靜地闡述事實,於是少女不知爲何——微笑了。
空井伊依必須和仇祭遊對立纔行。
執行部的行動也被比喻爲污濁的流水。只要一度接到命令並開始行動,就會推開所有邪惡的敵人跟阻礙來瘋狂大鬧。
【無論外型怎麼變化,或是那個能力變得能夠輕易殺掉人,伊依也不會討厭妳的。只要妳是桃子,伊依就會喜歡桃子……我啊——】
桃子的手有點冰冷。讓人懷念的觸感。
一打開門,可以看見寬闊的屋頂。供水塔和低矮的柵欄。天空星讓人感覺心情沉重的陰天,但太陽仍從漆黑的雲朵縫隙間射出光芒。
「我……要保護這裏。屋頂——是我朋友的戰場。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這是,我唯一能——」
【而且,妳別把人當傻瓜。伊依可是老說些什麼要創造山怪造生物和人類能夠和平生活的世界這種奇怪夢想的人喔。妳爲什麼會認爲只不過是稍微變了樣子,她就會討厭妳呢?】
舞弓微微地睜着眼睛,一動也不動。無論怎麼想都是昏倒了。嫌風抱頭苦惱,抱起那樣的舞弓並背了起來。
☆☆☆
比起這些,更有問題的是——
那時,在舞弓堅守到最後的決戰場所——屋頂,一切正準備要結束。
宛如蝴蝶一般飛舞,宛如蜜蜂一般尖刺。
嫌風一邊眺望着前方逐漸炸開並消失的怪造生物,一邊聳了聳肩。
「…………」
雖然古頃的事件已經即將結束,但不在這裏阻止他的話——總有一天,怪造學會真的被擊垮,或是他本身會被怪造學會肅清。
「我是怪造學會執行部長爆川嫌風。小姑娘,我從現在開始要突破這裏——所以拜託妳快點搭上救護車移動到醫院去吧!」
雖然那和熟悉的小手不同,但伊依也高興得戰戰兢兢地伸出指尖,輕輕地碰觸。
「『卵姬』——珍妮佛的能力是『分裂相怪造』。」
嫌風交叉手臂,只將掌心朝向前方。
伊依對還活着——而且回來自己身邊的重要好友說道:
但是伊依忍住那股衝動,仍舊用坦率的表情打開了門。有些事必須要讓它結束。有些事必須要做個了斷。
梅子繃着臉,伸出了手。
遊稱呼爲「黏土工藝」的特異能力——
「門」可以「聯繫現界和虛界」的特性。
在香美房間調查過的那個怪造生物——「食命花」他「吸收人類的生命力,且操縱其意識」的特性。
他將這兩個特性當真宛如黏土工藝一般混合在一起。
「像那樣被創造出來的『卯姬』,成了只能用活着的『門』來表現的存在呢。那樣的她們會暫時操縱怪造學者的意識,將其生命力吸取到不致死的程度並當鹹『魔力』,不斷怪造出怪造生物——」
那就是「卵姬」的能力。她們奪取或者破壞「門」,讓學生們首先怪造出「食命花」。之後再讓「門」和「食命花」融合。
這裏是怪造學的專門學校,古頃怪造高中。因爲有無數的「門」,因此「卵姬」也幾乎是無限地增加,然後吸收學生們的生命力並不斷增加怪造生物。
「這就是——這次的事件。」
伊依在屋頂中央停下腳步,注視着頭髮隨風吹拂的遊。
「怪造學者必須遵守的三條戒律。不輕視、不強求、不畏懼——只要打破其中一條,例如畏懼虛界的話,人類就會變得無法怪造出怪造生物。『門』被破壞、無法進行怪消、只能被怪造生物襲擊,這樣當然會害怕怪造生物。像這樣——讓怪造學者實習生們變得無法再怪造,就是遊的第一個企圖。」
讓遊的母校——亞玉怪造高中毀滅的人一定也是遊。因爲他和這次一樣引起了事件,讓亞玉的學生們變得無法怪造——以及,只有身爲犯人的遊,以還能進行怪造的學生的身份轉學過來。
這是連想都不用想的簡單推理。
「從創造未來怪造學界的學生們身上奪走怪造,偷走用稀少礦物製成的『門』——真的是一石二鳥呢,雖然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但像那樣摧毀怪造學就是遊的第二個企圖對?」
原本立志於怪造學的人就不多。只要擊潰全國的怪造專門學校,怪造學者的絕對數量自然會減少,因爲「門」出不是無限多,所以總有一天會消耗殆盡。只要怪造學者和「門」消失,怪造學就無法延續下去。
像那樣讓怪造學界完全毀滅——
「切斷現界和虛界的聯繫,是遊的第三個企圖對吧。」
遊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伊依。
在這場騷動支配着的學校裏,像這樣完全不避難、且從容自得的他讓伊依感到哀傷。因爲不逃走——代表他果然是知道事件全貌的犯人吧。只要知道事件的結構,就有辦法應付所有問題。但是隻有自己一個人逃走的話又會被懷疑——他一定是在觀察時機,捫算混進其它學生裏面一起避難吧。實際上,在亞玉的事件當中,他應該就是那麼做的。
只要像那樣自己也裝成被害者,應該就不會被懷疑了。但是,讓怪造生物和現界的物體融合這種只有他才辦得到的特殊能力——反倒可以將犯人鎖定是他了。
遊說得太多了。他干涉伊依太多次了。如果希望計劃萬無一失,就不應該把珍妮佛交給伊依,也不需要爲了否定躺在病牀上的伊依的夢想而專程現身。
那是感到煩躁、在發現絕對無法兼容的存在時那種——宛如野獸發現了敵人的表情。
遊希望有人阻止他嗎?
吱吱吱吱吱。
「…………」
無法長時間戰鬥。伊依理解到這點,而注視着遊。
吱吱。
「——伊依,對不起囉,無論別人怎麼說、無論內心有多能理解,這隻眼球還是不會消失——被烙印在過去的傷痕也不會治癒。如果妳無論如何都想阻止我,就只能殺掉我了。」
伊依將手貼在胸前,用認真的表情大叫
遊低聲說道,首次變了表情。
「遊,你說我——是把怪造生物當成對我來說很方便的奴隸對吧?但很遺憾地,那是錯的。」
「…………」
爲了不讓亞玉和古頃的悲劇再度發生。
「沒用的——遊!」
危險會被排除。伊依明白這點。
「遊——」
對於接近過來的他,伊依也毫不退讓地主動走近。
儘管如此,伊依仍然沒有退縮。她攤開雙手,瞪着遊問道
七年前的伊依只是一直被擅趁言詞的遊哄騙而已。
「……伊依。」
不,是宛如矛一般的怪造生物。
「妳的意思是,既然如此,就只能照這樣繼續研究危險的怪造學嗎……吶,妳仔細想想,伊依。我是——我的行動也是爲了保護妳的夢想喔?」
「妳仔細想想,伊依。假設妳在這裏打倒了我,讓我改邪歸正……儘管如此,還是不會有所改變的。總有一天,一定會出現想要濫用虛界、濫用怪造生物的人。說不定會發生怪造生物虐殺人類的事件。說不定會有許多城鎮被破壞。說不定到那個時候,虛界的危險性會重新被提出,在虛界生活的怪造生物會被殺光。」
遊在這間學校的企圖已經達成了。幾乎所有的「門」都被破壞——學生們害怕怪造生物,大多數的人一定都變得無法怪造了。
遊架着大鐮刀,看似哀傷地注視着這邊。
伊依停下腳步,只是注視着遊。一邊回想起在寂憐院的庭園裏面被幽禁養大的時代。
「怪消!」
「人類和怪造生物能夠和平生活的世界——我想要實現這件事是非常辛苦的。但是,那就跟完全切斷現界和虛界聯繫這件事一樣辛苦。兩邊都是近乎不可能的困難任務。正因如此,我寸想選擇和他們和平相處這條路,既然同樣困難的話,能夠攜手一起活下去這條路要好得太多了。」
「……爲什麼?」
「——!」
「爲了不讓像那樣試圖襤用虛界的人出現,我會改變怪造學給你看。我會創造出人類和怪造生物能夠相愛且一起生活的世界。切斷一切而不能再碰面這種事,實在太哀傷了。」
空井伊依現在要在這裏阻北仇祭遊。
那生物長出飛魚一的羽翼,用凸眼球瞪着這邊並滑翔過來。應該是被收納在「監獄」裏的遊的怪造生物吧。
但是——現在不能被他說服。伊依不能輸給遊。她看向梅子。看向桃子。爲了和她們一同生存而說道:
不能更早一點阻止嗎——雖然伊依這麼想着,但現在感嘆這些也沒用。
就這樣,伊依開始了決戰。
「倘若是爲了那樣的世界——就連這條命我也會毫不迷惘地捨棄!」
「…………」
「……是遊把原本討厭世界的我,改變成這樣子的。謝謝你。那麼——這次,換我來幫助你了。」
他拿出了那把稱爲「臨終前的女神」的大鐮刀。刀柄伸長,刀刃展開,頭顱旋轉着併發出哀號。
伊依瞪着遊看,於是他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同時桃子又動了起來,在空中固定住怪造生物。她的能力強到讓人難以置信。無論是攻擊或防禦,說不定都能跟那個「鳳凰」匹敵。倘若是普通的怪造生物,甚至無法靠近吧。
遊靜靜地對伊依說道:
他緩慢地從欄杆上跳落,着地之後向伊依問道
因此,伊依想要像以前的遊那樣幫助他。那是報恩,是責任——是真心,是衝動。
「妳也已經——理解到了吧?瞭解到虛界的危險性。只要稍微調查,立刻就會知道——「鳳凰」事件、「天使」事件,還有這次也是——妳明明可以不用受苦的,卻飽受折磨;明明可以不用受傷的,卻傷痕累累……我實在看不下去。」
「世界並不需要虛界。妳爲什麼不瞭解這點?即使不依靠怪造生物,光靠微波爐和冰箱、汽車和飛機這些發達的科技,我們就能夠很方便地生活。不需要依賴那種不穩定、深不見底又難以控制的——虛界。就像是在中世紀滅絕的魔法一樣,怪造學也應該在這裏消滅纔對。」
相那個時候相比——一切都改變了。拒絕一切、試圖遠離一切的游完全就是昔日的伊依。
爲了證明這點,伊依開始和他的決戰。
正因如此,伊依才感到不可思議。爲門麼遊他——要特地做出那種像是在告訴伊依自己是犯人一般的行動呢?
遊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被回以從前說過的話,他露出溫柔的——像是在懷念什麼一般,還有像是感到悔恨一般的表情並微笑着。
在背後待命的桃子,將手上拿的扇子對準怪造生物。
「虛界和魔法不同,確實存在於這世界。即使游到最後都沒有被人妨礙而達成了目的,也無法完全切斷現界和虛界的聯繫。只要怪造學的知識殘留下來,總有一天一定會出現試圖濫用的人。說不定會引起像兩百年前那樣,還沒有被發現的虛界石擅自怪造出怪造生物的嚴重意外。」
伊依並不曉得。但是她想要阻止遊。她想治癒被烙印在遊內心的傷。所以——伊依從正面正視着遊。
「要是我贏了這場比賽,遊就改變那樣的想法。要是遊贏了——我就改變我自己的想法。我想快點讓這種爭執結束。畢竟要是人類自己都無法和平相處的話,怎麼可能跟怪造生物和平相處呢?」
「……不對。那是不可能的,遊。」
遊揮着大鐮刀,朝這邊走近了過來。
遊扯掉右耳的耳環,脫下虛僞的面孔。
既然是強大的怪造生物,代表需要驚人的「魔力」來維持。被「卵姬」吸盡了生命力,雖然藉由治癒咒具多少恢復了一點——但光是怪造出桃子,以及維持她的存在,蘇讓伊依感覺快倒下了。
雖然怪造生物被光包圍住而被怪消了,但因爲那怪消的光芒——伊依正面的視野有一瞬間朦朧起來——
「爲什麼,妳會變得那麼——變得那麼強呢?伊依。」
「……你瘋了。」
沒錯。一定——是那麼回事。遊的心底從七年前開始就沒有變——應該還是個溫柔的少年。雖然被怪造生物傷害、被埋人了那種眼球,使得性格扭曲了——但伊依認爲遊還是遊。
「……或許就如同妳所說的。是我錯了也說不定。但是——伊依,我已經無法忍耐下去了。我好害怕,害怕怪造生物會破壞世界、會將所有人類都殺光,怕得不得了。即使想忍受恐懼,這個眼球還是會隱隱作癰啊——」
遊一時間語塞,儘管如此,仍舊錶情不變地注視着這邊。
所以伊依認爲他很町憐。即使像那樣拒絕,也只會變得寂寞而已。
「爲了應付那樣的狀況,即使怪造學在這裏消滅,也一定會再度被人尋求而復活的。每次都會跟這兩百年來不斷循環的悲劇一樣,又有人因此流血、有悲劇誕生。那是——沒有意義的。」
被稱爲「監獄」的手鐲閃耀着暗色光芒,宛塑且粒般的物體誕生出來並掉落到他的手中。
「…………」
「想阻止我的話,就只能憑實力阻止囉。如果沒辦法在這裏阻止我,總有一天妳一定會輸給帶着惡意的敵人,且被摧毀夢想。有些惡勢力光是談論着理想,是無法消除的……」
伊依的夢想——
伊依揮着手,用正直的聲音宣言:
他靜靜地斷言:
伊依忠於自己的怪造學,向遊吐露着真心話:
「……遊,那麼,要不要久違地來場比賽呢?」
「好啊——就那麼辦。但是,妳忘記了嗎,伊依?妳在七年前,一次也沒有贏過我喔?」
但是——現在和七年前不。樣。自己應該也稍微有所成長了。
正因如此,伊依纔想要拯救遊。
「遊的最終企圖是什麼?切斷現界和虛界聯繫之後要怎麼做,你在醫院讓我看了你真實的面貌對吧。這是表示你不希望像那樣——不想增加像遊一樣被怪造生物傷害的人?」
霜i和大家和平相處這件事,跟希望大家都消失不見這什事,你說哪邊比較瘋狂啊!」
伊依的臉頰淌下並非因炎熱造成的汗水。
伊依搖了搖頭,用沒有絲毫迷惘的聲音否定他的話。
伊他用率直的表晴注視着他,並這麼提議了。
「像那樣——在最糟的悲劇發生前,試圖切斷現界和虛界聯繫的我,不就等杪是間接地實現了妳的夢想嗎,雖然人類不可能和怪造生物一同生活,但是可以讓人類和怪造生物都不用全滅地活下去。即使無法一起生活,也總比毀滅要來得好多了。這一定——是最理想的狀況。」
「就戰鬥到某一邊死亡——或是承認敗北吧。」
伊依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大叫:
伊依筆直地注視着他,小聲地低喃道:
伊依看向梅子、看向桃子,在瞬間組合出戰術。
遊從容地微笑了。
危險的生物藉由人類的手被虐殺的例子無以計數。例如讓惡質疾病流行起來的老鼠或蚊子、病毒和細菌——即使同樣是人類,倘若被認定成危險人物,也會成爲虐殺的對象。
伊依這麼低聲說道,於是遊將右手朝向了這邊。
伊依忽然——這麼想了。
伊依搖了搖頭上筆不退縮地回答。
遊雖然稍微變了表情,但沒多久便像是有些訝異地露出微笑並點頭同意。
跟剛纔同樣的怪造生物瞄準了這個空隙,這次從左右兩邊飛撲過來。應該是遊趁着怪消的光芒發動時,把他們從「監獄」當中解放出來的吧。
「……聊太久了點呢。就到此爲止吧。我不會停手,伊依也不會推翻妳的想法對吧,結果——在推動這個世界的人,根本只有強者而已。無論怎麼歌頌理想,倘若沒有相對的實力,就毫無意義。」
「不對。那纔不是最理想的狀況。」
沒錯,無論是捉鬼或是捉迷藏,伊依都贏不了遊。
創造出人類和怪造生物能夠和平生活的世界。
「咕嚕沙丹啾拉!」
「無論是人類或怪造生物,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只是希望,要是有人類和怪造生物能夠和平生活的世界就好了。」
那跟遊曾經對伊依說過的話幾乎是一樣的。
於是怪造生物瞬間動作僵硬起來,在空中連同整個存在都凍結住了。
「嗯——」
遊在手心上轉動着那物體,毫不猶豫地用手指將它彈向伊依。朝着這邊飛過來的豆粒,在空中改變姿態——變化成銳利的矛。
☆☆☆
伊依也不認爲遊是能夠輕易獲勝的對手。畢竟他打倒了那個舞弓,即使普通地戰鬥,伊依也沒有勝算吧。
但是,伊依並非第一次和強大的敵人對決。光是單純的破壞力也相當具威脅性的「鳳凰」。有效率地操縱咒具和怪造生物進行攻擊的倉波無樂。伊依回想着和他們之間的戰鬥,而不向又在腦內響起的邪惡聲音的誘惑屈服——
「那——就來努力一下吧。」
和回到身邊的桃子,以及一同在激戰中勝出的梅子。
伊依要和這拉一被重要的羈絆聯繫在一起的怪造生物同心協力來打倒遊。
「小桃子!」
伊依大叫,首先讓桃子用冷氣進行攻擊。單純以攻擊力來說,我方最強的是桃子。因爲伊依也消耗了大部分的體力,所以希望能在他接近之前用一記遠距離攻擊來打倒他。
「咕嚕沙丹啾拉。」
桃子低聲說道,並咔鐺一聲地踩響木屐。振袖舞動起來,白髮搖晃着,玲氣在她的周圍聚集起來。
瞬間,在空中出現的冰塊宛如子彈一般朝着遊發射過去。
雖然這是四個月前——和「癲癇蜥蜴」戰鬥時同樣的攻擊,但冰塊的大小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果然桃子有十分驚人的成長。
雖然那理由也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但現在可不是思考那些事的場合。
「操縱冷氣——製造出冰彈併發射。」
不過,遊根本不打算閃避。
「雖然是相當恐怖的攻擊,但打不中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呢?」
被他握着的「臨終前的女神」用低沉的聲音呻吟着。
大鐮刀會讓感覺混亂,並製造出假象——的樣子。伊依想起舞弓所說的話,冷靜地注視着那鐮刀。
桃子射出的冰彈接連地打中屋頂地板,形成巨大的洞穴。但是根本打不到遊。倘若不先掌握住他真正的位置,根本無法讓攻擊命中吧。
「多打幾次總會中的——就用這種方式進攻吧。」
桃子響應着伊依的視線,放射出更多冰彈。朝各種方向,完全沒有瞄準目標地在攻擊。但遊似乎已經預測到那種程度的攻擊,他只是輕輕微笑並低聲說道:
無論人類或怪造生物,都是伊依重要的朋友。
雖然這點伊依也是一樣,但因爲事前有所覺悟,因此能調整好姿勢。
「倘若遊能夠看到『魔力』的話,應該可以理解吧?即使不特地切斷,我和小梅子之間打從一開始就不是靠『魔力』聯繫着的!」
身體失去了平衡。
伊依打從心底期望大家能夠和平相處的世界。
伊依用手指着,於是遊看向手上拿着的大鐮刀。然後驚愕地瞪大了眼。
伊依像是要追擊感到困惑的他一般大叫道:
「啊——」
地板上產生無數的龜裂——立足點開始變得不安定。
在寂憐院生長、不懂得愛情而活着的那個過去的伊依——是被遊救贖的。
「拜託妳們兩人囉。」
「什麼——」
「已經夠了——停止吧?遊。別再憎恨虛界了。別再討厭怪造生物了。」
沙——大鐮刀沒有切裂任何東西地通過了。
遊亂了腳步,一臉拼命地問道:
【伊依!】
但是她呻吟之後忍了下來,朝着遊飛奔了過去。
「被恐怖的『肉體癖好』埋入的這隻眼球,可以讓我看到平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據說只有怪造生物纔看得見的——「魔力」也不例外。」
遊握緊大鐮刀,一邊閃避着冰彈並四處移動。
「而且,別讓我說那麼多次。小梅子會願意和我一起戰鬥——」
用那隻身爲惡意象徵、也是他憎恨根源的眼球——瞪着伊依,伊依鞭打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和桃子一同在屋頂上奔馳着。伊依讓桃子對已經不是幻象的遊進行集中攻擊。照理說命中準確度應該大幅提升了纔對——但遊卻仍舊用最低限度的動作在迴避着。
伊依靜靜地告訴遊:
瞬間,產生了劇烈的震動。
她跳躍起來,並用力地踏向地板。
「什麼——?」
「『愛天使』——中級一位的怪造生物。」
「……原來如此。」
遊大喫一驚,而警戒着周圍——但爲時已晚。
既然「臨終前的女神」的能力是聲音。遊自然出受到了其影響。對遊而言,世界看起來應該也是偏差的。但是,身爲「臨終前的女神」持有者的遊,知道世界大概有何種程度的誤差。正因如此,他才能以目測揮下大鐮刀來砍殺對方。
但是。
「…………?」
「不過,我光靠這隻『螺旋眼』——就足以打倒妳囉?」
「什麼——!」
「————」
遊從容地露出微笑,用那巨大的右眼看向這邊。
「這是遊告訴我的喔……?」
「儘管如此——小梅子還是願意戰鬥。並非被強制,而是靠着自己的意志,願意替我戰鬥!」
自己說出了七年前,在玩捉鬼或捉迷藏——比輸贏的時候,一直是遊在說的勝利宣言,伊依不禁熱淚盈眶。
伊依筆直地注視着遊,對着沉默的他說道:
那聲音干涉着「臨終前的女神」的精神,讓她不會想發出哀號,心情也跟着冷靜下來。也就是消除了她的聲音。明明像那樣消除了能力,遊卻沒有注意到這點,還以爲空間仍然是錯開的,而揮空了鐮刀——就是這麼回事。
地板脫落之後,伴隨着碎片和塵埃掉落的全員,幾乎同時摔落到下面的樓層。
「這是——」
沒有成就感。也沒有勝利的喜悅。
伊依理解到這點,於是修正空間的偏差,沒有移動來回避他的攻擊。
在伊依的話還沒說完時——屋頂的天花板便脫落了。
遊跳躍起來避開冰彈,朝着這邊過來。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在空中無法行動。那是人體不可避免的現象。倘若遊是貓,應該可以在空中旋轉然後着地,但他現在只能無意義地揮動着手腳,無法恢復身體平衡。
桃子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瞄準遊而放射出冰塊。對於因爲「螺旋眼」而能感覺周圍看起來比較慢的他,伊依並不認爲那種直接攻擊能夠打中。而且,伊依她——完全不打算殺了遊。地一直在思考儘可能不讓遊受傷並獲勝的方法。
「怎麼了,打不中呢。不更仔細思考的話,可是連我都碰不到喔?伊依——我還以爲妳多少有點成長了呢。」
「臨終前的女神」並非無機物,而是生物。所以會對梅子的能力產生反應,也能像這樣封印住。
立刻反應過來的遊雖然試圖架起大鐮刀,但桃子在瞬間放射出冷氣的子彈敲碎遊的大鐮刀。應該是在掉落下來的時候傷到了「螺旋眼」吧——他無法徹底應付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的威脅。
伊依注視着緊抱着的梅子,呼喚着遊。
「————」
這麼一來——就奪走了遊所有的武器。
伊依點頭響應着梅子的聲音,甚至忘記疲勞和着地的疼痛,飛奔到遊身邊——然後跨坐在倒下的遊身上,壓制住他的身體。雖然他沒有掙扎,但伊依仍然用全力按住他的手腳。
「嗚——」
「那麼,這樣就結束了?」
【pikiriki——rikipiki——pikipikipiriri】
遊露出懷疑的神情,並和伊依保持了距離。
他已經不能使用「臨終前的女神」了。只要梅子繼續放出聲音,讓她感到心情平靜。
然後彷佛感到戰慄一般地臉色蒼白了起來。
伊依思考着舞弓忠告自己的,關於他的另一個能力。他在脫下臉的時候,對他而言,周圍的動作看起來比較慢——的樣子,既然加此,無論射出多少冰彈,也打不中他。因爲他只要仔細觀察之後再避開就好了。完全沒有掌握住對方位置的桃子,即使胡亂攻擊也不會命中。
因爲桃子的攻擊而四處開洞、凍結起來變得脆弱、面臨極限的地板——由於伊依的跳躍和着地的衝擊,完全崩塌了。無論是伊依、遊、梅子和桃子,都伴隨着地板一起掉落,那無差別的一記攻擊,讓遊無法立刻反應過來——
「騙人……怎麼可能真的有那種事——」
「換言之,只要採取絕對無法避開的攻擊,無論看起來有多慢,都是沒有意義的!」
遊停下腳步,注視着這邊。
「————」
「那麼——爲什麼?爲什麼那個『愛天使』會聽從伊依說的話,妳說自己的意志——怪造生物應該是根本沒有意志、彷佛黏土一般——曖昧的存在對吧?」
伊依緊緊抱住梅子,並瞪着遊看。
「就是那樣!」
這樣應該就夠了吧——伊依這麼心想,並扭宅不迷恫的聲音對着遊大叫:
「……伊依,我來切斷妳和怪造生物之間的聯繫吧。我要切斷『魔力』,把她變成我的怪造生物。然後妳就會得到教訓吧,妳會了解到怪造生物和人類之間羈絆有多脆弱。瞭解到怪造生物是多麼善變,而且能夠輕易地背叛人!」
「是因爲——我們是朋友!」
「那個『臨終前的女神』的能力是用聲音製造出假象。既然是聲音——就能夠用『愛天使』的能力來消除。如何——遊,你不覺得心情變得平靜了嗎?你不覺得胸口溫暖起來,有種幸福的感覺嗎?」
「遊才應該記取教訓!人類和怪造生物之間的聯繫,光是被切斷『魔力』,是不會中斷的!無論多麼疏遠——小桃子還是回來了。而且……遊,你沒注意到嗎?」
被緊抱在伊依懷裏的梅子放出聲音:
但是——伊依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了。
「以前——我有說過吧,要是不把我卑鄙的地方也計算進去的話,是絕對贏不了我的。妳不記得了嗎、還是說,是我誤以爲妳有所成長了?」
「『看起來比較緩慢』這件事——並不代表『能夠迅速行動』對吧?」
用悲痛的聲音哭喊着的「臨終前的女神」,露出非常安穩的表情。她面帶微笑,沒有哀號,只是注視着遊。
同時。——
梅子貼在遊的臉上,擋住「螺旋眼」的視野。
「……別把人當傻瓜。遊,雖然我不知道你用那隻右眼看見了什麼——怪造生物也是會思考的。痛的話會難過,快樂的話就很幸福。是活在這個世界的——普通的生物啊!」
只是——非常地哀傷。
「『臨終前的女神』——你看看她的臉吧,遊。」
遊握着大鐮刀,鑽過冰雨並逼近過來。
「只要大家能和平相處,大家都能獲得幸福——」
「…………」
最後伊依看向桃子,得知一切都準備好了。
遊從容地揮起大鐮刀,將刀刃橫掃過來。
伊依將梅子朝着遊用力丟了過去。梅子滑翔着並撲向遊的面前。
伊依這麼回答,毫不猶豫地迎擊他。
「嗯——」
伊依一邊讓桃子對他放刺着冷氣彈,一邊靜靜地低喃着
在古頃怪造高中四樓的走廊上——遊的側身衝撞上材質堅硬的地板。雖然伊依彎起雙腳,一邊降低衝擊一邊着地,但不只痛得快死掉,腳也麻痹起來,有一瞬間動彈不得。
桃子像是要追加致命一擊似地放射出冷氣彈,屋頂四處受到子彈攻擊。
「……遊,我抓到你了。」
「怪造出小梅子的,是叫做倉波無樂的怪造學者。和小梅子藉由『魔力」聯繫着的——一直都是倉波老師啊……我是受到宇宙木老師所託,而由我照顧被倉波老師怪造出來的小梅子,但我和小梅子之間並沒有依靠『魔力』聯繫啊!」
遊驚愕地瞪大了眼。那攻擊完全搞錯方向了。
眼淚不斷地流下,伊依哽咽着,對着和當時已經截然不同的恩人低聲說道:
那就是「螺旋眼」的弱點。
伊依用冷靜的聲音對着遊說道:
然後伊依將臉湊近遊,靜靜地告訴他
普通情況下,大概那樣就結束了吧。畢竟伊依原本運動能力就不突出,加上現在又全身虛弱,連要動都很痛苦。而且對方的身影是「臨終前的女神」製造出來的假象——甚至也不曉得實際上會從哪裏被攻擊。
「…………」
遊沉默下來,注視着遠方——不是面前的伊依,而是某處遙遠的、伊依無法想象的某個景象,淌下一絲淚水——並瞇起了眼。
「噗呼——」
「你笑了……!」
那不適合這場面的笑容讓伊依害臊起來,仍然貼近着他的臉變得滿臉通紅。遊像是忍受不了似地發出笑聲,就像以前一樣——有些惡作劇似地告訴伊依。
「以前我就在想了,伊依哭泣的臉真的很好笑呢!」
「……遊——我要生氣囉!」
雖然伊依試着露出恐怖的表情,但遊只是笑得更厲害而已。
仇祭遊像是甩開了什麼似地爽朗笑着。
「對不起——」
他像是感觸良多似地這麼說道,然沒閉上了眼睛。或許是在回想着什麼也說不定。是傷害了自己的怪造生物,或是和伊依在寂憐院的回憶呢?
伊依放開遊並站起身。
她認爲已經——不要緊了。
遊沒有動,只是用溫柔的聲音宣言:
「……伊依,是我輸了。我會遵守——約定的。」
伊依點了點頭,牽起流着淚的他的手,讓他站起身來。
畢竟引起了這種事件,或許遊會被執行部逮捕——但伊依決定現在不去想這些。
遊恢復成原本的——爽朗少年。光是這樣,伊依就非常開心了。
伊依笑了。遊也笑了。戰鬥已經結束,一切部分出勝負了。
☆☆☆
仇祭遊受的傷似乎比他自己所想的還要嚴重。不知是否在掉落時用力撞擊到的緣故,右眼球像是在跳動一般地疼痛。原本眼球就是人體的要害。何況是在眼球裸露出來的狀態下撞擊了全身,遊當然得被送去醫院。
【咦?沒有啊……】
「嫌、嫌風小姐——這是怎麼回事了?」
相較之下,目己至今爲上究竟做了些什麼呢,留下了什麼呢?成長了多少呢——
右眼忽然痛了起來。在燃燒着。因爲沒有眼皮,所以由無法閉上右眼。空氣的流動刺痛着遊。好痛——
「……嫌風小姐,怎麼了嗎?」
敗給伊依之後,遊按照約定放棄了自己的企圖。爲了不讓像自己一樣的虛界被害者再度出現,而打算切斷現界和虛界的聯繫——這個企圖。
嫌風一邊利落地閃避着雨滴,一邊發出感到疑問的聲音。因爲伊依沒有那麼厲害的動體視力和運動能力,所以臉頰滴到了黑色雨滴。
嫌風似乎也讓舞弓避難去了。仔細一想,在弄垮屋頂天花板的時候,原本舞弓應該會在正下方,倘若嫌風沒有將她移開,說不定情況就變得相當嚴重了。伊依非常感謝,而且對於並末殺害怪造生物,只是將他們送返虛界的嫌風,伊依反省着自己以前對執行部或許稍微抱持着偏見也說不定。
「啊啊,伊依妹妹也快逃吧~~看來——大人物要登場了啊~~」
伊依環顧周圍,可以發現在操場上四處冒出了水坑。
「肉體癖好?」
這聲音是怎麼回事。這並非——自己的聲音嗎?
有着宛如老舊血液一般顏色的雨,逐漸滲入伊依的身體——
【我】【我】【我——】
但還有很多避難學生在的操場。基本上——沒有受傷的人都一個個回家或學生宿舍了。
嫌風用恐怖的聲音這麼低喃着,伊依不禁稍微往後退了幾步。大人物?是什麼意思呢——伊依看向嫌風,只見點綴着她肌膚的刺青宛如「門」一般微弱地發光。
「我叫伊依。」
那是宛如爛泥一般異樣的雨。那雨從後方不斷地降落下來,一行染着地面和學生。
——難得我看上你,還讓你活到現在。你卻失敗了?呵呵。說是「看上」,找自己都覺得有趣。這有雙重的意義呢。(注:此處「看上」的原文爲「目をつけて」,還可以解釋成「裝上眼睛」的意思。)
「——瞭解!」
對怪造學者實習生而言,在無法怪消的狀態下被怪造生物襲擊是最慘痛的恐懼。古頃會變成怎麼樣呢?會像亞玉一樣崩壞嗎?
「這種感覺……很不尋常——」
遊感到一陣寒意,一邊顫抖並忍住劇烈疼痛詢問着:
黑雨更進一步地污染着臉色發白的伊依。
「你們這些傢伙!快點讓學生避難;在三秒鐘以內~~!三、二——」
「什麼——」
「咕。嗚啊!」
回想起伊依所說的話,遊浮現出空洞的笑容。
折磨伊依、否定她的夢想,最後還跟她戰鬥了——對那樣的自己而言。
「什麼——」
伊依真的變強了。她的話至今仍迴盪在心裏。
因爲她一直認爲那是虐殺怪造生物、只要是爲了維持和平,無論多麼冷酷的事情都會照辦的特殊部隊。
偶爾會聽見的——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曾經在哪邊聽過的名字,讓伊依稍微想了一下。在那期間內載着遊的救護車破裂開來,擔架和急救員被彈飛,只有在後方不斷噴出黑色物體的遊被留了下來。
執行部對嫌風這種無理取鬧的指令沒有任何疑問,只是以迅速的動作指不着學生們。真是驚人的迅速反應。不愧是天下無敵的執行部——但現在可不是佩服他們的時候。
忽然有個奇妙的聲音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遊……?」
正打算搬運其它負傷學生的急救員,注意到遊的情況不太對勁而出聲叫道。但是遊無法回應。只感到疼痛且難受。
雖然伊依試着環顧着周圍,但不是很清楚。
☆☆☆
「嗚啊!」
聲音呵呵地笑f。
在發出呻吟且痛苦掙扎的遊的腦海巾——有個詭異的聲音迴盪着。
遊痛得翻滾並抱着頭。他有種不祥的預感。有種最糟糕的確信。
「這——這是什麼啊。這聲音是?是誰?——難道說、難道說!」
有某種不知爲何物的黑色物體激烈地——以宛如火山噴火般的氣勢往上噴出。宛如渾濁泥土般的物體從救護車內部衝破車頂,噴射到天空當中。
感覺雨似乎這麼說着:
而且仔細觀察的話——
其它還有全身淤傷加上骨折、擦傷等等的傷勢。因爲伊依只有全身疲勞和着地時扭到腳,唯獨這點還算幸運,但是——
這聲音是。
伊依做出結論,將視線移向似乎感到疲憊而在樹蔭下休息的桃子。只見她驚訝地張大了眼,茫然地注視着黑雨。也不是她——
黑雨。
看來似乎不是這兩人的聲音。
暫且不提這些——伊依對嫌風的話感到疑問。
發出聲音的——是雨嗎?
【我——】
「這是——什麼東西?」
「喂——你怎麼了?」
已經別再和伊依有所關連比較好。她能夠一個人走下去。不需要自己幫忙。
——遊。愚蠢的遊。你失敗了吧?失敗了吧?
伊依也站起身,向擺出警戒態勢的她問道
不知是在掉落之後就已經麻痹,還是沒有自覺到,他全身劇烈疼痛得無法動彈。
那光景實在非常奇妙,而且極爲怪異。
在她們聊着類似這樣的對話時,嫌風忽然像野獸一般抬起了頭。然後她似乎在偵察周圍的氣息,用神祕的表情只移動着視線。
爆炸聲。
「……那是大叔——啊啊,是伊織妹妹的爸爸那時代的事吧~~我是抱持着儘可能不殘殺的主義啊!」
如同伊依所說的,與其像那樣刻意遠離,或許努力尋求共存會比較好也說不定。即使勉強拒絕,也無法完全地放逐虛界。
「小梅子、爸爸,你們有說話嗎?」
伊依感到困惑,詢問緊抱着的梅子和掛在身上的滅作。
「不——好像有種怪異的跡象——」
嫌風小聲地低喃着。
——你問我是誰?遊,你問我是誰嗎?
她一臉嚴肅地站起身,用驚人的音量朝着操場大叫:
【我是肉體癖好。】
空井伊依慶祝着和執行部長爆川嫌風兩個月不見的重逢,並向她說明關於這次騷動的詳情。因爲伊依也是從醫院偷跑出來的,原本應該一起被救護車載走,但她並未受到攸關性命的重傷,而且託了治癒咒具的福,倘若只是說話,倒沒什麼問題。
右眼就跟着膨脹起來一般。好熱、好痛——
「…………」
大致上——遊將事件的來龍去脈都傳達給執行部,並向執行部長爆川嫌風自首了。嫌風說她不擅長說教,所以要遊先到醫院把傷治好,她在那段期間內會想好說教的內容。
伊依注視着嫌風視線前方的救護車。
怎麼回事,遊狼狽地用指尖撫摸着右眼。好熱。彷佛每當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時。
在她視線的前方,是應該載着遊的救護車。
滴。滴答。
無論是在點名的教師們、或是用簡易的咒具在治療學生的執行部,都沒有人注意到。只有嫌風產生反應,咕嚕一聲地——轉過頭去。
【我】【我】【我是】
「……嗚。」
遊躺在救護車內的擔架上,絲毫不遮掩眼球地眺望着車頂。
甚至遺忘了和伊依初次碰面時那份天真無邪的心情,彷佛被什麼東西附身似地,只爲了切斷現界和虛界聯繫在行動——
奇怪的是,有眼球或長滿撩牙的嘴巴、或是腳和手指等等身體的一部分——漂浮在那些水坑上。而且是活着的。眼球瞪着這邊看,嘴巴則是咯咯地敲響撩牙在笑着。
「怪異的跡象……?」
從今以後,自己會變成怎樣呢,恐怕會被逮捕並受到制裁吧,遊茫然地想着不知道少年法是否也適用在怪造學上。
『我可是什麼也沒說喔。』
——你明明就知道。
每當雨滴跳動起來,就會有語調很不可思議的聲音響起。
遊該思考的,是他自己本身的未來——
「…………?」
「不妙……」
從某處傳來了哀號。仔細一看,是名女學生髮出尖叫並跌坐在地上。在她的面前——可以看見黑雨製造出來的噁心水坑。
但畢竟有很多負傷的學生,即使平安無事,也有妤幾個人像是感到害怕似地聚集起來並互相抱在一起。
只是一直墮落下去,一直憎恨着虛界而已不是嗎?
這是——什麼啊。
幾乎是在伊依發出聲音的同時。
企圖消滅之後,遊的身體充斥着虛無。從明天開始,要怎麼活下去纔好呢?要協助伊依,實現她的夢想嗎,雖然那也不賴——但那對自己來說,才真的是搞錯對象了吧。
「呀啊啊啊!」
既然如此,和平相處要好得太多了——是嗎?
遊?
是遊。不知爲何物的黑色物體從原本是遊右眼的地方爆發出來,讓操場下起了雨。宛如血沫一般——而且遊抱着頭痛苦地翻滾着。
「遊!」
伊依大叫,但不曉得是否有傳達到他那邊。
黑雨斷斷續續地邊說邊笑。
【午安】【晚安】【早安!】【你好】【我】【人家】【本大爺】【我是】【肉體癖好】
「……都怪他們登場的派頭搞這麼大~~害我不曉得會跑出什麼而警戒了起來……」
嫌風露出嚴肅的表情,仍舊一邊閃避着雨一邊低喃着。
「居然偏偏是『肉體癖好』——是那個最惡劣的禁忌怪造生物啊!」
雨很明顯地擁有意志。水坑也對嫌風的聲音產生反應而笑了。
【妳是】【您是】【妳這傢伙是】【我知道】【爆川嫌風】【那個可恨的】【讓人火大的】【總長】【激流院潮靜】【其部下】【心腹】【手下】【執行部長】
「……你們真囉唆耶~~」
嫌風擺出警戒態勢,視線環顧着周圍。
「你這個禁忌傢伙——到目前爲止殺了驚人數量的怪造學者啊……竟然敢大搖大擺地在我面前現身,挺悠哉的嘛~~!」
對喔,伊依想起來了。「肉體癖好」是有名的禁忌怪造生物。而將那個眼球埋入遊的右眼,將他變成憎恨化身的兇手——的確也是他。
伊依感到一股寒意,而抱緊了梅子。說到「肉體癖好」,就是那個傳說的禁忌怪造生物,並非半吊子的存在吧。嫌風似乎也警戒着對方,只見她以嚴肅的表情擺着架式。
每一聲都會改變語調的奇妙怪造生物,不知是認真的抑或在挑釁,他用開玩笑的聲音低聲說道:
【嗯。怎麼,我也變得相當出名了嘛。身爲藝術家,知名度能夠變高是很開心的事呢。呵呵,怎麼樣呀,嫌風妹妹,如果妳希望,我可以將眼球或獠牙或頭顱埋進妳身體,幫妳裝飾得既漂亮又藝術喔?】
「…………」
嫌風沉默下來,雙手交叉在胸前,露出恐怖的表情。
『——啊,喂,算了吧!這個咒文叫做封印,會消耗驚人的體力喔!現在整個人衰弱下來的妳,要是詠唱這咒文會掛掉的!』
滅作大叫,並說明着咒文和詳細的咒印。雖然那是從未聽過、無視怪造學基礎的東西,但伊依還是盡全力去記住。
跟剛纔無法相提並諭的無數鞭子在遊的正上方扭動着。彷佛各目擁有意志一般地蠢動,瞄準了正詠唱着咒文的嫌風。
就這樣,伊依漫長且嚴酷的一天結束了。
「拒觀拒聽拒感否情否戀否抱垢塗罪塗惡塗我樣卑方嫌吐進死壞狂病我望我願我祈廢世界!」
窺見隱藏在怪造學內部的祕密——伊依感到有些害怕。她看向父親。看向嫌風。看向梅子。看向桃子。最後伊依坐到地面上,她抱起遊並小聲地喃喃自語道:
「…………」
伊依用雙手抓住骷髏項鍊,以低沉的聲音威脅道
流暢地說出口的話語,是爲了傷害、否定、遠離對方的惡意咒文。光是詠唱着那咒文,伊依的良心便感到受傷,但那咒文顯而易見地產生了效果。
彷佛將污泥煮沸一般腐爛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只要伊依想尋求力量,立刻就會產生反應的這個聲音——不能聽下去。伊依咬着牙。
伊依垂下眉尾,讓梅子坐在自己頭上並擺出架式。「門」鏘一聲地響着,淡淡的光芒逐漸聚集起來。
「爸爸,教我嫌風小姐正在詠唱的咒文。我要當場記住並一起詠唱。」
【那刀刃切裂開來的是現界,是虛界——還是您自身呢?呵呵,真是有趣,光是能看到妳的身影,這次就算扯平了吧——】
「增強了——力量?」
伊依在遊的身體前舉起雙手,灌注渾身的氣力詠唱着:
雖然伊依拼命地思考着,但在整理好思緒前,聲音又對着她說道:
這是——?
聲音並不介意,彷佛很愉快似地笑着。
「殺廢拒遠壞崩否不寄不近不接嫌憎辛惡非愛非友非好君怒哀恐無斯無願無望魔怪妖獸蟲離醜幼君粗劣馱叫愚嗚滑吐無樣排拒除絕魍汝魎畏世界!」
伊依讓遊睡在自己膝蓋上,然後砰咚一聲地趴倒在他身上。
「如果你有一天也能像那樣子,爲了創造出幸福的世界而借給我力量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魔王。「肉體癖好」。
「等等我——遊,我現在就來救你!」
「咕嚕沙丹啾拉!」
不能聽信這傢伙的話。雖然他話是這麼說,但這個存在只要出現在現界一次,伊依便無法控制。搞不好這個城鎮、這個國家、這個世界會變得非常悽慘。必須設法想出不借助這個存在的力量來解決事情的方法——
伊依下定決心,注視着痛苦不己的遊。
【……要怎麼救?,】
「爸爸。要怎隆做才能幫助遊?」
『啊啊——放心吧,妳所詠唱的咒文叫做封印,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會將怪造生物放逐到虛界並關起來。換言之,只要將「肉體癖好」照那樣推回到虛界就沒事了!那傢伙會得救的——』
伊依注視着在面前因疼痛而扭動着,曾經拯救過目己內心的恩人。
「算了——無所謂,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誰有什麼企圖,我只要盡我所能,讓大家都能快樂的生活就好了。現在——嗯,總而言之——」
和嫌風平常明朗的個性相差甚大的陰沉聲音——讓「肉體癖好」發出咯吱聲響並痛外地翻滾着。四處冒出的黑色水坑蒸發,從遊的右眼噴出來的邪惡雨水也被分解並消散。
「……我對遊說過,」
「……嗯~~」
「……嫌風小姐的咒文並非無效。既然如此——」
【沒有人能夠打倒那個存在。並非人類,也非怪造生物,甚至不在我支配之下的任性藝術家,那就是「肉體癖好」——世界上最爲自由、世界上最爲狡猾的那個存在,即使是由我增強了其力量的那名「雪童」也無法殺掉他吧。】
『啊啊?那還用說,妳以爲我是誰啊。慢點……妳在打什麼主意?』
伊依激烈地揮灑着火花,和嫌風齊聲詠唱道:
桃子拼命阻擋下來的無數鞭子蒸發並霧散開來。伊依點了點頭,一邊朝着遊奔跑過去,一邊問着胸前的骷髏:
『——靠,拜託妳別再那樣叫我了……啊啊,我知道了啦!反正阻止妳也沒意義吧!聽好了,只要弄錯一句,詛咒就會逆流喔!不用怪造魔王時的集中力來詠唱的話,可是會死的啊!』
即使是桃子,被那種數量的鞭子攻擊的話,或許也無法徹底防禦住。執行部又忙着指揮學生避難,嫌風看來似乎也將所有神經都集中在詠唱咒文這件事上。必須設法——由自己來支持纔行。
「……別囉唆了,快點教我,混帳老爸。要是不教我的話,從今以後我會一輩子都叫你把拔。」
「你這傢伙!真的讓人莫名火大,所以去死吧。」
於是堆積在他正上方的黑暗,宛如波浪般起伏了好幾次,並同時發出深感興趣的聲音。
留下不可思議的話語之後,傳說中的禁忌怪造生物便逐漸被推回虛界。
「肉體癖好」反倒感到舒服似地,用身體承受着詛咒並笑了。
「…………」
瞬間,響起了霹哩霹哩地宛如被撕裂開來的聲響。伊依產生了耳鳴,她往後退了幾步,蘊含在那奇妙咒文裏面的激烈詛咒——讓伊依被一股強烈的嘔吐感侵襲。
【原來如此。不愧是魔王特別注意的人物。危險卻又美麗——是一股宛如刀刃一般的力量。】
「爸爸,如果是爸爸的話——當然知道那咒文對吧?」
伊依深深地吸了口氣,對着骷髏項鍊問道
但是——明明危機已經清散,卻依然殘留在胸口的這股不安是怎麼回事呢。
伊依聽見那聲音,不禁看向桃子。桃子的變化——果然是讓她復甦過來的那個造成的嗎,然後,這聲音果然——是如同伊依所想象一般的存在嗎?
她筆直地看着前方,走到嫌風身旁。
「肉體癖好」產生了動作。在遊的正上方宛如虻一般蠕動着的漆黑,突破嫌風的咒文,並將其身體宛如鞭子一般地使出一記攻擊。
【倘若要收拾掉那傢伙,就依靠我的力量吧。呼喚我吧。解放我吧。沒什麼——就眼妳平常在做的J事一樣。怪造出怪造生物,依靠他們的力量。只不過是那麼一回事對吧?來吧朋友,像靠我吧!怪造我吧!解放我吧!】
「什麼——」
她排列咒印,一邊宛如烈焰般閃耀,一邊高聲詠唱着咒文。
「肉體癖好」平穩地低聲說道,最後指名叫着伊依:
「倘若是爲了實現夢想,即使要犧牲性命出在所不惜對吧。一副了不起似地阻止了遊企圖的我,要是害怕在這裏死掉而逃走的話——不是很難看嗎?」
黑暗之鞭在空中被固定住行動,宛如霧一般碎成粉末。果然——威力驚人。伊依一邊對桃子感到佩服,但也想到現在可不是安心的時候,她再度看向遊,而察覺到了一件事。
伊依拒絕惡魔的誘惑,揮動着「門」併發出聲響。
「教我。」
「……雖然你似乎爲了利用找而打算借給我力量,不過我——不想用什麼利用或命令的,我希望大家一起同心協力。我想要和平地將力量一點一滴地聚集起來,將這些力量當成創造新世界的原動力。」
伊依在剎那間理解了狀況,將視線朝向走近過來的桃子。
【記好囉。我是肉禮癖好。是魔王最棒的同伴,也是最壞的敵人。那麼——再見囉!】
然後單手朝向黑暗,用野獸般的神情低喃道:
「」)」
伊依用率直的表晴響應父親訝異的聲音。
然後伊依小聲地對腦海裏迴盪着的惡意聲音低喃道:
「殺廢拒遠壞崩否不寄不近不接嫌憎辛惡非愛非友非好君怒哀——恐無斯無願無望魔怪妖默蟲禽醜幼君粗劣馱叫愚鳴滑吐無樣排拒除絕魍汝魎畏世界!」
【啊啊——】
伊依一邊冒着冷汗,一邊搖了搖頭。
【空井伊依。請妳從怪造學的咒縛當中拯救魔王。我呀,只要一看到魔王——就覺得他實在是可憐得不得了。呵呵。呵呵呵。】
她點了點頭,迅速地揮動扇子。
「我知道了!」
伊依目不轉晴地注視着嫌風的咒印,並迅速地告訴父親:
「……我累了。」
「如果光憑一個人的咒文無法壓制,那兩個人一起詠唱就行了。即使是一個人辦不到的事情,只要大家一起來,一定就能辦到。」
能夠就這樣壓制住嗎——就在伊依困惑地思考着的下個瞬間。
伊依所不知道的,名爲「封印」的咒文和咒印。
或許學校的成績很糟糕也說不定,但伊依是這世界上唯一——怪造出虛界支配者的怪造學者實習生。既然如此,只要是存在於虛界的生物,應該沒有伊依怪造不出來的。無論是多麼複雜的咒文和咒印,伊依應該都能熟練地使用纔對。伊依這麼說服着自己。
「危險——小桃子!」
瞬間,所有黑暗都被凝縮起來,宛如被吸入一般消失在遊的右眼當中。是伊依的咒文發生效用了?還是肉體癖好藉由自己的意志消失了?這點並不是很清楚。
「殲魔滅弱殺八戒——貪慾矇昧劣惡穢污愚食王否餓獸否這蟲否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