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單色的天使

第一章 聖戰少N

《虛界怪造學》 · 日日日 · 1.8萬 字

“——打開現界的門扉,跨步邁進虛界的黑暗中。”

空井伊依俐落地交叉雙手,讓戴在手腕上的純白手鐲摩擦併發出聲響。

她有比平均梢矮的身高,活潑伸展着的漆黑雙馬尾,懸掛在胸前的骷髏頃鏈,還有率直的眼眸。

手鐲發出鏘一聲的清脆摩擦聲。

“越過尋求屍體的魔窟,分開刀劍的山嶽。”

無盡遙遠的相鄰世界——虛界。

在這邊的世界——現界中生活的人類要干涉虛界時,需要藉助某種金屬。那金屬俗稱虛界石,用途爲連接現界跟虛界的出入口。

伊依套在雙腕上的手鐲便是使用那種金屬製成,這手鐲可以依照擁有者的意思,隨時對虛界進行千涉。現在,用這種金屬能辦到的事,只有召喚虛界的生物——即所謂的怪造生物而已。

然後研究、解析怪造出來的怪造生物,以解開虛界全貌的學問,一般稱之爲虛界怪造學。

空井伊依是以專攻怪造學的學者——怪造學者爲目標的女高中生。

“遊過塗着墨水的小河,跑過疊着碎石的海灘。”

怪造需要被稱爲“門”的那副手鐲,還有“咒文”以及“咒印”。咒文是指伊依嘴裏低喃着的話語,咒印則是伊依在唸咒文時所刻畫出來的手腕或手指動作。透過這道“門”,理論上伊依現在是跟虛界相連,她的雙腕則爲了尋找目標的怪造生物而探索着虛界的世界。

“在冰之國的三號地區,凍結住的乾枯大樹附近。”

伊依嘴裏唸的咒文是怪造學者所制訂的虛界地名,藉由將咒文念出聲,伊依可以在感覺上掌握住虛界的情況。還有在虛界的海洋跟山裏,都必須刻畫出各自規定的咒印,否則就會迷路。當然就算迷路也不至於會因此回不來,但就無法怪造出原本想找的怪造生物了。

想找的怪造生物——桃子。

伊依用力咬了咬牙。

曾經有個名爲桃子的怪造生物。那是伊依所命名、只屬於她的名字,她所屬種別的正式名稱是“雪童”。她有着不可思議的白色頭髮、幾乎是同樣顏色的振袖、斗大的眼珠跟鮮紅的木屐,並握着黑色扇子,擁有凍結物體的能力。

五年前伊依十歲的時候,她有生以來首次怪造出來的怪造生物便是桃子。之後,兩人就一直一起生活,一同歡笑、生氣、流淚,偶爾也會起爭執。儘管如此,她還是比任何人都重要,伊依就像對待家人一般地疼愛着她。

怪造生物是朋友,這就是空井伊依的怪造學。

桃子是讓伊依產生這種想法的恩人,而且在跟父親離別、母親病死,單獨一人被丟在陌生世界時,只有桃子拉了伊依一把。

但是桃子她——那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在兩個月前發生的某個悽慘事件當中,被名爲“鳳凰”的強大怪造生物給燃燒殆盡。爲了保護伊依,她用那嬌小的身體將伊依推開。

“下雨嗎……”

伊依無視於滅作的話而唱起了咒文,但該說果然如此嗎?結果並沒有任何反應。

自己是非常軟弱無力的。伊依有所自覺,因而她才必須變得更強。

“在閃耀着白光的初雪上方。”

她用直率的眼眸注視着前方。

滅作發出無奈的聲音,但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滅作在死後,將自己的靈魂封印到骷髏項鍊裏面。據說那項鍊原本是擁有封印人類靈魂能力的怪造生物。

然後,雖然這點是相當多人知道的事實,但其實怪造生物可以察覺其他怪造生物的氣息。滅作就是靠他那唯一的便利機能,察覺了怪造生物在接近吧?

只見她遍體鱗傷。

她希望打造出怪造生物跟人類一起生活的世界。要是爲此使用力量來殺掉反對者,那全部都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瞬間,伊依的胸前——骷髏項鍊發出了迴盪在腦內的陰險聲音。這項練當中封印着伊依的父親——空井滅作的靈魂。三年前,因爲留在怪造學歷史上的重大意外而死亡的偉大父親,現在正身爲無論伊依怎麼拒絕、怎麼努力,也絕對拿不下來的詛咒道具,難纏地苟延殘喘着。

她知道的,“雪童”桃子已死了。伊依親眼目睹了現場,不會錯的。但是兩個月前,在不知是夢或現實的瞹昧意識當中,伊依聽見了。那時不知是偶然或必然所怪造出來的虛界支配者——

在“鳳凰”的事件當中,伊依因爲一時的感情而使用了最強的力量,結果之後殘留下來的只有焦土。那種力量——那種恐怖的力量,擁有再多也沒有意義。

滅作根本不明白伊依內心的這些想法,仍然像往常一般用自大的語氣給着建議。

‘笨蛋!所以我不是說了,叫你早點收工嗎?’

“你用不着那麼警戒。”

“哇!”

伊依點了點頭,決定先躲到附近的樹蔭底下。

她心想這樣也無妨。她一度認爲這是自己應得的懲罰,因爲她害死親友、殺了稱呼爲朋友的怪造生物,自己親身否定了應該緊抓住的信念。

彷佛混入污泥一般詭異且讓人感到噁心的聲音響起。

所以雖說只是這種程度的小雨,也必須小心纔行。

場所是距離伊依所居住的學生宿舍徒步約十分鐘,通過伊依所就讀的古頃怪造高中一旁,在並排着無數即將倒閉的辦公大樓的道路盡頭,彷彿偶然會想起一般存在着的公園。它名叫鬼頸公園這種彷彿有什麼由來的名字,是個寬廣的公園。裏面並沒有遊樂設施,只有樹木漫無秩序地並排着,腳邊則因雜亂的石頭、雜草或樹根而凹凸不平。公園相當陰暗,稍微走進深處就什麼也看不見,非常危險。因此沒有任何人會靠近這裏。

她再也聽不到桃子說着“咕嚕沙丹啾拉”那可愛的聲音了。

“給我站住!”剎那間,銳利且沉重的少女聲音迴盪在四周。

她知道的,桃子死了。

伊依喫驚地張大了眼,她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着:“……小桃子?”

即使到現在,構築行動依然持續着。

“你最好遠離那怪造生物。”

“霜降山的鋸齒河川邊,陽光流泄的白色花田。”

因此,伊依纔要變得更堅強、變得更強大、變得更可靠,她再也不要讓怪造生物死去了。

嬌小怪造生物的特徵是從側頭部垂下來的白色羽翼,她用蹣跚的腳步走近之後,彷彿用盡力量似地當場倒了下去。伊依慌忙飛奔到她身旁,在近距離觀察那不知是否因爲昏厥而無法動彈的身體。

‘要來囉。’

伊依中斷咒文的詠唱,用身體承受着不知何時開始下起的雨滴。

“奇怪?鞋子、鞋子呢?爸爸你有看見飛到哪去了嗎?”

正因爲是這樣的公園,所以如果要進行祕密行動,這正是絕佳的場所。

她知道的,桃子已死了,是自己害死她的。

自己要靠自己變強,這就是伊依的決心。

伊依像是爆裂開來似地轉過頭去,在視線前方——

魔王,承諾要讓桃子復活、使她再生的約定。

“請你你消失。”

自己沒有聽錯,那是迴響在胸口空洞中的聲音。

不,即使如此,自己還是不需要什麼力量,至少不需要那種他人所給予、過分強大的力量。

‘不是啦,你看清楚。’滅作冷靜地說。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但咒文在這名怪造生物身上卻沒有起反應。

怪消——也就是將怪造生物送回虛界,是怪造的相反詞。基本上怪造生物在回到虛界的同時,大部分的傷口都會痊癒。

<那就乞求吧,只要那麼做就行了。乞求吧!只要你希望,我就給予你將世界之光打入不合理的黑暗之中、將地上的樹叢連根拔起的力量吧。>

“……好像不會停呢。”

少女強烈的目光和伊依漆黑的眼眸,宛如命運般地交錯。

爲什麼呢?

看到清楚表示拒絕的伊依,聲音立刻消失無蹤了。

‘唉~~這個糊塗蛋……’

伊依的淚水湧了出來,她感覺自己就像被虛界的全部給拒絕一樣。

伊依的背後冒起一陣雞皮疙瘩。

要是以前,她在這種時候根本無法做出反應,只會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而已。但越過生死線之後,伊依身上的“天真”成分已經變少了。瞬間的錯誤判斷會奪走重要的事物,有時也會因爲一點小疏怱而使得某人喪命,伊依知道了自己所生存的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

爲什麼?雖然伊依感到憤慨,但也無法丟下她不管,於是伊依抱起她踏上回程。總之,既然無法怪消,就只能在現界治療了。雖然不曉得靠急救箱能替怪造生物緊急救治到何種程度……

伊依喜歡桃子。

但是,那只是在撒嬌罷了,只是自己太過脆弱而已——現在她是這麼想的。

伊依的表情也變得銳利。

“怪消!”

伊依每天都在這裏怪造桃子——保護伊依而被火焰燃燒殆盡的溫柔“雪童”。伊依的贖罪行爲就是不停地尋找她,但根本找不到,不可能找得到。儘管如此,伊依仍然不放棄。雖然好幾次被黑暗中所傳來“沒有意義”、“白費力氣”的聲音給擊敗並哽咽啜泣,但伊依仍然不灰心,今天也繼續尋找着她。

由於伊依小時候幾乎是被監禁着養大的,所以她沒什麼抵抗力,在換季的時候一定會感冒。

“嗯……”

那彷彿感到害怕、察覺到伊依存在而縮起身子的生物,確實不是“雪童”桃子。似乎是因爲她整體純白的形象,使得伊依弄錯對象了。

“啊!”

‘——是怪造生物,不過很弱,應該說——快嗝屁了?雖然氣息弱到我都沒發現,但他往這邊靠近了。’

自己或許非常軟弱無力。但是,實現自己的夢想並不需要力量。

“怎麼了嗎,爸爸?”

因此,她沒注意到那些被泥土弄髒的漆黑樹根,被絆倒並跌了一跤。伊依誇張地滑倒在地,將項鍊壓垮並撞上了額頭,原本穿着的皮鞋也轉啊轉地飛了出去。

伊依下定決心,穿過寧靜的公園。由於下雨的緣故,視野相當地模糊。雖然不是什麼大雨,但這場所原本就相當陰暗,所以打從一開始就看不清腳邊踩的地方。

她彷彿公主又像是千金小姐一般,不屈不卑且威風凜凜地現身。自信——那是將自己的存在掌握成一個確切的東西,並對它沒有任何不滿或不安的完美站姿。

“我不需要什麼力量。就算靠着力量想做什麼,也只會破壞並殺了對方而已。”

那是光聽就讓人感到嚴重不安的邪惡語調,彷佛很耳熟又很陌生,感覺就像是黑暗本身、會出現在惡夢當中那種沒有固定形狀的怪物一般的聲音。

伊依詠唱了所有怪造她所需要的咒文,瞭解到不像往常一般有所回應時,伊依儘管眼裏浮現出淚水,仍然試着預測並找尋其他場所。

“我不需要。”

但是,這聲音確實對自己很有吸引力。無法保護桃子的自己、殺了“鳳凰”的自己,只要是力量、只要不弄錯使用方法,不也能成爲最棒的手段嗎?

或許自己一生都逃離不了,無法從名爲過去罪孽的束縛當中獲得解脫。

桃子就彷彿難得的寶物一般,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雖說原本就是弄髒也不打緊的服裝,但還是有點震驚,何況被雨淋溼的地面發出一股像是腐葉土的噁心臭味。

‘她衰弱得很嚴重啊。不過,不用擔心這傢伙的傷勢,她身上沒有一處是致命傷。但是,這怪造生物是什麼啊?好像看過又好像沒看過。’

然後,伊依失去了全部。

身上四處可見明顯的擦傷和割傷,漂亮的羽翼也悽慘地被血跟泥巴弄髒了。伊依不禁抱緊了她,且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憤怒——是誰做出這種事?

伊依站起身四處張望,但不知是否變成了保護色,伊依根本沒看見皮鞋的蹤影。

滅作感到不可思議地說道。

面對連續幾天幾夜都能聽見的那個聲音,伊依今天也是平靜地回答:

由於朋友的鼓勵和數師的督促,伊依儘管內心懷抱着傷口,也逐漸蒐集起粉碎成屑末的自我意識,再度構築出朝着夢想前進的自己。

但是怪消也有一定的規則,只有怪造出那名怪造生物的怪造學者可以進行怪消而已。例外是在怪造生物睡着或昏厥、受傷而變得虛弱的時候,即使是其他怪造學者也有可能怪消成功。

當然像那種邪惡集合體所說的話,伊依並不怎麼相信。儘管如此,只有那番話支持着伊依走過來,這點也是事實。桃子說不定還活着,不!說不定復活了,所以自己就繼續怪造吧。但現實卻跟魔王所說的話相反,伊依根本找不到桃子的蹤影。

儘管如此,伊依仍然不放棄,因爲她決定不放棄了。

所以——

<沒錯,所以——>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強烈鮮明的白色。

兩個月前,明明已經實現了他想看看魔王的願望,但這礙事的傢伙卻絲毫沒有要成佛的樣子。他用只有伊依跟怪造生物才聽得見的聲音說着廢話,明明已經不想再聽他羅唆了。

戴着蜘蛛網圖樣的頭巾,肩膀懸掛着日本刀。她的身體裝飾着無數銀飾,深紅瞳孔配上純白頭髮,宛如白化症患者的外表一般。手腕上可以略微看見的物體莫非是“門”嗎?

彷彿在陰暗公園的黑暗之中點起燈火一般,那是隻能用美麗來形容的純白。那無瑕的純白一邊淋着雨一邊吸了一口氣,並用害怕的表情看着伊依。

只見白頭髮配上日本刀——異樣的少女正站在那裏。

“唔哇……好痛,而且衣服都沾滿泥巴了……”

‘那是什麼啊?’

宛如眼淚一般大顆的水滴滲入了伊依的頭髮之中,流過臉頰跟下顎並逐漸滴落。伊依連忙躲到巨大的樟樹下避雨。

怪造生物是朋友。伊依甚至捨棄了心中那絕對的信條,殺了怪造生物——殺了“鳳凰”。打破禁忌並失去親友後,伊依成了一具空殼。

‘嗯~~這樣看來,用跑得回宿舍比較好吧?感覺這可不是陣雨,而是之後會下起大雨的樣子。我可不會原諒你因爲淋雨感冒,而無法上課的狀況啊。’

***

<你想要力量嗎?>

“怪造生物?”

在滅作出聲的同時,一個嬌小的怪造生物撥開草叢,現出了身影。

在蒙朧細雨之中,高大的少女筆直地眺望着伊依。

她低喃着意義不明的話語:

“嗯,打從登場方式就弄錯了啊……就算是我,也沒預料到在這種時刻、這種地方又下着雨之中,會有人站在那裏。總之——”

瞬間,少女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留地拔出刀。

她應該是拔刀了——伊依心想,但伊依沒能看見那動作。

等她察覺時,耳邊響起了像是挖鑿又像是切割的刺耳聲音,少女已將刀收回刀鞘,那是雙眼無法捕捉動作的拔刀術。一般說來,應該是無法從肩膀這樣拔刀就砍的,但少女卻用沒握刀的左手靈活地按着刀鞘,成功完成了這困難的技巧。

咕、咕——在少女的背後,絕不算細的樹木傾斜倒下。只見樹葉飛舞並響起了地鳴,眼前的光景逐漸產生變化。

——她砍了嗎?

被宛如吹雪一般飛舞的樹葉包圍着,手持日本刀的少女姿勢挺直地看向伊依。

“上天下地世人皆呼喚着我,要我打倒罪惡——應該這麼說嗎?”

莫名偉大卻又似乎什麼都沒在想的樣子,那聲音就像不會區分善惡的天真小孩一般。

——倒不如說,剛纔的行爲有什麼意義嗎?

伊依無法動彈,也無法做出反應。她只是像要守護一般地雙手抱住依然昏厥的怪造生物,任雨拍打着她,並注視着有些與衆不同的少女。

少女優雅地行了個禮之後拾起頭來。

“我的名字是戰橋舞弓,是正義的夥伴。”

這個人一臉認真地報上名字,但伊依越發不知該如何對應,整個人僵硬起來。

正義的夥伴?守護弱小、壓制權勢、除惡扶善的正義使者?只有小學低年級以前的學生,纔會認真地這麼自稱吧?

伊依這麼心想。但是,她那原因不明卻自信滿滿的態度,總覺得讓人無法反駁。名爲戰橋舞弓這個難以發音的名字的少女,擁有那種讓人不由分說的氣勢。

“那麼——”

雨靜靜下着,周遭非常平靜,只聽得見剛纔樹木倒下的回聲至今仍迴盪在四周。舞弓那彷佛[插圖]硬是染色出來的白髮滑落着雨滴。

“你真是可悲的唐吉訶德啊,你弄錯敵人的存在了。無論弱者持有多少武器,也依然是弱者,怎麼可能打倒身爲戰士的我?就憑一把蹩腳的矛,是無法擊敗巨大的風車的,這甚至算不上賭注。你最好理解這點,然後早點放棄吧。”

伊依將視線移向手臂中的怪造生物身上。

舞弓不知爲何移開視線答道。

不可以讓那麼害怕且遍體鱗傷成這樣逃了出來的怪造生物,再遇到更危險的狀況了——伊依這麼心想。

“滿意了嗎?”

舞弓看似不耐地擦拭着滴落的雨水,並看向伊依。

伊依一邊這麼心想,一邊在嘴裏小聲地編織話語。

這只不過是——威脅罷了。

“爲何?”

不是“怪消”,而是說“還給我”。

這並非逃跑,何況原本就跑得慢的伊依,也不可能從展露出身體能力強到能劈倒樹木的舞弓手中逃開。

怪造生物是朋友,這就是空井伊依的怪造學。

所以纔有準備的必要,準備能稍微變強的方法。伊依維持倒下的姿勢並動着手,試着不被對方發現地只用指尖摸索地面。

那表情就像是在憐憫即將赴戰場的人一般,又像是看着被當成飼料而關在蛇籠裏的老鼠。

舞弓威風凜凜的雙瞳閃耀着光芒,說着讓人猜不透意思的話。

“要對付你,用‘哀舞’就夠了吧。”

她念着咒文——怪造絕對不可欠缺、經過完美計算的話語。

當然不那麼認爲。

畢竟,如果在中途就捨棄夢想,要拿什麼臉去面對死去的那孩子呢?伊依這麼想。因爲她這麼想,所以才用筆直的雙眸瞪著舞弓。

伊依調查過了。從失去桃子、失去全部,受到朋友跟教師的鼓勵,發誓不會捨棄夢想的那一天開始,伊依屢次回到跟父親生活的家裏,埋首研究各種文獻。文獻上面也記載着理應從父親那學過的兵法跟緊急狀況時行動的方法。

伊依手裏握着在現場勉強能弄到手的武器。她假裝跌倒以背向舞弓所準備的,是從父親那裏學會、在緊急狀況時聊勝於無的武器。

除了少數例外,只有怪造出那名怪造生物的怪造學者才能進行怪消。還有,那名怪造生物如果不是在怪造學者肉眼可以確認的距離之內,是無法怪消的。

“我等你五秒鐘吧!五秒之後,你最好把我當成無法用言語溝通的肉食性野獸。”

“你在打什麼主意?”

她並不打算使用刀嗎?這名少女——雖然真實身分不明,但從她剛纔不斷擔心自己安危的言行來看,似乎並非壞人的樣子。

注意力分散到舞弓身上的伊依,被突起的樹根給絆倒而爽快地跌了一跤。只見泥土濺起、雨滴飛散,一陣劇烈的衝擊跟疼痛流竄過全身。當然伊依有靈活地彎起了身體,以免手裏抱着的怪造生物被壓扁。

只見白髮且有着強烈目光的少女,在一瞬間逼近了長達十五公尺的距離並站在那裏。那根本不是人類的動作。

伊依用力緊抱住怪造生物,並瞪着舞弓。

“求求你,放過我吧。不然的話,我就要用這個跟你戰鬥了。”

“還是不該做不習慣的事啊,果然我不擅長說謊。話雖如此,但我也並非像義兄大人一般,是個能不說謊而活的聖人。”

“……”

舞弓一邊的眉毛往上抽動。

她露出看似疲憊的表情,靜靜地低聲說道。

“正是那樣。”

伊依沒將話聽到最後,便背對着她跑開了。她根本沒什麼目的地,但通往空蟬舍的道路被舞弓擋住了。

“……你的話說完了嗎?”

舞弓的語氣並非嘲笑也非輕蔑,只像是在確認一般而已。趴在地面上的伊依彎起膝蓋,背向注視着這邊的她。

“……我決定了,我不會將這個怪造生物交給你。”

少女的瞳孔發出了微弱的光芒,是鮮紅——紅色的光芒。

舞弓意外地露出爲難的表情,並將手插在腰上。

爲什麼?舞弓這番言行讓伊依感到奇妙的圈套存在。爲了摸索出那疑問的真相,伊依慎重地緊盯着看似從容的舞弓的站姿。

“更何況,你……”

但是舞弓卻對伊依說“還給我”。

“這算是請求就是了。”

舞弓果然還是用與其說是嘲笑,不如說是確認的語調提出疑問:

不過,這可以算是個賭注了——舞弓沒有察覺到的賭注。

“有用那把武器揍我的膽量嗎?無論是誰都能握住菜刀,即使是三歲小孩或百歲老翁都一樣。不過,能夠將它揮向別人的,只有戰士或惡魔而已。但你兩邊都不是,只是個弱小的人類罷了——以上。”

伊依使勁地揮動及膝襪,將襪子前端撞向附近的樹木。於是樹皮裂開,大量的樹葉散落下來。要是打中人體的話,應該可以輕鬆讓對方骨折。

“如果這個怪造生物是你怪造出來的,你只要當場進行怪消就好了。如果你說你辦不到這點,那表示這個怪造生物並非你怪造出來的怪造生物。沒錯,如果這個怪造生物是你的怪造生物,根本不用尋求我的同意,你應該只要一聲咒文就能將她回收纔對。”

“硬是逞強、咬牙、扼殺自己,人類——生物是可以不用那麼做的,尤其是弱小的生物。像你這樣的弱者,自然應該期望和平。”

所以,現在最要緊的是早一點脫離這個戰場纔行。

舞弓並沒察覺到這點。

“纔在想你偷偷摸摸地不知在弄些什麼呢。”

可是,伊依並不退縮。當然她是害怕得雙腳顫抖,但她仍挺身而出,率直地做出宣言。

舞弓彷彿言盡於此般,擺出了即將拉開弓箭的傾斜姿勢。那似乎是她戰鬥時的基本姿勢,只見她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比剛纔更強烈了,而且她稍微舉起緊握住的拳頭。

這個武器也是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纔不想跟她戰鬥的。

“報上名後就已經解決了一件事,也演出了登場畫面。之後該怎麼做呢——對了,我說你啊,可以把那個怪造生物交給我嗎?”

雖然她這麼想,但這個少女好可怕。

伊依這麼心想。

兩人的距離大約十五公尺,算相當遠。但是要逃跑的話,又顯得太近了。

伊依打了個哆嗦看向一旁。

“戰鬥是我們戰士的職責。這只不過是與生俱來的性能跟責任有差罷了。”

伊依不看她,而舞弓用與其說是少女不如說是少年一般的低沉聲音說道:

“唉~拜託你,別讓我拔刀啊。”

在處於戰場的時候,伊依早已經敗北了。

“嗯?看那手鐲的顏色,你似乎是怪造學者實習生啊。爲了以防萬一,我話說在前頭——你最好別以爲只要怪造出怪造生物就能贏過我,我可是自認比普通的怪造生物還要強。”

“唔——”

製作方式相當簡單。幸好伊依打從一開始便沒穿鞋子,之後只要迅速地脫下及膝襪,並塞入幾個大小適當的石頭在裏面就行了。那甚至無法稱爲武器的鈍器,其使用方法也相當簡單,只要揮舞就行了。所以,即使是力氣不大的自己也能勉強使用。

“……”

雖然看不見,但感覺舞弓似乎歪着頭感到疑惑。

再接續相當簡單。對於剛纔被中斷而丟下的咒文,只要伸手拿起那被放置的線,從那裏再稍微編織出咒文就行了。

伊依將理想說出口,當然,伊依並非是崇高到能談論理想的人類。在“鳳凰”事件當中,她也面臨失敗了。但是伊依絕對不會放棄理想跟夢想,即使會挫敗好幾次,她也不會喪失夢想。

“還有,假使你是怪造出這個怪造生物的怪造學者,因爲某些理由而無法將這個怪造生物送還虛界——如果你有那種理由,我就聽聽看吧。我能接受的話就會‘還給’你,不過——”

“雖然是我怪造出來的,但我卻沒能成功控制住而讓她逃走,閃此我纔會大費周章地追了上來。你能把那個怪造生物還給我嗎?”

“——要是沒有任何理由,或是對我說謊、或想將怪造生物用在實驗上,我絕對不會照你說的做。”

然後,她用那彷佛要讓人灼傷一般的炙熱瞳孔看向伊依。

“這個怪造生物是舞弓小姐你怪造出來的嗎?”

“咦?”

在舞弓從容給予忠告的時候,伊依已經結束戰鬥準備了。

她並未拔刀,似乎也不打算朝伊依發動攻擊,只是用慎重的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伊依。

遍體鱗傷的怪造生物,追逐她而來的少女——這表示傷了這個怪造生物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眼前的少女。

這種事伊依明白。

伊依小聲地打斷她的話並站起身來,舞弓則用像是感到困惑一般,稍微皺起眉頭的表情注視着伊依。但她的表情沒多久便垮了下來,變成驚訝甚至感到佩服的模樣。

伊依找出了那點,並睹上了一切,只爲了纔剛見過沒多久的怪造生物——不對,一定是爲了自己的夢想。爲了兩個月前成了碎屑的夢想,伊依纔會做出自己認爲是正確的行動。

伊依眯起雙眼,平靜地做出宣告:

是什麼呢?雖然那宛如洗鏈兇器般的外表也可能是原因,但她還有種身分不明、並非普通人的異常感。

她小心翼翼地以免被舞弓察覺。

鏈條吊飾、貨幣吊飾、項鍊吊飾、念珠別針——裝飾着她身體的無數銀飾,反射着從雲間縫隙曖昧地照射下來的月光而閃耀着光芒。那兇惡的光芒,就像是潛藏在黑暗中無數野獸的瞳孔一般。

“唔啊!”

伊依筆直地看向舞弓。

“那個怪造生物確實不是我怪造出來的,很抱歉對你說了謊。不過,我無論如何也想把她放在身邊……怎麼?你要阻擋我嗎?妨礙我嗎?要跟我戰鬥嗎?跟我——用那瘦弱的身軀跟我戰橋舞弓決鬥嗎?”

沒錯,所以這是威脅。

“……我真是搞不懂,我不認爲你有必要像這般渾身泥巴又淋着雨,讓自己感到痛苦。聽好了,所謂生物是會自然從困難中逃離的,生物原本就會想遠離痛苦跟悲傷。”

伊依平靜地說道:

懷抱着傷害他人便無法達成的夢想跟理想的伊依,不具備攻擊的手段。她擁有的只是脅迫與逃亡,還有作爲自衛的抵抗而已。

伊依無視她,只是小聲地一直喃喃自語。

是那樣沒錯吧?她一定很強,還有自己太弱了。

沒錯,是武器。歷經了手無寸鐵前往戰場,而失去重要事物的兩個月前那件事,伊依已經做好持有武器的覺悟。

“別讓我拔出刀來。”

——我要保護這個怪造生物纔行!

戰橋舞弓沒有停頓地繼續說道:

“你說爲何——”

“你以爲用那種臨時打造出來的武器,能夠贏得了戰士嗎?”

要是這樣她也不退讓的話,就結束了。即使擁有最強的武器,如果沒有使用那武器的覺悟便毫無意義——伊依明白這點。還有在兩個月前,使出了地上最兇惡的“武器”並失去了重要事物的伊依,認爲自己現在絕對無法使用武器。

“五。”

只不過周圍一片漆黑,因而怪造時從“門”所流泄出來的光芒,會無可奈何地醒目吧?

“四。”

所以,直到最後的最後,伊依都無法進入虛界。她只是拿起被中斷的咒文,尋找着周圍是否有能夠一擊打破這個狀況的怪造生物而已。

“三。”

然後她找到了,之後只要詠唱咒文就行。怪造所需要的咒文僅僅三個,但本來就連那三個咒文,眼前的少女也不會讓自己詠唱出來吧?不過,她給了自己五秒的緩衝時間。當然這是會因她一時的情緒變化而被輕易縮短的緩衝時間,但伊依只能賭上這點了。

“再接續完了。通過冰之國的關卡,走在蝕鹽蟲的田地上,掀開農夫小屋的門簾。”

於是啵一聲,微弱的光芒浮現在“門”的表面。

“一。”

舞弓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但她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很好!伊依將所有力量灌注到咒文上。

“找到了。”

“一。”

舞弓將手伸向刀柄。

同時,在伊依的周圍發出了宛如落雷般的閃光。

“——‘萌芽種子’,怪造!”

那光芒是連接現界跟虛界的入口兼出口。只見火花四散,鮮明強烈地舞動着的那陣光芒,緩緩燒着伊依的肌膚。

來得及嗎?

從光芒深處,有無數宛如羽蟲般、彷彿玻璃彈珠似的物體飛了出來。

“零。”

然後她的瞳孔閃耀着兇惡且燦爛的光芒。

穩住差點跌倒的態勢之後,因恐懼而臉色蒼白的伊依看見了。

在古頃怪造高中爲了培育怪造學者而建設的五棟學生宿舍之一,“空蟬舍~在你變成玩偶之前~”的大浴場之中。

生長季節跟種類都五花八門的樹木,爭先恐後地襲向舞弓——不,它們只是單純地伸展着而已,只是以驚人的速度生長着而已。

她想起來了,自己不可以死在這裏。

“打開現界的門扉!跨步邁進虛界的黑暗中!”

正因如此,她並不後悔自己所選的道路。

“讓開!你最好離開那怪造生物!這樣下去會連你都會被一起射穿的。用不着爲了區區怪造生物而喪命!”

“你說區區——”

伊依將目光從不斷叫着的少女身上移開,注視着前方的黑暗逃跑。

那是陌生且掀起一陣奇妙波紋的咒文。

伊依打了個冷顫,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遠離了。

舞弓充滿自信、彷佛要灼傷人一般的聲音流泄出來。

伊依拚命穩住身體重心,將視線從舞弓身上移開並逃走。好可怕!危險根本沒有遠離,事態絲毫沒有好轉。

那雙眼彷彿在高熱之下鍛造出來的刀刃,手上則是將近兩公尺長的純白弓箭,搭着三枝有着危險鮮紅箭尾的徵矢(注I)。

“沒有名字的話很不方便呢……”

嘰嘰嘰——舞弓拉緊了弓弦,將弓箭架得高高的。只見在抬起來的肩膀對面,她炙熱的雙眸正筆直盯着伊依。

那發言讓伊依不禁火大地轉過頭去。

無數的玻璃彈珠發出了霹啪霹啪彷彿魚在跳動的聲音,並逐漸掩埋在地面之中。瞬間,舞弓跳了過來,刀子的前端毫不客氣且毫不猶豫地刺向伊依。

算了,總之雖然是千鈞一髮,但還是趕上了。

舞弓銳利的聲音高聲響起。

“鑰匙是虹色十六號!鑰匙孔是夜晚的右門!”

那是——伊依心想着。那是什麼?她無法理解。

“真的是累死我了。”

然後伊依看到了。從植物細小的縫隙當中,可以窺見蘊含着平靜怒火的強烈雙眼、姿態筆直站着的戰橋舞弓其身影。在她的手上,她手的前方——

雖然不知道舞弓的實力,但自己只是筆直地逃跑着而已。雖說因爲下雨跟黑暗而讓視野變差,但只要認真瞄準,應該是不至於射不中。

——保護自己而死去的親友少女。

“那個奇怪的女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突然就朝我攻擊過來。對了,你,嗯~~”

“!”

白樺、椴樹、山櫻、嶽樺。

“但是別忘了,我是可以殺了你的。你還太弱了!同樣的,你的理想也過於弱小!但是我認同你,你在最後一刻——直到徵矢通過的瞬間都沒有放開那怪造生物。”

“真是愚蠢!”

“好。”

“因此,你就老老實實地被射穿吧!”

然後,真實身分不明的武士少女——戰橋舞弓大聲說道:

榆樹、樟樹、刺楸、金漆樹。

伊依點了點頭,將視線移開,重新面向行進的方向。雖然她想跑,但雙腳偏偏在這種時候不聽使喚。

聲音迴盪在四周。

刀子它——舞弓她遠離了。

‘啥?這啥東西啊?這咒文是怎麼回事……’

伊依立刻將視線從眼前彷彿演變成叢林一般的光景上移開,向其實從剛纔就羅唆地喊着“快逃啊、快逃啊!這個笨蛋女兒,你腦袋爛掉了嗎?”的父親說道:

滅作的聲音也相當急促。那是就連父親——連傳說的怪造學教授都不知道的咒文嗎?

“我就認同你吧,戰士!”

乳白色的水蒸氣一邊捲成漩渦狀並飄散着。伊依累得四肢無力,將肩膀以下浸泡在稍微染成桃色的洗澡水中並嘆着氣。

雖說是大浴場,但並沒有那麼寬廣,也沒有露天浴池跟三溫暖,由擦拭得相當乾淨的天空色磁磚所鋪設出來的浴場跟浴缸就是全部了。因爲空蟬舍裏男女生都有,浴場自然是分開的。

“那,我們逃吧。這招對那個人來說,應該只能暫時絆住她的行動而已。”

她幾乎無法看見隱藏在細小樹木後方的身影。但是她可以理解,那東西非常危險。

所有傷口似乎都在逃跑的時候很不可思議地痊癒了,她的身體早已經一乾二淨。

伊依捏了一把冷汗,邊跑邊喫驚地看向舞弓。

這什麼啊?那聲響讓伊依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她全身顫抖起來。

根本沒有什麼奇蹟,生命可以輕易地消逝。

舞弓大叫,並被植物給撞飛開來。彷彿是要替剛纔被舞弓砍倒的樹木報仇一般,植物接連不斷地衝破地面並撞飛舞弓。

名爲“萌芽種子”的怪造生物,本體是剛纔埋入地面之中那像玻璃彈珠一般的東西,他的能力則是供給地面養分,讓植物暫時性地快速生長。只不過效力大約只能維持五分鐘,所以也不能太悠哉地觀賞這不知該說是奇蹟或惡夢的光景。

“別瞧不起人!怪造生物可是我的朋友,我已經決定絕對要保護他們了!”

由於封印着父親空井滅作的項鍊宛如詛咒道具一般無法取下,全裸的伊依雖然心裏不願意,但還是一樣掛着骷髏頭。當然伊依也有身爲少女的羞恥心,所以父親所在的項鍊被膠帶給包住了全身。雖然有時會聽到掙扎叫着很痛苦、很難過的聲音傳來,但伊依並不理睬。明明是個非生物體卻還會呼吸困難,真是笑死人了。

咻一聲,全長八十公分且散發着危險氣息,刀身中間彎曲的刀現出了身影。

已經不是什麼“好快”可以形容的速度了,肉眼根本無法看見。

伊依像是掙扎似地緊抱住小小的怪造生物,頭也不回地逃開了。因“萌芽種子”而茂盛起來的樹木,也開始逐漸縮回到地面之中。

“累死我了。”

“開鎖——怪造劍二二五!戰鬥形式,白木弓!”

“小心了!”

瞬間——

舞弓尖銳地大叫,威風凜凜地瞪着伊依。

是怎麼一回事?只見弓箭稍微擦過了伊依的側腹部,以彷佛要削掉衣服質料的速度通過,並消失在黑暗之中。

伊依用盡最後的力量,拚命跑着。

“看透上下天外!不被左右門外迷惑!”

自己要活下去!怎麼能在這種不明所以的狀況之下,被那種意義不明的少女給殺了呢?

注一:徵矢是指在戰場中使用的弓箭。

“因爲我的徵矢是看不見的。”

伊依一將視線朝向她,她便移開了眼神。於是伊依在浴缸之中移動,這次換從正面看着她。

在植物的縫隙之間,閃耀着從未見過的鮮紅光線。

‘……是啊,真是的。說教就留到之後,趕快逃吧。我說過好幾次了,你的戰鬥方式對心臟很不好啊。’

剎那間,刀猛然地逼近。

就在她背後——

“連接虛無的禁遠倉庫!撥開低俗的雜物!”

然後,就在同時——

“我撤回剛纔的話,看來你並非只是個弱小的人類而已。”

然後她靜靜地拉開箭束,這在弓道上算是基本的觀察架勢。

在單方面的宣告之後,伊依似乎聽見了少女小聲地喃喃自語。

“不過你究竟是否跟我同樣都是戰士呢?”

“我認同你,你是個戰士!但是別忘了,我跟你的理想是對立的。下次相見時,就是我們一決勝負的時候!”

話語筆直地傳達過來,伊依不知爲何非常清楚地瞭解了狀況。這是——對了,跟“鳳凰”對立時一樣。面臨絕對存在的恐怖,無法逃離也無法抵抗,只是處於對方留自己活口的狀況。只要對方一時興起自己便沒命,伊依的人生也隨之告終。

“真是掃興……這樣看來,好像我纔是反派啊。”

伊依對滅作不滿似的聲音露出苦笑。她一邊避開被植物堵住的通路,一邊思考着逃走的路徑並前進着。

一瞬間,不知爲何,伊依想起了桃子的模樣。

時間是傍晚六點。雖是星期天,但由於是個不早不晚的時間,除了伊依之外,沒有其他正在洗澡的學生。對伊依來說這正好,她泡在浴缸中,清洗着忍不住帶回來、被泥巴跟血弄髒的白色怪造生物。

“什麼?”

舞弓用標準的站姿拉着約有她身長一般高的弓箭。

這番話讓舞弓消去了瞳孔中的理性,她一口氣拉緊了弦並大叫:

***

彷佛切裂開來似的鮮紅光線傳達到伊依身旁。

只見弓箭貫穿了風雨。

“唔啊!”

這先暫且不提。

包括理想,甚至即將貫穿伊依身體的弓箭——

伊依將視線朝向將宛如布偶一般的身體收納在臉盆當中,被熱水跟肥皂泡沫給包圍住的怪造生物。她察覺到伊依正看着自己之後,像是感到害怕似地眯起了雙眼,並不斷顫抖着。

“要是爲了閃躲而亂動,或許會射中不好的地方。”

她要盡全力生存到最後一刻,不忘卻夢想跟理想地活着。

鮮紅的光線正開始濃縮着,它們朝着似乎是被植物包住的舞弓收縮起來。

“‘萌芽種子’,放出全部的能力!”

現在自己正被真正的弓箭給狙擊着的事實,令伊依全身顫抖。她敗給了無可奈何的恐懼,轉頭往後方看去。

這正是“萌芽種子”的能力——即所謂的養分,也就是讓植物急速生長的能力。

在她背後,舞弓用彷佛要切裂開來的聲音朝她怒吼着。

然後,舞弓的徵矢便乾脆地射了出來。

她嚇了一跳,整個人低下頭來。看來似乎是個內向害羞的女孩子。

“……”

嗯~~伊依低喃着,沒多久像是想到好點子似地試着提議了。

“那,就叫你小梅子怎麼樣?”

伊依沒注意到嬌小的怪造生物露出了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表情,一臉滿足地點頭自我同意。

“嗯,你有點像小桃子呢,而且感覺你應該就是叫小梅子。很好,決定了!你也覺得這名字不錯吧,小梅子?”

<……>

被取名爲梅子的怪造生物像是感到害怕一般,全身顫抖地搖着頭。她還在警戒自己嗎?伊依雖然感到有點寂寞,但仍然不斷“小梅子、小梅子”地叫着。

(……我覺得梅子這名字很老土。)

伊依似乎聽見了有人在喃喃自語的聲音。

“嗯?”

伊依看向梅子,梅子移開了目光。總覺得梅子好像有開口說話,是錯覺嗎?

當然智力足以理解人類語言的怪造生物相當多。實際上,“鳳凰”雖然只會說隻字片語,但也會說人類的語言。

就在伊依悠哉地沉思時,突然——

涮~只見一名少女衝破洗澡水現身了。

“唔哇啊啊!”

她有宛如天空跟海洋一般深邃且美麗的藍色頭髮,少女彷佛維納斯似地誕生,接着大大吐了口氣,用讓人莫名無力的聲音,毫不遮掩前方地出聲說道:

“呀喝~~哈囉~魅神香美登場啦!”

是魅神香美——跟伊依出身於同所國中,成績名列全學年第一的優秀學生。只不過平時的行動相當奇特,所以看起來不太像是個優等生。

伊依嚇破了膽,整個人僵硬起來。至於梅子則是將臉盆蓋在頭上,全身不停地顫抖着。香美沒察覺到兩人微妙的反應,整個人開懷大笑。

“幸福感?”

共通點只有像是天使這點,伊依心想。所以應該跟梅子不一樣吧?

血影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低聲說道:“這樣一來,就是我四十五連勝了。”

伊依不懂她的意思。香美看似滿足地笑了。

平常被符紙跟鎖鏈嚴重封鎖起來、位於宿舍人口附近的管理員室裏,女性跟少年燈也不開地一邊注視着電視畫面,一邊玩着格鬥遊戲。

“哦~~”

香美注視着在臉盆內側,彷佛感到害怕似地看着她的梅子。不知是否害怕那視線,梅子轉了轉圈回過身之後,彷彿寄居蟹一般整個人躲在瞼盆之中。真是個靈活的孩子。

那是香美很難得認真且有些擔心的聲音。

沉默暫時充斥四周。只見電視畫面轉暗,變成角色的選擇畫面。影文沉默下來一事似乎讓血影感到不安,她戰戰兢兢地出聲問道:

“……伊依。”

羅唆的父親沒出息地哭哭啼啼,然後沉默了下來。不過,就算死了或墮落成這模樣,父親也是被稱爲怪造學教授的怪造學權威。

從電視畫面上流泄出來的七色光芒,照着認真注視畫面的兩副美貌。其中一方是宛如洋娃娃一般的女性,她有不帶表情的瞳孔、無力伸展着的雙腳,髮圈固定着彷彿混入微薄綠色般的直順金髮。而且人雖然美麗卻不帶血色,果然還是散發着彷彿洋娃娃的氣息。她微妙地傾斜着頭,雙眼眨也不眨地注視着畫面,而細長指尖的動作早已經迅速得人類無法以肉眼辨認。

不斷上演着獨腳戲的麻煩詛咒道具讓伊依啞口無言,她在空蟬舍的房間裏,坐在書桌前用吹風機吹着長髮。正前方很少整理的桌上擺着一本打開的《怪造生物百科》。

‘嗚嗚嗚~女兒虐待我,虐待無害的父親啊。’

伊依認爲那是個溫柔的能力,看起來似乎也並非像“鳳凰”那般危險的存在。只不過上面刊登的“愛天使”照片,跟梅子有點相似又不太像。“愛天使”的肌膚顏色與其說是白色不如說是灰色,身高也略高一些,從側頭部長出來的羽翼還帶有某種華麗的氣氛,甚至還有豪華的頭飾。

“……那個,主人,您該不會是當真——”

吸血鬼被虹色的閃光給一刀兩斷,發出沙啞的臨死前慘叫聲並敗北了。

“你要是這麼想,就稍微手下留情點怎樣?”

“所以說,爲什麼要潛在浴池當中?因爲浴池就在那裏啊!”

“……看來俺應該認真考慮該怎麼處分你啊。”

伊依回過頭。她將視線往下移,只見皺成一團的紙張掉落在那裏。

“啊~主人,將對手困住並連續攻擊是很卑鄙的。”

“……”

“那樣對主人的修行是沒有幫助的。避開無法防禦的攻擊,並從中思考反擊的手段——這就是主人在戰鬥中所欠缺的東西。要是隻會一股腦地突擊,攻擊方式或許稍嫌膚淺。”

‘MA—RIN老師,女兒唾棄我是個廢物又對我吐口水,我的身心已經滿身瘡痍啊!我已經忍耐不下去了。滅作先生,當父親的就是要在這時溫柔地接納她啊!0K——伊依,爸爸知道的,你其實只是很寂寞而已吧?’

低聲喃喃自語的血影,讓影文露出非常憤怒的表情低喃道。血影異常地擅長遊戲,雖然她並不擅長烹飪。

“羅~~~唆~~~的~~孩~~子,有什麼關係,這不也是種浪漫嗎?唉呀?”

怪造生物根據其特殊性、戰鬥力、怪造難度被區分爲上級、中級、下級,每個等級更細分成一位、二位、三位,作爲測定怪造生物能力的基準。

***

香美這麼說道,並將視線朝向伊依。

伊依瞭解到那張紙上似乎寫着某種像是文字的東西之後,將視線移向雙層牀下方捲成一團的棉被上。

PS不過我覺得你挺有趣的,所以別死。”

“俺早知道了,羅唆!”

“您真愛說笑,主人。要是把遊戲的勝敗牽扯到現實當中,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現在還來得及回頭喔!”

沒了線索之後,伊依思一聲地伸了個懶腰。

“沒事。嗯,對啦,也沒要做什麼,我只是想怪造看看而已。”

“……唔、可惡!你、你太卑鄙了,血影!你明知道俺這邊無法防禦從上方來的攻擊啊!你要是個優秀的僕人,就不能漂亮地打輸好給俺留點面子嗎?”

那低沉的聲音讓血影微微地笑了。

“伊依,這個是你怪造出來要做什麼用的嗎?”

“那麼,最後一擊——我要上了!”

香美的聲音追了過來。

伊依從目次搜尋,打開“愛大使”那一頁——中級一位,怪造難度雖高,但幾乎沒有戰鬥力,能力是讓周圍的人充滿幸福感。

但是這次情況特殊。

影文的額頭冒出了血管,他不甘心地咬牙切齒,氣得全身發抖。

就連那樣的父親也不知道其真實身分的梅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可以做危險的事喔!”

要是老實說出來的話,香美一定會盡全力幫忙自己。正因爲如此,伊依才覺得危險,要是舞弓跟香美當真對上的話可就糟糕了。不能依賴香美,不能將香美捲進這不明所以的事態當中。

“主人,這太不講道理了。”

影文激動得手心冒汗,他拚命地握緊手把。

由於伊依認爲用打架的強弱來分類怪造生物是錯誤的,因此用那種基準編成的這本《怪造生物百科》的內容,她也是半信半疑。光看文字是無法瞭解太多事情的,她認爲實際去接觸怪造生物,並試着跟他們一起生活是最理想的方法。

從上方而來的攻擊——就在吸血鬼體勢崩落的時候,來了一記袈裟斬、橫掃劈、必殺技!

伊依話說到一半,想起梅子正被舞弓追殺一事。她心想不能讓香美爲多餘的事擔心,於是又轉爲沉默。

在畫面之中,影文所操縱的吸血鬼正被血影的劍士大卸八塊,根本就不成勝負。雖然他連忙往背後迴避,但似乎是被看穿行動,所以劍士從上方使出了銳利的攻擊,而且是連續好幾次、固執地使出同一招。

“像俺這般人物——過去甚至被稱爲大公的俺,雖說是區區遊戲,但還是不能敗給那種小孩。‘虛無大公(GameOve)’要是在遊戲上敗北,這玩笑實在過火到讓人笑不出來。等着瞧吧,夢追坂小學三年二班的御劍真子!俺記住你的名字了!俺這個人是不會輸給同一個對手兩次的!”

“我勸告過你了喔!之後我就不管了。片津理夢

“附帶一提,魅神香美大約從一小時前就一直在潛水了!”

“我想浴池應該不是拿來潛水用的……”

“……什麼意思?”

“影文大人,現在的戰績是我四十四連勝呢。”

“沒辦法,明天找個老師問問看吧。爸爸雖然一副了不起地自稱是傳說的怪造學教授或天才什麼的,卻派不上用場啊。”

“?”

瞬間,叩咚一聲,似乎有某種小東西打中了頭部。

“閉嘴,你這隻母豬!”

少年名叫暗宮影文,設定上是血影的弟弟。雖然他實際上並沒有去上小學,但有時心血來潮會跟附近的孩子們一起玩。那時他首次知道了名爲電玩的東西,並在格鬥遊戲上輸得一敗塗地。

真實身分不明的同居人片津理夢,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怪造生物百科》是伊依就讀的古頃怪造高中所使用的敦科書之一,全套共有十卷,記載着主要怪造生物的生態、能力以及怪造方法。

伊依陷入沉思,沒多久她將視線栘向理夢。

“……小片?”

“這什麼啊?”伊依感到可疑並撿了起來。

***

“你注意到了嗎,血影?”

“……你很吵喔。”

“……對不起。”

香美像是在沉思似的,“是‘愛天使’嗎?嗯~~好像不太對。”

‘接下來是住在夢追坂市的空井滅作先生的諮詢。請聽我說啊,MA—RIN老師!我家的女兒不但叫我混帳老爸、惡靈還詛咒道具什麼的看不起我,今天甚至還用膠帶捆綁住我全身,把我浸泡到浴缸當中。請用MA-RIN老師擅長的魔法詛咒她吧。哇~真是個過分的女兒呢!讓我嚇了一大跳啊!我想您女兒一定是因爲想被滅作先生疼愛,態度纔會這麼叛逆的。’

自稱爲正義的夥伴,想要梅子性命的少女——爲了從她手上保護梅子,首先必須瞭解梅子纔行。附帶一提,梅子不知是否累了,正在伊依的牀上呼呼大睡。

“啊好痛好痛這樣很痛,香米很痛啦,嗯?怎麼了?”

“你、你在做什麼啊,香米?”

會是什麼事呢?伊依一邊心想一邊不情願地看着皺成一團的信。

叩、叩、叩——伊依將骷髏項鍊撞向桌角。

“偶叫香美,纔不是香米呢。呵呵,伊依,人要是變得會對行動追求理由,就沒救了啊!那種事是哲學家的工作。某個登山家這麼說了:‘爲什麼要爬山?因爲有山在那裏!’”

[插圖]

獨特的潦草文字散發着詭異的氣氛。

從上方而來的攻擊——

伊依沒有回頭看她,稍微低頭致意之後便離開了浴場。

伊依小聲地發言。香美用力拉了拉這麼低喃着的伊依的耳朵。

“……”

“咦?不,這不是我怪造——”

“你別在那接收電波了,平常就只是個噪音生產裝置,至少在這種時候派上點用場吧?”

“主人,經過解析之後,可以得知主人所使用的角色並不擅長應付從上方而來的攻擊,無法防禦我方角色的跳躍攻擊。”

“剛纔香米好像說是‘愛天使’?”

這兩名外國人已經將近兩小時沒有站起身了。

伊依不停翻閱着《怪造生物百科》,但沒多久便放棄,老實地闔上了書本。總之,明天還要上學,早點睡吧。

“啊、啊哈哈。真的,沒什麼事啦,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而已。那——再泡下去也會頭暈,我先走一步囉。”

彷佛洋娃娃的女性——暗宮血影是這間空蟬舍的管理員,也就是寮母。她負責照顧在宿舍生活的住宿生們,包括餐點、洗衣、清掃等日常生活方面的各種問題。

“不,俺是認真地在考慮,再說你真的很令人火大。”

片津理夢——跟伊依同房的女孩子,無論天氣冷熱都裹在棉被之中。因此伊依到目前爲止,一次也沒見過她的容貌,就連聽到聲音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不過,有事的時候她就會像這樣丟信過來,所以作爲室友一同相處倒是沒有問題。

“……”

雖然討厭用這種說法,不過感覺就像是擁有中級一位該有的高貴氣質。

砰——香美一臉非常愉快的表情,這麼主張道:

伊依這麼心想,關掉了書桌的檯燈。

香美用一臉根本不相信伊依所說的表情注視着她。那視線讓伊依感到刺痛,她從浴缸中起身,抱起顫抖不已的臉盆走向更衣室。

同一時刻,下午九點二十分。在古頃怪造高中直屬學生宿舍“空蟬舍~在你變成玩偶之前~”的管理員室當中,特殊的電子聲響跟敲打着遊戲手把的聲音,還有靜靜進行對話的男女說話聲空虛地迴盪着。

在她旁邊的,是個看起來大約小學生年紀、一臉拚命敲打着按鈕的少年。跟女性同樣顏色的頭髮在頭部後方整理成四束,身上穿着很明顯是尺寸不合的襯衫與牛仔褲,而且還從上方披着鮮紅的披風。

影文不知是否有察覺到血影的樣子,他用認真的表情凝視着半空中。

“有怪造生物入侵空蟬舍了。”

“……您此話當真?”

血影也變了表情。如果這是事實,就必須排除纔行。威脅到影文生活的外敵,自己要一隻不剩地殲滅掉,這就是血影的存在理由。

“我太大意了……因爲我在機能上無法察覺怪造生物的氣息……在何處——主人,侵入的怪造生物在何處?”

“別衝動,這氣息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嘍羅罷了。”

影文用冷靜的表情操作着手把。

“那個——叫什麼來着,頭髮往左右兩邊伸長的……”

“是伊依小妹妹嗎?”

“沒錯,在那個叫伊依什麼的房間裏,有個小隻的怪造生物。不過,既沒什麼惡意而且非常弱小,應該不是什麼需要提防的貨色。如果你很在意,就去觀察她們的樣子吧。”

影文隨便說說之後,便迅速地開始下一場對戰。血影猶豫着應該當他的對手,或是去確認入侵者的模樣。沒多久她低下頭來,默默地站在原地。

“主人……”

影文看也不看她地點頭首肯。

“嗯,隨你高興。”

“深感慶幸。”

然後血影的身影跟氣息便消失了,似乎是去觀察伊依的模樣。雖然影文一直認爲她是個像人偶一般的女人,但在跟住宿生互相接觸之時,似乎啓動了類似人的心靈。這是進化抑或是退化?影文並不知道。

“……無論如何,都是跟咱們無關的事情。”

就這樣,“虛無大公”這次也決定徹底旁觀,並埋頭在適合孩童的遊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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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界怪造學 1 無名的鳳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才少N
  4. 04第二章 穿越新世界
  5. 05第三章 流浪症候羣
  6. 06第四章 不放生不滅口
  7. 07第五章 無名的天使
  8. 08終章
  9. 09後 記

第二卷虛界怪造學 2 單色的天使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聖戰少N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關鍵
  5. 05第三章 戰橋舞弓的怪造劍
  6. 06第四章 虛無大公的幾率存款
  7. 07第五章 不放生不滅口不猶豫
  8. 08第六章 連環尖叫
  9. 09終章
  10. 10後 記

第三卷虛界怪造學 3 危險的眼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Ⅱ章 呼喚暴風雨的轉學生
  4. 04第Ⅲ章 愛與眼球
  5. 05第Ⅳ章 伏魔殿
  6. 06第Ⅴ章 過去的外殼/未來的天空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虛界怪造學 4 吹笛子男人夢想的世界

  1. 01插圖
  2. 02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3. 03第1章 不會枯萎的花與不會綻放的花
  4. 04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5. 05第2章 歌詠夜晚,愚弄夜晚
  6. 06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7. 07第3章 終極的個體與最弱的集合
  8. 08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9. 09第4章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朋友
  10. 10monologue please smile,my precious.
  11. 11第5章 不放生不滅口不猶豫不放棄
  12. 12epilogue please smile,everybody.
  13. 13後記

第五卷虛界怪造學 5 騙子魔女注視的未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I章 古頃大祭爆發
  4. 04第III章 通往彩虹的單程車票
  5. 05第IV章 冥府武士堂堂登場
  6. 06第V章 現界的魔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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