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放生不滅口不猶豫
《虛界怪造學》 · 日日日 · 2.1萬 字
“打擾了，我是一年星班的空井伊依。”
“同樣打擾了，我是一年月班的戰橋舞弓。”
雙馬尾的伊依用雙手從背後穿過白髮少女舞弓的腋下並將她固定住。兩人用這樣的狀態進入室內，似乎是爲了制止有踢破門癖好的舞弓。伊依一臉爲難且疲憊不堪的表情，將不滿地鼓着臉的舞弓推入室內之後，便低頭打招呼。
“早安，校長。”
“……”
在“虛無大公”暗宮影文來訪的隔天，正享用着早晨紅茶的宇宙木，難得地無法立刻做出反應。她像是在沉思一般地眯起了雙眼，並注視着來訪的兩人。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有怎樣的過程，讓這兩個人……
是怎麼一回事呢？
宇宙木用指尖叩叩地敲着桌子。
宇宙木所看中、或許能改變怪造學界的原石們——有着空井滅作這個父親，但卻跟父親正好相反，大方地公開宣稱怪造生物是朋友的空井伊依；以及在今年的入學考試當中，自信滿滿地參加考試，卻每項科目都以讓人無話可說的零分合格的戰橋舞弓。
古頃怪造高中的入學考試大致分爲四個階段，包含用來觀察國中時成績跟操行等等的推薦分數、測試有關怪造學知識的筆試、觀察其爲人的面試、瞭解怪造實力的技術測驗。校方藉由這四個階段來測試學生各自的實力。
舞弓她在這些測驗中全部不合格。
首先是推薦分數。舞弓在國中時經常缺席，成績跟操行都差到要不是義務教育的話，根本無法畢業的程度，也曾因爲暴力事件而被休學。就算是推薦標準比較松的古頃怪造高中，她的推薦分數調整之後依然是零分。
然後是筆試。難以理解的是，舞弓在這個階段也交了白卷。要說乾脆的話的確是很乾脆，但宇宙木心想不知白卷背後是否有其他含意，而在面試時問：“爲什麼你在筆試時交了白卷呢？”
“因爲我不知道答案。”舞弓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筆試時交出白卷，從這當中可以推論出的答案只有一個吧。當然，就是我不知道答案。畢竟我的腦袋是由肌肉構成的。”
這並非值得自傲的事，蟻馬也氣得怒罵舞弓至少該用敬語說話。於是舞弓不慌不忙地更進一步觸怒了他的神經。
“敬語？嗯……等我判斷出你們有值得我用敬語的價值時，我就會保持謙恭。不過，我的自尊心可沒廉價到無論對誰都保持謙卑。”
就在這時，蟻馬已經氣得理智斷線，強制地要舞弓打道回府了。看來似乎是因爲宇宙木在場而直線上升的熱度讓他感到煩躁。
當然，沒能參加測驗的舞弓，在技術測驗方面也是零分。因此，總分合計零分、史上最糟糕的考生就此誕生。
“那麼，你們是有什麼事要找心地善良且屬於大家的校長呢？無論什麼事都儘管開口無妨喔！校長會盡可能地助你們一臂之力。”宇宙木張開手這麼說道。
“我以前可能是誤會校長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一臉困惑地互相看着彼此的伊依跟舞弓——真是老實的學生們。要怎麼做呢？宇宙木用凍結住的微笑注視着親愛的原石們。
宇宙木啜飲一口香氣四溢的紅茶，注視着半空中並小聲地低喃道：
“不過，那可不是誤會呢。宇宙木校長她啊，性格可是腐敗到會將你的樂觀弄得粉碎。”
伊依在中途突然折了回來，有些害羞地露出微笑。
但那也只有一瞬間，她立刻低下了頭並揮去那樣的想法，雙馬尾也跟着跳動了起來。
這次爲了避免事情演變成像之前那樣討厭的發展，在執行部部長爆川嫌風那邊要仔細慎重地安排一下。嫌風她雖然意外地認真，但並非是無法溝通的對象。就某種意義而言，或許是怪造學教授當中性格最善良的人物也說不定——雖然她說話有點粗魯。
那是拚命的表情——認真追求着某些東西的表情。
宇宙木這麼低聲說道，並看似愉快地露出微笑。
“不過，在你們當真遇到麻煩的時候，不要迷惘，就來跟我商量吧！你們並非獨自一人。你們知道嗎？所謂的教師啊，似乎是帶領並教導學生的職業喔。”
希望她們這次一定要完美地獲勝。
她以爲是怪造的行爲，是更加、更加精彩的奇蹟。瞭解到這點的宇宙木，利用校長特權讓繼伊依之後的第二顆原石入學就讀。當然蟻馬有發牢騷，但宇宙木用她擅長的最終兵器——減薪，讓蟻馬安靜了下來，將事情給敷衍帶過。
“是很腐敗……嗯，是很腐敗——對吧？”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我認爲那東西肯定是詛咒道具沒錯。想知道詳情的話，就去問倉波老師吧，畢竟詛咒道具是倉波老師的專業。”
“這種正義的夥伴與其說是英雄，不如說是破壞神吧？我說啊，雖然這樣講很羅唆，但是門不是用來破壞，而足用來打開的東西喔！”
她們想在拯救世界的同時也拯救怪造生物嗎？
這麼說來，在“怪造實習”這個課程中，似乎是倉波負責指導這兩人的樣子。
宇宙木感到愉快而揚起了嘴角。
宇宙木用平穩的表情露出微笑。
少女晃着腳，並將從口袋中拿出來的彈珠放進嘴裏，接着發出了彈珠跟少女牙齒互相碰撞的聲音。
伊依不因那冷淡的視線而退縮，只是筆直地注視着校長。
宇宙木嘆了口氣，用冰色的眼眸看着伊依純粹的黑色眼眸。
“虛無大公”的情報當中沒提到這東西呢——宇宙木一邊這麼心想，一邊歪着頭感到不解。
“伊依，雖然你感到不滿，但請你瞭解，身爲戰士的人應該要華麗氣派地登場，以主張自己的存在。”
那是非常幼稚、不成熟且過於天真、充滿夢想的思考方式，同時也是相當危險、愚蠢且自以爲是的僞善。但是，那也是相當強烈的心情。
“既然這樣，應該再來場測驗呢。”
這樣的少女——戰橋舞弓，不知爲何跟伊依似乎很親近地交談着。這兩人不知何時感情變得這麼好了，伊依是一年星班，舞弓是一年月班，而且雙方都沒有參加社團，照理說應該沒有任何交集纔對。
爲了以防萬一，在聽了影文所說的話之後，宇宙木便立刻聯絡了執行部，所以應該不會演變成太嚴重的局面。但儘管如此，情況還是一樣很危險。要是宇宙木沒有控制得當，會讓兩個才能同時消失。
就“虛無大公”所說的來看，要是所有事情都朝壞的方向進展，再過一天或兩天世界就會毀滅了。她們是想阻止那樣的發展吧？
“詛咒道具？”
對伊依跟舞弓而言，這次事件應該會演變成未知的戰鬥——互相推敲着對方的企圖，並彼此設下陷阱的人類之間的戰鬥。
這就是那個怪造生物嗎？
在她一旁的舞弓則往前進一步，並攤開手心。
那個大公斷言是毀滅世界關鍵的怪造生物，正在伊依跟舞弓的手中。她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迫揹負着世界的命運。
“你說話可以不要這麼粗魯嗎？這樣很糟蹋你可愛的容貌呢，爆川小妹。”
從側頭部長出羽翼的怪造生物，害怕地抬頭仰望着自己。
那句臺詞——
怪造學會執行部——地上最強的對怪造生物災害部隊，其任務是收拾掉逃離怪造學者控制的流浪怪造生物，以及懲罰想將怪造技術濫用在壞事上的怪造學者。只要他們採取行動，至少在局面演變成世界滅亡之前，事態就會平息下來吧？
“嗯，雖然背後一定有什麼陰謀，但現在只能拜託校長了，沒辦法啊。”
少女像是被附身似地不斷反覆着。
被伊依的熱誠給融化掉的冰色眼眸，抱持着應該已經遺忘的熱情光輝。
“我不曉得呢，不過她跟叫做‘愛天使’的怪造生物長得很像。”
少女露出裝飾着花俏外表的邪惡笑容，若無其事地坐在宇宙木單手靠着的桌子上，低聲說道：“我～～說～～啊～～喂！宇宙木，你會不會察覺得太晚了？不是嗎？腐敗掉的東西啊～～會發出很臭的味道喔～～有類似那樣的味道啊；你這樣很不妙喔～～你沒注意到嗎？是嗎？一般人都會注意到的喔；你的鼻子已經壞掉了吧！”
但是，宇宙木發現了——在那場面試中甚至把刀帶了進來的舞弓，她的態度、對於自己的絕對自信，還有閃耀光輝的可能性。
不過，難得伊依她們跟這次事件相關，事情要是那樣發展就太無趣了——宇宙木這麼心想，並吐出甚至凍結住空氣的嘆息。無趣的事情是不好的事情，這就是宇宙木冰蜜值得向他人誇耀的哲學。
宇宙木將暍到一半的紅茶湊到嘴邊，察覺到自己的嘴脣正扭曲着。
伊依暫時用認真的表情注視着這麼說道的宇宙木。她像是對有所隱瞞一事感到過意不去，又像是想說出所有事情以尋求幫助一般地動搖着。
愛作夢的少女們留下凍結住的女性，回到了她們自己的戰場。
那是一個純粹的球體。球體帶着黑色光澤，大小跟棒球差不多。在舞弓細長的五指中心，那東西看起來像在散發着淡淡的磷光。
真是的，自己到底被當成什麼了啊！雖然自己的確偶爾會用話語戲弄學生或教師，或者用視線戲弄、欺負、爲難他們，但這些不過是開玩笑而已嘛！自己不是個相當友善的校長嗎？
舞弓跟道謝的伊依形成了對比，她絲毫沒考慮到禮貌什麼的，這使宇宙木實在很想讓她低頭一次看看。
“非常感謝您提供寶貴的意見，校長。”
話說回來，沒想到不單是伊依，就連舞弓也被捲入這次事件。
“……愛？”
逐漸溫暖起來的室內就連空氣都要使人燙傷一般，伊依跟舞弓都感到呼吸困難的樣子。舞弓甚至還綁着頭巾，所以看來感覺更熱。
宇宙木是這麼想的。所以伊依的眼眸纔會這麼閃亮，那身影、那話語甚至傳達到宇宙木心中——被“冰雪舞姬”給冰凍住、喪失熱情的這個內心。
不過，那的確是正確答案。
“…………”
所以宇宙木故意裝傻，說些她們應該早已得知的知識。
宇宙木一邊這麼心想，一邊用並非演技而是真心地說道：“我不是很清楚你們被捲進了什麼事件當中。”
“校長，關於這隻怪造生物，您知道些什麼嗎？”
就這樣，前所未聞的零分合格者戰橋舞弓，在古頃的歷史上烙印下了傳說。
舞弓淡淡地宛如公主又像幹金小姐一般，用堂堂正正的態度說道：“雖然不能說明詳情，但這是昨天擊退向我們襲來的怪造生物，並將他們怪消之後發現的黑球。雖然我一開始認爲這是毫無關係的石頭，但那些怪造生物全都留下了這個球，所以我們感到相當可疑。”
“那個，校長。”
“這樣子嗎……”伊依失望地垂下了肩。
那聲音感覺很慵懶，像是睡迷糊的貓一般。
“……我都聽到了喔，學生們。”
但是，如果跟執行部通報這件事，跟她們敵對的某人就會被制裁，協助那人的怪造生物也會被殺掉。因此她們纔不依賴任何人，打算靠自己的力量解決這件事。
“嗯～歡迎啊。在這種時間來訪，是有什麼事嗎？是覺得沒看到我的臉，一天就不會開始嗎？真令人高興啊，呵呵，看來我滿腔洋溢的愛總算是傳達給學生們了呢！”
溫柔可以分成糖果與鞭子兩種，而自己則有着只會給予鞭子的性格。但是無論多麼帶刺或傷人，那也是溫柔而非壞心眼，真希望伊依能明白這一點——雖然這麼心想，但也覺得由自己來說明這些似乎不太對。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宇宙木看到了那鮮紅的光芒、逐漸變形的日本刀，還有聽到了那陌生的咒文，以及一副理所當然地認爲那是怪造的少女。
有一點讓宇宙木非常地在意，那只是純粹的好奇心，就類似興趣一般。
沒錯，那肯定是詛咒道具，是可以強化怪造生物並給予他們某些特性的詛咒道具。跟她們敵對的某人，果然是擁有高度怪造技術的怪造學者。這次事件就某種意義而言，是與單純的對“鳳凰”之戰有所不同，因爲人類會由於場合不同而變得卑鄙不已。
“……呵呵。”
伊依接在舞弓的臺詞之後，用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希望的表情這麼說道。
“……年輕真好呢。”
“如果這是怪造生物持有的東西，進行怪消之後應該會一起返回虛界纔對。就像怪消掉小桃子——也就是‘雪童’的話，那孩子身上帶的扇子也會一起返回虛界。”
宇宙木追逐着少女看往不同方向的視線，並用愉快的聲音跟並沒有開門進來、只是埋所當然地存在的少女說道：“我說啊，之前我就想問了，你們這些怪造學教授爲什麼都會隱藏住氣息進到我房間來呢？小時候沒人數過你們禮貌什麼嗎？”
“唉呀？”
宇宙木瞞着蟻馬跟其他教師，之後找了一天偷偷地把舞弓叫出來。
——儘管在腦內這般忙碌地思考着，宇宙木仍然用冰冷的微笑迎接着她們。
“你很羅唆喔～～”
“那個是……”
但是——舞弓，不是那樣的。
伊依只留下這句話，便關上門離開。
就在宇宙木感到不高興時，伊依用有點僵硬的表情筆直地看着她。在上次“鳳凰”事件時，對於專程跑到校長室來的伊依，宇宙木說了許多無心的逆耳忠言。在那之後，宇宙木有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或許是被她討厭了。
少女呸一聲地將彈珠吐出來，俐落地用指尖旋轉着彈珠。她的手腕上戴着象徵身爲怪造學教授的金色“門”。
“所以說～～宇宙木啊！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就算看起來這樣，也是很忙的喔～～拜託你不要讓我牽扯到太麻煩的事喔～～”
舞弓這麼說完之後，便瀟灑地離開了校長室，伊依慌忙跟在她背後。
“但是，這東西卻留下來了。既然如此，或許這是某人所殘留下來的痕跡，說不定是個線索。拜託您，校長，我們無法告訴您詳情，其實也感到非常過意不去，但這是很重要的事。如果您知道些什麼的話，請您告訴我們。”
宇宙木注意到聲音並看向那角落，只見將血紅色頭髮綁成一條辮子的少女正靜靜地站在那裏。她穿着將沒什麼突起的身體包得更緊的貼身服裝，並有着劇毒般顏色的刺青跟彩繪指甲，與宛如肉食性野獸般閃耀着光芒的金色眼眸。
“什麼禮貌的啊～～敬語的啊～～別期待我們會有那種東西。再說仔細一想，是沒察覺到我在房間裏面，注意力散漫的你不好吧～～去死。”
想到這邊之後，宇宙木突然想起來了。
“那麼，你對這東西有印象嗎？”
果然，她們想知道的是這件事嗎？根據“虛無大公”所說的內容，宇宙木已經充分了解這隻怪造生物的真實身分跟她的危險性。但遺憾的是，宇宙木並不打算告訴她們真相。似乎有人想利用這只不自然的怪造生物進行某個陰謀，但宇宙木認爲，就是要打敗那種下流的敵人，才能夠有所成長不是嗎？
“快走吧！時間已經不允許我們有絲毫的猶豫了。”
這時，少女總算從正面注視着宇宙木。
“要找倉波的話，這個時間他應該在那個倉庫裏。”
“嗯。”
只見伊依跟舞弓彷彿看到什麼詭異的東西一般，臉色蒼白了起來。然後兩人小聲地交談着：“太可疑了，那個性格扭曲者難得一副溫柔的模樣。”
在她們的腳邊——
突然有個低沉、像是壓抑住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
爆川嫌風——怪造學會執行部部長，年僅十九歲，以最年少身分獲得怪造學教授資格的年輕菁英。這麼說的話雖然感覺很偉大，但其實只是個思春期的少女，捉弄她可以獲得很多樂趣。
“不！”
嫌風因爲宇宙木的話而瞬間變得滿瞼通紅，她激動地揮舞雙手並大叫：“不、不、不準說我可愛！笨蛋去死！去死去死！”
她用帶着刺青的手腕用力地敲着桌子。由於嫌風的腕力相當驚人，裝有紅茶的茶杯差點翻了過來，因而宇宙木輕輕地用手指扶住杯子。
嫌風露出她感到爲難時的習慣，不停拉扯着自己的辮子並說道：“我說啊～～宇宙木校長～～你是爲了像這樣戲弄我，才叫我過來的嗎？我會翻瞼喔！應該說我已經有七成五點六感到不爽了，我要殺了你，我從很早以前就想殺了你啦！”
即使說着這種話，她也總是嘴巴說說而已。雖然她把去死這句話當口頭禪一般地不斷重複着，但宇宙木認爲那是她對人的親愛表現，她說的“去死”只有所謂“早安”的分量。當然，要是打起來的話，根據情勢發展，她也是強得甚至能殺掉宇宙木的對手。但她雖然容易動怒卻也容易息怒，所以不至於演變成那種局面。
宇宙木認爲，她實際上是個好孩子呢。
雖然語氣跟態度都糟得不能再糟，但不知爲何就是讓人這麼覺得。
“爆川小妹，我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啊？反正又是什麼麻煩透頂的事吧～～什麼事啦？”
雖然臉上一副厭惡的模樣，她卻會認真地聽從別人的請求，真是讓人搞不懂的傢伙。是愛逞強還是想使壞，或是單純地笨拙呢？
宇宙木冰冷地露出微笑。
“就是啊，昨天我不是有跟執行部通報嗎？能不能麻煩你暫時丟着那個問題怪造生物不管
呢？”
“啊啊？又是這種事啊！”
嫌風目瞪口呆地皺起了可愛的眉頭，接着嘟起嘴並拉扯着辮子。她像是在沉思着什麼一樣，沒多久便垂下了肩膀，並看向宇宙木。
“啊～～啊啊～～唔～～不好意思，大概不行。你這是要我像上次一樣，放過危險的怪造生物對吧？說什麼爲了學生的修行～～不過啊，這次要是丟着不管，世界馬上就會滅亡，而且會被久渡痛罵濫用職權的啦；”
嫌風再度將彈珠放人嘴裏，一邊敲響着彈珠並不滿地鼓起臉頰。
“上次那件事啊，久渡雖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跟總長報告說宇宙木和我都有責任，但是大概沒第二次啦～～那個毒香菇在不留情面的時候，可是毫不留情喔～～然後總長更不會手下留情對吧？要是又發生像上次那樣的慘劇，我們可是會一道被抹殺掉的喔～～”
嘎哩嘎哩，伴隨讓人感到厭惡的聲音，只見爆川將玻璃制的彈珠咬得粉碎。她的下巴是什麼構造啊？再一看，只見她用手帕將彈珠的殘骸確實地回收幷包了起來。真是個乖孩子！
就在這時，伊依突然轉過身去。
伊依深深地點了點頭，接着用率直的眼眸看着倉波。
“真稀奇啊，倉波，你明明只有認真這個優點而已。”
***
還真是意外呢，伊依這麼心想。
完全是漆成同一個顏色的牆壁，其中一部分像是門一樣地打開，繃着一張臉的倉波無樂從裏面露出臉來。他的表情之中帶有無法完全隱藏住的得意神色。
是因爲一時衝動嗎？倉波比往常都還要饒舌地說着。就宛如被封印住的東西獲得解放一般，話語從他嘴中淡淡地被吐露出來。
“什麼？”
唯一的希望理所當然似地被切斷了。
被叫到名字而猛然回過神來的伊依看向倉波，他用一臉似乎不太愉快的表情注視她。
對於利用怪造生物傷害人甚聖打算毀滅世界的神，這種傢伙絕對不能原諒，一定要把他找出來並揍他一拳。
“義兄大人他可是更享受着世界，享受着活着這件事。倉波，雖然你的確是個優秀的怪造學者，但就這層意義來說，你並沒有獲得任何東西、沒有到達任何境界。你並沒有羽翼——像義兄大人所擁有的天使羽翼。”
“我也是人類，至少也有個重要的東西……”
伊依的腦裏甚至沒想到不能在走廊奔跑這些道理，只想着自己得阻止舞弓纔行。當然，舞弓並非是要做出什麼危險的事。
“我能夠俯視那傢伙的機會，是在那傢伙變成了屍體之後。雖然，死掉的那傢伙已經沒有像活着時一般的光輝了……”
倉波像是要說服伊依似地補充說道：“只不過，請你千萬不要弄丟喔！因爲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伊依拉着像是在想什麼壞主意的舞弓，說着打擾了並進入倉庫B裏面，映入眼簾的是在倉波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大量文件。就在伊依看着那堆文件時，倉波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視線而聳了聳肩。
“啊？是、是的。”
“蒐集冥王”的能力是將心懷怨恨而死的人其聲音從遺物當中播放出來，據說那景象看起來就彷彿是將死者的靈魂給呼喚回來一般。
舞弓一定是在倉波身上看着死去義兄的身影——因爲他是義兄的朋友，在他身上一定含有義兄的記憶或回憶等等，這些義兄一部分的事物。
舞弓像是受到相當大的打擊而愣在原地。
當然是打算踢破它。
預料之外的回答讓伊依沮喪地垂下了肩膀並比着領口處，只見能夠治療持有者傷口的藍色詛咒道具正閃着光芒。雖然昨天被梅子帶走了，但在跟梅子重逢時，伊依有確實將它拿了回來。
“因爲累積了不少工作的緣故……最近總覺得提不起勁來。”
舞弓似乎是不想聽到關於炮矢死亡的事，她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並拉着伊依的制服。伊依點頭同意，抱起將掉落在地板上的書本當成積木在排列着的梅子，退出了房間。
“喝！”
“我跟炮矢相差太多了，跟炮矢同等的存在，就算找遍世界也找不到的。”
明明看起來像是對勝負之類的事沒什麼興趣的樣子，但倉波竟然能讓舞弓沉默下來。不過要是每次都被她那樣弄破門，無論哪種人都會感到火大的吧？
舞弓伴隨着一股氣勢往上跳，輕盈地飛翔了起來。她飛向打掃得相當乾淨的走廊深處、貼着“倉庫B”這塊牌子的房間門扉。
“空井。”
絕對不可以讓世界結束，但是也一定要讓梅子活下來。
這時一直望着倉波的舞弓小聲地說了句話：“真稀奇啊。”
“倉波，因爲我至今沒聽你說過自己有什麼重要或重視的東西，所以我一直以爲你是對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的無聊人類呢。”
不，是牆壁打開了。
“算了，進來吧，無禮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事。”
“不用，反正我也不是馬上要用，你就帶着它直到傷口完全痊癒爲止吧。”
“？”
伊依小聲地低喃着，將率直的視線栘向倉波。
“啊、是的！對不起。”
“真可恨……”
“這樣子嗎……”
“你以爲你是誰啊。算了，大概是因爲我一直認真地活了過來，所以偶爾也會想玩樂吧。”
“你這個人就是認真過頭了。”不曉得哪邊纔是教師而哪邊纔是學生，舞弓說着莫名成熟的臺詞。
距離神所宣言的世界末日——把今天也算進去的話，還剩下兩天。今天結束之後，只要日期一改變，到時就全部結束了。現在已經走到無論世界何時開始毀滅都不奇怪的地步。
“啊啊，你是說‘蒐集冥王’嗎？”
“算了，我會試着努力看看啦～～不過也是有極限的～～嗯，有極限的。畢竟我們的工作就是殺掉怪造生物，而且這次危險的不只是一個城鎮，而是牽扯到整個世界啊。我啊～～最喜歡的傢伙們啊～～雖然弱小卻很努力地活着，我喜歡他們活着的這個世界，當然不希望世界滅亡啦～～所以我沒辦法手下留情喔！”
“這東西真的是詛咒道具嗎？”
但是要阻止賭上一口氣在奔馳的舞弓，對人類而言是不可能的。
舞弓的話似乎觸怒了倉波，他用冰冷的眼眸看向據說是青梅竹馬、年紀有些差距的少女。
是怎麼回事呢？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差不多該回到搜索行動了，伊依。”
桌上有散亂的文具用品、用途不明且製作到一半的詛咒道具、堆積的文件、仔細寫滿每天預定事項的桌曆，以及——
倉波用陰沉且像在看着遠方的表情低喃道：
但是，倉波無樂絕非陸戰坂炮矢。
“真……”
但是，就僅止於那樣而已。
留下這句話之後，像是爲了避免門被弄破一般，倉波故意將門敞開着並進入室內。這時伊依總算是追了上來，她站在不知是因憤怒或屈辱而全身顫抖着的舞弓身旁。
“要不要還給您呢？這是很貴重的東西吧？”
卡當、卡當、卡當卡當卡當，像在跳躍又彷彿在舞動一般，只見舞弓輕快地奔馳在走廊上。
再度感受到那種無法說明且尚未消化的感覺，讓伊依皺起了眉頭。
這句話讓走廊上的舞弓背後抽動了一下。
倉波不知爲何露出了有些悲傷的表情，他將眼鏡扶正着說：“不過，我也覺得這世界有太多無所謂的東西就是了。”
“那裏也放着這次的考卷之類的東西，是不能讓學生看到的。”
真正危險的，反倒是——
爲了這個目標，首先必須將敵人的真實身分弄清楚纔行。必須探查出神所在的地方、把握他的目的，將他的陰謀粉碎得不留痕跡纔行。
“那個像是詛咒道具的東西也是，如果炮矢活着的話，就可以立刻調查出它的能力吧。因爲炮矢很優秀，無論何時他都是第一名。相比之下，我經常是第二名。”
但是，說到自己這邊的情況，卻是幾乎沒有掌握住任何情報。伊依雖然外表看不太出來其實也相當慌張，她跟舞弓約定，在期限之前如果不能阻止神的話，就要殺了梅子——只有這點是無[插圖]論如何都想避免的事態。
倉波露出詫異的神情。
伊依沒什麼特殊目的地眺望着辦公桌，突然，她變了表情。
看到啞口無言的伊依跟舞弓，倉波似乎立刻對黑球沒了興趣一般，他看向伊依問道：“先別提這些了，倒是我借給你的詛咒道具，你還帶在身上嗎？”
牆壁梢微震動了一下。
伊依閉上了眼睛，伴隨着平靜的聲音向倉波行了個禮。
倉波看着遠方繼續說道：“不知爲何，我很想聽聽他的聲音，聽聽那像在裝傻的聲音。但他似乎對世界沒有遺留下什麼怨恨的樣子，所以我沒能聽見他的聲音。”
那動作有些類似子彈，當然人類是不可能追得上子彈的。
執行部部長只是靜靜留下這句話，便打開門消失離去了。
她像是在沉思似地皺起了眉頭。舞弓大概也因爲失去線索，而思考着今後該怎麼做吧？雖然她嘴上說着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但似乎也正整理着情報。
“讓你每次都這樣踢破門我也很傷腦筋，所以我稍微設下了矇騙猴子用的陷阱，看來你漂亮地上鉤了呢。”他露出了微笑，“正義的夥伴，在此落敗——是吧？”
但是倉波歪了歪頭，露出一副不解的樣子。
“您是想聽誰的聲音？”
因此需要情報，還有需要更多的線索。
“謝謝你，空井。託你的福，我成功怪造出‘蒐集冥王’了。不過，無論怎麼做都沒能聽見死者的聲音。”
於是門嘰一聲地打開了。
嫌風輕盈地跳了起來，降落到因爲高熱而幹扁的地毯上。她俐落地轉過身，露出事不關己的表情，將手放在柳腰上並注視着宇宙木，然後這麼低聲說道：“因爲我們是肉食性野獸啊～～有獵物的話，就只管去狩獵而已～～”
舞弓用端正的姿勢伸出了腳，瞬間，她的踢擊在門上爆裂開來！
一定要不背叛夢想、不殺害任何人，然後打敗神給大家看。
“倉波老師，你對這個詛咒道具有印象嗎？”
“小舞！我說不行啦！”
光輝？是那樣吧——就舞弓的話來看，據說炮矢是以相當悽慘的模樣死去的。他的舌頭吐出在外、雙眼瞪得老大，全身因恐懼而痙攣。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伊依在那之中感受到一股奇妙的不協調感。
“就我從小舞那邊聽來的內容，據說炮矢先生是非常痛苦地死去……”
“……”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看向伊依握着的黑色球體。
“我沒印象呢。”
“關於之前那個問題，我有點事想請教您……”
“就是炮矢啊。”
伊依想要阻止她，伊依是想要阻止她的。
因爲自己這麼決定了，因爲自己打從心底這麼想——自己已經不會再度背叛自己了。
雖然這麼道歉，但在那裏發現的不明所以的不協調感，仍然烙印在伊依腦海中。
“我從來沒有贏過炮矢，就連一次也沒贏過，一次也沒有——所以那傢伙死了讓我很不甘心。我已經絕對無法贏過那傢伙了，無論我活多久、學到多少東西，都絕對比不上炮矢。一想到這點啊，舞，我就會感到非常空虛。”
倉波像是回想起來一般，用沉痛的聲音答道：“是啊，是很悽慘的表情呢。但即使被折磨成那樣而死，結果炮矢還是沒有怨恨任何人，真的是——宛如天使一般的男人。”
“我這個人啊，舞。”
倉波正看着她，用一臉靜不下來的表情看着她。
舞弓的話讓倉波嘆了口氣，他擺動着筆挺的白衣轉過身去。從可以看見校舍後方的窗外射入了陽光，今天在這裝潢介於珠寶盒跟玩具箱之間的房間裏面，也四處並排着意義不明的作品跟器具。
舞弓一臉震驚地迅速着地之後，像是在確認一般不停摸着自己剛纔踢的門。她大喫一驚，小聲地說道：“竟然是假的？”
“老師。”
“……謝謝您，倉波老師。”
***
距離世界毀滅剩下兩天，或者說是一天，因而絕對不能悠哉地行動。但是狀況仍然處於摸索中的狀態，找不到決定性證據般的東西。
不過，從至今爲止的幾次交戰以及從人們那收集來的情報，也有掌握到一些事
因爲自己似乎是負責頭腦的樣子，必須思考纔行。
“好好思考吧！”伊依這麼心想。
場所是舞弓的老家，是用瓦片堆砌而成的復古房屋。伊依坐在座墊上，一聲不響地啜飲着舞弓泡的茶。雖然不是什麼很高級的茶葉，但不知是否因爲泡法高明，感覺疲勞從舌頭開始融化掉一般。
伊依呼一聲地嘆了口氣，筆直看向前方。
慢慢的、慢慢的，思考逐漸整合了起來。
但是，現在仍然欠缺決定性的證據，亦即伊依需要讓累積起來的衆多線索統合在一起的某樣東西。
就快要碰到那樣東西了，伊依有着這樣的確信。
在黑暗中摸索着前進，這可是怪造學者的拿手絕活。跟深邃又黑暗的虛界相比，神所設計的陰謀應該根本不成問題。
所以，伊依才需要決定性的證據。
她追尋着欠缺的最後一片拼圖，在腦海中不斷思索着。
紙拉門沙一聲地打開了。
“我照你所說的，讓義父大人外出了。義母大人因爲受傷還在住院，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不在家裏。”
“嗯，謝謝你。”
伊依點了點頭，抬頭仰望用一臉失落表情站着的舞弓。她似乎直到剛纔都在洗碗，泡沫沾到了不適合她的圍裙上。其實只要她說一聲，自己也會幫忙的嘛。
舞弓搖響着圍裙之下戴着的無數銀飾品並跪坐下來，她銳利的雙眸在和室中顯得更莊嚴。接着，她邊揉着大概是因爲做家事而感到疲累的肩膀，邊垮下臉嘆了口氣。
“世界滅亡正逐漸逼近，竟然還在洗碗，真是悠哉——或許你會這麼斥責我，但原諒我吧，我的個性就是無法在這種地方妥協。”明明沒有人在意，但舞弓卻像在找藉口似地這麼說道。
然後她不知爲何看向遠方，消極且沉重地低喃着：“不過，要是世界沒有滅亡，從後天開始就是期末考試了，我根本沒有唸書——這也讓人感到憂鬱啊。”
“嗯。從第一次被那個像是黑色惡魔的怪造生物襲擊時，我就在想了……”
看到一臉蒼白的伊依，舞弓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她端正好坐姿並誠摯地開口提議：“算了，首先來思考一下今後該怎麼辦吧。”
“依照慣例，怪造生物的氣息……”
所謂的儲藏室就類似位於室內的倉庫，簡言之就是放置物品的房間。這間儲藏室是爲了收納衣服等東西而建造的，室內相當狹窄且充滿着熱氣。
爲了這個目的——需要陷阱，需要經過精密計算的完美陷阱。
“這樣起來像是在稱讚自己耶……”
神身穿孕育着黑暗的輕型盔甲轉過身來。他抽身想閃開拔刀逼近的舞弓，接着立刻從腰部附近拔出漆黑的雙刀大劍。
伊依筆直地看向舞弓。
就舞弓的話來看，在她還未跟伊依合作的前兩天內，似乎完全沒有遇到神的妨凝。這段期間，應該可以理解爲神還無法捕捉舞弓的位置吧？
突然，舞弓像是野生動物一般喫驚地抬起了頭。
“很近嘛，就在庭院的範圍之內。是因爲大意而太過接近了嗎？”
“有什麼聲音……是複數的腳步聲——這並非義父大人。”
“關於犯人——算了，就這樣吧。”
只不過，有一點無法說明的事，那就是神所說的遊戲規則。不殺掉梅子或惡靈的話，世界就會毀滅。換言之，只要梅子一死，就會自動變成舞弓勝利。
伊依無言地點了點頭，那裏放着伊依所推測出來敵人定標用的東西。
伊依閃耀着率直的黑色眼眸，這麼說道：“我大概知道犯人——神是誰了。”
“最後讓我問個問題。對不起，這可能會讓你想起討厭的事——發現炮矢先生屍體的人，是小舞沒錯吧？”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但神卻找上了梅子。
“無所謂。爲了打敗神，這是必要的事情對吧？”
儘管如此，伊依還是說出口了。
“這是你歸納出來的答案，我這個手腳只是服從你這個頭腦所計算出來的結論——雖然這些都無所謂，但是，爲何我們要待在儲藏室裏？”
隱藏住神之面貌的頭盔，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掉落下來。
舞弓燃起了復仇的強烈目光，正因爲強悍而危險。光定跟她對上視線，就彷彿要被燙傷一般。
換言之，在伊依跟舞弓聯手的那一天那一刻起，被附加上的東西正是指標。
“對不起，讓你想起討厭的事。”
“嗯。關於這件事，我有個想法。”
“有別人跟你在一起嗎？像是你爸爸或其他人。”
伊依用率直的眼眸注視着黑暗，開始說明：“小舞，這個是陷阱啊。”
“怎麼了？”
“陷阱？”
伊依只是這麼說道，然後筆直地看向舞弓。
“這樣啊……”
神找上了離開伊依身邊的梅子，那時候梅子身上帶着的東西是什麼呢？
***
聽到滅作的聲音之後，伊依立刻將資訊傳達給舞弓。舞弓儘管詫異地眯起雙眼，但仍大膽無畏地笑了。
伊依這麼喃喃自語。不過纔想說這屋子的庭院很大，沒想到會這麼寬廣——伊依一邊這麼心想，一邊抱着梅子拚命追趕上去。
伊依點頭同意，並看向骷髏項鍊。
“不，只有我一個人，當時雙親都非常忙碌。我發現義兄大人的屍體之後，用顫抖的雙腳回到家中，將所有事情都交給雙親處理並哭泣着。”
她將真實告訴被悲哀命運捉弄的一名少女。
用話語的刀鋒刺向戰士。
“呼……”
“然後，可以證實這點的，是昨天敵人襲擊小梅子這件事……”
伊依抬頭仰望天空向桃子祈禱庇佑，接着便氣勢洶洶地從玄關飛奔到外面。不知是否因爲搖晃，梅子小聲地發出哀號，並抓着伊依的衣服。
“啊，對喔！我完全忘記還有考試這回事了。”伊依隨口回答。
一開始在海邊的襲擊還好，自己是明知道那是陷阱仍追查着神所留下來的魔力，刻意落入陷阱來引誘出神的。但是第二次——在神社那次事件又怎麼說呢？梅子會跟她們分離這件事應該沒人能預料到纔對，但黑色惡魔卻迅速地發現並襲擊她了。
舞弓變了表情。她將身體前移，以差點撞倒桌子的氣勢將臉湊近伊依。操縱怪造生物、開始這惡劣的遊戲、意圖毀滅世界的敵人——伊依可以推測出這個神的真實身分了。
這次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父親很不高興似地低聲說道。伊依撫摸着那骷髏項鍊，並簡短地說道：“來了呢，是神要登場了。”
在看似漫長又短暫的時間之後，滅作終於愉快地大叫：
那是震動着空氣，遊戲主宰者——神本來的聲音。
舞弓的白髮在儲藏室的黑暗中顯得更明亮，深紅色的眼眸宛如夜晚中的螢火蟲一般發出耀眼的光芒。
即使知道對方是梅子，敵人卻仍然沒有停下攻擊的原因是什麼呢？
“在對面——嗯？不知爲何不是往這邊，而是往靠近後面的倉庫？”
雖然說侵入這裏的大概只有黑色惡魔們而已。
對於淡淡地這麼說道的伊依，舞弓不知是因爲憤怒或歡喜而顫抖着肩膀。
伊依點了點頭，感到過意不去而道歉。
伊依露出苦笑。當然她是不會毫無意義地進到這種又暗又有黴味的地方，只是她想不到其他可以藏身的好地方而已。
“……”
‘沒感應啦。’
但他並未趕上，只見頭盔被勉強閃過的舞弓刀刃給撞飛了。
舞弓用一臉不是很懂的表情歪了歪頭。在她的視線前方，只見在伊依胸前的梅子雖然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但仍拚命壓抑住那恐懼並顫抖着。
“嗯。對不起喔，沒有說明就把你推進這裏來。”
“啊……”
“從一開始我就有點在意，昨天小梅子被襲擊後我的疑問就更深了——總覺得神好像經常能把握住我們的位置。”
舞弓低聲說道，並挺直了背。
“至於理由嘛，當然是爲了勝利。”
好遠——無論前進多久也看不見前方，終於，庭院裏的樹羣在毫不猶豫前進的舞弓前方、在養魚池的附近拓展出空間。
伊依跟舞弓兩人躲在陰暗的儲藏室當中。舞弓似乎還無法接受伊依所指出的犯人，她像是在想什麼似地繃着一張臉且默不作聲。
所以，應該有某個可以特定出這邊位置的明確指標纔對。就在思考那會是什麼的時候，雖然還有些模糊，但伊依總算是開始看見神的真實面貌。
‘伊依！是“魔力”！從這邊看過去西北方，距離大概是……兩百公尺吧？’
“難……道說……”
“……沒錯，是我。我接到謎樣人物——現在想來，那大概是神吧？我接到神的電話催促，在平常沒人會經過的巷子裏發現了被放置在那的義兄大人的屍體。”
對了，從後天開始就是期末考，學生跟教師在現在這個時期，應該都忙着準備考試纔對。包括伊依在內，這種時候應該會確實地擬定出預定表，想着今天要念什麼，或是明天會遇到不擅長的科目真討厭啊之類的。
——考試？
“！”
舞弓一瞬間露出悲痛的表情，她用力地搖了搖頭壓抑住那份動搖。然後她靜靜地看向伊依，用彷佛硬擠出來的聲音答道：
“我的‘頭腦’真是優秀啊！”
“‘魔力’！方向是西北方！距離兩百公尺，小舞！”
“嗯？仔細一想，是很奇怪……”
<！>
——冰冷的眼眸，無機質的鼻樑，潔癖性地梳理整齊的西裝頭。
突然問，她腦海中的疑問拼上了拼圖的碎片。
接着只剩確認了，只差把敵人的真實身分完美地揭露出來。
站在那裏的是帶着一臉驚愕表情並嚇得暫時停止呼吸的黑色惡魘，還有總算是反應過來、不知是否在傳達指示給襲擊者而正叫着些什麼的神。
黑色惡魔——服從神的命令，硬是被強迫協助毀滅世界的可憐怪造生物們。可能的話，希望也讓他們解脫，因爲或許他們其實是心地善良的怪造生物。
既然如此，那個是——
兩人暫時說着無聊的話並等候着，無法探查出“魔力”的伊依也露出一臉緊張的表情探查着周遭氣息。要是現在被察覺自己這邊的位置，一切就結束了，陷阱會變得毫無作用。
她嘆了口氣，用認真的表情看向伊依。
“沒想到你們竟然會發現我的探測器。”
“果然跟你聯手是正確的，‘不死鳥殺手’。好了，快告訴我吧！告訴我敵人的名字。我要報義兄大人的仇！我就是爲了砍倒那傢伙，四年來一直磨着這把刀！”
“瞭解。”
沒錯，仔細一想，敵人確實是異常清楚自己這邊的行動。
從高處俯視着她們，自以爲是遊戲支配着的神——現在是清算這筆帳的時候了。
“將軍（checkmat）了——神啊！”
“……此話當真？”
沒錯，陷阱——爲了抓住神並揭露他真實身分的完美陷阱。
不知是否因爲保溼劑的關係，空氣相當悶熱，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
“那麼，要行動羅！爸爸跟小梅子請盡全力探測出魔力。知道我們不在倉庫內的話，怪造生物們應該會跟神報告並請求指示纔對。在那瞬間，怪造學者跟怪造生物之間的連繫會恢復，‘魔力’也應該會流出來。我們要觀察那股魔力的流動以推測出方向，然後判斷神現在的位置並捕獲他。”
是因爲只用劍壓攻擊，或是稍微擦過而已？只見他額頭上流下一抹血絲，並嘆了口氣。
看來似乎是猜中了——伊依這麼心想，並靜靜地宣言：
舞弓低喃着，並搶先飛奔而出。
“……我知道神的真實身分了。”
“不，我還不是完全確定啦，那只是我的推測喔！再說，這對小舞而言，或許是很討厭的發展也說不定。”
“……兩百公尺算很近嗎？”
大概是直到最後一刻都還相信着他吧？舞弓一時感到困惑，但沒多久便任由顛覆了動搖的憤怒宣泄，大聲怒吼：“真的是你這傢伙！”
“……”
男人保持沉默，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挺直了姿勢。
拿下似乎是裝飾用的眼鏡，只是任血流着，彷佛有些不愉快似地看着舞弓的男人，是倉波無樂——身爲怪造學校的教師，同時也是詛咒道具的權威，而且是舞弓她熟悉的青梅竹馬。
“指標——也就是探測器，正是別針。”
和顫抖着肩膀看向倉波的舞弓形成對比，伊依冷靜地編織出話語。自己可是負責頭腦這個部分，必須說服感到困惑的手腳（舞弓），讓她正常地動起來纔行。
“倉波老師借給我的別針，小梅子從我這帶走的詛咒道具，那就是你的指標。”
即使不拿出“魔力”或詛咒道具這類東西，只要在別針裏頭裝設追蹤器，就能夠探測出對方位置了。而且，這原本就是倉波持有的東西。只要隨便找個藉口，在有人受傷時將別針交給對方使用，信賴倉波的舞弓便會不疑有他地收下吧。
明明是收在櫃子裏面，卻根本沒染上灰塵的盒子。放在那盒子當中的詛咒道具，就是神所設下的陷阱。
確定了犯人是誰之後，便可以接連看出不對勁的地方。
“老師最大的失敗，就是放在辦公桌上的桌曆呢。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老師的個性相當吹毛求疵對吧？實際上，老師在日曆當中也寫滿了每天的預定事項。”
伊依用認真的表情注視着倉波並說道：
“但是——沒錯，正因爲如此，纔會有不協調感。在那個日曆當中，沒有寫下任何後天以後的預定。明明從那天開始就是忙碌的期末考了，但爲什麼……這麼一想之後，我注意到了。如果明天世界就會毀滅，就不需要後天以後的預定表了。那麼，老師你爲什麼知道明天世界會毀滅呢？”
一邊慎選着說出口的話，伊依一邊回想了起來。
‘因爲我一直認真地活了過來，所以偶爾也會想玩樂吧。’
——昨天倉波這麼說了。
沒錯，世界毀滅的話，所有一切就歸無了，根本沒必要努力工作。或者說，如果要工作的話還不如來玩吧，會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
“你觀察得還真仔細呢。”
倉波皺起眉頭，他抬起下巴並用冷淡的眼神俯視着伊依。
“大概是因爲一直跟遲鈍的舞弓相處吧，我似乎變得不夠謹慎的樣子。”
惡靈吼叫着，爲了幫助居於劣勢的倉波而飛奔過去。倉波用意外的表情看了看他，咂舌一聲之後便從手臂附近接連地發射出爆裂彈。
那是隻要努力加油地挺直了背，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碰觸到的理想。
然後現在，伊依瞭解到神=倉波無樂。
但是，葬禮時放在棺材裏面的屍體，無論是多麼痛苦地扭曲了臉部的屍體，也會因爲遺體化妝而顯得祥和平靜，像是在消瘦的臉頰內塞人棉花，或將蒼白的嘴脣擦上淡紅。
倉波靜靜架起漆黑的劍，那恐怕也是擁有某種威力的詛咒道具。
舞弓大叫，只見她原本應該是白髮的半長髮纏繞着磷光，染上了鮮紅光芒的戰士對倉波進行猛攻。“朧武朧”早已經不具備武器的固有型態，而變化成宛如刀又像矛一般、在揮下的每個瞬間都改變形狀的危險武器。
殺害了敬愛義兄的人是熟識的青梅竹馬——她怎麼可能忍受得了這樣的事實。
“！”
在這裏讓他們逃掉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已經沒有時間，應該要在這裏結束掉一切。
舞弓低下頭，瞬間，她將一直綁在頭上的頭巾粗暴地扯了下來。
鏈條吊飾、貨幣吊飾、項鍊吊飾、念珠別針——舞弓掛在身上的銀飾品發出碰撞聲響，像在眨眼一般不斷怱明怱暗地閃爍着。瞬間，舞弓散發出彷彿要撕裂絲綢般的氣勢，揮落下來的刀將倉波連同劍的防禦一道撞飛出去。
舞弓反轉過身，激烈地揮下刀。
那是事實。
這——是什麼啊？
“爲了阻止世界毀滅！爲了報義兄大人的仇！我要砍了你！”
知道炮矢露出悽慘表情死去的人，只有第一發現者的舞弓，以及神（犯人）而已。
這——是什麼啊？
“小梅子、爸爸。”
“喝啊！”
‘就我從小舞那邊聽來的內容，據說炮矢先生是非常痛苦地死去……’
他——倉波彷佛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小舞！”
這些事情——日曆也好別針也好，這些都絕非倉波無法解釋的重大證據。但是，只要彙集了渺小的疑問就能夠進行推測，之後就只剩找出決定性證據就好了。
<別得意忘形了，小姑娘！>
倉波靜靜地露出微笑。
不，那早已經不是刀了。
所以，是不可能出現“悽慘的表情”這種形容詞。
“不過，要毀滅世界的人是我。如果只是妨礙遊戲進行倒還無妨，但請你千萬不要搶走我要做的事。雖然，我在觀察之後瞭解到你似乎沒有那樣做的打算。”
這樣一來總算是對等了。
倉波從容地站在原地不爲所動，但他的嘴角忽然揚起了笑容。
“你的道義責任非常充分呢。”
“不過，只是爲了某人的話，可會步上炮矢的後塵喔。”
“你不會懂的，你們不會懂的——在炮矢身旁經常被迫看着漂亮的世界，瞭解到在那個世界當中沒有我存在場所的瞬間時，那種心情……”
‘是啊，是很悽慘的表情呢。’
舞弓沒有回答，光之戰士奔馳在大地之上。
伊依不禁感到戰慄。這個黑色惡魔——對伊依而言，感覺是比倉波更危險的存在，他簡直像是被咀嚼且濃縮起來的純粹邪惡。
“在這裏是不行的，惡靈。”
她是正義的夥伴。對正義的夥伴而言，最難以忍受的就是被信任的人背叛吧？
然後倉波這麼回答了：
那絕非懸掛在夜空中、無法碰觸到的理想。
<……無論如何，真的是很精彩。>
“這就對了”倉波這麼說道並露出微笑。
但是在那表情當中燃燒着的，是被淚水弄溼的炙熱強烈目光。
這下不妙了，伊依看向舞弓，“小舞，不能讓他逃掉！”
“……”
舞弓像是被激怒一般地瞪大了眼並叫道：“倉波無樂！”
“爲什麼？倉波！”
散發出鮮紅光芒，舞弓稱之爲怪造劍——專屬於她的獨特怪造。照理說只有在她怪造時纔會散發出來的光芒包圍住刀，她所揮舞的那把刀看起來就彷彿“光之劍”一般——漫畫跟電影當中，正義夥伴以相當高的機率會持有、閃爍着耀眼光芒的武器。
打從一開始相遇時，伊依就認爲她是個奇怪的少女了，包括外表、行動跟語氣等都是。但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脫離人類的範疇。怪造劍也好，“朧武朧”也好，先不提它的原理，那些都並非無法掌握的異常。
現在，宛如修羅又彷彿惡鬼一般戰鬥着的舞弓，跟做菜給伊依喫的那個少女是同一人嗎？
不帶任何感情，只是純粹的惡意。
裝備着輕型盔甲的倉波因衝擊而跌落在地，只見他將雙手面向舞弓。
舞弓放聲怒吼，將鮮紅的光爆裂在倉波身上。只見火花四散，倉波手拿着、彷彿盾牌般的詛咒道具被一擊粉碎。碎片四處散落，舞動的鮮紅光芒將周圍的地面逐漸化爲焦土。
所以在最後纔會套他的話，像是再繼續隨口閒聊的對話一般。
舞弓她意外地在眼中浮現出淚水。這是當然的，就算她再怎麼自稱是戰士，但她不過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就舞弓的話來看，第一個發現炮矢屍體的人是舞弓。之後直到葬禮開始爲止，倉波似乎沒有任何機會看到炮矢的屍體。
伊依無法動彈，只能叫着她的名字。
這句話——沉重地剌向伊依胸口，討厭的話。
但是，伊依無法理解現在的舞弓——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不斷揮舞的劍戟，還有怒吼。
“小舞正在戰鬥，我也得趕過去纔行。”
“因爲我看不慣，所以要阻止你！”
“我問你一件事，倉波。”舞弓拔出刀，顫抖着並擠出聲音說道。
如果伊依再次怪造出魔王，說不定世界這次真的會毀滅。
黑色盔甲的劍士跟白髮的戰士——兩人的距離逐漸逼近。空氣彷彿在卷着線一般地繃緊了起來，並從其中一端開始忍耐不住而裂了開來。
“就這點程度嗎？倉波！”
“殺害義兄大人的兇手，真的是你嗎？”
要是在這裏讓他逃掉，倉波一定會躲藏起來。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或許就再也無法找到他。只要一直躲下去，就是他贏了。只有在他一時興起或因爲從容而找她們麻煩的時候，纔是捕獲他的唯一機會。
（不過，就算得知主人的真實身分，結果還是一樣的。只要我們在這裏將你們全部殲滅就行了吧？）
***
剎那間，舞弓的頭髮發出了淡淡的磷光。同時她的刀也閃耀着紅色光芒，散發出刺眼的閃光。火花啪滋啪滋地跳動着，庭院的雜草因熱氣而逐漸枯萎。
“爲什麼倉波你要……爲什麼？”
必須將從誕生到今天這個時刻爲止所受到的恩惠還給世界纔行，伊依是這麼想的。自己不希望世界毀滅，那是無論是誰都會這麼想的常理。
空井伊依追着光之戰士飛奔而去。現在沒時間說什麼很累或喘不過氣或腳很痛的怨言了，要戰鬥纔行。爲了世界——這麼說似乎有點誇張，因爲其實並非那樣，而是爲了將自己的理想變成現實。
“我、我是……”
“爲了不被懷疑，我還是會到學校露面。不過這種程度的障眼法似乎騙不過你呢，‘不死鳥殺手’。”
倉波低喃着，用劍擋下那一擊，併發出衝撞聲跟四散的火花。
沒錯，他是製作詛咒道具的天才，這正是問題所在。甚至被稱爲是權威的他，就連並非專家的宇宙木都斷定爲詛咒道具的黑球，他卻沒有仔細調查就回絕說他不曉得——於是伊依首次對他產生了懷疑。
倉波嘲笑着。
舞弓仍一如往常的臺詞讓伊依稍微感到放心，並目送着同樣以異於常人的跳躍力越過牆壁的舞弓。自己也得追趕上去纔行，得快點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趕上。
“你的腳在發抖喔，舞。”
“那是當然的！愚蠢的倉波，你以爲自己能夠從正義的夥伴手中逃離嗎？”
倉波面不改色，只不過散發出來的氣息當中混入了些微的憤怒。
不知爲何，平常要是被人這麼說的話，舞弓不可能不生氣的，但她卻依然顫抖不已，拚命地在忍耐着什麼。
舞弓張開戰慄的雙脣大叫。
“……”
“既然如此，包括十年以上的羈絆、累積到今天的回憶，連同這份信賴——這些全部都在這邊切斷。我要捨棄掉這些東西！”
“你看來一副不滿的表情呢。爲什麼？我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只要稍微調查就會知道。你是‘不死鳥殺手’，同時也是魔王的怪造者。對世界而言，你纔是比其他任何人，甚至比我更危險的存在吧。”
伊依再次感到困惑地自問，並看着蛻變之後的舞弓身影。
但是，他所說的話確實命中了核心。
伊依曾經失敗跌倒，曾經失去過重要的東西，也曾經一度想放棄夢想。
絕對不能讓他們所活着的這個世界毀滅。
瞬間，他手中射出了無數鑽頭。舞弓用肉眼辨別出那些用線綁着的武器之後，不用任何咒文地讓刀變成矛，那是握柄跟刀刃同樣染成鮮紅色的長矛。舞弓揮舞着長矛，輕易地化解逼近而來的攻擊。
“你只會嘴上說說是嗎？還是說，你以爲這樣發抖，到時候堅強的義兄大人就會來救你呢？”
倉波低聲說道，他抱起惡靈跟頭盔之後，便以迅速的動作脫離戰線。他雖然穿着厚重的盔甲，行動卻很機靈，恐怕是因爲有用詛咒道具進行強化的關係吧。總之，他以異於常人的動作跳躍過牆壁並離去。
伊依叫着胸前的同伴們，拚命朝着門跑去。
“能夠毀滅世界的唯一存在，只有神而已。而且，神不需要有兩個。”
“是啊，是我殺了他的。”
因此，她正感到動搖。
“這個威力，果然凌駕在我的詛咒道具之上嗎……”
儘管如此，伊依之所以沒有捨棄夢想，是因爲周遭的人們支持着自己，像是父親、朋友、老師還有怪造生物。
“唔……”
光，然後是破壞，接連不斷的爆炸晃動着庭院中的樹木。舞弓將刀變化成小型十字弓之後，以同樣的速度射出小型弓箭，讓那些爆裂彈在碰觸伊依或舞弓之前便在空中爆裂開來。
像是在代言倉波的心情一般，惡靈啪啪地拍着手並這麼說道。
“你問爲什麼？”
但是那一瞬間，舞弓的視線從倉波身上移開了。
自己以閃耀着光芒的舞弓爲指標跑了多久呢？越過了幾條巷子、經過了多少轉角、踩着堅硬柏油路面跑了多久呢？
回過神時，伊依正在商店街中跑着。糟了，伊依這麼心想。這裏經常有大量的人潮，而舞弓跟倉波的戰鬥是脫離常人範圍的。要是常人被捲進去的話，可沒辦法輕易了事。看來，倉波打算把他們當成盾牌逃脫。
舞弓雖然看起來冷酷，但其實是非常善良的少女。她無法殺掉在公園跟她戰鬥的伊依，在校舍後方時也是，每次揍向自己時，她都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即使到了期限，也不曉得她事到如今是否真能殺掉梅子。
所以，情況纔不妙。
雖說因爲憤怒而差點喪失了理性，但人們要是被拿來當盾牌的話，舞弓就束手無策了。
伊依這麼心想並奔跑着，果然如她所料——
“怎麼了，舞？”
在聚集起來的人羣中心，形成一處空地的場所中，黑色盔甲跟鮮紅的戰士正互相對立着。舞弓似乎無法完全控制住那把怪造劍，她瞪着不停變化形狀的刀身，整個人氣喘吁吁。
另一方面，對峙的倉波則看不出什麼疲憊的樣子。畢竟他甚至擁有能夠治癒傷口的詛咒道具，說不定在身體裏也裝有能夠消除疲勞的詛咒道具。更何況那件披風就跟魔術師的衣着一般，是最適合拿來隱藏各種詛咒道具的衣服。
“就算擁有強大的力量，無法熟練應用的話就沒有意義。幼童是無法揮舞大劍的，只會承受不了重量而被壓垮而已。”
“真卑鄙！”
舞弓一邊計算着距離並腳不離地移動，一邊看向感到稀奇似地眺望着他們、數量讓人無法視而不見的人們。要是一記大動作的攻擊被閃開就結束了，被牽連進來的路人會變成兩半。
倉波鎮定地盤起了雙手。
“卑鄙？你似乎有所誤會呢，舞。雖然你像是在懷疑我會不會拿路人來當盾牌……但你知道嗎？他們並非盾牌，而是武器。”
是怎麼一回事？就在舞弓變了表情的同時——
<不行！>
梅子張大了眼併發出尖叫聲。她像是生病似地全身顫抖着，並不斷冒出冷汗。她用歇斯底里的聲音大叫：
<不行，快點逃！>
<我的分身啊……
黑色惡魔·惡靈，此時一臉憎恨似地扭曲了表情。
那頭髮跟瞳孔的顏色——雖然感覺那組合似曾相識，但現在那些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少女絲毫不掩飾她紊亂的氣息，用深紅色眼眸仰望着伊依。
那個聲音、那個應該形容成破壞力的巨大聲響，讓伊依的腦部跟全身都激烈地搖晃了起來。
舞弓正倒在地上。她是在那波真相不明的攻擊之中，唯一抵抗住那波攻擊並挺身對抗倉波的人。伊依飛奔到舞弓身旁並抱起她，發現舞弓全身熱得嚇人。雖然刀早已經恢復成原本的姿態，但不知是否固定了下來，變成介於金色跟綠色間顏色的頭髮依然保持着那副模樣。
伊依大叫，一股衝動奔向喉嚨，從嘴裏進出了尖叫。那並非疼痛、難過或恐怖什麼的，只是單純的叫聲。
“時機尚未成熟，你還無法完全發揮出力量吧？一聲就行了，惡靈，讓他們見識你的力量。”
陷阱被攻破，敵人也逃走了，世界的滅亡正逐漸逼近。
就在伊依跟舞弓無法應付那突如其來的話語而僵硬住的時候——
<不行！伊依、舞弓！快點逃！>
梅子不停拉着伊依的衣服。
面對壓抑住聲音哭泣着的舞弓，伊依儘管嘴裏安慰着她，但仍無法將絕望的神色從表情中揮去。
只見周遭同樣停止尖叫的人們倒落在地，伊依也感到一陣頭痛。她眯起雙眼看向倉波離去的方向，但是爲時已晚，倉波他們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了。
[插圖]
被逃掉了！
伊依感到一陣耳鳴——像是要撕裂頭蓋骨內部一般、感覺非常嗯心的耳鳴。
不，只有舞弓一人還活着。她張大了眼並壓抑住哀號，撲向了惡靈。但是倉波華麗地化解那一記攻擊，滿足地看了看持續尖叫的人們之後便逃離現場。
黑色羽翼舞動着，於是一陣風流動而過。不——是被吸了進去，在人潮的中央、倉波的旁邊，空氣以黑色惡魔爲中心正收縮着。
周遭的路人似乎也是一樣，毫無例外地僵硬着，並凝視着天空尖叫。那是，彷彿地獄一般的光景。
那聲音傳達到鼓膜，接着傳向腦海當中，發出了喀擦的聲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以前，像這樣憤怒一到達頂點，理性就會變得難以維持……”
就在那一瞬間，剛纔的痛苦感覺像假的一樣，整個人變得輕鬆了起來。伊依自從跪倒在地之後，張開着嘴巴、彷彿壞掉水龍頭一般不斷爆發出來的哀號消失了。
他跳向商店的屋頂，接着從這一屋頂跳往另一屋頂，就這樣逐漸遠去。
全身彷彿被閃電擊中一般地痙攣着，聲音爆發出來，肺臟也爆裂開來，伊依退化成只是單純地吸人空氣，並將它轉成哀號吶喊出來的生物。她無法思考，沒有疼痛或苦楚的感覺，只是完全喪失了身爲空井伊依的機能並大叫着。
只見，惡靈那應該形容成純粹邪惡結晶的眼眸發出微弱的光輝，收縮的空氣被凝聚起來，充滿在他嬌小的身軀上。
<了不讓你將我們的情報泄漏給那些傢伙，應該有對你下了強烈到會使精神扭曲的暗示纔對。你甚至突破了那暗示想警告她們嗎？但是，已經太晚了！>
“失策！讓他給逃了。你的陷阱明明成功了……抱歉，都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
（————————）
瞬間。
倉波一邊戴上黑色盔甲，一邊用平靜的聲音命令惡靈。
被他逃掉了。
（wlingsouldown（儘管哭泣喊叫吧））
舞弓咬着牙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喃道：
“？”
猛然一看，只見梅子正一臉拚命地發出叫聲，那是以前曾經聽過、宛如鈐鐺滾動般的聲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
“小舞。”
湧現出危險的不和諧音。
<遵命。要收拾這些傢伙，一聲就夠了。>
“唔……”
（——————————————啊啊！）
舞弓低聲說道，不甘心地扭曲了表情。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小舞！”
是梅子消除掉的嗎？
“小舞！小舞，你沒事吧？”
吸進了宛如黑洞般的空氣、怒視着周遭的惡靈放聲哭喊着。
那耳鳴透過血管流竄在全身，將不愉快的感覺傳播下去。
“不，我的話不要緊……只是累了而已。”